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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1.7萬 字

「即使雪奈是壞孩子、是人類的敵人──您還是願意認我這個女兒嗎?」

清水從煉核武裝的刀刃滴落,和堆積的污染物質互相抵銷,發出「滋……!」的聲響。

從前由瀧澤馬琴所著,辯士們持續描述的武士電影的昇華。深受人們喜愛的古典作品中所敘述的利劍「玉散三冰•村雨」的反應,證明了白銀雪奈的戰意。

(……洗腦,不對,是誘導思想的術式啊。雪奈沒有自己遭人操控的自覺。)

戰場上,被雪奈擊破的層級五「絕貝」的屍體滾落在地。

大批湧向人類再生機構的孢子獸遭到雪奈的極大術式剷除,只剩下少數正在和建構起現場防衛線的士兵們交戰。但是,其數量已經足夠吸引失去所有高階騎士的殘存部隊,第八○二戰鬥兵團的注意力了。

『──唔!後方是怎麼回事?聯絡不上,司令部、司令部!』

『難不成……凰花已經淪陷了?政變?隊長!我們還是整隊回去……!』

『冷靜點!不要引起恐慌,更不要妄下判斷。別忘了我們不是狐羣狗黨,而是受到統制的軍隊組織。要回去,先打倒眼前的敵人再說!』

這個勸導驚慌失措的部下的說話聲,大概是出自臨時擔起指揮大任的軍官吧。

『擔心凰花?我也擔心。擔心家人、同伴的安危?我也一樣……既然如此,就快點打倒眼前的敵人,擊滅該死的孢子獸。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通訊式中歡呼聲洋溢,身穿量產型煉核武裝及更廉價的裝甲服的線列步兵,從散佈的防衛線、具備裝甲的簡易要塞中展開突擊。採取野戰戰術的他們,專心擊破已經被雪奈的消除式削弱的層級三、四,無暇注意這邊。

(……雖然有好幾只「眼」在空中飄浮,可是我現在沒空處理。)

大概是部隊的偵察兵,或是情報部隊釋放出來的吧。

以「使魔」身分和施術者共享五感、獲取情報的假想情報體,「幽靈(Ghost)」在空中飄浮。

那是隻能以術式觀測到的無形存在,正目不轉睛地觀察着這場戰鬥,十名S級和一名超S級,擁有全軍最強大力量的部隊和──

(看在旁人眼裏,大概只會覺得這是自殺行爲吧。)

和便服無異的裝扮。雖然煉核武裝勉強覆蓋住右臂,其他部分卻只有人類再生機構的軍服,甚至沒有遮蓋住皮膚,也沒有防護類的屬性式和結界式。

「幽靈」一直在觀測看起來沒有任何防護的他,觀測著白銀冬真。

「噫……!」

並非受到不當貶低的結果。

「看仔細了,她並不是沒有使用。雪奈大人其實使出了全力。那把劍每次一揮,就讓大地產生以公里爲單位的裂縫,造成甚至撕裂天上雲朵的極大破壞……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種玩意兒不可能閃得過!)

(若是一般的「洗腦」,這種程度的辯駁便足以攻破。但是──)

如此一來,除了眼前的十名S級少年少女和雪奈外,正在觀測這邊的一般部隊的耳目「幽靈」就無法確定冬真的身分,也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看來再繼續爭辯下去也沒意義。雖然在常見的連續劇裏,總是上演『持續說服到最後,儘管受到嚴重傷害但總算成功』這樣的劇情。」

比方說,如果是用「反叛評議會,消滅全人類」這樣的洗腦式強行控制,「那麼做,你和家人也會死喔」之類淺顯易懂的反駁就會發揮效果。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了。」

(必須將思想受到誘導,不留情面地展開攻擊的最強人類打倒。)

「是,父親……!」

「我並沒有蠢到會說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這種話。再說,你好像誤會了,我是自願身處現在的立場喔,雪奈。」

「程度不同……!簡直差太多了……!」

「啥……?」

大概是剛纔中了逼近的冬真一拳,被打倒在地的關係吧,宛若白玫瑰花瓣的美麗戰服上沾滿污染物質,失去原有的光彩。

這一次,如果那麼做就輸了。

──無法期待來自人類再生機構的支援。事實上,政變已經發生。

即使實際上的確受到古蘭•瑪麗亞的誘導,也相信並非如此。

「不是。」

「將父親拯救出來……保護父親。我要證明我比較強……會永遠守護父親。我要和父親……永永遠遠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看在他人眼裏,表面上被評爲D級、沒有獲得尊敬和報酬的處境,或許很不得志吧。

「可是,沒有了你否定的評議會,凰花就無法維持現有體制。就算你阻止我介入,讓古蘭•瑪麗亞成爲絕對的領袖,屆時恐怕還是會發生致命的變化。」

──如果這是「洗腦」、「迷惑」之類無視本人意願進行操控的魔法,那麼只要解除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是,只是透過誘導進行「暗示」是最糟糕的。

評議會方面沒有這種想法──沒有把他當成動物豢養的盤算,這一點無法斷言。

「好久沒有互相較量了──來吧。」

然而──那又如何?

當成報告呈交出去的這項研究,帶給了十二耆老評議會部分議員很大的衝擊。

事實上,在彼此對峙的雪奈和冬真之間閃爍的刀劍火花,是沒有以魔法式作爲媒介的純粹的力量與力量。是堪稱暴力的煉素釋放──但是沒有爆炸的徵兆。

雪奈釋放出龐大煉素的斬擊,此攻勢如果具現化將會帶來戰術規模的巨大破壞。

(不用等到強制解除術式,如果是抵抗力強的魔法騎士,甚至有可能自行破除魔法。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卻是刻意將其往錯誤的方向誘導,然後固定不動。)

可以看見勝利的道路。假使有手段、有公式,能夠預想到解答的話。

雪奈再次這麼說。

「……現在需要的不是言語。我要用言語以外的溝通方式,將你挽回。」

「我早就從希望被認同的人身上獲得認同了。又不是要出來選舉,我不懂爲什麼需要得到不特定多數的陌生人支持。我也不需要金錢上的報酬和地位,我已經有足夠的錢能夠讓雪奈幸福度日了。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什麼?」

「她該不會因爲對方是父親就手下留情吧?她要是不留情面起來,通常攻擊的破壞範圍應該能與戰術規模的重轟炸匹敵纔對,就憑一把劍根本不可能擋──!」

──對象恐怕在人類總人口的一千萬人之中,最少佔了五百萬到七百萬。必須和這麼多人爲敵,解除古蘭•瑪麗亞的思想誘導,拯救全人類。

「爲……什麼?大家……都很喜歡古蘭•瑪麗亞,都很尊敬她。只要所有人跟隨她……戰爭就會結束,不是這樣嗎……?」

「當發生透過思想誘導或洗腦扭曲個人意志,實行極權主義的情況時──雖然會因術式的強度而異,但是在最好的狀況下也將成爲一個完全管理社會,下位者爲了上位者的生存而變成家畜,形成被迫過度勞動的反烏托邦。我不希望世界變成那樣。」

對於雪奈戰戰兢兢的問題──

集中的視覺將煉素可視化,可以看見雪奈的藍白色靈氣極度凝聚到接近黑色的密度,隨着由下而上斜劈的一刀被釋放出來。

假定編號198256,「全人類遭洗腦支配下的生存可能性」。

「雪奈,仔細想想。你究竟是──爲了什麼、爲誰而戰?」

況且,冬真也不是完全沒有獲得認同。卡秋雅、隆美爾還有雪奈這些身邊親近的人們,大家都認同冬真這個人,給予他非常高的評價。

──但是,這裏產生了矛盾。

「我爲了讓雪奈你擁有健全且安全的生存權,以最大的精確度研究過人類生存的模擬情境──其中也有類似這次的例子。」

穿戴量產型煉核武裝「白玫瑰徽章(York Badge)」的年輕魔法騎士咬着指甲,顯得十分焦躁。

「非但不給予父親的實力和功績正確的評價……還耍陰謀害死賽莉卡……甚至企圖讓我殺死父親……我要從這樣的評議會……不對……是從『人類』手中……」

「人類會形成社會,透過與他人協調從動物進化成人。這一點無關資質的差異和能力的有無。人類和只靠自己了結、自我滿足的怪物不一樣。」

冬真不假思索地回答。

徹底深信「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

「就只有我們兩人嗎?……這個邀約確實相當吸引人。」

即便將十條彙集成一條支流,水量、壓力、氣勢各方面依舊敵不過她……!

「那麼,既然人類需要別人……想要獲得好評、想要被稱讚、想要被認同,應該也會有這樣的……這樣的想法……不是嗎?」

但是,那纔是冬真所想要的「報酬」。

「如果你只能看出這點東西,就表示你的程度也只到這裏。」

「爲什麼……呢?父親……一定能夠成爲支配者,古蘭•瑪麗亞也一定會欣然接受。父親也可以和我永遠生活在一起啊……?」

經對方一提,受到指責的騎士定睛凝視。

冬真早就認清自己很異常了。

另一名騎士一邊幫忙將同伴扶起,一邊懷着畏懼指責他。

倘若雪奈的煉素是狂暴的濁流,在此的十名S級就是不起眼的小河。

雪奈一臉苦惱地瞬間沉默,茫然地用空洞的雙眼望向冬真。

這或許堪稱是一個難題,但是並非「最壞情況」。

階級相同,但是等級不同。在實戰訓練中全數敗給雪奈,被迫明白這一點而接受成爲其部下的騎士們,和敗北的屈辱一同深刻體認到彼此的「差距」。

(雖然我掩藏了長相和聲音……難免還是會泄漏出一些情報。)

不僅擁有能夠消除所有煉素的抹消體質,與生俱來的資質和學習成果也不是他在自誇,而是就客觀的角度來判斷,應該算得上是人類史上最高等級的天才,或是怪物。

聰明的雪奈雙眼死氣沉沉。

狡猾的聖女古蘭•瑪麗亞的計謀,並沒有疲弱到這樣就結束。

一邊微微傾斜軍帽的帽檐,冬真發出嘆息。植入該處的隱蔽式會妨礙直接目視以外的魔法觀測,並且讓影子落在臉上,讓周圍的聲音帶有雜訊。

「正合我意。就算會傷了您……我也要解放父親。」

「……啊……」

換算成壓力大概有幾十噸重的超凝聚煉素。透過視覺化的魔力來看,那與其說是刀,更像是一把鐵錘。好比揮落整棟高樓大廈,奮力狂毆……!

──形成凰花的全三層結構中,最深(底層)和中心(中層)可以視爲在古蘭•瑪麗亞的思想誘導下,除具抵抗力者外皆已癱瘓。

「咦……?」

冬真以試探性的口吻指出矛盾點。

「我所希望的是讓雪奈成爲『幸福的人』。不是崇拜的對象,也不是被人和恐懼聯想在一起的怪物,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夠和朋友、情人構築起幸福的關係。」

沒錯,結論已經出來了。

神經細胞不到一秒的閃動,清楚地統整好他此刻的處境。

(將超S和普通S區分……隔絕開來的「牆」!)

「所以,我要……保護父親。所以……父親必須和我……戰鬥不可……!」

「……唔!」

……唰!

倘若是本人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那麼針對那一點使其產生動搖的做法很有效。

兩人互相凝視,粗糙的斷罪之劍和風雅之刀將彼此交錯……!

即使成功解放了雪奈,如果沒能奪回凰花,人類照樣會陷入絕境。爲了女兒的幸福,必須讓人類存續;同時爲了人類的存續,也必須在保有餘力的前提下將超S級──

那是思想誘導烙印在她心中的答案。無論冬真提出多少疑問、重複多少次爭辯,試圖反駁她、駁倒她,雪奈最終還是會誘導自己走向施術者決定好的結論。

於是,最強與無敵的父女爭吵,在刀光劍影下展開了。

「獲得好評、受人讚賞是很令人開心沒錯。但是,那並非靠自己主動求來的,而是伴隨行動的結果產生。爲什麼要向他人尋求?──我覺得那樣沒有意義。」

「呼……!」

她本人應該沒有感覺到。但是,在術式的干涉之下,她的意志現在仍持續受到誘導,爲了依循施術者所設定的目的而自我「欺騙」。

「這……」

在魔法騎士之間,所謂的較量是指以劍等戰技進行正式的比賽。

「喂!……雪奈大人在搞什麼啊!」

「──父親完全沒有錯,您只是受騙罷了……」

(不要慌,先來整理狀況。將思考加速至極限……!)

「……父親被騙了。」

「噫嗚……!」

騎士發出和他年紀相應的少年般悲鳴。

雪奈的煉核武裝,左右一對的利劍,左邊的「玉散」和右邊的「三冰」。集結兩者的「村雨」上纏繞的煉素,簡直像掉進無形洞穴似的消失無蹤。

是如此地簡單、輕易,而且不容分說!

「嗄……?剛、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足以媲美戰術級、GB單位術式的破壞力消失了……!」

粗糙、草率,好比鐵塊的斷罪之刃──他們不知道其名爲「無貌兇輝(Lux Nil Facies)」。

這是無光榮者們的靈魂記憶。儘管被世界斷定爲「無」仍拚命活着的輸家的生存證明,消除了煉素……僅僅迸出刃與劍互擊所產生的火花。

「難不成,從剛纔一直都是如此……?」

如字面所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互擊的刃與刃,劍戟之間的親吻。

好比打鐵鋪一般,刀刃的碎屑飛散,濺出白色的火花。

假使冬真沒有將其抵銷,其所帶來的巨大破壞恐怕早就將戰場大肆蹂躪、徹底粉碎了吧。並且一面封印足以讓地形改變,甚至於改寫地圖的驚人破壞。

「……開心嗎?雪奈。」

「好難受……和父親作戰讓我……非常心痛。」

「是嗎?應該不止如此吧?坦率一點,雪奈。現在的你……」

嘰嗯!嘎嘎嘎嘎嘎嘎嘎……!嘰嘰嗯……!

避開猛揮的大棒,擺脫子彈般的連續攻擊,看穿並閃避致命的橫掃攻勢。

「正在笑喔,雪奈──用盡全力跳舞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對吧?」

「……也許吧。究竟是爲什麼呢?父親。我感到非常興奮……!」

「人類是能力的奴隸。不論是天生,還是透過經驗磨練出來──使用得到的能力都會令人感到快樂,而挑戰則會成爲一種娛樂。」

「……意思是說,對父親而言,雪奈……!」

在以超高速思考的同時,新月狀冰塊仍不停飛來。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那隻能說是愚蠢之計。就如同君主專制被民主主義壓倒一般,總有一天能力會衰退,然後王冠遭人奪去,人類就此進入新的時代。

假使有擁有飛行盤、適合空戰的龍騎輔佐就另當別論,可是在除此之外的情況下,非龍騎的位階要在戰場上飛行,就必須揹負遭對手擊落的風險──

「首先要取得地利。在層級五戰中,雖然可以接受龍騎的支援進行高機動戰,但如果是單槍匹馬,即便是人類最強,也無法超越武傑(Blade)位階的極限。」

但凡擁有人類這個形體,那一切都是無法避免的快樂開關。

「這是因爲,我能夠負起責任,我能夠成爲肩負人類未來的守護者、領導者。不管是皇帝還是國王,什麼稱號都無所謂。我會坐上那個至尊之位、戴上王冠,成爲人類的邊境守衛者,爲衆人而戰。就算我死了,相信子孫也會將我的性質永遠延續下去。」

「是『有有』的『有有』。現在的雪奈是『有無』──有煉素、無術式。但是,這樣無法發揮你真正的價值。然後,這一點我也和你一樣。」

「煉素消失,冰塊粉碎。但是……還有『漏網之魚』!」

做出這個結論的瞬間,白銀冬真──「絕望」了。

「是的……雪奈來到外面嘗試之後,實際感受到了這一點。」

強大煉素所生成的,紡錘型巨大冰塊。

從她兩歲左右懂事起展開的訓練,完全是──爲了馴服其龐大的煉素,馴服潛藏在少女體內的怪物。目的是抑止煉素胡亂釋放,讓她能夠像「人類」一樣正常活動。

煉素會消失,物理傷害則以術式進行防禦。可是,雪奈的極大術式讓周圍的氣溫變得極低,低到吐息因此凍結,產生閃閃發亮的鑽石塵。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嘰!

「就只是這樣而已。我能夠揹負責任的時間,頂多就只有兩百年。」

「…………」

然而,人終究還是人。是沒有重現性的存在,僅限出現一代的異端。

他確實很強,恐怕還是人類史上最強的。不是他太自滿,而是他比地球上所有存在都來得強大這一點,確實是一項客觀的事實。就算面對超S級的雪奈,他也不覺得害怕。

「你是我眼中的希望,雪奈。像你這樣正統的騎士,可以將你身上的性質確實地遺傳下去,別說是兩百年,甚至能夠贏得兩千年的和平。」

「是高機動戰啊。首先創造對自己有利的戰場──以頭一招來說,這招確實不錯。」

「雪奈是參考……卡秋雅阿姨的做法。即便是父親,應該也化解不了吧……?」

「我們甚至不是她的目標,然而卻……居然連旁觀的我們也動彈不得!」

「噫……!」

煉核武裝的鞋跟踢開飄浮在空中的無數冰塊。再加上她強韌有力的下半身,煉素噴射並非只是隨便亂噴,而是被調節成絕妙的速度──

「……那樣就夠了,不是嗎?可以減少……現在的不安、不滿和大家的悲劇。」

「……可以嗎?就算是父親……」

但是,那條路被無可改變的現實打斷了。

再久,不只是硬體,連軟體也就是「靈魂」也承受不了劣化。

(我的性質恐怕不會遺傳。就連複製我自身身體細胞的複製體也一樣。)

宣告的同時,雪奈在空中跳躍。

可以使用煉素、使用術式,完全毋須手下留情的死亡競賽規則!

換言之,那是和實戰無異的條件……

「是用來延續未來的……工具嗎?父親!」

白銀雪奈這名少女天生就揹負着這份業障。

接連用手腳迎擊直徑超過數公尺的新月狀冰塊,冬真一邊咂舌。

「防、防禦!結界式全開……!火屬性呢?」

「但是兩百年後,人類就會滅亡。依賴我這個人的社會,將隨着我的死去或發狂而崩壞,遭受孢子獸蹂躪……最後瓦解。」

「從蓄積中獲得解放是很痛快的事情──像是掏出儲蓄買東西、用鍛鍊許久的肌肉舉起某樣東西、得到傾盡武藝絕學的對手,對此不可能有人不覺得開心。」

以現況來說,最糟糕的就是雪奈故意把他們捲進來。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戰場必定會變得相當嚴苛──然而雪奈並沒有那麼做,這就表示……

翻滾延伸的超低溫冰雲──狂吹大作的暴風,光是其餘波就讓人宛如闖進風暴之中,周圍的騎士們開始凍僵。

要讓受到古蘭•瑪麗亞洗腦的少年少女們失去行爲能力是輕而易舉。但是,假使爲此分神出招,只會讓雪奈更佔上風。

專精白刃戰、陸戰的武傑位階基本上都是步行,用雙腳踩在地上行動。

「怪……怪物……!」

「……一開始先不要下重手。」

「做事半途而廢是最不好的。拿出你所有的實力吧──沒錯……」

雖說這是不會進行實證實驗的模擬情境,冬真仍如此心想。煉素的蓄積、消除,術式的構成和演算,這些能力最重要的恐怕不是硬體,而是軟體。

「……父親,這話什麼意思?」

確認十名S級已完全脫離戰局,冬真微微頷首。

冬真清楚自己是人類史當中的Bug。是不確定因素,是異常。

(我的肉體並不特別,真正特殊的是我的「靈魂」。假如真是如此,那麼世上就不可能會出現繼承我這個人的物體,即便是我自己的子孫也一樣。)

只能想成是光芒的炸裂、漆黑的暗夜。

「──要開始嘍?」

和簡短宣言一同被解放的「物體」,令所有騎士膽怯、戰慄。

不是大腦,而是使其運作的突觸的閃動──「靈魂」,也就是情報。

介入?癡人說夢。S級?就憑那點程度,根本沒有資格站上舞臺。

一邊是覆蓋一切的純白文字列,一邊是吞沒萬物的黑暗咒語。

「將我這個異類有效運用至極限,並且不對未來留下負債。最適當的答案,就是我讓一切成爲影子,拋棄所有公衆立場、潛入暗處,成爲人類的劍。」

父親好比學者在發表演說般的平緩語氣,煽動了女兒的情緒。

「來吧,雪奈,我不會殺了你。我要藉着證明你不可能傷害我、打倒我,來破壞你的妄念、被強行加諸的意志。」

(怪物是嗎?這樣也好──這樣就好。)

「如果我能讓我的子孫身上保有和我相近的性質──那就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大概就會像雪奈……像古蘭•瑪麗亞所說的那樣,在凰花裏追求地位、獎賞和高升。」

只要沒有人能夠代替冬真,那就會是註定不變的事實。

「可是,那一點我辦不到。我是僅限出現一代的變種、怪物。然後──即便將術式運用至極限、仰賴兇魔(Necro)位階的禁咒,依舊避免不了精神的劣化。」

況且如果將他們拘束起來,屆時還必須保護他們。

「我這個人是僅限出現一代的異端。我在學生時代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如字面所述,無數冰山宛如星塵一般無視重力,飄浮在戰場上……!

甚至飛越騎士們的感嘆聲,雪奈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跳躍着。

藍白色光芒形成的大河貫穿空中,宛如水晶的巨大冰山在空中出現……!

「……!」

極低溫的風暴。分子速度下降,產生的溫差掀起狂風。

「好快……!」

(物理實體化的冰斬擊。銳利到足以斬斷分子的縫隙,同時如炮彈般沉重、迅速。)

爲了擁有太多力量而愁悶度日,無法使出全力。

「皇帝」的耐用年數大約不到兩百年──

在那種情況下,魔法所製造出來的冰不可能瞬間融化。即便分解了,細小的冰塵依然會帶着雪奈的煉素縈繞在冬真周圍,遮蔽視野。

(周邊以外的視野都遭到遮蔽啊。雖然可以排除,不過特地爲此出招──雪奈的目的想必是想讓我分神應付那邊,好提升自己的優勢……!)

嬰兒時期,她被穿上了煉核武裝來取代嬰兒服,然後爲了預防只是打個小噴嚏就會發動的大破壞,父親冬真必須寸步不離地不斷消除她釋出的煉素。

她在被冰塊包圍、站在冰塊中央的冬真四周來回奔馳,伺機而動……!

冰煉素被釋放,冰河般的靈氣炸裂。

就好比兩名巨人正在爭鬥,結果有蚊子在旁邊飛來飛去似的。光是拚命閃躲、保護自己不受攻擊的餘波傷害就竭盡全力,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出手!

「凰花對你來說太狹小了。沒關係,雪奈,解開最後一道鎖吧。」

因此,冬真決定好自己今後的人生。假使他的性質和能力可以遺傳,那麼他就能成爲人類的守護者……他的人生道路或許也會大大改變吧。

聽見騎士情不自禁發出的呻吟,冬真露出淺笑。

不過,那樣就好。因爲那是他解除孢子獸這個威脅,讓人類得以進入下個時代的證明。交織着光榮與衰退,冬真也許會下此結論,然後投身追求權力吧。

「攻擊、擾亂,以及牽制。一招三效的──『划算』術式啊。非常好的結構。」

(不出所料,古蘭•瑪麗亞正即時控制着這裏的狀況,而她並沒有下達指示……!)

(我原以爲他們會有勇無謀地攻擊我……看來他們比想像中還要理性。)

「不行啊!不會吧?我的火屬性明明應該佔優勢纔對!但是整個戰場的屬性都被『冰』……!被白銀雪奈的煉素所佔據,根本發動不了……!」

咕轟轟!

從直徑約十幾公尺的超大型,到直徑不到一公尺的小型都有。

薄脣在受到隱蔽的軍帽底下勾勒出笑意。

「簡直……就像拖着極光飛行的冰……!」

儘管也可以利用飄浮式、飛行式來移動,但是無論如何都又「慢」又「遲鈍」。

魔法騎士經常被迫打情勢對己不利的戰爭。多數時候,孢子獸都是憑藉數量和力量來贏過騎士,假使正面衝突必定失敗。在那種情況下,爲取得勝利而祭出的對策是──

「是牽制啊……和我教過的一樣!」

於是纔有了──「無名」。

一面在空中來回奔馳,雪奈的雙刀發出低吼。

白銀雪奈、白銀冬真──兩人所展開的術式,其驚人的結構容量的規模甚至超越S級的本領,也就是超越GB的TB。是超越人類極限的超常領域!

那並非她本人的意志。而是刻劃在她心上的術式加以唆使和暗示所造成的。但是,雪奈卻堅信那是自己自身的情感,怒氣衝衝地解放術式。

其所釋放出的能量塊凍結成新月狀朝這邊飛來,且其中蘊含着在遠距和劍速下生成、未被無效化的暴風及「斬斷」的意念,而非只是單純地釋出煉素……!

倘若被正面擊中,就連軍隊的防護避難所也會被貫穿。面對足以將擋下大批層級三、四的重結界粉碎的攻擊,冬真依舊站在原地,一副厭煩地用單手揮開。

「……既然如此,那麼雪奈要……傷害父親了。」

然而,其本性──堪稱是活的能量塊。是被壓縮成人類尺寸的天災,是將地震、暴風這些星球本身的力量集結在一起而形成的黑洞。

「──『冰河爆碎』,改變式……『星塵冰塊(d9;Etoiles Glacier)』。」

不知不覺間,冰雲已經以冬真爲中心成長爲龍捲風──一邊捲入猶如冰山的飄浮冰塊羣,一邊以超高速不停旋轉。對雪奈有利的戰場正逐漸形成!

(暴風牆和冰風暴。一不小心踏進去就會變成絞肉……!)

冬真可以移動的範圍,只有自己周圍六公尺見方的大小。他被封閉在那個狹小的領域內,對方則是躲在冰和風的壁壘後方,單方面地展開攻擊。

(簡直就是『風的牢籠』……但是,你應該察覺到了吧?雪奈。)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她利用攻防一體的斬擊和冰風暴,建構起佔有絕對優勢的戰場。然而關鍵的冬真卻專心防禦,一步也沒有踏出原地,持續完美地避開所有攻擊。

(再這樣下去,有可能會變成耐力競賽。只要我待在原地不動,古蘭•瑪麗亞就能鞏固政變體制……時間是站在對方那一邊。)

可是,雪奈沒有那種政治上的判斷力。她只是依循着被植入她心中的惡意呢喃,向冬真展開攻擊罷了。因此她做出的判斷是……快攻!

「『轟劍』、『雲耀』、『飛燕』──」

從風暴後方可以窺見術式。被展開的那個是物理攻擊的輔助式。

單純地增強威力、強化劍速,以使出更加快速的連續攻擊……!

「『絕冰』、『加速•加速•加速』……『三重加速』……」

那是賽莉卡•維爾米歐尼所擅長的超高速突擊式的應用。

「──『白色臨終(White Ends)』──」

女兒以莫名成熟,甚至聽來有些性感的聲音,宣告死亡。

風暴怒吼。從扭曲旋轉的狂風中彈出的冰塊,化爲無數巨大的牆壁,朝冬真落下。好似隕石墜落的超質量飽和攻擊,以及……!

「那些全是誘餌啊──了不起!」

「是的!父親……!」

時間好緩慢。在神經、知覺經過加速,讓一切看起來像慢速播放的世界裏。

冬真看見雪奈朝緩緩降落的冰山一踢,向自己直奔而來。

(讓父親受苦、失去賽莉卡、還有害阿姨哭泣……)

原以爲理所當然會從左邊現身突擊的雪奈,沒有出現。

但是冬真的雙眸,卻毫不遲疑地確定雪奈「就在那裏」,直勾勾地望着她。

「居然往後……跳了!」

「咦……?」

宛如流出珍珠眼淚的人魚公主一般,冰公主以亞音速向前突擊……!

她認知到自己的習慣被識破的那一刻,停止本來要往左跳的流程,往後跳到冰塊後方,利用其質量遮掩住自己並且後退,然後……!

「雪奈,我以前很少跟你提起工作上的事──那是因爲有很多極機密事項,能夠告訴你的事情並不多……不過,也有些事情是我故意保密。」

儘管躲開了所有的冰塊彈雨及超音速斬擊──卻唯獨漏了一刀。

(沒有考慮的餘地。我不可能那麼做。假如要殺了雪奈,那我才真的是該死。)

剎那間,新的冰塊在冬真和雪奈之間現出實體……!

如果戰場不是凰花,不是那麼脆弱易碎的世界。

雪奈瞬間改變了行動。那不是事先想好的招數,而是即興發揮。

(被識破了……?)

(雪奈太老實了。上戰場對她來說……還太早!)

進行音速戰鬥的過程中,臨時轉換方向時會從右手邊的煉核武裝形成踏板。

「阿姨她們辦得到的事情,雪奈大致上……都做得到。除了轉移彈之外。」

「我所提出的報告中,原本預定是由卡秋雅進行範圍攻擊和快攻,然後由隆美爾學長負責狙擊……沒想到你一人就完成了他們兩人的工作。」

其內容被整理成好幾份報告,提交給高層。其中一個方法,便是剛纔雪奈所使用的──利用飽和攻擊封鎖防禦,再以無法抹消的攻擊進行奇襲、暗殺。

「連左手也用上了啊……了不起。」

雪奈的腦中,瞬間迸出後悔的念頭。

面對因冰霜而慘白的臉孔、顫抖着紫色嘴脣吐出的聲音,冬真嘻嘻一笑。

「因爲那個需要作爲觸媒的槍和子彈,於是你製造出冰刀作爲替代品──以煉素覆蓋武裝,預先準備兩種方案發動斬擊。這話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超音速少女拖曳着衝擊波朝這邊突擊而來。

若是一般的煉素量,冬真會連同覆蓋的外層一起「消除」。

不是「敵人」。

「爲以防將來發生人類再生機構腐敗,或是有人故意泄漏使得我們的情報流入敵人手中的情況,我準備了一些『招數』。比方說……像是這個。」

因此其軌道只會往相反側,也就是左方前進。

冬真第一次表現出焦急的樣子。

(別再垂死掙……………………嗯?)

視野遭到風暴和彈幕遮蔽,照理說應該無法掌握雪奈的位置纔對。

世上確實有方法可以殺死擁有抹消體質的冬真。

「父親……那只是普通的石頭不是嗎?您要用那個……做什麼呢?」

這是必敗無疑的局面。古蘭•瑪麗亞這名棋手,得到雪奈這顆強大的棋子,將人類的守護者「無名」逼入絕境,描繪出絕對勝利的道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冰」恣意低吼,冬真看見無數條斬擊軌道。他利用自己的煉核武裝阻擋、避開那一切,然而光是那樣仍然不夠──

雪奈──操控她的古蘭•瑪麗亞對白銀冬真做了徹底的研究。

解放持續進行「準備」的詠唱。

那些正在暴風中發抖的S級騎士即使做同樣的事情也沒用。

「爲了克服那一點,你會採取和以往相同的行動……!」

冬真面露焦躁,像是要橫掃整片冰風暴似的消除煉素。

(假使允許她再次建構戰場,使出那個連擊,大概三次我就會沒命了。)

冬真一直以爲她只是個孩子,把她當成愛撒嬌的善良女兒。

不成言語的淚水溢出,瞬間凍結成冰。

生成踏板後往左跳,接着以音速直線突進。只要知道她最後的動作是如此,接下來就只要等著「將軍」。冬真只要看清逼近自己的冰塊的舉動,從障礙物的位置計算出其可能的動向,而非注意雪奈的位置,這樣就好。

消滅狡猾詭計、策略的斷罪之刃。

揮了一下被父親之血染紅的「玉散」,雪奈問道。

──與賽莉卡的模擬戰中分出勝負的關鍵,就是雪奈的習慣。

「……他瘋了。他打算用那種石頭做什麼啊?」

然後,冬真很清楚。他知道雪奈身爲魔法騎士的所有習慣、動作。

紅色鮮血從裂了大縫的手掌啪答啪答地滴落──

「然而,不容許對方做出反應的超速度也是缺點,因爲在達到最高速之後,會因爲其加速性太高而『無法轉彎』。無論發生何種狀況,最終都只能直線前進。」

一如預期,雪奈果然在那裏。察覺自己被注視着的瞬間,她的臉上浮現詫異神情。儘管她立即使用「三冰」形成冰塊踏板,擋在自己前方,仍然可預測到她的下一步行動。

「不告訴你,我要讓你嚇一跳。你自己想想看吧。」

眼見冬真始終保持「父親」的立場不變,一邊被暴風和極低溫凍得發抖,一邊旁觀兩人戰事的騎士們,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方纔的「殺人技」是完成率幾乎百分百的陷阱,架構十分完美的術式(Deck)。

「……『三冰』的斬擊完全是誘餌。是爲了吸引注意力所使出的虛晃招數。」

「賽莉卡•維爾米歐尼的『突劍迅雷』是維爾米歐尼家的家傳術式。卡秋雅也會使用幾乎同種,利用超加速突擊施展的得意之技。那是使用起來非常方便的優秀技術。」

「他只是在自暴自棄地虛張聲勢啦!像他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贏得過古蘭•瑪麗亞大人的智謀……!」

風暴簡直有如被橡皮擦擦過般「被喫掉」,作爲踏板的冰粉碎──!

冬真不由得大力稱讚。

但是那種事情。

「練習了是嗎?真不愧是我女兒。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啊……」

「啥……?」

(左手的可用率降低了大約十五%。下一次的連擊──看來是擋不住了。)

那是隻有隆美爾、卡秋雅這些真正可以信任的夥伴才知道的祕密。

傷口相當之深。幾乎將手套砍成兩半,還沿着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砍到接近手腕的位置,在汩汩流出的鮮血中,肌肉、骨頭都被完全切開。

「如果是一般的煉核武裝,我一碰就能將其消除。但是你爲了解決這一點,事前在刀身上貼了極薄的冰啊。只要刀刃趁我『喫掉』冰幕的瞬間通過……」

「……『治癒』。」

「可是,他是個高手耶。搞不好他有什麼計策……」

(~~~~────……!)

這纔是雪奈的奧義。消除閃避的可能性,再讓功率龐大的冰山墜落以封鎖行動,然後趁隙接近,從死角以超加速、超強化的突擊式一決勝負!

「唔……!」

向高層提出的彙報、報告可能也外泄了不少吧。證據就是她連對抹消體質等機密事項也做好了對策,組成能夠將其破解的術式。

在心中如此低喃後,冬真向展開詠唱式文字列的雪奈開口:

(──假如賽莉卡同學那個時候,能夠使用這招……!)

「──雪奈,我承認現在的你『很強』。」

和普通人一樣擁有血肉之軀的冬真,整條手臂都遭到砍傷。

(假使我向評議會提出的情報就是全部的話。但是──)

這些事情就全都不會發生了。

那是這幾年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不到一秒的轉瞬間,雪奈錯愕地心想。

──來了!

冬真邊說邊伸出手,抓起滾落在戰場上的小石子。

「……『極血燃燒(High Blood Nitro)』。」

煉素應聲凝結,雪奈右手裏的「三冰」散發出淡淡光芒。

「是古蘭•瑪麗亞教你的嗎?應該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雪奈。」

風暴減弱,飄浮在空中的冰山也幾乎使用殆盡。

雖然傷口立刻就癒合了,但是伴隨神經斷裂和急速再生所產生的錯誤,必須仰賴專精治癒術的光聖(Cleric)位階的專業醫療人士纔有辦法復原。

「就憑那樣還不足以『定勝負』。你的舉動太過直線化了,雪奈。」

就憑他們的煉素量,在冬真觸碰到的瞬間,煉核武裝便會如同小工藝品般褪去,落得光着身子倒地的下場。人類之中能夠以這個手法殺死冬真的人,恐怕就只有雪奈吧。

事實上,冬真自己就和同僚兼盟友的隆美爾、卡秋雅研討過好幾次。目的是爲了萬一哪天冬真對人類伸出獠牙,他們就能親手將他「了結」。

「是的……她說這麼做可以打倒父親,於是雪奈就……」

然而,在她的天真被唆使和暗示奪走的瞬間,雪奈便徹底成爲一名戰鬥者。成爲會正面展現自己的強大,保持優勢不斷進攻的「強者」。

「父親……您覺得如何?」

但是如果讓雪奈繼續詠唱,要讓那些再度出現簡直易如反掌。在左手變弱的現況下,即使能夠識破軌道也擋不住連擊,屆時肯定又會有某處遭到直擊。

喀嘰……!

那是當然的了,因爲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讓那招成功所支付的費用。除了最後的臨時即興發揮外都在盤算之內,雪奈從一開始就爲了用左邊的「玉散」成功直擊而投注心思。

(但如果使用固有絕技(Royal Arts)──「抹消吊鐘(Erase Bell)」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是能夠消除萬物的抹消異能,就能將雪奈連同戰場一起消除。

可是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而是雪奈就算使出全力也不會崩壞的,名爲地上的樂園……!

在極短的構成下,骨肉重新再生。

即便左臂在這場戰鬥中被砍傷,術式仍舊沒有停止。

黑色的龐大文字總量爲TB級──而且是被視爲不可能詠唱的,接近Z(Zetta)B領域的超大容量。騎士們觀望着那擁有無比強烈效果的物體,但是……

「……什麼也沒發生耶?」

「效果已經產生了。不是外面──而是在裏面。」

冬真將小石子放在左手掌上,伸直手肘。

筆直伸長的手臂是軌道,至於抵住小石子的右手手指,則是將其彈出去的發射裝置。

簡直就像小孩子把文具碎渣朝朋友扔去一樣,極其幼稚的彈射……!

「發動術式的雪奈,擁有人類最強等級的能力。如果從正面對決,你我的差異不大。但是,假使有方法可以超越呢?」

「……咦?」

「結論就是『提升等級,以物理方式毆打』──這纔是最簡單、最適當的答案。煉素總量不相上下?既然如此,只要提高極限就好。我應該有教過你如何增加自身的煉素纔對。」

「……!」

雪奈倏地跳向後方。她躲在風暴之中,再次利用劍壓使出遠距攻擊。

新月狀冰塊不斷進逼,然而冬真依舊保持孩子般的射擊姿勢。

「煉素總量的增幅方式有好幾種。」

將體內的老廢物質化爲煉素,以彌補不足。在戰鬥時補給經過反覆濃縮的血液,然後將其化爲煉素,提升等級。使用可以消耗的物質來增加消耗量。

「但是……那些程序不過是爲保安全所做的防護措施罷了。」

……嘎!

從冬真全身釋放出來的龐大煉素。那甚至凌駕了雪奈的煉素──只是呼吸而已。

光是存在,便將能夠斬斷萬物的冰刃粉碎、消除!

「……他的等級……!」

「明白了。沒有名字……本官沒有個人的名字,只有稱號。

語畢,冬真抱着雪奈跑離現場。

「騙人,可惡……!」

考慮到術式及能力差距,要發動TB級的極大術式必須花上一段時間。

騎士們放聲驚呼。表情像是見到怪談裏的怪物般,吶喊著「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無論怎麼拚命地想逃,「黑」都沒有停止。簡易詠唱根本不是其對手。

但是,彷彿由壓倒性的「力量」完整凝聚而成的石子,並未停下來。

看起來就像黑影的那個,大概是接收了正在進行諜報行動的騎士意志,開口發問:

就只是這樣的──平凡男人。

然而在那種情況下,很可能會遭人擊敗。就連雪奈這個煉素的化身也需要集中精神幾分鐘,才能夠發動接近TB極限的極大咒語,但冬真卻僅以三條基礎咒語就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威力……!

然而,如今煉素被徹底消除的雪奈,就等於是一個普通人。

該做的事情好多。但是,白銀冬真……沒有一絲迷惘。

白銀冬真,身高一百七十六公分,體重六十五公斤,肉體以戰鬥者來說相當精實。體重的十三分之一──五公斤,也就是五公升是血液。

正確數值不明。然而冬真釋出的那個,卻是和雪奈有著相同密度,並且大上兩倍、三倍──不,甚至還要更多倍的風暴中心!

被髮射出去的黑色陷阱,以超高速逼近的漆黑洞穴。它以驚人的煉素量貫穿所有障礙,在雪奈一手整頓好的戰場上,無論暴風牆還是冰山都不當一回事地向前直衝!

大量產生的層級三、四的處置,也在某種程度上不成問題。至少在冬真平定後方的期間,前線應該是不會瓦解。很不幸地,光是這樣,對他而言就已經算是幫了大忙。

宛如以小棍子阻擋雪崩,又好比以薄板阻止海嘯一般。

儘早返回,拯救人類。倘若雪奈醒了,到時恐怕也需要精神上的照護。

僅憑一支安瓿、不到兩百cc的微量,就能將A級提升成S級的超高效率。以血液作爲代價,讓自己的煉素持有量暴增,削弱自身的超強化術式……!

喀喀……!雪奈用鞋跟朝冰塊一踢,一躍而起。

『……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我想寫在報告書上。畢竟我也有任務在身。』

頭也不回的他,最後見到的「幽靈」依然保持敬禮姿勢,沒有追上來。

父親強壯的臂膀,安然接住了少女遭到擊落的裸體。

──父親好厲害。

始終旁觀戰鬥的「幽靈」恭敬地行禮。

「雪奈……依賴資質打完的戰鬥,只是一場遊戲。」

最初被冬真打倒的騎士,用凍僵的臉龐仰望冬真。

冬真所使用的是將煉素注入物體的「壓縮」與自動追蹤標的物的「跟蹤」和「加速」。

「有聽見吧?他們是叛亂者,麻煩你們回收和保護了。」

那並非真的黑洞。

「你……究竟是什麼人?」

「在你動手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卸下所有冷靜與從容,雪奈慌張吶喊。

在空中以曲折的軌道來回跳躍,讓猛烈的彈幕與石子相撞。

「你……你殺了自己的女兒?你這個禽獸!你這個怪物,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

在這裏死去毫無意義。什麼也不會留下的無意義死亡,連時間也爭取不到的白白死去。這羣少年少女尚未成爲連這一點也能接受的,真正的軍人。

他們所有人都有着爲了崇拜的聖女捨命的決心。可是,他們卻連那點可能性也沒有。

(大家……拜託你們千萬要沒事啊。)

和火、冰、雷等破壞性屬性不同,吞噬掉煉素並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影響。只會因爲持有煉素暫時歸零,而暈厥不醒直到復原爲止。

他所發動的,是被編入魔法騎器(Device)中最爲基本的術式。是構成攻彈術式的基礎,也是共通術式。當他將該術式向手掌中的小石子發動的瞬間,黑洞出現了。

「……我要將它擊落!」

不分男女,所有人驚懼不已,甚至沒有像從前一樣說出讚揚古蘭•瑪麗亞的聖句。

被壓縮成超、超、超、超高密度的煉素蘊藏在小石子這個核心中,而產生出這個漆黑球體。凌駕所有光線、聲音、熱度、煉素的黑球,形成唯獨在該處將世界挖空的洞。

蒙受黑色球體的炸裂,往下墜落的同時。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3 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插圖(1)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3 · 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 · 第1張插圖

「你搞錯了。難道你連基礎術式的結構都不知道嗎?」

「就讓我用遊戲來結束這場遊戲吧……『壓縮』、『跟蹤』、『加速』。」

發出「啪鏘」的泄氣聲,漆黑球被彈了出去……旋即化爲子彈。

「好了──我得去懲罰壞孩子纔行。」

雪奈既未感到憤怒,也沒有驚訝或死心──就只是懷着感嘆與尊敬,如此說道。

「果然……」

騎士們絕望地扭動身子,彼此抱在一起不敢動作。

「煉素總量差太多了……!簡直就像……!」

一邊發動防禦式,溫柔地層層包覆住女兒的身體,冬真回頭望向騎士們。

那張戰敗者的臉孔上,失去了少年應有的年輕氣息和傲慢,滿是絕望──

他必須找到某個移動手段,從戰場、最前線回到人類再生機構。

「雪奈沒事,只是會暫時昏睡一段時間……」

「假使閣下是站在人類那一邊,那麼我就是。如果不是,我便會與閣下爲敵。」

「……拘束完畢。照理說,我應該把他們帶回人類再生機構,交給憲兵處置纔對。」

隨着血液急劇減少而產生的身體不適,則利用術式來解除。

「……不是人類。那是山、是海。不對……應該是星球。」

它抹消了雪奈身上的煉核武裝,顯露出她妖精般的裸體──甚至將構成精神的情報,也就是「靈魂」中起作用的唆使和暗示術式,連同煉素一起消除。

「──試着接招吧。這是『玩具球』。」

「好了……各位叛亂者,你們還要打嗎?」

「是那種等級的怪物……!」

勉強說起來,就是──『屠殺騎士的騎士(Mánagarmr)』。」

「……歡迎回來。」

(他們大概會被第八○二戰鬥兵團拘禁起來吧。接下來可以放心交給兵團處置。)

「其中,可以因爲醫療行爲等因素失去的血液量約爲十二%。假使將其全部煉素化,最後能夠得到多少煉素?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如同你現在見到的。」

「~~~~~~~~~~~~──!」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吧……『好重』!」

猛烈撞擊的剎那,溫暖的黑暗滲入全身。

『我只有一個問題。我可以將你……視爲友軍嗎?』

一一回想親密友人們的面容,暗中祈禱他們安然無恙。

最大的敵人是距離,以及時間。

(要我和這傢伙作戰?──不可能!)

受到消除一切的黑暗籠罩,騎士一邊咒罵着一邊失去意識。

又在傳說中添上一則軼事的「屠殺騎士的騎士」,一味地在戰場上奔馳。

「能力值……!」

「我是一名父親。我希望女兒幸福,所以我要挽回屬於我們的『家』。」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睡吧。不過,待會你們的記憶也會經過修正就是了。」

假使有百分之一的獲勝可能,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冬真的手中,釋放出蘊藏抹消煉素的黑色子彈。

而冬真未經加工的屬性是「抹消」──並非具有殺傷力的屬性。

但是依現況來看,那是不可能的。回收所有煉素都被奪走的騎士們的煉核武裝,用手銬束縛他們的手腳之後,冬真施展簡易的防禦式,照字面意思地將他們「打包」起來後喃喃說道。

「啊……!」

魔法騎士的肉體無論有意識或無意識,都隨時會受到發動的術式和煉素影響。假使身體不適,就會利用自然組成的術式加以修正、復原……而他們之所以能夠在一般人無法忍受的冷熱程度下行動,便是受此影響。

他操作軍帽的隱蔽式,調整成依舊妨礙音質,僅能將意思傳達出去──

『──收到。』

「噫啊……!」

「超S?SSS?用那種標準來衡量根本沒意義。如果只是要增加煉素量,那麼只要有足以承受失血或貧血的肉體,一切就輕而易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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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1

  1. 01插圖
  2. 02「父親」誕生的瞬間
  3. 03我家愛N無法穿上NK
  4. 04末世的基礎
  5. 05開學典禮
  6. 06父親很辛苦
  7. 07騎士的決鬥
  8. 08父N結伴上下學的日常
  9. 09學生餐廳
  10. 10無名影子的集結
  11. 11義務適度即可,社團活動全力以赴
  12. 12逼近的軍靴聲
  13. 13維爾米歐尼家
  14. 14胎動
  15. 15意外歸來士兵的叛亂
  16. 16煉獄具現
  17. 17消除世界的絕技
  18. 18終章

第二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2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老廢物」壓制戰
  4. 04無Q的復仇者
  5. 05與聖N的茶會
  6. 06閱兵典禮和不平靜的「日常」
  7. 07N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
  8. 08洗滌生命
  9. 09新生活開始了
  10. 10太快到來的出征
  11. 11陰謀的死城
  12. 12第八○二戰鬥兵團
  13. 13開始發作的劇毒
  14. 14終章

第三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3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小貓與獵犬的遊戲~雪奈,兩歲~
  4. 04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正在閱讀
  5. 05遭囚禁的公主騎士──卡秋雅
  6. 06N神誓願
  7. 07正義失控──最後的發表
  8. 08奪回的誓言
  9. 09獻給母親的活祭品
  10. 10叛亂瓦解
  11. 11空虛的抵抗,狙擊手的志氣
  12. 12獨善的巫N,斷罪的使徒
  13. 13終章

第四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4

  1. 01插圖
  2. 02超越災厄的最壞事態
  3. 03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
  4. 04黑暗中閃耀的光芒
  5. 05父親的決定
  6. 06被迫做出的決定及其報應
  7. 07過去,追擊
  8. 08崩壞世界的祕密
  9. 09休息,然後……
  10. 10以生存作爲賭注
  11. 11祈禱與心願
  12. 12老兵當死
  13. 13死亡深淵,靈魂盡頭
  14. 14前往臨終盛開的花朵
  15. 15凋謝吧,玫瑰
  16. 16今後的星球
  17. 1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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