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第三章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2萬 字

峻護收徒弟

二之宮峻護是個在武藝方面頗有心得的少年。

話雖如此,平常他只是個相當溫和的男生。儘管高挑得宛如排球選手的結實體格難免讓人看得兩眼發直,其實他仍是個處事和平的角色,和公園裏啄東西喫的鴿子一樣無害。把家事一一做好,大概就是這名少年唯一的生存意義。

然而只要時機一到,二之宮峻護就會毫不保留地發揮姐姐鍛煉出的格鬥技術。迅速排除掉障礙,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不過這樣的技術很少有機會展現,實際上親眼看過他出手的人,的確也只有寥寥幾個。

但世上確實也有一些人碰到這罕見的機會。而「物以類聚」這句精確度極高的格言,也是根深蒂固的。

那一天,峻護親身正面了前述的兩項事實。

*

事情發生於峻護從神宮寺學園放學的回家途中。

「……奇怪。」

當來到坡道衆多、人影稀少的住宅區附近時。

走在他旁邊的月村真由指着前面,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二之宮,那是怎麼了啊?」

然而也不用她特意提醒,視力優秀的峻護已經早一步察覺狀況了。

前方似乎有些衝突。

有十幾道人影聚集在約五十公尺前,正出聲破口大罵。那幾個人全是體格魁梧的男性,還在民宅的磚牆前圍城了一個半圓。

「他們……好像是要打架耶。」

擔心的真由不安低語。這也難怪,男人們一個個都穿着像是空手道家或柔道家的白袍,看起來蠻像一回事。另外事情似乎還沒發展成鬥毆,但是從聲音裏的險惡氣氛來判斷,不難了解再沒多久他們大概就要動手了。

隨着腳步走近,怒罵的聲音也隨風傳來。

「你這小鬼!」

「別跟我們開玩笑!」

「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嗎?」

往後仰的峻護剛問少女,便立刻得到答覆。

——數十秒後。

「請等一下!看到二之宮老師的身手,我有一事相求!」

「唉……」

峻護加快腳步後,又有更多怒罵聲傳進他耳裏。

「不會,你別在意——總之龍崎,我不打算教你格鬥的技術。如果需要師父,請你去找其他人。」

龍崎晶原本一直默默望着被她奉爲師父的少年,如今她退了一步說:

「也對喔,我們快點出門吧。」

「基本上,你還只是小朋友吧,今年幾歲了?」

「——那麼,關於你想拜師這件事,你的家長有什麼意見?」

已經來不及調解了。聽了少女的話,連原本比較冷靜的一些人也變了臉,舉起拳頭便要向她撲去。峻護勉強只能闖進雙方之間,阻止暴行發生而已。

伴隨着幸福的話語,小個子的少女闖進了兩人之間。

「我靠毅力找到這裏的。」

「這樣說吧,今年才十三歲,表示你應該還是國中生囉?你有乖乖去學校讀書嗎?」

「那個女生是叫……龍崎晶吧?總覺得她不太像普通人呢。」

「沒關係,就這樣吧。我們要快點走,不然上學真的會遲到。

每句叫罵聲的臺詞都不長,而且散發的怒氣彷彿能撼動大氣,局面似乎即將風雲變色。

「我已經忍不住了,代理師父!我們現在就把這個不懂禮節的小鬼痛扁一頓吧!」

峻護苦笑着搖頭。被誇獎雖然讓他很欣慰,可是光要保護真由一個人,就已經令他費盡心思。目前的情況,他實在不可能收徒弟。

「你誰啊?」、「是這丫頭的同伴嗎?」、「別管他,一起扁下去!」

「對不起,我太自以爲是了。」

看到這種局面,峻護心裏最先湧上的,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英雄救美主義。即使不清楚事情原由,仗着人多把一個少女團團圍住,實在不是男子漢該有的行爲。

少女即便身處以一敵多的處境,面對男人們的威嚇還是一步都不退讓地說:

「今天我會先回去,但我一定會讓您收我當徒弟的。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棄。」

「走吧老師,去學校要遲到囉。我們快點走吧。」

情非得已,他只好動用自己的實力。

「那種事情我做不來啦。」

「停,我不記得自己有答應要收你當徒——」

「嗯,多虧您,我連一點擦傷都沒有。感謝您拔刀相助,喝!」

「我是龍崎流柔術總代表,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做決定。」

「感覺你昨天好累喔,二之宮。」

「喝,我太晚自我介紹了!我是龍崎流柔術總代表,名字叫龍崎晶!往後請您多指教!」

在那之後峻護有回想起來,他聽過這流派的名字。龍崎流是招式一子單傳、從不外流的古流武術,儘管知名度不高,但聽說他們的招式都強力無比。既然如此,對方應該沒有必要向他拜師纔對。

「你們的道場受到侮辱,全是出於你們的大意和疏忽!對自己的問題視而不見,還把一切原因推到我身上,你們根本不配當武術家!知恥一點吧!」

「我等您好久了,老師!到學校的路上,請讓我陪您一起走!喝!」

穿武道服的男子們所圍住的人物,也同樣穿着武道服。但這名中心人物有別於那些邋遢的男人,是個年輕的女性。不對,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是少女——不對不對,或許該形容得更簡單一點,說她是小孩才貼切。從髮型來看,那個小不點硬把修短的頭髮紮成了一束,感覺頂多纔剛升上國中而已。

「月村,你這樣說不對。」峻護緩緩搖頭說:「要教的話就不能馬虎。首先,龍崎大概也不希望我只用抽空的時間來教她。畢竟就像你提醒的,她這些話都不是隨隨便便講的。」

束手無策在旁守候的真由,這時也臉色發青地跑來,但有道聲音比她更快。

「呃,沒什麼……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受傷?」

儘管峻護一口氣解決了那些強者,在低喃時確實後悔地皺着臉。

行過禮的晶,像是要摔下遺憾般地跑走了。

*

就在兩人瞪圓眼睛的時候,依舊穿着武道服的龍崎晶精神十足地行了道場風格的禮,接着說道:

「啊啊可惡,不小心出手了……我本來沒這個意思的……」

「再說,我總覺得有點在意……」

「啊啊也對,不用跑的不行了……喂,就跟你說這樣不對啦!」

「…………我明白了。」

隔天早上,在二之宮家的廚房。

疑似帶頭的一名男子走向前,格外壯碩的他瞪着少女放話:

他匆匆忙忙地綁好鞋帶,一打開門,耀眼的朝陽隨即伴隨着新鮮空氣挑逗起全身——

想起昨天那一幕,峻護變得滿臉苦瓜樣。那之後,他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龍崎晶的懇求,但不管峻護表現得多不講情面,對方始終不肯讓步,死纏爛打地就是想當峻護的徒弟,難纏程度簡直和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峻護絲毫沒有收徒弟的意思,這是用不着特地說明的,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收徒弟的資格和氣魄、或者能力,然而在少女看來似乎卻不是這樣。雖然說峻護以一般基準而言,確實擁有超乎規格的格鬥技術,但就這一點龍崎晶的眼光是沒錯的。

「呃,不用陪啦……我比較想問你是怎麼來的。昨天我確實有把你甩掉吧?」

「沒什麼,關於龍崎流,我好想還聽過其他的傳言……算啦,差不多該去學校了吧?」

「比起到學校讀書,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學。」

像是要徹底粉碎這清爽的一幕,有陣大嗓門突襲了峻護和真由的鼓膜。

「我也覺得,龍崎絕對不是隨隨便便講出這些話的。當然二之宮你平常那麼忙。或許也抽不出多少時間,但只是偶爾教她一下的話,應該也沒關——」

「那個,二之宮。」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真由把喫剩的早餐收進冰箱,一邊無心地說:

「老師早安!」

「沒有啦,我這並不算什麼流派……」儘管少女強烈的運動家調調讓峻護有些退縮,他還是回答:「我叫二之宮峻護,你呢?」

少女行禮時精神十足,充滿道場風格,隨後她又眼神發亮地朝着峻護問:

「十三……那我更不能收你當徒弟了。像你這樣有前途的年輕女孩子,不應該由我這種小夥子來照顧。」

跟不上事情發展的真由滿臉驚訝,而柔術少女連看都不看她,忽然就當場跪了下來。

氣血上湧的男人們並不認同峻護的行爲,二話不說地一舉衝了過來。要否認或者解釋誤會完全來不及,峻護只能盡力擋下幾十雙手腳陸續使出的正拳或前踢。而且對手實在太多了,光防守根本沒完沒了。

「停下來!你們先不要動手!」

「就是說啊,受不了。昨天有夠慘的。」

峻護抱頭嘆息。對方的難纏已經得到證明,不可能輕易退讓。

「啊,謝謝……等一下,這樣不對啦。」

雖然峻護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氣氛確實不平穩。總之他先加快了腳步,狀況便逐漸明朗了。

「……這是靠毅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需要我做什麼,都請您儘管說。買飲料只要三十秒,麪包的話一分鐘以內我就可以買回來,因爲跑腿是當徒弟的基本啊。」

「喝,十三歲。」

「我和老師的年經輕,其實都不是問題。我自己已經做好了覺悟,就算要葬身於武道也在所不惜,而老師又確實有實力。走在武道上的人,會被要求的只有覺悟以及實力,難道不是這樣嗎?」

「請收我當老師的徒弟!」

這時候,真由怯生生地發表了意見:

「二之宮……」

爲了取回主導權,他可以大聲說:

「唉,你等等。在這之前先給他最後的機會。」

「我不要,因爲老師利落的招式真的感動到我了。在您鬆口以前,我絕不會放棄。」

「二之宮,我想這是因爲你確實有那麼厲害啊。實際上你昨天真的好帥好帥……」真由一邊回想着昨天的場面,表情恍惚地說:「那個女生會崇拜你,我覺得是當然的。你就收她當徒弟嘛。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是你,一定可以當個好師父。」

「你……你沒事吧?二之宮?」

「龍崎流……?」峻護感覺記憶受到了這個名稱的刺激,同時關心地說:「這樣啊,沒受傷就好。龍崎,這裏我會負責收拾,你趁現在快——」

「我們不會再放過你了!」

「順帶一提,我看得出您是位很有分量的高手。可以的話,請告訴我您的姓名和流派,喝!」

少女用手一指,堂堂正正地宣示。但對方不像是會被她的氣概感動而收手的人。

茫然間讓對方一催促,峻護不自覺地就被牽着鼻子走了。

「哼,別笑死人了!」

「太漂亮了!面對那麼多人還能贏,外加利落的招式——我打從心裏覺得感動!喝!」

「這……這樣啊。嗯,確實是這樣。」

「聽好,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我根本不想收你當徒弟。拜託你死心回去吧。」

龍崎晶用額頭貼在水泥地上,朝着睜圓眼睛的峻護這麼開了口:

「你在意什麼呢?」

身穿武道服的男人們一個不剩地被擊中要害,全趴在地上。

少女眼裏閃閃發亮,宛如由寶石鋪成的一片海洋,誇獎起峻護的態度也激動得像是隨時要將他抱住。

「請讓我幫您拿書包,喝。」

一如所料,嬌小少女直直凝望着比自己高三個頭的峻護的眼睛,一步也不肯退。

話題中的少女依然挺直不動地直直將視線投向峻護。望着她的樣子,真由承認是自己講錯了。

用心收拾着餐具的峻護則疲倦地嘆了口氣。他完全同意真由的意見。不對,那個女生何止不太像普通人。這種時代還穿着武道服在街上跑,就已經夠奇怪了,而她居然還朝着初次見面的人下跪拜師,自願當徒弟。該說她是超脫常識還是搞錯時代呢……?

簡直是對牛彈琴外加鴨子聽雷。不管峻護怎麼講,都會被好像有道理的藉口頂回來。惱火的他只好撇下一句:

拜這段閒聊所賜,家事的進度也被耽擱了。峻護加緊效率結束家事以後,便連忙抓起書包走向玄關。

(龍崎……龍崎流嗎?)

「你說你叫龍崎晶,對吧?只要你肯趁現在下跪賠罪,事情就好說,要不然你就得付出相當程度的代價。兩條路讓你走,快選。」

「哼,總之我說不行就不行!我們接下來還要上學,你有點分寸回家去吧!」

這麼說完,峻護隨即踏出比平常快上幾成的腳步,而真由也趕忙追在他的後面。

*

當然,事情並沒有這樣就結束。

正如當事人所宣佈,同時也正如峻護半已放棄的,龍崎晶是個一旦下定主意就不會輕易動搖的人物。從那天之後,她不分早晚日夜跑來拜師的日子便開始了。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晶只要一露面,就會拜跪在峻護眼前,久久不肯起來。有時她也會帶着點心出現;有時則不知道是喫錯什麼藥,還會向峻護獻花,一心一意全想着要勸服峻護。而她的行動可說是神出鬼沒,行動區域更遍及四處,二之宮家自然不用多提,就連峻護與真由就讀的神宮寺學園、甚至常去買東西的地方都有晶的蹤影。

但即使被人這樣懇求,峻護還是沒有點頭。無論晶是從哪裏出現、用何種方式拜託,他始終只有一句「NO」。對禁不起別人一求再求的峻護來說,這種應對算是意外頑固的。對於收徒弟這件事他就是看得這麼嚴肅,因爲要替別人的人生負起些許責任。

*

拿着擺有宵夜的托盤,真由一打開玄關的門,便看見料想中的人物正冥想似的閉着眼、挺直了背脊跪坐在那裏。

「龍崎。」

她出聲喚道,於是穿武道服的少女緩緩睜開眼說:

「——晚安,月村小姐,請恕我今天也擅自跑來坐在這裏。我明白這樣很礙眼,還請您多多見諒,喝。」

「不會啊,我纔不覺得有妨礙呢。我也是支持你的,請你要加油喔!」真由搖頭笑道:

「如果你不嫌棄這些東西的話,請用,我想你也餓了吧?」說完,她將擺了飯糰與茶的托盤遞給對方。

「不,這怎麼好意思。」晶連忙揮手搖起頭:「我都已經像這樣跑來打擾了,實在不應該再讓你費心思這樣招——」

「這只是多出來的飯菜,你別在意。再說要是你不喫,就真的會變成剩飯了。」

「可是——」

「好啦好啦你就先喫嘛,可以嗎?」

經過真由一陣慫恿,「……非常感謝你。那麼,我開動了。」如此答謝的晶深深行禮,並在收下宵夜後大快朵頤起來。

「你加的鹽巴量相當絕妙,真的好好喫,喝。」

「真的嗎?那太好了。」

看見晶洗脫平常的一板一眼,擺回了少年在這年紀該有的表情,真由的臉也自然跟着舒展開來。

晶依舊像只忠心的看門犬,坐在玄關旁。而真由蹲到了她身邊,等宵夜喫完告一段落纔開口:

「不是的,我的故鄉是離這裏很遠的鄉下,我家就在那裏。」

面對這問題,少女無力地搖了搖頭,僅僅答道:「記憶中,我父親是個很嚴厲的人。」

「是啊,而我則是第十五代總代表,龍崎豪一郎的獨生女。同時我也是第十六代的現任總代表。」

「——我們龍崎流柔術,是起源自遙遠的戰國之世。這個流派誕生於你死我活的戰場,不止淵遠流長,更極度重視實戰性。隨着時代改變,龍崎流一直以來都在招式上創新,每天不斷地演進,這都是爲了達成一個單純至極的目的——克敵制勝。也由於本身的強勁以及高危險度,這個流派幾乎沒有在世人面前出現過。」

「今天我一定要讓您認我當徒弟,拜託您了!」

「求求您,老師!拜託您行個好!我就像這樣跪下來求求您了,這是我一輩子的願望!」

「你不用謝我啦。」變成八字眉的峻護苦笑道:「再說,辛苦的還在以後——」

「沒有啦,我問的不是這個。既然你到了這裏,那你有在外面租房子、或者寄住在別人家裏吧?」

「可以的話,你願意告訴我嗎?爲什麼你對於自己所說的武道,可以奉獻到這種程度呢?」

惱怒的代理師父氣勢凌人,逼問起開始感到不安而思索着的峻護。

「龍崎……」

胸懷大志的少女紅着臉,吞吞吐吐地拉開了距離。

「在哪邊!她就在那邊!」

「咦咦,野宿在外?這麼危險的事情,不是年輕女生該做的吧……?」

「請讓我跟着說一聲謝謝。」真由眯着眼望了用全身表現喜悅的少女,一邊也朝峻護低下頭:「謝謝你答應她的拜託,二之宮。」

「不會,沒那種事。因爲這也是修行的一環。要是輕輕鬆鬆就當上徒弟,我反而會覺得挑戰性不夠。」

「你是什麼人,居然和這丫頭站在同一邊?要是回答得不好,小心沒辦法平安離開。」

「太感謝您了!我會全心全意地學習,決不讓二之宮老師的名聲掃地。好耶耶耶耶耶,太棒啦啊啊啊啊!」

「我學武術,是爲了龍崎流的進步與未來。」

「啊,啊,啊——」

眼熟的其中一人朝峻護瞪了過來。他是之前被周圍稱呼爲代理師父的人物。

頭猛然一磕,晶喊出熟悉的臺詞,動作的勁道像是要撞碎地面似的。

但搶在峻護回答之前,他剛收的女徒弟已經自豪地走出半步說道:

少女趴在地上的背影,明顯染上了失落的色彩。直到峻護說出下一句臺詞。

從肚子裏發出歡呼的晶,開始像兔子跳舞似的到處亂蹦。那天真無邪的模樣,不管是誰看了都會露出微笑。

「二之宮。」真由指着峻護拿在手上的毛毯說:「如果放着不管,她大概會在外面過一整夜吧。要把那個拿給她的話,最好快一點喔。雖然她身體看起來很強壯,還是有可能會感冒的。」

「因爲能繼承流派的只有我……我父親教導時自然會變得毫不留情。說一是修行、說二也是修行的日子一天過了一天,只要父親一開口,不成氣候的我就會被數落……老實說,我不能說自己沒有恨過他,但是——」

真由充滿好感地望着她說:

回頭望去,在十幾公尺後,有幾名男子指着峻護這裏,正準備要一舉衝過來。

「我還是沒辦法收你當徒弟。請你放棄這一點。」

這一天晶的登場方式,是在上學途中從電線杆後面的亮相。

「注意你們講話的方式,這一位是我的老師。我不准你們對他沒禮貌。」

「……月村小姐,你做的飯糰真的很好喫,我喫完了,喝。」

「——龍崎,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假設你跟我學了武術……之後你打算將修行的成果用在哪裏?」

「我從之前就想問了……龍崎你是這個鎮上的人嗎?你家在哪裏?」

「你這男的,之前也在場對吧?」

「不用,那些我全都不需要。倒不如說要是你那樣做,我一輩子都不會收你當徒弟。」

傳話間產生了微妙的誤解,使得男子們同時臉色大變。

峻護慌慌張張想把毛毯藏到背後,而真由再次朝他嫣然一笑,交代完「那我先離開喔」便回去廚房了。

「——嗯。」

峻護可以感覺到,站得離他半步遠的同居人正拋來視線。他不看也知道,對方是用略顯不安、卻堅信無比的目光在守候這個局面。

從真由第一天認識她開始,那樣的光輝從未改變過。

「……」

「——話雖如此,我並不排斥將自己的技術教給你,但僅限於我有空的時候。這樣你也願意嗎?」

「你再不說,我們什麼都沒辦法知道,快回答。」

真由只講了這句,隨後便帶着若有深意的笑容準備回廚房,「啊,對了。」途中停下腳步的她又回頭提醒。

*

「當然。只有和同樣志在武道的人較量時,我纔會舉起拳頭。」

晶用額頭在地面上摩擦,決心似乎依舊堅定。

天亮,到了隔日早上。

志願拜師者趴在地上,立刻回答:

「不,在老師說好之前,我這顆頭不會抬起來。今天爲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只要您肯下命令,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會照做。要我脫光衣服跳舞、或者不綁繩子挑戰高空彈跳都沒有問題——如……如果您希望的話,要隨便處置我的身體也可以……!」

順着別的聲音轉過視線之際,前方也出現了幾道人影。不對,看着看着又冒出了一、兩名男子加進隊伍,全都猛跺着水泥地朝這邊逼近而來。

峻護的臺詞,被蘊含怒氣的尖銳聲音打斷了。

峻護毫不鬆懈地審視起包圍住自己的那羣人。對方人數固然比之前多,還能發現他們的服裝種類也比上次更豐富。除了武道用白袍之外,也有人穿着劍道護具,還有纏着拳擊繃帶的人——簡直就像格鬥博覽會。

男子們很快便拉近距離,包圍了峻護一行人。他們所在的位置只有一條馬路,左右則是住宅區連綿不斷的圍牆。沒有地方可逃。

「我必須達成父親的心願。雖然他沒有爲我做過任何像父親的事——不過,他一輩子都貫徹了身爲第十五代龍崎流總代表的風範,正直又笨拙,幾乎到了愚魯的程度。也就是因爲如此,我纔想幫父親實現他的願望。生爲龍崎家的獨生女,這也是我無法逃避的義務。」

「沒有啦,這個是……」

而峻護的視線靜靜落在少女後腦勺上面。若是平常,即使被拜託到這種程度,他八成還是會做出苦澀而堅定地據則,一句話不說地從晶身旁走過。

少女難爲情似的害臊臉孔,可愛得和她的年紀恰如其分。

「——真希望你能實現夢想。」

帶着托盤走進家裏後,真由眼裏首先逮到的,是緊貼在玄關門後面的同居人。

「呃,沒事。我只是在——」

「第十六代……」看到晶說話時微微垂着臉,真由的聲音自然也變低了:「那麼,你爸爸現在……?」

「喔……那還真是厲害的武術呢。」

「……唉,可惡。」

「不,這同樣是修行的一環。而且想在武道登峯造極的話,你不覺得把年紀或性別當成問題,是沒有意義的嗎?」

對方開口的氣氛不尋常。而峻護腦袋裏有股疑問正開始掀湧,他之前一直忘了把這件事問清楚。會讓一羣男人火大到到種程度,全都追着一個少女跑,事情肯定不簡單。晶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儘管晶逞強這麼說,還是掩飾不了搖擺於她眼中的不安與焦躁神色。

「你能發誓不會濫用自己得到的力量嗎?」

「這樣嗎。我很明白你的覺悟,可是——」峻護也秉着堅決不肯讓步的姿態,搖頭說:

「我父親臨走前,曾流着眼淚對我說過。他說『對不起』,然後又說『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將龍崎流託付給你』。那是父親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淚,也是他唯一託付給我這個女兒的——是的,絕無僅有的心願。」

「找到了!她在這裏!」

「一直跟我們躲來躲去,終於找到你了。」

「龍崎她真是好孩子呢。」

「什麼?他是你師父!這傢伙就是你師父?」

終於抬起頭的少女回答道:

「沒有,我還是在修行的旅途中,因此並沒有住在特定的地方。平常我都是野宿在外的,喝。」

「我的招式終究不算成熟就是了。要是你對此沒有不滿的話。」

少女瀟灑出現於峻護和真由面前,隨即便像養成習慣地立刻跪下,說道: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晶繼續娓娓道來:

少年那模樣就像在模仿忍者似地,但真由絲毫沒被他嚇到。

「你每天都好辛苦呢。」

送給晶的這一句話雖然簡短,卻發自內心。

武道家少女雙手合掌,表達了飯後的謝意,跟着又將眼睛閉上一會,然後才望向遠方答道:

「咦——」

帶着苦笑的真由調整了坐姿問:

「我非得徹底精通父親傳下來的流派,並使其更進一步地進化,傳承給後世。然後我還有一個更大的夢想,就是將祖先代代改進下來的龍崎流廣泛流傳到世上。這纔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孝行,因此我無論如何都要向二之宮老師求教纔可——」

「……對不起,我好想聊過頭了,喝。」

「老師是答應,把招式教給我了嗎……?」

那陣聲音打算講藉口,不過真由並沒有聽進去。

「……總之你先起來好嗎?在大馬路上被這樣下跪拜託,我也很困擾。」

這個瞬間,晶眼中蘊含的是決心與覺悟。

說到這裏,晶才咕噥出「啊」的一聲。因爲話講得太投入的她,不知不覺中已經湊到了真由眼前。

少女大聲地宣言,聲音毫不遲疑猶豫。

晶猛眨眼的臉上,逐漸露出了幾乎能當某種模特兒的開懷錶情。

對方高聳着厚實的肩膀說:

被留下來的少年慪氣地埋怨了一句,再嘆氣後猛搔起頭皮。

「糟糕,被他們逮到了。」

「拜託您答應,老師!拜託您!」

「早安,二之宮老師!」

晶訴說時,眼裏沒有任何猶豫。她的意志非常堅定,別人根本不可能改變她的心意——不對,根本來說,要勸她改變心意,感覺上就是一件無意義的事了。

然後這是晶在咋舌間發出的聲音。原來如此,在逼近的那羣男子中,峻護認得其中幾張臉。看來他們都是晶的「客人」——

「你就是萬惡的根源嗎?」

「開什麼玩笑!」

「趁現在一起揍扁他吧!」

「——不對,你們等一下,這之中應該有什麼誤會——」

峻護連忙想辯解,但這時候已經有個男子先衝了上來,拳頭一揮便掠過峻護臉頰。

局面順勢成了大亂鬥。

這已經不是能夠對話的狀態了。「龍崎,麻煩你保護月村!」峻護只喊完這句,跟着就挺身站到了成羣撲來的男子們面前。

峻護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全都身手不凡。而且人數還比上次多。照常識來想,這種狀況是相當不利的,然而峻護並不緊張。要對付這麼多人確實很費力,但這種多方人馬混合成的集團正如外表所見,行動時不可能團結。別說團結,由於每個人都搶着往前衝,反而還妨礙了彼此的動作。峻護只要針對這項破綻,一個一個讓他們失去攻擊能力就行了。

結果不到一分鐘,所有對手都難堪地趴在地上跟水泥地接吻了。

「……好厲害,太漂亮了。」

晶把倒在地上呻吟的二十個男子看了一遍,佩服地發出嘆息的同時,也毫不保留地誇獎起峻護。

「赤手空拳打倒這麼多人,而且出招時還那麼有效率——我的眼光果然沒有看錯。結果根本就沒有我出面的機會呢。」

「是嗎,謝謝你誇獎……話說回來龍崎,我有件事要問你——」

然而,峻護也不是毫無破綻的。

看準他掃蕩完敵人、放鬆戒備的這個瞬間。

沒有徹底失去攻擊能力的某人——就是那位代理師父——突然一縱身,朝着龍崎晶撲了過來。

「——!」

峻護完全來不及防備,錯失了行動的時機。零點幾秒的剎那中,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屏息觀望而已。

然後,面對咆哮着使出正拳的代理師傅,晶採取的行動是——

「非常對不起————!」

「不,您怎麼會這樣說呢?老師您擅長以寡敵衆,要是我能夠學會這項技術,只要加以應用,龍崎流應該就會再進化。而我身上有一項使命,那就是讓進化後的龍崎流流傳下去,讓它的名稱轟動世界。」

峻護咳了一聲重新站穩,勉強開口問:

「請您不要道麼失望。放心吧,龍崎流真正的實力絕對不只這點程度。我遲早會在老師面前展現龍崎流的所有功夫的,請您期待吧,喝。」

「我順便再問一句,你是一個人去踢館的嗎?」

從晶嘴巴里滔滔不絕冒出來的,是說也說不完的荒唐行爲。像她這樣,運氣好也算遊走於犯罪邊緣,壞的話大概馬上就被手銬銬起來帶走了。

峻護總算想起來了。

「…………啊?」

「喝,原本祕傳招式是不能外傳的,既然老師想知道,我也很樂意回答。」

「有破綻——————!」

「好的,老師您想說什麼?」

隨後,她又轉向猛眨眼晴講不出話的峻護說:

「……」

「我最常用的方法,是在盯上某間道場以後,趁晚上一個一個地解決對方的學生,慢慢把他們搞垮。畢竟要削減對手的戰力,這種方式是非常有效的,打算踢館時我都會先用這項計策。理所當然地,如果想這樣做,就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我的真面目。我必須將狀況設計好,讓對方陷入連被誰攻擊都不知道的狀況,這樣就可以在心理上佔到優勢。解決掉對方的同夥以後,剩下的就簡單了,有一半的道場光用這一招就可以搞垮。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道場都這麼沒用,有時候對方也會察覺到敵人的存在,並且搬出各種策略來防範。碰到這種狀況,我最常用的手段是抓人質,要先找出道場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挑他們的家人來下手。如果抓到的是年紀不大的少年或少女,特別是獨生子或獨生女,之後就會很輕鬆,只要手上有人質能威脅,接下來要怎麼料理對方都可以——」

「啊啊,是這樣喔。其實事情也不復雜。我不管旅行到什麼地方,都會去別人的道場踢館,當作是修行。他們應該都是被我踢館過的道場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之前都是我一時衝動,我真的沒有那那種意思!我是連蝨子都不如的低等生物,我也很明白像我這種人根本不配和你說話,但還是求你饒過我吧,求求你——」

看到仇敵極端的轉變,代理師父沒了勁似地全身放鬆下來。

「喝,但是我實在還不成氣候。啊啊,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超越偉大的父親……我還得不斷累積修行。」

「老師,您也看到龍崎流的招式了嗎?」

「抱歉,不好意思,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像你看到的,我已經做了比海還深、比星星更重的反省!拜託你,拜託你原諒我吧————!」

「我是覺得,你做的事情有一點卑——不對,應該說非常卑鄙,以一個武術家來說,你這樣不是很糟糕嗎?」

「但你是怎麼辦到的?我明白你有相當程度的身手,很可惜的是,我並不覺得你的實力能夠一次應付這麼多人。」

聽她講那些」英勇事蹟」,峻護的心情就像在做惡夢一樣,再也忍不住的他終於舉手製止說:

回過頭,則有少女等着要聽「老師」的下一句吩咐。她那張天真的笑容,依然可愛得和年紀恰如其分。

「那麼老師,您剛纔是想問什麼呢?」

「啊啊,這樣嗎。也對啦,或許你講的是有道理……」

到底是按了什麼開關,纔會讓她低聲下氣成這樣呢?少女驟變的臉孔,使峻護愣得做不出反應,不過代理師父似乎也和他一樣。

「不,您錯了。」少女依然搖頭道:「至少龍崎流跟老師的想法是完全相反的。在我們的流派裏,修行時都是從讓自己變得徹底卑鄙的技術開始學起的。要是不能隨心所欲地拋棄掉良心,就不可能精通龍崎流。」

「…………喔——原來如此。」

「這下你嚐到我們龍崎流的厲害了吧!」

而晶看也不看他,開口便說道:

並沒有特別原因,峻護冒出了不好的預感。

跟着則有峻護冒出來的脫線聲音。

他可以聽見,至今仍無法振作的衆多強者們,正在朝他發出怨恨的呻吟。「教出這丫頭的師父……你的長相我記住了……我會一路追你追到地獄的……」、「把女兒……把女兒還給我………」諸如此類的危險臺詞傳進了峻護耳朵,他滿心希望那都是錯覺。

「……呃,……」

爲了緩和頭痛,峻護揉着太陽穴,一邊也環顧起四周。

挨中強力電流的代理師父不停發着抖,確認他吭不出聲後,晶才高聲喊出自己的勝利。

她忽然當場下跪,把額頭貼在地面上。

由於龍崎流柔術作風太過卑劣,據說從前的當政者在厭惡之下,便將這傳說中的流派封印了。峻護也以爲龍崎流已經消失了,沒想到到他們的血脈還延續到現代。

面對她轉了一百八十度的態度,代理老師「唔……」地低吟出來,同時也不自覺地收起了高舉的拳頭。而晶迅速察覺到代理師父的不忍,便抬起她被眼淚和鼻涕沾溼的臉,幾乎要巴着對方不放地接連說出賠罪的話語。

「喝,老師說的對,單純比身手我功夫還不夠。可是想在戰鬥中獲勝,需要的並不只是身手而已,喝。」

「…………」

一把抓起聚在手邊的沙子,喊道「龍崎流柔術奧義?天風礫投閃!」的她,隨即將沙子朝代理師父臉上一砸。

「唔咕啊!」

爽快點頭的晶挺胸說:

「?…啊啊,看到了。看是看到了,但我該怎麼說呢……」

「呃,像他們是專心流空手道場的人,然後那邊是灰狼拳鬥會,再過來是天峯流劍道場……大概沒錯吧,我記的不是很淸楚。畢竟我幾乎每天都有去踢館,喝。」

轉瞬間,淚水盈眶的晶眼中發出亮光。

即使慘叫的敵人已經彎下腰,晶也毫不留手。一聲「龍崎流柔術奧義?破龍崩落踢!」眼睛痛得無法動彈的代理師父,又被她乘勝追擊用腳猛踹胯下,「龍崎流柔術奧義?狼牙滅霧擊!」跟着她又不留情地從懷裏取出防暴噴霧猛噴,「龍崎流柔術奧義?虎穿雷斬破!」最後晶用藏在袖裏的電擊槍抵住對方肚皮,迸發出電光,徹底剎奪了代理師父的攻擊能力。

「爲了後進着想,可以告訴我你是用什麼方式踢館的嗎?」

「那個,抱歉中途打斷你,可以讓我講幾句話嗎?」

一邊讓那張笑臉盯着自己,峻護開始投入於眼前的終極課題,那就是該怎樣才能取消掉自己和這名少女的約定。

「……我只是想問,倒在這裏的這些人是誰,還有你之前對他們做過什麼?」

「龍崎流誕生於戰國時代,這個流派只把戰勝敵人當成唯一的終極目標,極具實戰性。除此之外我也學過裝哭的方法、散播謠言方法、還有一臉認真地說謊的訣竅,會了這些還只算學到半套功夫而已呢。」

「喝,我是一個人去的。」

晶指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們又說:

少女的聲音令人同情,賠罪態度也誠懇到卑微的程度。

「……總覺得聽完剛纔那些話,我已經沒東西可以教你了耶。」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