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峻護踩到地雷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9579 字

「所謂的戰鬥。」

那天突然在上課中展開的雄辯,是這樣起頭的:

「不挑時間和地點,在任何情況下都可能發生。因此身爲一名戰士,必須隨時隨地準備好應戰。這項道理對挑起戰鬥者,或者接受挑戰者都可以適用。」

神宮寺學園,一年A班教師裏。小個子的少女突然從座位上站起,集全班傻眼的視線於一身,她舉拳熱辯:

「這裏所提到的戰士,包含了傾盡一切生命力求生的任何生物,換句話說我指的就是全人類。當然,現在待在這間教室的所有學生也算,這點應該不用再多做論述——所以囉。」

她毅然指向二之宮峻護和月村真由這對男女:

「從現在起,我要開始幫兩位除靈,準備好了嗎?」

「……………………不,你等一下。」

沉默一大段時間之後峻護纔開口。

「該吐槽的點我數不完,但總之先讓我問一句:剛纔那段話要怎麼解釋,才能接到你講的『除靈』上面?」

「怎麼會這樣呢?」

穿巫女服的少女,久遠院祭微微睜大了作爲她特徵的愛睏眼睛說:

「我這一點破綻都沒有的理論與鋪陳,你沒辦法理解嗎?實在太可悲了,看來在你身上作祟的惡靈,已經把你害得連智商都暫時降低了。我們不能再這樣耗下去,要儘快完成除靈纔可以。」

「…………唉,雖然你談起理論時沒頭沒腦這一點,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總而言之,我想鄭重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我們根本沒有被惡靈附身,所以你不用幫我們除靈。基本上現在大家還在上課——」

「啊啊,太可怕了!附在你身上的惡靈正在詭辯,想迷惑走在正道上的人……!可是我是不會中你這招的,別再做無論的掙扎了。快點投降吧!」

「……………………呃,我該怎麼說呢?」

「不必多說,身爲除靈專家的我都這麼講了,你乖乖隨我處置就好。」

「就是說啊,二之宮。」

和峻護一起被指名的真由也附和。

她的表情,就像在糾正不懂事的弟弟

久遠院君江用只有峻護聽得見的聲音耳語:

——經過這一幕以後,到了隔天。

穿巫女服的婦人——久遠院君江降落的位置,是設在中庭的花壇前,那裏豎着一座奇妙的擺飾。有座少女的塑像上下顛倒地立在地上,換句話說那就是從四層樓高摔下來,還一頭栽在花壇泥土裏的久遠院祭。

「我說啊……都講過好幾遍了吧?她怎麼看都是冒牌巫女嘛!嘴巴上說要幫我們除靈,但她做的事情根本就亂七八糟。」

就在祭逼近到峻護和真由眼前,舉起日本刀揮下的瞬間。

她猛晃頭,甩掉沾到臉上的土:

「你剛纔……說了什麼?」

聽到兩名少女滿嘴亂講,覺得再辯下去也是白費的峻護噤聲了。久遠院祭本來就沒辦法溝通,而扯到這件事的時候,就連真由也聽不進任何話,這項事實他在近幾天已經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了。多花時間說服她們,大概只會浪費熱量而已。

祭口中的「惡靈」本尊就是君江,一臉憂鬱的她發出嘆息,端正地跪坐在女兒身旁。

「唉……」

「看在你這麼幹脆的份上,我除靈時會盡量不讓你感到痛苦的。沒有什麼好害怕,只要有我鋒利的愛刀『鬼斷丸』,你去那個世界時應該連感覺痛的空閒都沒有……訂正,我是說惡靈肯定會立刻被驅逐的。咯咯咯咯咯!」

「來,我們開始吧。」

「明知故問,我要幫你和月村除靈。」

她跳到桌上,宛如古時提刀飛縱戰場間的武將,陸續躍過其他同學的桌子,一直線朝着峻護和真由而來。雙方距離隨她傑出的身手急速拉近,即使如此峻護還是不打算動。因爲到剛纔爲止都保持靜觀其變的某位「人物」,已經配合祭的動作開始行動了。

自稱除魔師的轉學生,久遠院祭和表示自己是她母親,並末活在人世的久遠院君江。

保持着微笑,婦人「呼」地嘆了一聲,向峻護行禮:

就在她說着這些聽來感覺像薄情的臺詞時,傷重得應該保證上天國的擺飾也開始蠢動,掙扎着想把埋在土裏的頭拔出來。

峻護站起身,臉上帶着純度百分百的沒勁表情,講出了他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儘管無聲無息冒出來的訪客讓峻護感到疑惑,他仍招呼說:

他驚訝地回頭,發現高雅微笑着的婦人就站在後面,是久遠院君江。

「當然不是爲了別的,我是想和你談我女兒的事。」

「啊!」

「久遠院同學好不容易有幹勁了,你不可以潑她冷水啦。就照她說的,我們乖乖讓她處置吧。」

「唔唔唔……」

「對,就是這件事,其實我想談的事情正與這有關。」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的。」

「哎呀哎呀,真是的。」看到女兒的慘狀,君江不改微笑地說:「栽的還真是漂亮,我都想拍照找地方投稿了呢。」

非人的存在——不對,峻護已經能斷定,自己正若無其事地在跟所謂的「幽靈」對話,對此他一面抱着難以形容的感慨、一面問了對方來訪的用意。

呵呵笑出來之後,君江又「呼」地嘆氣說:

「對……對她做到那種程度也不要緊嗎?」

那名婦人表示自己是祭的母親,只有峻護能看見她。用只有峻護聽得見的「聲音」道歉完之後,她又說:

「總之,能看見我、聽到我聲音的大概只有你,而我能依賴的也就你一個。雖然很抱歉,但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然後便撞碎玻璃窗直接飛到校舍外面,她下臺一鞠躬了。

「我照順序說明好了。」

峻護一個人待在二之宮家廚房,收拾着剩餘的家事,忽然他聽見那陣聲聲音。

這麼簡短宣佈後,久遠院祭立刻採取行動。

要問到多災多難的竣護還能有什麼安慰,那就是拜久遠院君江所賜,目前他還沒遭遇到真正帶來實質災害的劫難——但不用多久他就會知道連這一點點不幸中的幸運,都跟風中的燭火一樣,危在旦夕了。

「謝謝你,就全靠你了。哎,那孩子的長處就只有耐打,所以你阻止她的時候或多或少粗魯點也沒關係,儘管放手去做吧。只用刀械或重兵器之類的話,不會有問題的。」

她一面發出明顯別有用意的詭異笑聲、一面拔出了收在褲裙裏的日本刀。

久遠院祭據說是出自淵遠流長的神職者家系,聲稱峻護和真由被惡靈附身的她,打算用暴力且效果頗爲可疑的手段來除靈,使得峻護的偏頭痛屢屢發作。不知道爲什麼,盲目聽從她的真由反而缺乏危機意識,積極想接受「除靈」,這也讓峻護老是在胃痛。儘管在冒牌除靈師伸出魔手時,久遠院君江總會伸出援手,但由於能看見她、能聽到她聲音的都只有峻護一個人,有時候這也會變成峻護考慮去看心理醫生的原因。無論如何,她們三個從三方面爲峻護帶來了他不歡迎的事態。峻護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女難之相,而最近他這方面的嘀咕顯得越來越中肯了。

「藍天、白雲、飛過天空的鳥,還有和風吹過……天氣怎麼會這麼讓人心曠神怡呢?看那片藍天,真是除靈的好日子……所以囉。」

*

這一推對沖勁過猛的祭來說非同小可。她煞不住速度,姿勢前傾地穿過峻護還有真由的身邊。

「真對不起喔,峻護,我女兒一直在給你添麻煩。」

「我就這樣求你了,峻護。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拜託你接下我阻止女兒的工作。」

又何必多問呢?像這樣把人叫住時,對方已經成功非法入侵了——但峻護覺得對個不是人的她講這些,八成也沒用。

*

於是真由把雙手交迭在胸前,像是聖女在向惡人說明罪業似地目光盪漾:

在神宮寺學園一年A班的教室,第六節課正上到一半的時候。

「請你睜亮眼睛,二之宮,久遠院同學是正牌的。只要照她說的去做,所有事都一定會順利,把一切交給她吧。」

她悄悄從座位上站起,然後由褲裙緩緩拔出愛刀:

真由遺憾又害怕地低喃,而峻護當成沒聽見她的聲音,朝着每次都出面拯救他們的某位「人物」——那名總是露出開朗微笑、穿巫女服的年輕婦人峻護,用眼神表達了謝意。

那天深夜。

「那孩子明明是我們族人唯一的繼承人,除靈時卻那副德行……這樣下去,歷史悠久的久遠院家真的會面臨存續危機……哎呀,對不起,變成我在和你抱怨了呢。」

君江不改臉上微笑,語氣抱歉地說:

呵呵呵笑着的她「飄過」空中。追在祭的後面,漸漸消失在窗戶另一端。

和嘴巴上說的一樣,祭氣餒地垂下頭,直接大字形地重重倒在地上。

「不會,我明白你的心情。」

「——請……請便。」

「這孩子要是能把活力應用在其他方向就好了……哎呀對了,我自己也沒空擔心她呢。感覺那個『週期』又快到了,差不多該來想想對策纔行。哎,雖然這次也不是沒有着落……

「……呼嗯。」

「那麼,我去看一下那孩子的狀況,先失陪了。」

「我就直截了當說囉。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我會沒辦法阻止我女兒胡亂的行爲,所以要請你一個人想辦法了。」

「喔,不會啦,請你把頭抬起來吧,被這樣講我反而很過意不去,平時一直受你幫忙,我纔要感謝你呢。」

峻護擺出苦瓜臉發問,祭則是淡然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班上同學露出「真拿她沒辦法」的表情,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地準備再回到課堂上。久遠院祭的這種行爲已經有了固定模式,變成一種例行的節目,實在沒辦法爲他們帶來新的刺激。順帶一提,一年A班的教室就位在四樓高校棟的四樓,但連這點都無所謂了。久遠院祭超脫常軌地耐操,一樣早就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啊啊……久遠院又在除靈前出局了。難道這也是附在我們身上的惡靈害的嗎?太恐怖了……」

有位婦人一直陪在祭背後,身體輪廓模糊的她在移動時,感覺就像從半空飄過一樣。

「完全沒錯,坐在那邊的月村同學雖然也被惡靈附身了,卻非常懂道理。二之宮,你也應該向她學習喔?」

「呼嗯,你的態度非常可貴,是終於做好覺悟了嗎?」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君江傷腦筋似地說了聲「哎呀哎呀」,微微偏過頭:

峻護花了一點時間才瞭解話裏的意思。

「今天天氣真好呢。」

「我又屈服在惡靈的靈力下了,這樣下去再過多久都沒辦法完成除靈,好泄氣。唉……」

「久遠院同學,如果你想除掉附在月村身上的惡靈,就先打倒我。只要你沒擊敗我,我永遠都會在你除靈時攪局喔。」

也不知道巫女少女是怎麼看待沉默下來的峻護,她滿足地點點頭:

「哎呀哎呀,真可惜。那孩子難得這麼安分,我還以爲今天會平平安安結束呢。」

事情麻煩了。雖然自稱除魔師的祭靈感等於零,但她的超強體能與固執之深都是掛保證的。失去君江這道保險栓以後,事情又會如何,簡直再清楚不過了。

從她們出現以後,上述鬧劇在峻護的日常生活中,幾乎已成了例行公事。

如此鄭重拜託後,君江女士深深鞠了躬。

「…………咦?」

「峻護,你能聽見嗎?」

「……慢着,你想幹嘛?」

傷腦筋的地方在於,這項特殊能力是有起有落的。君江自己會依循某種週期,出現力量極端變弱的時期。而那個時期似乎就是現在,從她來找峻護商量的這個晚上開始。

「是啊,那當然囉。看你要用大卡車把她輾過去,或者讓她活埋在大廈底下,還是將她推進岩漿滾沸的火山口,肯定都不會有事的。所以不管做什麼,請你一定要把她擋下來,拜託你不要手下留情。」

「來吧,請你做好覺悟。」

手忙腳亂的祭總算「波」地一聲把頭拔起來以後,便一屁股順勢坐到地上。

「……你講的那些,已經超過耐打之類的範圍了吧?」

*

如周遭所知,久遠院祭的腦袋彷佛時時都在接收有害電波,能靠實力防止她暴走的正是久遠院君江。也因爲君江在靈質上和女兒很接近,她唯一能摸到的人只有祭(峻護聽了許多關於這部分的說明,但缺乏相關知識的他實在有聽沒有懂)。多虧這項特殊能力,君江才能成爲防波堤,擋下兇猛程度有如移動型生化危機的祭。

婦人輕輕從她背後推了一把。

再說,不管事情在之後會如何發展,結果他也已經知道了。

「這麼晚跑來拜訪,先請你見諒了。畢竟那孩子要是沒有我盯着,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不趁她睡着的時候,實在沒辦法來找你商量事情。」

「哪裏哪裏,我女兒功夫還不成氣候,讓你見笑了。」

這麼說完以後,對方解釋的內容大致如下:

峻護爲難地低吟,但狀況如此也無關答不答應了,反正無論加何麻煩都會落在他頭上。

湊近而來的鴿子和麻雀正啄着花壇的土,狀況萬萬分特殊的母女兩人,也緩緩地度過屬於她們的時光。

「那我要開始除靈了。」

「然後呢,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

但看到那把兇器的峻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因爲不管這腦袋接收到有害電波的女生打算做什麼,反正到最後都會被「某種」強大的阻力擋下,沒辦法得逞。

祭沒多專心在聽課,而峻護的受難時刻就從她望着窗外、眼神愛睏地冒出這句後開始:

「快快快,是你出面的時候了,一切就拜託你囉。」

「晚安,能不能打擾一下?」

峻護認得那聲音。像是用紙杯電話筒在講話,既遙遠又模糊的聲音。

「怎……怎麼會這樣……!?」

「……呼嗯,這樣說也對。好吧,就從你開始除靈,我要動手了。」

宣告玩,祭握着日本刀擺好架勢,一舉逼到了峻護眼前。

君江和昨晚說的一樣動也不動,保持着笑瞇瞇的臉,祭的兇刀在無人阻止的情況下猛然揮下,峻護則千鈞一髮地避開來勢洶洶的斬擊——

相對地,這一劈使得峻護剛纔坐的椅子從中一分爲二。

「喔——」

同學們原本還用「又是那一套」的目光守候事情發展,就在他們表情變得目瞪口呆時,施展出華麗一擊的當事人自己也歪過頭,滿臉不可思議。

「呼嗯……照平常的話,狡猾的惡靈都會在要緊關頭來凝事,害我不得不屈服。看起來今天狀況非常好呢,恐怕是我身上充滿的靈力已經超越惡靈了。」

「…………好厲害!你太厲害了久遠院同學!」

開口的是祭的盲目崇拜者,月村真由,她一回神後便天真地拍起手稱讚。

像參加偶像演唱會尖叫的粉絲一樣,真由眼睛發亮地說:

「把厚木板與鐵片做的桌子和椅子漂亮劈成了兩段……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來吧,請你快點趁現在,把我和二之宮身上的惡靈一起除掉!」

「呃,與其說她厲害……月村,要是被那樣砍到,你一樣會走向變成兩段的命運耶。」

「哎唷,你太愛擔心了啦。久遠院同學只是爲了小小展現實力,纔會做這樣的表演嘛,她哪有可能對活生生的人做這麼危險的事。」

「……嗯,對啊。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峻護早早放棄了喚醒真由的念頭,說道:

「總之月村,你待在這裏不要動,說好囉——久遠院,我們到那邊去!」

叮嚀過真由之後,峻護逃命似地街到走廊。

「呼嗯,也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照我今天的狀況,大概可以讓可愛的『鬼斷丸』吸到新鮮的人血——訂正,我是說他會在降服惡靈時大肆活躍的。」

祭答應邀約,跟着追到了峻護後面。

「感覺第一階段大致是成功了呢。」

峻護一面街上樓梯、一面對興趣盎然點着頭的君江發問。

「這陣子待在旁邊觀察,我是想你該不會修練過吧……看來你在武道方面的心得,比我想象得更精湛呢,這是哪裏的流派呢?」

徹底旁觀的幽靈婦人保持她悠哉的微笑,偏過頭說:

雖然峻護鍛鍊得不錯,要空手應付拿武器的對手,還是免不了喫虧。加上久遠院祭儘管在靈能力方面沒半點真能耐,戰鬥能力卻完全超過門外漢。閃此峻護的基本方針是盡其所能和她拉開距離,避免進入刀的殺傷範圍——話雖如此。

「畢竟也不能讓那孩子在教室裏亂來,要她把注意力轉移到你身上是最妥當的,你真會動腦筋呢。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嗯,我會在儘可能寬廣,而且又沒人的地方拖住你女兒——就到頂樓去。局面大概會變成持久戰……但至少能防止被害的範圍擴大,這點是肯定的。」

「啊啊,你說剛纔嗎?那是我把僅存力量全用掉的最後一擊喔。畢竟要是我不那樣做,事情好像就真的糟糕了。」

「辛苦你了,現在可以放輕鬆囉。」

「話說回來,剛纔那招摔得真漂亮。不管是衝到懷裏的時機,或者反過來利用對方勁道的技巧,都利落得讓人着迷呢。雖然你也誇了我的格鬥技術很多,但我的能力根本不及你,我實在很佩服。」

「唔哇,好險!」

「情況剛好相反呢,接下來我應該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使用力量。」

雖說如此,自動手槍的威力確實也無法突破送水塔這道屏障。儘管祭迅速換位置想狙擊峻護,不過他每次都以送水塔當軸心,畫弧似地移動,藉此巧妙將子彈閃過。

「哼,你好難纏,看來我不能再保留實力了!」

「正合我意。這把靈刀『鬼斷丸』,在今天一定要讓你沒命——訂正,我是說趕走你身上的惡靈。」

無論如何君江的力量恢復了,這點很讓人安心。如此一來峻護也終於能卸下肩膀上沉重的負擔。

看見取而代之的大口徑鐵筒被搬出來,峻護的臉這次真的綠了。

「我不能這麼做。」

愕然的峻護見證了那道拋物線,君江則朝他開口:

「這挺靈手提火箭筒『鮮血丸』,將把你炸得零零落落、稀稀爛爛——訂正,我是說他會立刻消滅附在你身上的惡靈纔對。」

「哎呀哎呀,祭也慢慢急躁起來了……順帶一提,峻護你從剛纔就單方面地一直在閃躲她的攻擊呢。」

他們一路談着來到了屋頂。

君江用可愛的語氣責備峻護,同時也作勢彈他的額頭。

峻護感到一陣目眩。爲什麼時間偏偏挑的這麼不巧?他還叮嚀過要真由別來的,而且糟的還不只這點。真由現身的位置,正好在連接祭和峻護的延長線上,意思是也在「鮮血丸」的有效射程範圍內。

幽靈婦人用一如平時的笑瞇瞇臉孔這麼慰問。

君江飄過空中,一邊緊跟在跑路的峻護身邊、一邊微笑着搭話:

峻護慌忙問:

君江朝苦笑的峻護偏過頭:

有個人打開從頂樓通往樓梯口的門,探頭朝峻護望來。

峻護衝進旁邊的送水塔找掩護。砰砰砰砰砰砰!槍彈追在他身後劃下軌跡,在水泥地上打出孔,拖出了一條彈痕。

靠着幾近於野性的瞬間爆發力,祭衝進峻護懷中,接連對他使出必殺的一擊。峻護也想傾全力拉開間距,然而祭還是緊跟着他不放。儘管峻護勉強能擋開她的刀,但只要稍微錯判攻勢的流向,他鐵定會遭到「除靈」。

「誰叫我一直勸你不要手下留情,勸到嘴巴都廢了,而你卻說不能對女生動手……既然你表現得那麼遊刀有餘,我還以爲你能輕鬆應付。結果祭只是搬出重武器,你就招架不住。」

思考讓身體陷入一瞬的僵硬,才短短一會,又有不幸找上峻護。

這樣說着,祭從褲裙拿出來的是一把大型電鋸,柴油引擎咆哮的聲音頓時迴盪於四周。

峻護一邊下腰、一邊躲過橫劈而來的電鋸說:

一面爲祭的劍術叫苦,峻護還是有餘裕回答問題:

「唔唔……」

「讓你受罪了。少了我幫忙管教,要應付祭一定很累吧?」

手持愛刀的祭節節逼近。

是月村真由。

祭一拿出黝亮的自動手槍瞄準,便毫無躊躇地扣下了扳機。

峻護轉身朝追來的祭放話:

「怎麼這樣……」

「這把靈槍『蜂巢丸』,將把你變成血淋淋的沉默肉塊——訂正,我是說他會誅滅在你身上作祟的惡靈,等着看吧!」

「也不算什麼流派啦。」

「雖然很不愉快,但我深深瞭解到,你靠惡靈的力量獲得了異於常人的格鬥能力。我也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啊!」

「哼,你這惡靈真會用小聰明,既然這樣——」

「好好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即使如此,峻護仍確確實實地閃開每一刀,讓旁邊的君江出聲稱讚:

講完不祥的臺詞,祭隨即把手提火箭筒扛到肩膀。峻護在思考前就先動了。他與祭之間的距離,還有他與真由之間的距離,要說的話是後者比較近。峻護立刻撇開在火箭筒發射前撂倒祭的選項。

「……這樣啊?」

揮刀的同時,祭發出氣呼呼的聲音。沒辦法如自己想的收拾掉峻護,她似乎不太高興。

「哎呀,峻護,你的反射神經實在很棒呢。居然能預先看穿她扣下扳機的瞬間,閃避掉子彈,這不是簡單就能辦到的呢。原來如此,你對自己的實力頗有自信。不過還是別對她手下留——」

「哎,事情都這樣了,再慌慌張張的也無濟於事。就像我剛纔說的,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幫忙。所以往後擋下祭的工作,大概要靠你一個人扛起來了,這是必然的。請你要努力喔,我會在旁邊幫忙加油。」

「我滿在意你們的狀況,所以就跑來了——」

祭輕巧揮舞起兇暴的鐵塊,一如宣言地施展出強烈的一擊。越顯犀利的攻擊,逼得峻護連忙跳開。煞不住的電鋸則將他腳邊的水泥切成粉碎,塵屑碎片噴向周圍。

「對不起,現在我沒空聽你說教。與其講這些,能不能告訴我你女兒有沒有什麼弱點?想這樣撐下去也快到極限了。」

「呼嗯,月村同學來得剛好。我就趁這個機會同時幫你們除靈吧。別擔心,有『鮮血丸』的火力,痛苦一下子就結束了。」

這種老鷹抓小雞式的狀況持續了一會,隨後本日最大的危機終於來到。

君江又繼續勸說,可是峻護已經沒有餘裕把耳朵分給她了,這是因爲……

「我儘量不想使用暴力……基本上她也是女孩子吧,我沒辦法對她動手。」

「這把靈電鋸『絞肉丸』,將把你切碎到連親兄弟都認不出來——訂正,我是說他會對操縱你的惡靈揮下正義鐵錘。」

「——慢着,你來真的喔!?」

「你在嗎,二之宮?」

臉上開朗的微笑沒有一絲絲改變,君江繼續宣佈:

「因爲這是讓我姊姊操出來的。硬要說的話,應該算二之宮流吧……不對,現在聊這些根本沒意——」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的在講什麼?」

雖然君江態度很謙虛,實際上她的體術是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看過她平時展現的片段身手,峻護一直都認爲她是頗有段數的武術達人——原來如此,能夠一再攔下頑皮過頭的女兒,底子果然夠硬。

「其實我更想問你一件事。」

「對不起,遺憾的是現在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耶,這段期間要拜託你自己努力了。」

「弱點啊……唉,提到這個,她也算到處是弱點,不過她全部都能靠堅持的一股猛勁和耐打的身體克服掉,我覺得沒辦法當參考耶。重要的是,雖然一再提醒你也有點囉唆,但你真的不需要手下留情喔。要不然——」

「哪裏哪裏,我功夫還不到家……被這樣誇獎真不自在呢。」

「你好像誤解了什麼……我的力量到現在都還沒恢復喔。」

「哎,你真溫柔……可是這種溫柔對置身戰場上的人來說,會要命的喔。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

預料中的衝擊沒出現,峻護狐疑地抬頭,瞬間他看見——

「……我儘量。」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力量要恢復還必須等一陣子。『週期』到了的時候,我身上的靈質力量幾乎是完全見底的……現在又硬把僅存的力量用掉,就真的一點都不剩了,連想捏祭臉頰都辦不到。一旦把力量用光以後,要再重新存起來,得花的時間不是普通的多喔。所以我纔會一再強調,請你設法用自己的力量解決啊……你還真讓人傷腦筋呢,壞壞!」

君江女士用合氣道的技巧背起女兒,朝天空高高把人摔了出去。

「等等——!」

*

「君江女士,爲了防止你女兒暴走,以後也要拜託你繼續出力了。要這樣應付她,老實講我已經受夠了。」

「你怎——」

「呃,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什麼留不留情的了——最重要的是,你的力量還沒恢復嗎?」

「這怎麼回事?你剛剛不是才把女兒摔出去了嗎……?」

他立刻轉身,朝着慌慌張張弄不清狀況的真由猛衝。擄人似地將真由抱起來以後,峻護護着她直接滾到地上,準備好迎接隨時可能在下個瞬間來襲的爆炸風壓——

君江無聲無息地從半空飄來,在峻護面前深深行了禮。

對方身手之敏捷,遠遠超出了峻護的料想。

「昨天我也說過了,其實你不用手下留情的。這孩子的生命力就像阿米巴原蟲一樣,對她修理回去沒問題的,最要緊的是把人擋下來。」

「哪裏,不會啦……反正也沒有人真的受傷。」

「請……請等一下!」

「哎呀哎呀,不簡單不簡單。」

「你的力量什麼時候會恢復?老實說,我一個人沒自信可以撐多久。」

不妙,如果讓她用了那玩意兒,一直爲峻護獻身的送水塔八成也會輕易被攻破。那樣一來就沒有退路了——

峻護邊回話邊照顧真由。她大概在滾到地上時撞到了,眼睛正眼冒金星的打轉着。

「咦?咦?」

或許是默契配合得太好,祭像人偶或沙包那樣飛過半空、越過頂樓鐵欄,直接倒栽蔥地一路摔下樓。

如此咂舌,祭拿來取代電鋸的武器是——

峻護開口時有一半是自暴自棄。

對持久戰失去耐心的祭把「蜂巢丸」收進褲裙裏。

「來吧,在這裏就能盡情動手了。你想從哪裏攻過來都行!」

「…………咦?」

「怎……怎麼會……!?」

峻護的嘆息被槍聲與着彈的聲響輕易掩去。祭使喚起「蜂巢丸」越顯靈活,持續用子彈在送水塔上面穿孔。峻護原本還期待子彈遲早會射完,但始終沒有那種跡象。

「很遺憾就和我剛纔講的一樣,目前還沒有恢復。」

「…………?」

「等等……」

「話也交代完了,那我要去看看女兒的狀況囉。今天就先失陪——」

行禮過後,君江輕輕一躍,直接跳過了頂樓的護欄,就那麼消失在峻護眼前。

事情不得了了。從久遠院君江這道保險裝置獲得解放後,祭會做出什麼表演,這在剛剛纔被證明過。加上真由又盲目相信她,對祭來說等於是煮熟的鴨子自己送上門,再沒比真由更合適的獵物。

「什麼爛狀況啊……」

峻護全身沒了力氣,當場趴到地上。連唯一的幫手都失去了,未來他又將何去何從——目前還沒人知道。

待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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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正在閱讀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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