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閃耀的光芒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9022 字
「請配合自行除染!」
「請在入院之前自行進行診斷!可以的人,請以屬性式自行除染!無法自行除染者,院內的護理師會代爲進行,請各位依序排隊……!」
「奶奶!……奶奶!啊啊啊啊啊……!」
「這裏有光聖施術者嗎?就算是預備兵、沒有醫師執照也沒關係!
只會急救處理程度的傷口除染也無妨,請務必前來幫忙……!」
──最深區域(洛塔斯•底層),第一魔法騎士學園附屬中央醫院陷入一片混亂。
古蘭•瑪麗亞被擊敗,政變受到鎮壓。
但是,沉睡在軍隊駐紮地正中央的活體煉素轉換爐「扶桑」,卻只是被簡單地封印起來。
即使以臨時找來的密封用藍色防水布覆蓋,已經散佈出去的污染物質卻已擴散至市區,如今已可觀測到以傷患、孩子、抵抗力弱的老人爲媒介的孢子獸出現。
所幸,擁有強大煉素耐性的特殊孢子獸「塞伊格亞之子(Spawn)」,已隨母胎古蘭•瑪麗亞的消滅停止行動、自行毀壞,因此那些孢子獸幾乎都是最低階的層級一。
駐紮軍釋放遭到囚禁的部下、讓指揮系統恢復運作的行動,以及隨着電梯修復,被緊急從前線調回的守備隊活躍表現,使得除染和驅除工作得以進行……然而──
「我不要!古蘭•瑪麗亞!古蘭•瑪麗亞!騙人,她不可能會輸!」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她是希望,她纔是改變世界的人!」
「……啊啊啊啊啊……我已經不曉得該相信誰、該相信什麼纔好了……!」
干涉人類再生機構所有一切的羣體心理操控類固有絕技,「皇后的敕令(Empress Order)」。
古蘭•瑪麗亞這條毒蛇的劇毒,至今仍到處侵蝕着人類再生機構這名巨人,留下難以忍受的痛苦。影響未消的羣衆一味地悲嘆,無法動彈──
「你們這羣礙事的臭小鬼!……給我閃開!」
「被蠢女人騙了之後還想讓人類滅亡啊!給我以死謝罪吧,丟人現眼!」
「我們是受到控制了!不對的是這些傢伙,是那些被煽動的小鬼們……!」
大人們猛力譴責。然而,身爲政變中心人物的雖然是年輕族羣,他們自己卻也在開始沒多久後就狂熱地支持古蘭•瑪麗亞,大力地獻上喝采。
「是這樣嗎?……父親還是第一次……露出那種表情。」
無論是包圍中央醫院的避難羣衆,還是暴動即將發生的氣氛,都沒有傳進位於深處的高度醫療區。
「……嗯,黑子同學也是。請問,亞蓮娜同學……還好嗎?」
「既然參與了叛亂,就沒辦法無罪釋放了……儘管如此,替他們定罪的至少也該是評議會或軍法會議,而不是那些激動憤怒的暴徒。」
首先是卡秋雅,接着雪奈也看見她。
「緊急車輛專用的入口沒有被堵住,就從那裏進去吧。卡秋雅,妳把擔架拿出來,讓雪奈躺上去,然後在她身上蓋毛毯。妳自己則用面罩遮住臉。」
就連此時此刻,隆美爾的魔法騎器也正陸續接收到各地的「無名」協助者傳來的報告。
聽見後座傳來的聲音,隆美爾「是啊」地簡短回答。
「不行。應該說,辦不到。要是身爲學園教師的我和卡秋雅,以及被視爲古蘭•瑪麗亞旗幟的雪奈動手逮人,那樣只會讓他們瞬間變成暴徒。」
「認知障礙……?這話什麼意思?快解釋給我聽!」
「就沒能保護孩子們這一點來說,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點,不是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啥?妳這團火焰很囉唆耶!我不喜歡妳!明明是由和我一模一樣的顏色所組成,卻受到其他人的影響……喂,妳做什麼?不要黏着我!」
「真的是……太好了……!」
「妳很沒禮貌耶。又不是我拜託妳們,明明就是妳們自己要那麼做的。」
「用幻影式隱蔽?在防諜設備完善的設施裏,有必要做到這種地……啥?」
冬真「啪!」地彈響手指。
(既然我說要盡全力保護她,就不該有一絲迷惘……!)
一邊說,隆美爾轉頭望向後座。
對家人和親近的朋友而言,比起道盡千言萬語,那種小小的習慣更讓人感覺她就是本人──就是那個人。卡秋雅用傷痕累累的手捂着嘴,屏住呼吸。
是大人們還是孩子時的事。
她伸出顫抖的手,觸碰將搖曳的火焰像手套一樣戴着的賽莉卡手指。一瞬間,賽莉卡反射性地表現出想要逃跑的舉動,但還是在卡秋雅的請求下允許她握住自己的手。
「混濁的火焰,其實妳應該可以更清澈地發光纔對……真是可惜了啊。」
賽莉卡指着臉頰被火花濺到而驚訝地用手捂臉的雪奈,這麼說道。
雪奈在臉上綻放微笑,從附推車的擔架上坐起來。
「……咦?啊……?」
在站着不動的雪奈面前,賽莉卡一邊把右手交給靜靜哭泣的卡秋雅,一邊伸出空着的左手,用手指指着少女的鼻尖,彈出像美甲一樣發亮的火焰。
舉例來說,黑子是隱約可見的影子。
距離人類滅亡的時限──孢子獸變異只剩下百分之十一。冰煉素會外泄,使得冰霜落在髮尾、指尖、睡衣衣領上,代表着她控制體內煉素的能力出現異常。
「也難怪妳們會喫驚了……那就是小亞蓮住院的『原因』。」
†
「好……我們約好了喔……?」
「那種、那種事情一點都不要緊!……她回來了。光是這樣!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們是這麼稱呼我的。我也不知道,但應該是吧。」
啪滋……!
「真是太好了。亞蓮娜同學和黑子同學……大家都平安無事……雪奈只要有父親和大家就好,我不想再被奪走任何東西了……!」
專精火屬性的卡秋雅,則似乎被她視爲「混濁」的火焰。
「知道了……偷偷摸摸的,簡直像罪犯一樣,真是丟臉。」
儘管是一點一點、非常緩慢地,然而雪奈確實正在成長。
「……還是乾脆強行突破呢?比方說,從空中直接開上醫院的屋頂?」
從報告的內容來看,這間中央醫院以外的避難所、暫時收容因政變等因素而前來避難的羣衆的地區,也全都正在產生相同的對立情形。
「從保密的觀點來看,甚至不會直接見到醫生,照護也全由機械控制。沒問題,就算聊一定程度的深入話題也可以。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賽莉卡……!真是太好了。笨蛋……!妳這個笨蛋……!居然擅自死掉,又突然活過來!妳到底要讓我多擔心才甘願啊!」
卡秋雅看似心慌意亂地頹然跪地。
「嗄?……這是什麼意思?賽莉卡,妳是賽莉卡吧?是我,我是妳的阿姨啊!」
「因爲目前尚未掌握詳情,所以還無法確切證明就是同一人。不過……但是,就眼前所能判斷的情報,還有人家個人的感想……」
遠遠望着包圍醫院的難民、羣衆,隆美爾•史都華愁容滿面地嘀咕。
罔顧那個事實的大人們。
「駐紮軍爲了驅除層級一忙得不可開交。本來應該要幫忙的學園學生既然參加了政變,就完全成不了戰力,等於有跟沒有一樣。這下恐怕就快發生暴動了……!」
「啥?什麼跟什麼嘛,我強烈地感覺自己被人瞧不起了……我不喜歡妳。雖然不清楚是爲什麼,不過我的煉素變得好不平靜!」
好勝的表情,釋放火焰光芒的清透頭髮,以及包覆白皙裸體的能量禮服。
卡秋雅將賽莉卡的手緊抱在自己豐滿的胸前,撲簌簌地淚流不止。
「這個情況,有可能透過今後的研究、治療獲得改善……妳不要太沮喪。」
好比幾乎裝滿水的杯子。再一滴,只要再加一點點,水就會滿出來。
車子緩緩地開動。卡秋雅在後座放下擔架,讓身上裹着毛毯的雪奈躺在上面。
「這個八成就是賽莉莉本人沒錯。小亞蓮利用復活術式嘗試讓她復活,結果成功了。雖然記憶和本人的認知有點問題就是了……」
令以軍人、人類守護者、「無名」身分奮戰至今的冬真理性,以及身爲獨生女的父親、身爲人的冬真感性,紛亂不已。
「……那是在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的『約定』。如果妳有興趣,我改天再告訴妳吧。」
「在說明之前……我想先直接見面應該比較好……賽莉卡!」
「……冬真,你怎麼了?」
困惑的賽莉卡試圖逃跑,然而此時又有另一個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總歸一句話就是,她不把人類視爲人類。雖然我想應該是基於某種條件,但總之她似乎把別人,看成是反映那個人煉素屬性的怪物了。」
「……妳是……賽莉卡同學……對吧?」
「我知道。我得爲學生中出了反叛者負起責任,而且我也發過誓要守護人類的未來。和姐姐的『誓約』……我沒有忘記。你放心,我還撐得住。」
「我也是這麼認爲……最糟糕的是,不只是這裏,連中央醫院、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運動場和各地的公園、未受損害的避難所,也幾乎都落得相同下場。」
「……啊啊……騙人……!教人不敢相信。可是……不會錯的。賽莉卡……?」
「雪奈,妳果真平安無事……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剩下的學生幾乎都是些小嘍囉。不是受到四周的氣氛鼓動加入……就是因爲聽從高年級生的命令,只是一羣『普通』的學生。」
他們對自己孩子投以的目光,簡直就像看着失控的機器──來歷不明的怪物一般,充滿了恐懼。
大概是感應到微妙的氛圍變化吧,卡秋雅和雪奈輪流仰望冬真。
女兒原本除了父親冬真外,連形同家人的隆美爾和卡秋雅,她都感覺沒有真正地敞開心房。然而如今,她卻在得知朋友平安無事後,打從心底溼了眼眶。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真是糟透了。」
「冷靜點,卡秋雅……可能是復活術式出了差錯,又或者是其他更根本的原因,總之現在的賽莉卡失去了記憶,對人類的認知也出現障礙。」
「不要緊,我沒事……學長,這個設施的防諜措施如何?」
見到猶如火精靈的少女──賽莉卡•維爾米歐尼出現在眼前,雪奈和卡秋雅皆愕然失語,連事先就知情的隆美爾也說不出話來。
「……阿姨,妳和姐姐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主要成員全部都被准將逮捕、關在駐紮地了,對吧?」
「那樣超醒目的好嗎?不過話說回來,還是把那當成最後手段吧。畢竟那樣做,可能會造成雪奈的負擔,而且現在也還沒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總之,現在還是儘量避免刺激羣衆比較好。」
「……是不是阻止他們比較好……?如果是這樣……!」
(她真的長大了。雖然受了傷,也付出了龐大的代價,但是……!)
「……雖然我已大致聽說過這件事……不過真的假的啊?怎麼看都是本人啊……!」
「她的狀況很穩定,沒有生命危險,恢復意識應該也是早晚的事情。」
賽莉卡•維爾米歐尼。
白銀雪奈將成爲人類史上最邪惡、最強大的孢子獸。
裝甲車的後座,卡秋雅讓雪奈躺下來枕在自己大腿上,一邊窺視外面。甫來到中央醫院附近的三人,是因爲接到冬真的聯絡電話要他們儘速前來「會面」,於是來到這裏。
「影子,妳很失禮耶。跟妳這種空洞的傢伙不一樣,我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那邊的超巨大雪人和混濁的火焰倒是讓我挺在意的。」
小型裝甲車的駕駛座上,靠着方向盤呻吟的他,舉目觀察佔據停車場的羣衆,從逐漸升高的「熱度」判讀情況。
冬真在向自己投以發怒般熾熱目光的老友,和落寞地拉着自己袖子的愛女面前,刻意繃起臉、擺出一如既往不帶感情的表情,接着說下去:
結果,裝飾在設施一隅,葉子被空調的風微微吹動的觀葉植物瞬間如霞霧般消失──一名被那道幻影掩藏而立的人物現身。
俯視換上從自家帶來的睡衣,一身病人裝扮的愛女,和黑子一起迎接三人的白銀冬真臉上,絲毫不見對於桐幻所下達抹殺指令的震驚。
避開不確定因素,即使造成犧牲也要選擇穩當做法的評議會,其所做出的決定──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沒錯,那是比雪奈妳來到那根大木頭身邊,還要更久以前的事。」
像是在怒罵聲的大海中游泳一般,裝甲車撥開羣衆前進。將怒罵和不滿一分爲二,之後他們很快就抵達VIP專用的高度醫療區。
在人工精靈的控制下極度自動化的醫療設施,除了乾淨的白牆、昏暗的照明、大型觀葉植物所發出的樹葉摩擦聲外,完全籠罩在什麼也聽不見的寂靜之中。
回頭時,會傲慢地揚起下顎的習慣。
「……雪奈。」
那是在隔離環境中長大的少女成長的證明。
「哼,那是因爲妳沒有竭盡全力的關係啦……怎麼?妳是快孵化的蛋嗎?明明隨時都可以破殼而出,卻故意把自己關在那麼狹小的媒介裏,很奇怪耶。」
「再更有精神一點啦……如果妳想保持現狀的話。」
「那種……不坦白又倔強的個性……妳果然是賽莉卡同學……!」
「……好燙。」
一面用和不客氣的口吻相反的溫柔舉動,撫摸雪奈的臉頰。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看着妳就怒火中燒。聽好了,我不想要妳對我傳送出那種情報。雖然人的情感很難化爲言語,不過……」
一面爲找不到適當措辭而焦急煩躁──
「……妳可是比我還要巨大的情報體耶,拜託妳再更振作一點啦。爲什麼要把自己縮起來呢?妳明明就很能幹,不要畏畏縮縮地掩藏自己啦!」
那完全是「賽莉卡式」的發言。
好像要找人吵架一樣──卻非常溫暖、火熱的「鼓勵」話語。
「……呵呵!」
「啊!喂,妳笑什麼啦,我真的很不喜歡妳耶!我生氣嘍。是不是情報沒有傳遞出去啊?就是因爲這樣,口語這種程式纔會不正確──」
「賽莉卡……同學!……沒有錯,真的是本人……!」
「啊,等等……呀啊啊啊啊!」
「什麼……?」
雪奈朝逼近的賽莉卡展開雙臂,接着,令人訝異的事情發生了。
雪奈竟主動抱住她,火焰與冰,兩種相反的煉素吱吱作響地抵銷。
「……太好了。妳真的回來了……謝謝妳!」
「啥?……嗄?什、什麼嘛!妳們這些人……妳們這些大膽的傢伙!奇怪?」
在卡秋雅和雪奈的圍繞下,賽莉卡反覆說着:「奇怪?奇怪?」
驚慌失措,好比碰上未知難題的學者一般──她用一臉喫驚、慌張,以及難掩困惑的表情,拭去從眼角啪滋啪滋地爆裂的火星。
「爲什麼?我明明就不認識妳們,明明什麼情報也沒有,然而爲何會這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卻覺得好開心、好溫暖。這份心情究竟是……?」
溢出火焰來取代淚水的少女,和受到冰侵蝕的女孩互相擁抱,交換彼此的熱度。
阿姨則輕輕握着她的手,爲外甥女平安歸來打從心底洋溢着喜悅。
還是突然被叫到的關係……這一點,就連冬真也無法判斷。
「……沒有錯,她是賽莉卡。絕對、絕對不會錯的……!」
「的確有那個可能,但是不能冒那種風險……上頭大概是這樣判斷的吧。」
聽了隆美爾的話,卡秋雅帶着凌厲目光,以及好似要吐火般的語氣說着。
「哼……就、就是啊,真丟臉。不過……是爲什麼呢?」
──隱藏自己刺痛無比的心,笑着回應。
「但是,我也……喜歡妳。現在看在我眼裏,妳就是一團淤塞不流動的情報──只是一個又醜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我實在不敢相信那是笑容。」
「很困難……因爲我沒料到他們的態度居然會如此強硬。急迫的時間限制就某種意義上,恐怕是在測試冬真和我們──也包括『無名』在內的忠誠心。」
「……一定要保護她。」
隆美爾帶着微微苦澀的表情,伸手摸索口袋。
「……沒有交涉的餘地嗎?」
──緊急指令。「無名」所有騎士逮捕白銀雪奈,見機處置。
卡秋雅感動得再也發不出聲音。
隆美爾喝了一口去除煉素至極限、有如工業製品的飲料,然後拋給一旁的冬真。冬真在空中接住酒壺,毫不猶豫地就口飲啜。
「……謝謝妳。」
一邊品嚐那類似痛苦的感覺,冬真取出終端機確認畫面。
「抱歉。黑子,妳可以帶雪奈和賽莉卡去探病嗎?」
「等一下,什麼嘛,爲什麼你是第一個?」
傲慢無禮的發言。
卡秋雅倒吸一口氣。接着她急忙摸索口袋,掏出一個燒焦的烏龜玩偶。
「什麼懲罰啊,妳明明就已經盡全力了。」

然後,最重要的是。
「啊……!」
冬真面不改色地完成施術。見到他極其自然的舉動,黑子連忙出聲回應:
「上頭認爲後來雪奈遭到唆使、洗腦是我們的錯。如今,人類的至寶轉而變成人類最邪惡的敵人,於是他們打算在雪奈拿出真本事之前殺了她,就像對付古蘭•瑪麗亞一樣。」
居中協調似的站在兩人之間的隆美爾,把手從破洞口袋抽出來,依依不捨地拍拍自己的衣服之後……「喔!」地發出短呼。
「我反對。現在離預定的十二點還有幾個小時,難道不能去說服評議會嗎?鎮壓政變也是冬真的功勞,只要利用這一點施壓……!」
「儘管如此,我讓她失去生命這一點毋庸置疑。這條罪不會消失,我也會遭受懲罰。就算她活過來了,那孩子還是曾經死去。所以、所以,這一次……!」
「妳那溫柔、溫暖的話語……還有煉素。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很喜歡喔,『阿姨』。」
「……去吧,雪奈。妳們終於再次全員到齊了。」
「那個指令……你們收到了嗎?」
「我相信妳的話……因爲她還記得那個『約定』,儘管她失去了記憶。」
卡秋雅頂着紅腫的雙眼放開手,賽莉卡俯視依舊癱坐在地的她。
黑子瞬間遲疑了一下。
不可能有人不明白,這段冷漠文字所代表的意義。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剛纔我提議去探病時,她的表情瞬間變了。」
送出看似猶豫的目光後,她窺視抱着賽莉卡的兩人,向她們確認。
「不知爲何,聽到妳那樣哭泣的聲音,我覺得好開心……妳別誤會了,我沒有惡意,就是覺得胸口深處暖呼呼的……好舒服。」
「……你一定覺得我像個笨蛋吧?」
那是因爲收到了雪奈抹殺指令?
「……真是太好了呢。」
就這麼等待了幾分鐘──在讓人希望可以永遠這樣持續下去的幸福氛圍下,冬真算好時機走上前,自己破壞了氣氛。
「你這傢伙真令人火大……不過,我願意原諒你。因爲太幸福了,我感覺自己什麼都不介意了。」
然而與其相反的溫柔手指……卻輕撫着卡秋雅。
……養育長大之後,爲了避免哪天遭受背叛而予以「處分」。
和雪奈手牽手的賽莉卡,儘管一副氣呼呼的模樣──卻帶着柔和笑容跟上去。
在賽莉卡的催促下,裝傻的黑子輕快地跑在前頭。
†
「無所謂。我想……那一定是老天爺要給我的懲罰。」
「算了,那件事之後再問她吧。不管怎樣,得先決定如何應對纔行。」
「……要抹殺雪奈啊。這究竟是哪門子的玩笑嘛……!雖然只差一點點,但她還是個人啊。只要在醫院療養到變異率下降,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
「……妳是笨蛋嗎?少在那邊丟人現眼了。我連妳是誰都不知道,居然敢提什麼家人?」
火辣的酒精伴隨着苦味燒灼喉嚨。
「就保護、護衛雪奈這一點來說,我們徹底失敗了。既然整個評議會都採取被動的態度,他們大概可以主張責任不在自己身上……到時,恐怕頂多只能互相扯平吧。」
「好。雪奈,妳去吧!」
「……信不信我揍你,笨蛋!」
「可是,雪奈加入天堂玫瑰這件事有確實獲得許可啊!」
她握著錄有賽莉卡的遺言、燻得發黑的玩偶,一面回想最後那句話。
「……說、說得也是喔!再說她或許就快清醒了。我想,小亞蓮見到成功復活的賽莉莉,一定也會很高興……可以嗎?」
「與其說我們,應該說是不相信你吧。畢竟之前發生過古蘭•瑪麗亞獲得極大信任的事情,再加上又有絕對無敵、忠誠無比……『屠殺騎士的騎士』這個前例。」
賽莉卡又再度詞窮。
短短一瞬間的接觸,那是能夠向施術者傳送位置的「偵察」觸媒──也就是類似魔法時代的GPS發訊器。只要沒有被解除,無論身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能夠發現目標。
「是啊……隆美爾學長。」
「明明老大不小了,還因爲害羞而使性子這一點確實讓我不以爲然。妳是學生嗎?」
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雪奈,緊握住自己的手這麼說,賽莉卡一臉驚訝。
「……小亞蓮。小亞蓮,妳做得太棒了……!」
「收到了。我想黑子那傢伙應該還沒收到,要不然她看了八成會把一切寫在臉上。」
她對着站在一旁的隆美爾,以及伸手拉自己起身的冬真說:
「嗯──那是當然的了!」
謝謝妳回來。光是這樣便已足夠。
他一邊這麼說,同時若無其事地觸碰賽莉卡的頭髮。
一邊用帶有熱度的手指,觸碰口紅暈開的卡秋雅臉龐。
「可、可以……當然沒問題。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妳說那個誰……是指小亞蓮嗎?好好好,知道啦♪」
面對冬真鼓舞般的言語,女騎士拭去眼淚、放聲咆哮。
──可是……
「太幸運了。你們看,還有酒耶。那麼就我先喝,再來是冬真,最後再換卡秋雅嘍?」
「……我走了!」
「笑一個吧……這麼一來,我想我一定會喜歡上妳。」
「因爲依照這個順序,妳就能合法地間接接吻啦。這是我送給三字頭少女的獎品喔。」
見到三人沉浸在幸福之中,隆美爾、冬真和黑子都感動得無法言語。
彷彿還沉浸在溫暖的餘韻之中,卡秋雅握住自己剛纔和復活的外甥女相握的手。
歷經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的軍服。口袋破了洞,手一下就穿過內襯。見到他模樣滑稽地搖搖空蕩蕩的手,卡秋雅呵呵發笑。
冬真靜靜地走到她身旁,輕撫她顫抖的背部,一邊推推另一人的背。
冬真愉快地目送女兒轉頭露出的燦爛笑容。
「賽莉卡,我愛妳。我最喜歡妳了……因爲妳是姐姐和我的……家人。」
「……不知道,也不記得。難道這是過往的記憶?因爲我連是或不是都不曉得──坦、坦白說,心裏實在很抗拒……!」
「……!」
銀色的小酒壺。裏面的液體與其說是酒,其實只是用水稀釋酒精的代用品。
「是的……我們走吧。就交給妳帶路了。」
「咦?妳在跟我說話嗎?我纔剛來這裏耶,我哪知道啊……等等,真是的,妳不要黏着我啦!喂,妳來帶路啦,帶我們去找那個誰!」
即便是擁有異常潛能的最強者。
聽起來極度不悅的這番話,令冬真瞬間挑起眉毛。
「既然已經有了政變的前例,評議會的老頭們大概是這麼認爲的吧。」
「……評議會不相信我們嗎?」
只要是爲了讓人類活下去,就一定會順從地貢獻己力──
「那種先入爲主的觀念,被那個宗教恐攻女粉碎了,結果使得他們不由得產生冬真有一天也可能會背叛的懷疑。不安帶來了更多不安,於是他們開始尋求解決之道。」
也就是要冬真展現自己的忠誠。
看看人類和女兒,誰纔是你所重視的──
「那個臭老頭,也就是十二耆老評議會議長、我們那該死的恩師,桐幻就是這個意思。」
隆美爾是和議會接觸最有經驗的人。他所做出的未來預測,讓過去把那方面的工作交給他的卡秋雅和冬真也感受到真實感。
「……冬真,你打算怎麼做……!該不會……!」
冬真將手裏的酒,拋給臉上喜色快要消退的卡秋雅。
她接過酒壺,瞬間望向溼潤的壺口──
「……!」
然後擦也不擦,一口氣將酒飲盡。
「無論你做何判斷,我都支持你。」
「就是啊。雖然我不打算放棄思考,不過──我們的首領是你。冬真,說出你的方針吧。這麼一來,至少我和卡秋雅都會盡最大努力去實現你的決定。」
「賽莉卡的事情也是一樣。你還沒有報告對吧?」
「是啊。因爲要是把這件事說出去,亞蓮娜的禁咒詠唱就會被發現,考慮到復活術式對整個社會帶來的影響,我想還是再驗證一下比較好。但是……」
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
「一切就交給你了,冬真。」
「就是啊,你得給出答案纔行……已經沒有時間嘍?」
「……收到。」
簡短回答後,正當冬真輕輕壓下軍帽帽檐,向戰友們行禮時──
「──亞蓮娜同學……!父親,亞蓮娜同學她……!」
「雪奈……莫非她醒了?」
一點都不像以往的雪奈會發出的雀躍語氣。
三名騎士互相點頭示意後,前往她們所在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