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1.7萬 字
「即使雪奈是壞孩子、是人類的敵人──您還是願意認我這個女兒嗎?」
清水從煉核武裝的刀刃滴落,和堆積的污染物質互相抵銷,發出「滋……!」的聲響。
從前由瀧澤馬琴所著,辯士們持續描述的武士電影的昇華。深受人們喜愛的古典作品中所敘述的利劍「玉散三冰•村雨」的反應,證明了白銀雪奈的戰意。
(……洗腦,不對,是誘導思想的術式啊。雪奈沒有自己遭人操控的自覺。)
戰場上,被雪奈擊破的層級五「絕貝」的屍體滾落在地。
大批湧向人類再生機構的孢子獸遭到雪奈的極大術式剷除,只剩下少數正在和建構起現場防衛線的士兵們交戰。但是,其數量已經足夠吸引失去所有高階騎士的殘存部隊,第八○二戰鬥兵團的注意力了。
『──唔!後方是怎麼回事?聯絡不上,司令部、司令部!』
『難不成……凰花已經淪陷了?政變?隊長!我們還是整隊回去……!』
『冷靜點!不要引起恐慌,更不要妄下判斷。別忘了我們不是狐羣狗黨,而是受到統制的軍隊組織。要回去,先打倒眼前的敵人再說!』
這個勸導驚慌失措的部下的說話聲,大概是出自臨時擔起指揮大任的軍官吧。
『擔心凰花?我也擔心。擔心家人、同伴的安危?我也一樣……既然如此,就快點打倒眼前的敵人,擊滅該死的孢子獸。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通訊式中歡呼聲洋溢,身穿量產型煉核武裝及更廉價的裝甲服的線列步兵,從散佈的防衛線、具備裝甲的簡易要塞中展開突擊。採取野戰戰術的他們,專心擊破已經被雪奈的消除式削弱的層級三、四,無暇注意這邊。
(……雖然有好幾只「眼」在空中飄浮,可是我現在沒空處理。)
大概是部隊的偵察兵,或是情報部隊釋放出來的吧。
以「使魔」身分和施術者共享五感、獲取情報的假想情報體,「幽靈(Ghost)」在空中飄浮。
那是隻能以術式觀測到的無形存在,正目不轉睛地觀察着這場戰鬥,十名S級和一名超S級,擁有全軍最強大力量的部隊和──
(看在旁人眼裏,大概只會覺得這是自殺行爲吧。)
和便服無異的裝扮。雖然煉核武裝勉強覆蓋住右臂,其他部分卻只有人類再生機構的軍服,甚至沒有遮蓋住皮膚,也沒有防護類的屬性式和結界式。
「幽靈」一直在觀測看起來沒有任何防護的他,觀測著白銀冬真。
「噫……!」
並非受到不當貶低的結果。
「看仔細了,她並不是沒有使用。雪奈大人其實使出了全力。那把劍每次一揮,就讓大地產生以公里爲單位的裂縫,造成甚至撕裂天上雲朵的極大破壞……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種玩意兒不可能閃得過!)
(若是一般的「洗腦」,這種程度的辯駁便足以攻破。但是──)
如此一來,除了眼前的十名S級少年少女和雪奈外,正在觀測這邊的一般部隊的耳目「幽靈」就無法確定冬真的身分,也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看來再繼續爭辯下去也沒意義。雖然在常見的連續劇裏,總是上演『持續說服到最後,儘管受到嚴重傷害但總算成功』這樣的劇情。」
比方說,如果是用「反叛評議會,消滅全人類」這樣的洗腦式強行控制,「那麼做,你和家人也會死喔」之類淺顯易懂的反駁就會發揮效果。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了。」
(必須將思想受到誘導,不留情面地展開攻擊的最強人類打倒。)
「是,父親……!」
「我並沒有蠢到會說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這種話。再說,你好像誤會了,我是自願身處現在的立場喔,雪奈。」
「程度不同……!簡直差太多了……!」
「啥……?」
大概是剛纔中了逼近的冬真一拳,被打倒在地的關係吧,宛若白玫瑰花瓣的美麗戰服上沾滿污染物質,失去原有的光彩。
這一次,如果那麼做就輸了。
──無法期待來自人類再生機構的支援。事實上,政變已經發生。
即使實際上的確受到古蘭•瑪麗亞的誘導,也相信並非如此。
「不是。」
「將父親拯救出來……保護父親。我要證明我比較強……會永遠守護父親。我要和父親……永永遠遠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看在他人眼裏,表面上被評爲D級、沒有獲得尊敬和報酬的處境,或許很不得志吧。
「可是,沒有了你否定的評議會,凰花就無法維持現有體制。就算你阻止我介入,讓古蘭•瑪麗亞成爲絕對的領袖,屆時恐怕還是會發生致命的變化。」
──如果這是「洗腦」、「迷惑」之類無視本人意願進行操控的魔法,那麼只要解除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是,只是透過誘導進行「暗示」是最糟糕的。
評議會方面沒有這種想法──沒有把他當成動物豢養的盤算,這一點無法斷言。
「好久沒有互相較量了──來吧。」
然而──那又如何?
當成報告呈交出去的這項研究,帶給了十二耆老評議會部分議員很大的衝擊。
事實上,在彼此對峙的雪奈和冬真之間閃爍的刀劍火花,是沒有以魔法式作爲媒介的純粹的力量與力量。是堪稱暴力的煉素釋放──但是沒有爆炸的徵兆。
雪奈釋放出龐大煉素的斬擊,此攻勢如果具現化將會帶來戰術規模的巨大破壞。
(不用等到強制解除術式,如果是抵抗力強的魔法騎士,甚至有可能自行破除魔法。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卻是刻意將其往錯誤的方向誘導,然後固定不動。)
可以看見勝利的道路。假使有手段、有公式,能夠預想到解答的話。
雪奈再次這麼說。
「……現在需要的不是言語。我要用言語以外的溝通方式,將你挽回。」
「我早就從希望被認同的人身上獲得認同了。又不是要出來選舉,我不懂爲什麼需要得到不特定多數的陌生人支持。我也不需要金錢上的報酬和地位,我已經有足夠的錢能夠讓雪奈幸福度日了。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什麼?」
「她該不會因爲對方是父親就手下留情吧?她要是不留情面起來,通常攻擊的破壞範圍應該能與戰術規模的重轟炸匹敵纔對,就憑一把劍根本不可能擋──!」
──對象恐怕在人類總人口的一千萬人之中,最少佔了五百萬到七百萬。必須和這麼多人爲敵,解除古蘭•瑪麗亞的思想誘導,拯救全人類。
「爲……什麼?大家……都很喜歡古蘭•瑪麗亞,都很尊敬她。只要所有人跟隨她……戰爭就會結束,不是這樣嗎……?」
「當發生透過思想誘導或洗腦扭曲個人意志,實行極權主義的情況時──雖然會因術式的強度而異,但是在最好的狀況下也將成爲一個完全管理社會,下位者爲了上位者的生存而變成家畜,形成被迫過度勞動的反烏托邦。我不希望世界變成那樣。」
對於雪奈戰戰兢兢的問題──
集中的視覺將煉素可視化,可以看見雪奈的藍白色靈氣極度凝聚到接近黑色的密度,隨着由下而上斜劈的一刀被釋放出來。
假定編號198256,「全人類遭洗腦支配下的生存可能性」。
「雪奈,仔細想想。你究竟是──爲了什麼、爲誰而戰?」
況且,冬真也不是完全沒有獲得認同。卡秋雅、隆美爾還有雪奈這些身邊親近的人們,大家都認同冬真這個人,給予他非常高的評價。
──但是,這裏產生了矛盾。
「我爲了讓雪奈你擁有健全且安全的生存權,以最大的精確度研究過人類生存的模擬情境──其中也有類似這次的例子。」
穿戴量產型煉核武裝「白玫瑰徽章(York Badge)」的年輕魔法騎士咬着指甲,顯得十分焦躁。
「非但不給予父親的實力和功績正確的評價……還耍陰謀害死賽莉卡……甚至企圖讓我殺死父親……我要從這樣的評議會……不對……是從『人類』手中……」
「人類會形成社會,透過與他人協調從動物進化成人。這一點無關資質的差異和能力的有無。人類和只靠自己了結、自我滿足的怪物不一樣。」
冬真不假思索地回答。
徹底深信「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
「就只有我們兩人嗎?……這個邀約確實相當吸引人。」
即便將十條彙集成一條支流,水量、壓力、氣勢各方面依舊敵不過她……!
「那麼,既然人類需要別人……想要獲得好評、想要被稱讚、想要被認同,應該也會有這樣的……這樣的想法……不是嗎?」
但是,那纔是冬真所想要的「報酬」。
「如果你只能看出這點東西,就表示你的程度也只到這裏。」
「爲什麼……呢?父親……一定能夠成爲支配者,古蘭•瑪麗亞也一定會欣然接受。父親也可以和我永遠生活在一起啊……?」
經對方一提,受到指責的騎士定睛凝視。
冬真早就認清自己很異常了。
另一名騎士一邊幫忙將同伴扶起,一邊懷着畏懼指責他。
倘若雪奈的煉素是狂暴的濁流,在此的十名S級就是不起眼的小河。
雪奈一臉苦惱地瞬間沉默,茫然地用空洞的雙眼望向冬真。
這或許堪稱是一個難題,但是並非「最壞情況」。
階級相同,但是等級不同。在實戰訓練中全數敗給雪奈,被迫明白這一點而接受成爲其部下的騎士們,和敗北的屈辱一同深刻體認到彼此的「差距」。
(雖然我掩藏了長相和聲音……難免還是會泄漏出一些情報。)
不僅擁有能夠消除所有煉素的抹消體質,與生俱來的資質和學習成果也不是他在自誇,而是就客觀的角度來判斷,應該算得上是人類史上最高等級的天才,或是怪物。
聰明的雪奈雙眼死氣沉沉。
狡猾的聖女古蘭•瑪麗亞的計謀,並沒有疲弱到這樣就結束。
一邊微微傾斜軍帽的帽檐,冬真發出嘆息。植入該處的隱蔽式會妨礙直接目視以外的魔法觀測,並且讓影子落在臉上,讓周圍的聲音帶有雜訊。
「正合我意。就算會傷了您……我也要解放父親。」
「……啊……」
†
換算成壓力大概有幾十噸重的超凝聚煉素。透過視覺化的魔力來看,那與其說是刀,更像是一把鐵錘。好比揮落整棟高樓大廈,奮力狂毆……!
──形成凰花的全三層結構中,最深(底層)和中心(中層)可以視爲在古蘭•瑪麗亞的思想誘導下,除具抵抗力者外皆已癱瘓。
「咦……?」
冬真以試探性的口吻指出矛盾點。
「我所希望的是讓雪奈成爲『幸福的人』。不是崇拜的對象,也不是被人和恐懼聯想在一起的怪物,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夠和朋友、情人構築起幸福的關係。」
沒錯,結論已經出來了。
神經細胞不到一秒的閃動,清楚地統整好他此刻的處境。
(將超S和普通S區分……隔絕開來的「牆」!)
「所以,我要……保護父親。所以……父親必須和我……戰鬥不可……!」
「……唔!」
……唰!
倘若是本人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那麼針對那一點使其產生動搖的做法很有效。
兩人互相凝視,粗糙的斷罪之劍和風雅之刀將彼此交錯……!
即使成功解放了雪奈,如果沒能奪回凰花,人類照樣會陷入絕境。爲了女兒的幸福,必須讓人類存續;同時爲了人類的存續,也必須在保有餘力的前提下將超S級──
那是思想誘導烙印在她心中的答案。無論冬真提出多少疑問、重複多少次爭辯,試圖反駁她、駁倒她,雪奈最終還是會誘導自己走向施術者決定好的結論。
於是,最強與無敵的父女爭吵,在刀光劍影下展開了。
「獲得好評、受人讚賞是很令人開心沒錯。但是,那並非靠自己主動求來的,而是伴隨行動的結果產生。爲什麼要向他人尋求?──我覺得那樣沒有意義。」
「呼……!」
她本人應該沒有感覺到。但是,在術式的干涉之下,她的意志現在仍持續受到誘導,爲了依循施術者所設定的目的而自我「欺騙」。
「這……」
在魔法騎士之間,所謂的較量是指以劍等戰技進行正式的比賽。
「喂!……雪奈大人在搞什麼啊!」
「──父親完全沒有錯,您只是受騙罷了……」
(不要慌,先來整理狀況。將思考加速至極限……!)
「……父親被騙了。」
「噫嗚……!」
騎士發出和他年紀相應的少年般悲鳴。
雪奈的煉核武裝,左右一對的利劍,左邊的「玉散」和右邊的「三冰」。集結兩者的「村雨」上纏繞的煉素,簡直像掉進無形洞穴似的消失無蹤。
是如此地簡單、輕易,而且不容分說!
「嗄……?剛、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足以媲美戰術級、GB單位術式的破壞力消失了……!」
粗糙、草率,好比鐵塊的斷罪之刃──他們不知道其名爲「無貌兇輝(Lux Nil Facies)」。
這是無光榮者們的靈魂記憶。儘管被世界斷定爲「無」仍拚命活着的輸家的生存證明,消除了煉素……僅僅迸出刃與劍互擊所產生的火花。
「難不成,從剛纔一直都是如此……?」
如字面所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互擊的刃與刃,劍戟之間的親吻。
好比打鐵鋪一般,刀刃的碎屑飛散,濺出白色的火花。
假使冬真沒有將其抵銷,其所帶來的巨大破壞恐怕早就將戰場大肆蹂躪、徹底粉碎了吧。並且一面封印足以讓地形改變,甚至於改寫地圖的驚人破壞。
「……開心嗎?雪奈。」
「好難受……和父親作戰讓我……非常心痛。」
「是嗎?應該不止如此吧?坦率一點,雪奈。現在的你……」
嘰嗯!嘎嘎嘎嘎嘎嘎嘎……!嘰嘰嗯……!
避開猛揮的大棒,擺脫子彈般的連續攻擊,看穿並閃避致命的橫掃攻勢。
「正在笑喔,雪奈──用盡全力跳舞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對吧?」
「……也許吧。究竟是爲什麼呢?父親。我感到非常興奮……!」
「人類是能力的奴隸。不論是天生,還是透過經驗磨練出來──使用得到的能力都會令人感到快樂,而挑戰則會成爲一種娛樂。」
「……意思是說,對父親而言,雪奈……!」
在以超高速思考的同時,新月狀冰塊仍不停飛來。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那隻能說是愚蠢之計。就如同君主專制被民主主義壓倒一般,總有一天能力會衰退,然後王冠遭人奪去,人類就此進入新的時代。
假使有擁有飛行盤、適合空戰的龍騎輔佐就另當別論,可是在除此之外的情況下,非龍騎的位階要在戰場上飛行,就必須揹負遭對手擊落的風險──
「首先要取得地利。在層級五戰中,雖然可以接受龍騎的支援進行高機動戰,但如果是單槍匹馬,即便是人類最強,也無法超越武傑(Blade)位階的極限。」
但凡擁有人類這個形體,那一切都是無法避免的快樂開關。
「這是因爲,我能夠負起責任,我能夠成爲肩負人類未來的守護者、領導者。不管是皇帝還是國王,什麼稱號都無所謂。我會坐上那個至尊之位、戴上王冠,成爲人類的邊境守衛者,爲衆人而戰。就算我死了,相信子孫也會將我的性質永遠延續下去。」
「是『有有』的『有有』。現在的雪奈是『有無』──有煉素、無術式。但是,這樣無法發揮你真正的價值。然後,這一點我也和你一樣。」
「煉素消失,冰塊粉碎。但是……還有『漏網之魚』!」
做出這個結論的瞬間,白銀冬真──「絕望」了。
「是的……雪奈來到外面嘗試之後,實際感受到了這一點。」
強大煉素所生成的,紡錘型巨大冰塊。
從她兩歲左右懂事起展開的訓練,完全是──爲了馴服其龐大的煉素,馴服潛藏在少女體內的怪物。目的是抑止煉素胡亂釋放,讓她能夠像「人類」一樣正常活動。
煉素會消失,物理傷害則以術式進行防禦。可是,雪奈的極大術式讓周圍的氣溫變得極低,低到吐息因此凍結,產生閃閃發亮的鑽石塵。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嘰!
「就只是這樣而已。我能夠揹負責任的時間,頂多就只有兩百年。」
「…………」
然而,人終究還是人。是沒有重現性的存在,僅限出現一代的異端。
他確實很強,恐怕還是人類史上最強的。不是他太自滿,而是他比地球上所有存在都來得強大這一點,確實是一項客觀的事實。就算面對超S級的雪奈,他也不覺得害怕。
「你是我眼中的希望,雪奈。像你這樣正統的騎士,可以將你身上的性質確實地遺傳下去,別說是兩百年,甚至能夠贏得兩千年的和平。」
「是高機動戰啊。首先創造對自己有利的戰場──以頭一招來說,這招確實不錯。」
「雪奈是參考……卡秋雅阿姨的做法。即便是父親,應該也化解不了吧……?」
「我們甚至不是她的目標,然而卻……居然連旁觀的我們也動彈不得!」
「噫……!」
煉核武裝的鞋跟踢開飄浮在空中的無數冰塊。再加上她強韌有力的下半身,煉素噴射並非只是隨便亂噴,而是被調節成絕妙的速度──
「……那樣就夠了,不是嗎?可以減少……現在的不安、不滿和大家的悲劇。」
「……可以嗎?就算是父親……」
但是,那條路被無可改變的現實打斷了。
再久,不只是硬體,連軟體也就是「靈魂」也承受不了劣化。
(我的性質恐怕不會遺傳。就連複製我自身身體細胞的複製體也一樣。)
宣告的同時,雪奈在空中跳躍。
可以使用煉素、使用術式,完全毋須手下留情的死亡競賽規則!
換言之,那是和實戰無異的條件……
「是用來延續未來的……工具嗎?父親!」
白銀雪奈這名少女天生就揹負着這份業障。
接連用手腳迎擊直徑超過數公尺的新月狀冰塊,冬真一邊咂舌。
「防、防禦!結界式全開……!火屬性呢?」
「但是兩百年後,人類就會滅亡。依賴我這個人的社會,將隨着我的死去或發狂而崩壞,遭受孢子獸蹂躪……最後瓦解。」
「從蓄積中獲得解放是很痛快的事情──像是掏出儲蓄買東西、用鍛鍊許久的肌肉舉起某樣東西、得到傾盡武藝絕學的對手,對此不可能有人不覺得開心。」
以現況來說,最糟糕的就是雪奈故意把他們捲進來。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戰場必定會變得相當嚴苛──然而雪奈並沒有那麼做,這就表示……
翻滾延伸的超低溫冰雲──狂吹大作的暴風,光是其餘波就讓人宛如闖進風暴之中,周圍的騎士們開始凍僵。
要讓受到古蘭•瑪麗亞洗腦的少年少女們失去行爲能力是輕而易舉。但是,假使爲此分神出招,只會讓雪奈更佔上風。
專精白刃戰、陸戰的武傑位階基本上都是步行,用雙腳踩在地上行動。
「怪……怪物……!」
「……一開始先不要下重手。」
「做事半途而廢是最不好的。拿出你所有的實力吧──沒錯……」
雖說這是不會進行實證實驗的模擬情境,冬真仍如此心想。煉素的蓄積、消除,術式的構成和演算,這些能力最重要的恐怕不是硬體,而是軟體。
「……父親,這話什麼意思?」
確認十名S級已完全脫離戰局,冬真微微頷首。
冬真清楚自己是人類史當中的Bug。是不確定因素,是異常。
(我的肉體並不特別,真正特殊的是我的「靈魂」。假如真是如此,那麼世上就不可能會出現繼承我這個人的物體,即便是我自己的子孫也一樣。)
只能想成是光芒的炸裂、漆黑的暗夜。
「──要開始嘍?」
和簡短宣言一同被解放的「物體」,令所有騎士膽怯、戰慄。
不是大腦,而是使其運作的突觸的閃動──「靈魂」,也就是情報。
介入?癡人說夢。S級?就憑那點程度,根本沒有資格站上舞臺。
一邊是覆蓋一切的純白文字列,一邊是吞沒萬物的黑暗咒語。
「將我這個異類有效運用至極限,並且不對未來留下負債。最適當的答案,就是我讓一切成爲影子,拋棄所有公衆立場、潛入暗處,成爲人類的劍。」
父親好比學者在發表演說般的平緩語氣,煽動了女兒的情緒。
「來吧,雪奈,我不會殺了你。我要藉着證明你不可能傷害我、打倒我,來破壞你的妄念、被強行加諸的意志。」
(怪物是嗎?這樣也好──這樣就好。)
「如果我能讓我的子孫身上保有和我相近的性質──那就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大概就會像雪奈……像古蘭•瑪麗亞所說的那樣,在凰花裏追求地位、獎賞和高升。」
只要沒有人能夠代替冬真,那就會是註定不變的事實。
「可是,那一點我辦不到。我是僅限出現一代的變種、怪物。然後──即便將術式運用至極限、仰賴兇魔(Necro)位階的禁咒,依舊避免不了精神的劣化。」
況且如果將他們拘束起來,屆時還必須保護他們。
「我這個人是僅限出現一代的異端。我在學生時代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如字面所述,無數冰山宛如星塵一般無視重力,飄浮在戰場上……!
甚至飛越騎士們的感嘆聲,雪奈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跳躍着。
藍白色光芒形成的大河貫穿空中,宛如水晶的巨大冰山在空中出現……!
「……!」
極低溫的風暴。分子速度下降,產生的溫差掀起狂風。
「好快……!」
(物理實體化的冰斬擊。銳利到足以斬斷分子的縫隙,同時如炮彈般沉重、迅速。)
爲了擁有太多力量而愁悶度日,無法使出全力。
「皇帝」的耐用年數大約不到兩百年──
在那種情況下,魔法所製造出來的冰不可能瞬間融化。即便分解了,細小的冰塵依然會帶着雪奈的煉素縈繞在冬真周圍,遮蔽視野。
(周邊以外的視野都遭到遮蔽啊。雖然可以排除,不過特地爲此出招──雪奈的目的想必是想讓我分神應付那邊,好提升自己的優勢……!)
嬰兒時期,她被穿上了煉核武裝來取代嬰兒服,然後爲了預防只是打個小噴嚏就會發動的大破壞,父親冬真必須寸步不離地不斷消除她釋出的煉素。
她在被冰塊包圍、站在冰塊中央的冬真四周來回奔馳,伺機而動……!
冰煉素被釋放,冰河般的靈氣炸裂。
就好比兩名巨人正在爭鬥,結果有蚊子在旁邊飛來飛去似的。光是拚命閃躲、保護自己不受攻擊的餘波傷害就竭盡全力,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出手!
「凰花對你來說太狹小了。沒關係,雪奈,解開最後一道鎖吧。」
因此,冬真決定好自己今後的人生。假使他的性質和能力可以遺傳,那麼他就能成爲人類的守護者……他的人生道路或許也會大大改變吧。
聽見騎士情不自禁發出的呻吟,冬真露出淺笑。
不過,那樣就好。因爲那是他解除孢子獸這個威脅,讓人類得以進入下個時代的證明。交織着光榮與衰退,冬真也許會下此結論,然後投身追求權力吧。
「攻擊、擾亂,以及牽制。一招三效的──『划算』術式啊。非常好的結構。」
(不出所料,古蘭•瑪麗亞正即時控制着這裏的狀況,而她並沒有下達指示……!)
(我原以爲他們會有勇無謀地攻擊我……看來他們比想像中還要理性。)
「不行啊!不會吧?我的火屬性明明應該佔優勢纔對!但是整個戰場的屬性都被『冰』……!被白銀雪奈的煉素所佔據,根本發動不了……!」
咕轟轟!
從直徑約十幾公尺的超大型,到直徑不到一公尺的小型都有。
薄脣在受到隱蔽的軍帽底下勾勒出笑意。
「簡直……就像拖着極光飛行的冰……!」
儘管也可以利用飄浮式、飛行式來移動,但是無論如何都又「慢」又「遲鈍」。
魔法騎士經常被迫打情勢對己不利的戰爭。多數時候,孢子獸都是憑藉數量和力量來贏過騎士,假使正面衝突必定失敗。在那種情況下,爲取得勝利而祭出的對策是──
「是牽制啊……和我教過的一樣!」
於是纔有了──「無名」。
一面在空中來回奔馳,雪奈的雙刀發出低吼。
白銀雪奈、白銀冬真──兩人所展開的術式,其驚人的結構容量的規模甚至超越S級的本領,也就是超越GB的TB。是超越人類極限的超常領域!
那並非她本人的意志。而是刻劃在她心上的術式加以唆使和暗示所造成的。但是,雪奈卻堅信那是自己自身的情感,怒氣衝衝地解放術式。
其所釋放出的能量塊凍結成新月狀朝這邊飛來,且其中蘊含着在遠距和劍速下生成、未被無效化的暴風及「斬斷」的意念,而非只是單純地釋出煉素……!
倘若被正面擊中,就連軍隊的防護避難所也會被貫穿。面對足以將擋下大批層級三、四的重結界粉碎的攻擊,冬真依舊站在原地,一副厭煩地用單手揮開。
「……既然如此,那麼雪奈要……傷害父親了。」
然而,其本性──堪稱是活的能量塊。是被壓縮成人類尺寸的天災,是將地震、暴風這些星球本身的力量集結在一起而形成的黑洞。
「──『冰河爆碎』,改變式……『星塵冰塊(d9;Etoiles Glacier)』。」
不知不覺間,冰雲已經以冬真爲中心成長爲龍捲風──一邊捲入猶如冰山的飄浮冰塊羣,一邊以超高速不停旋轉。對雪奈有利的戰場正逐漸形成!
(暴風牆和冰風暴。一不小心踏進去就會變成絞肉……!)
冬真可以移動的範圍,只有自己周圍六公尺見方的大小。他被封閉在那個狹小的領域內,對方則是躲在冰和風的壁壘後方,單方面地展開攻擊。
(簡直就是『風的牢籠』……但是,你應該察覺到了吧?雪奈。)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她利用攻防一體的斬擊和冰風暴,建構起佔有絕對優勢的戰場。然而關鍵的冬真卻專心防禦,一步也沒有踏出原地,持續完美地避開所有攻擊。
(再這樣下去,有可能會變成耐力競賽。只要我待在原地不動,古蘭•瑪麗亞就能鞏固政變體制……時間是站在對方那一邊。)
可是,雪奈沒有那種政治上的判斷力。她只是依循着被植入她心中的惡意呢喃,向冬真展開攻擊罷了。因此她做出的判斷是……快攻!
「『轟劍』、『雲耀』、『飛燕』──」
從風暴後方可以窺見術式。被展開的那個是物理攻擊的輔助式。
單純地增強威力、強化劍速,以使出更加快速的連續攻擊……!
「『絕冰』、『加速•加速•加速』……『三重加速』……」
那是賽莉卡•維爾米歐尼所擅長的超高速突擊式的應用。
「──『白色臨終(White Ends)』──」
女兒以莫名成熟,甚至聽來有些性感的聲音,宣告死亡。
風暴怒吼。從扭曲旋轉的狂風中彈出的冰塊,化爲無數巨大的牆壁,朝冬真落下。好似隕石墜落的超質量飽和攻擊,以及……!
「那些全是誘餌啊──了不起!」
「是的!父親……!」
時間好緩慢。在神經、知覺經過加速,讓一切看起來像慢速播放的世界裏。
冬真看見雪奈朝緩緩降落的冰山一踢,向自己直奔而來。
(讓父親受苦、失去賽莉卡、還有害阿姨哭泣……)
原以爲理所當然會從左邊現身突擊的雪奈,沒有出現。
但是冬真的雙眸,卻毫不遲疑地確定雪奈「就在那裏」,直勾勾地望着她。
「居然往後……跳了!」
「咦……?」
宛如流出珍珠眼淚的人魚公主一般,冰公主以亞音速向前突擊……!
她認知到自己的習慣被識破的那一刻,停止本來要往左跳的流程,往後跳到冰塊後方,利用其質量遮掩住自己並且後退,然後……!
「雪奈,我以前很少跟你提起工作上的事──那是因爲有很多極機密事項,能夠告訴你的事情並不多……不過,也有些事情是我故意保密。」
儘管躲開了所有的冰塊彈雨及超音速斬擊──卻唯獨漏了一刀。
(沒有考慮的餘地。我不可能那麼做。假如要殺了雪奈,那我才真的是該死。)
剎那間,新的冰塊在冬真和雪奈之間現出實體……!
如果戰場不是凰花,不是那麼脆弱易碎的世界。
雪奈瞬間改變了行動。那不是事先想好的招數,而是即興發揮。
(被識破了……?)
(雪奈太老實了。上戰場對她來說……還太早!)
進行音速戰鬥的過程中,臨時轉換方向時會從右手邊的煉核武裝形成踏板。
「阿姨她們辦得到的事情,雪奈大致上……都做得到。除了轉移彈之外。」
「我所提出的報告中,原本預定是由卡秋雅進行範圍攻擊和快攻,然後由隆美爾學長負責狙擊……沒想到你一人就完成了他們兩人的工作。」
其內容被整理成好幾份報告,提交給高層。其中一個方法,便是剛纔雪奈所使用的──利用飽和攻擊封鎖防禦,再以無法抹消的攻擊進行奇襲、暗殺。
「連左手也用上了啊……了不起。」
雪奈的腦中,瞬間迸出後悔的念頭。
面對因冰霜而慘白的臉孔、顫抖着紫色嘴脣吐出的聲音,冬真嘻嘻一笑。
「因爲那個需要作爲觸媒的槍和子彈,於是你製造出冰刀作爲替代品──以煉素覆蓋武裝,預先準備兩種方案發動斬擊。這話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超音速少女拖曳着衝擊波朝這邊突擊而來。
若是一般的煉素量,冬真會連同覆蓋的外層一起「消除」。
不是「敵人」。
「爲以防將來發生人類再生機構腐敗,或是有人故意泄漏使得我們的情報流入敵人手中的情況,我準備了一些『招數』。比方說……像是這個。」
因此其軌道只會往相反側,也就是左方前進。
冬真第一次表現出焦急的樣子。
(別再垂死掙……………………嗯?)
視野遭到風暴和彈幕遮蔽,照理說應該無法掌握雪奈的位置纔對。
世上確實有方法可以殺死擁有抹消體質的冬真。
「父親……那只是普通的石頭不是嗎?您要用那個……做什麼呢?」
這是必敗無疑的局面。古蘭•瑪麗亞這名棋手,得到雪奈這顆強大的棋子,將人類的守護者「無名」逼入絕境,描繪出絕對勝利的道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冰」恣意低吼,冬真看見無數條斬擊軌道。他利用自己的煉核武裝阻擋、避開那一切,然而光是那樣仍然不夠──
雪奈──操控她的古蘭•瑪麗亞對白銀冬真做了徹底的研究。
解放持續進行「準備」的詠唱。
那些正在暴風中發抖的S級騎士即使做同樣的事情也沒用。
「爲了克服那一點,你會採取和以往相同的行動……!」
冬真面露焦躁,像是要橫掃整片冰風暴似的消除煉素。
(假使允許她再次建構戰場,使出那個連擊,大概三次我就會沒命了。)
冬真一直以爲她只是個孩子,把她當成愛撒嬌的善良女兒。
不成言語的淚水溢出,瞬間凍結成冰。
生成踏板後往左跳,接着以音速直線突進。只要知道她最後的動作是如此,接下來就只要等著「將軍」。冬真只要看清逼近自己的冰塊的舉動,從障礙物的位置計算出其可能的動向,而非注意雪奈的位置,這樣就好。
消滅狡猾詭計、策略的斷罪之刃。
揮了一下被父親之血染紅的「玉散」,雪奈問道。
──與賽莉卡的模擬戰中分出勝負的關鍵,就是雪奈的習慣。
「……他瘋了。他打算用那種石頭做什麼啊?」
然後,冬真很清楚。他知道雪奈身爲魔法騎士的所有習慣、動作。
紅色鮮血從裂了大縫的手掌啪答啪答地滴落──
「然而,不容許對方做出反應的超速度也是缺點,因爲在達到最高速之後,會因爲其加速性太高而『無法轉彎』。無論發生何種狀況,最終都只能直線前進。」
一如預期,雪奈果然在那裏。察覺自己被注視着的瞬間,她的臉上浮現詫異神情。儘管她立即使用「三冰」形成冰塊踏板,擋在自己前方,仍然可預測到她的下一步行動。
「不告訴你,我要讓你嚇一跳。你自己想想看吧。」
眼見冬真始終保持「父親」的立場不變,一邊被暴風和極低溫凍得發抖,一邊旁觀兩人戰事的騎士們,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方纔的「殺人技」是完成率幾乎百分百的陷阱,架構十分完美的術式(Deck)。
「……『三冰』的斬擊完全是誘餌。是爲了吸引注意力所使出的虛晃招數。」
「賽莉卡•維爾米歐尼的『突劍迅雷』是維爾米歐尼家的家傳術式。卡秋雅也會使用幾乎同種,利用超加速突擊施展的得意之技。那是使用起來非常方便的優秀技術。」
「他只是在自暴自棄地虛張聲勢啦!像他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贏得過古蘭•瑪麗亞大人的智謀……!」
風暴簡直有如被橡皮擦擦過般「被喫掉」,作爲踏板的冰粉碎──!
冬真不由得大力稱讚。
但是那種事情。
「練習了是嗎?真不愧是我女兒。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啊……」
「啥……?」
(左手的可用率降低了大約十五%。下一次的連擊──看來是擋不住了。)
那是隻有隆美爾、卡秋雅這些真正可以信任的夥伴才知道的祕密。
傷口相當之深。幾乎將手套砍成兩半,還沿着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砍到接近手腕的位置,在汩汩流出的鮮血中,肌肉、骨頭都被完全切開。
「如果是一般的煉核武裝,我一碰就能將其消除。但是你爲了解決這一點,事前在刀身上貼了極薄的冰啊。只要刀刃趁我『喫掉』冰幕的瞬間通過……」
「……『治癒』。」
「可是,他是個高手耶。搞不好他有什麼計策……」
(~~~~────……!)
這纔是雪奈的奧義。消除閃避的可能性,再讓功率龐大的冰山墜落以封鎖行動,然後趁隙接近,從死角以超加速、超強化的突擊式一決勝負!
「唔……!」
向高層提出的彙報、報告可能也外泄了不少吧。證據就是她連對抹消體質等機密事項也做好了對策,組成能夠將其破解的術式。
在心中如此低喃後,冬真向展開詠唱式文字列的雪奈開口:
(──假如賽莉卡同學那個時候,能夠使用這招……!)
「──雪奈,我承認現在的你『很強』。」
和普通人一樣擁有血肉之軀的冬真,整條手臂都遭到砍傷。
(假使我向評議會提出的情報就是全部的話。但是──)
這些事情就全都不會發生了。
那是這幾年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不到一秒的轉瞬間,雪奈錯愕地心想。
──來了!
冬真邊說邊伸出手,抓起滾落在戰場上的小石子。
「……『極血燃燒(High Blood Nitro)』。」
煉素應聲凝結,雪奈右手裏的「三冰」散發出淡淡光芒。
「是古蘭•瑪麗亞教你的嗎?應該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雪奈。」
風暴減弱,飄浮在空中的冰山也幾乎使用殆盡。
雖然傷口立刻就癒合了,但是伴隨神經斷裂和急速再生所產生的錯誤,必須仰賴專精治癒術的光聖(Cleric)位階的專業醫療人士纔有辦法復原。
「就憑那樣還不足以『定勝負』。你的舉動太過直線化了,雪奈。」
就憑他們的煉素量,在冬真觸碰到的瞬間,煉核武裝便會如同小工藝品般褪去,落得光着身子倒地的下場。人類之中能夠以這個手法殺死冬真的人,恐怕就只有雪奈吧。
事實上,冬真自己就和同僚兼盟友的隆美爾、卡秋雅研討過好幾次。目的是爲了萬一哪天冬真對人類伸出獠牙,他們就能親手將他「了結」。
「是的……她說這麼做可以打倒父親,於是雪奈就……」
然而,在她的天真被唆使和暗示奪走的瞬間,雪奈便徹底成爲一名戰鬥者。成爲會正面展現自己的強大,保持優勢不斷進攻的「強者」。
「父親……您覺得如何?」
但是如果讓雪奈繼續詠唱,要讓那些再度出現簡直易如反掌。在左手變弱的現況下,即使能夠識破軌道也擋不住連擊,屆時肯定又會有某處遭到直擊。
喀嘰……!
那是當然的了,因爲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讓那招成功所支付的費用。除了最後的臨時即興發揮外都在盤算之內,雪奈從一開始就爲了用左邊的「玉散」成功直擊而投注心思。
(但如果使用固有絕技(Royal Arts)──「抹消吊鐘(Erase Bell)」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是能夠消除萬物的抹消異能,就能將雪奈連同戰場一起消除。
可是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而是雪奈就算使出全力也不會崩壞的,名爲地上的樂園……!
在極短的構成下,骨肉重新再生。
即便左臂在這場戰鬥中被砍傷,術式仍舊沒有停止。
黑色的龐大文字總量爲TB級──而且是被視爲不可能詠唱的,接近Z(Zetta)B領域的超大容量。騎士們觀望着那擁有無比強烈效果的物體,但是……
「……什麼也沒發生耶?」
「效果已經產生了。不是外面──而是在裏面。」
冬真將小石子放在左手掌上,伸直手肘。
筆直伸長的手臂是軌道,至於抵住小石子的右手手指,則是將其彈出去的發射裝置。
簡直就像小孩子把文具碎渣朝朋友扔去一樣,極其幼稚的彈射……!
「發動術式的雪奈,擁有人類最強等級的能力。如果從正面對決,你我的差異不大。但是,假使有方法可以超越呢?」
「……咦?」
「結論就是『提升等級,以物理方式毆打』──這纔是最簡單、最適當的答案。煉素總量不相上下?既然如此,只要提高極限就好。我應該有教過你如何增加自身的煉素纔對。」
「……!」
雪奈倏地跳向後方。她躲在風暴之中,再次利用劍壓使出遠距攻擊。
新月狀冰塊不斷進逼,然而冬真依舊保持孩子般的射擊姿勢。
「煉素總量的增幅方式有好幾種。」
將體內的老廢物質化爲煉素,以彌補不足。在戰鬥時補給經過反覆濃縮的血液,然後將其化爲煉素,提升等級。使用可以消耗的物質來增加消耗量。
「但是……那些程序不過是爲保安全所做的防護措施罷了。」
……嘎!
從冬真全身釋放出來的龐大煉素。那甚至凌駕了雪奈的煉素──只是呼吸而已。
光是存在,便將能夠斬斷萬物的冰刃粉碎、消除!
「……他的等級……!」
「明白了。沒有名字……本官沒有個人的名字,只有稱號。
語畢,冬真抱着雪奈跑離現場。
「騙人,可惡……!」
考慮到術式及能力差距,要發動TB級的極大術式必須花上一段時間。
騎士們放聲驚呼。表情像是見到怪談裏的怪物般,吶喊著「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無論怎麼拚命地想逃,「黑」都沒有停止。簡易詠唱根本不是其對手。
但是,彷彿由壓倒性的「力量」完整凝聚而成的石子,並未停下來。
看起來就像黑影的那個,大概是接收了正在進行諜報行動的騎士意志,開口發問:
就只是這樣的──平凡男人。
然而在那種情況下,很可能會遭人擊敗。就連雪奈這個煉素的化身也需要集中精神幾分鐘,才能夠發動接近TB極限的極大咒語,但冬真卻僅以三條基礎咒語就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威力……!
然而,如今煉素被徹底消除的雪奈,就等於是一個普通人。
該做的事情好多。但是,白銀冬真……沒有一絲迷惘。
白銀冬真,身高一百七十六公分,體重六十五公斤,肉體以戰鬥者來說相當精實。體重的十三分之一──五公斤,也就是五公升是血液。
正確數值不明。然而冬真釋出的那個,卻是和雪奈有著相同密度,並且大上兩倍、三倍──不,甚至還要更多倍的風暴中心!
被髮射出去的黑色陷阱,以超高速逼近的漆黑洞穴。它以驚人的煉素量貫穿所有障礙,在雪奈一手整頓好的戰場上,無論暴風牆還是冰山都不當一回事地向前直衝!
大量產生的層級三、四的處置,也在某種程度上不成問題。至少在冬真平定後方的期間,前線應該是不會瓦解。很不幸地,光是這樣,對他而言就已經算是幫了大忙。
宛如以小棍子阻擋雪崩,又好比以薄板阻止海嘯一般。
儘早返回,拯救人類。倘若雪奈醒了,到時恐怕也需要精神上的照護。
僅憑一支安瓿、不到兩百cc的微量,就能將A級提升成S級的超高效率。以血液作爲代價,讓自己的煉素持有量暴增,削弱自身的超強化術式……!
喀喀……!雪奈用鞋跟朝冰塊一踢,一躍而起。
『……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我想寫在報告書上。畢竟我也有任務在身。』
頭也不回的他,最後見到的「幽靈」依然保持敬禮姿勢,沒有追上來。
父親強壯的臂膀,安然接住了少女遭到擊落的裸體。
──父親好厲害。
始終旁觀戰鬥的「幽靈」恭敬地行禮。
「雪奈……依賴資質打完的戰鬥,只是一場遊戲。」
最初被冬真打倒的騎士,用凍僵的臉龐仰望冬真。
冬真所使用的是將煉素注入物體的「壓縮」與自動追蹤標的物的「跟蹤」和「加速」。
「有聽見吧?他們是叛亂者,麻煩你們回收和保護了。」
那並非真的黑洞。
「你……究竟是什麼人?」
「在你動手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卸下所有冷靜與從容,雪奈慌張吶喊。
在空中以曲折的軌道來回跳躍,讓猛烈的彈幕與石子相撞。
「你……你殺了自己的女兒?你這個禽獸!你這個怪物,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
在這裏死去毫無意義。什麼也不會留下的無意義死亡,連時間也爭取不到的白白死去。這羣少年少女尚未成爲連這一點也能接受的,真正的軍人。
他們所有人都有着爲了崇拜的聖女捨命的決心。可是,他們卻連那點可能性也沒有。
(大家……拜託你們千萬要沒事啊。)
†
和火、冰、雷等破壞性屬性不同,吞噬掉煉素並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影響。只會因爲持有煉素暫時歸零,而暈厥不醒直到復原爲止。
他所發動的,是被編入魔法騎器(Device)中最爲基本的術式。是構成攻彈術式的基礎,也是共通術式。當他將該術式向手掌中的小石子發動的瞬間,黑洞出現了。
「……我要將它擊落!」
不分男女,所有人驚懼不已,甚至沒有像從前一樣說出讚揚古蘭•瑪麗亞的聖句。
被壓縮成超、超、超、超高密度的煉素蘊藏在小石子這個核心中,而產生出這個漆黑球體。凌駕所有光線、聲音、熱度、煉素的黑球,形成唯獨在該處將世界挖空的洞。
蒙受黑色球體的炸裂,往下墜落的同時。

「你搞錯了。難道你連基礎術式的結構都不知道嗎?」
「就讓我用遊戲來結束這場遊戲吧……『壓縮』、『跟蹤』、『加速』。」
發出「啪鏘」的泄氣聲,漆黑球被彈了出去……旋即化爲子彈。
「好了──我得去懲罰壞孩子纔行。」
雪奈既未感到憤怒,也沒有驚訝或死心──就只是懷着感嘆與尊敬,如此說道。
「果然……」
騎士們絕望地扭動身子,彼此抱在一起不敢動作。
「煉素總量差太多了……!簡直就像……!」
一邊發動防禦式,溫柔地層層包覆住女兒的身體,冬真回頭望向騎士們。
那張戰敗者的臉孔上,失去了少年應有的年輕氣息和傲慢,滿是絕望──
他必須找到某個移動手段,從戰場、最前線回到人類再生機構。
「雪奈沒事,只是會暫時昏睡一段時間……」
「假使閣下是站在人類那一邊,那麼我就是。如果不是,我便會與閣下爲敵。」
「……拘束完畢。照理說,我應該把他們帶回人類再生機構,交給憲兵處置纔對。」
隨着血液急劇減少而產生的身體不適,則利用術式來解除。
「……不是人類。那是山、是海。不對……應該是星球。」
它抹消了雪奈身上的煉核武裝,顯露出她妖精般的裸體──甚至將構成精神的情報,也就是「靈魂」中起作用的唆使和暗示術式,連同煉素一起消除。
「──試着接招吧。這是『玩具球』。」
「好了……各位叛亂者,你們還要打嗎?」
「是那種等級的怪物……!」
勉強說起來,就是──『屠殺騎士的騎士(Mánagarmr)』。」
「……歡迎回來。」
(他們大概會被第八○二戰鬥兵團拘禁起來吧。接下來可以放心交給兵團處置。)
「其中,可以因爲醫療行爲等因素失去的血液量約爲十二%。假使將其全部煉素化,最後能夠得到多少煉素?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如同你現在見到的。」
「~~~~~~~~~~~~──!」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吧……『好重』!」
猛烈撞擊的剎那,溫暖的黑暗滲入全身。
『我只有一個問題。我可以將你……視爲友軍嗎?』
一一回想親密友人們的面容,暗中祈禱他們安然無恙。
最大的敵人是距離,以及時間。
(要我和這傢伙作戰?──不可能!)
受到消除一切的黑暗籠罩,騎士一邊咒罵着一邊失去意識。
又在傳說中添上一則軼事的「屠殺騎士的騎士」,一味地在戰場上奔馳。
「能力值……!」
「我是一名父親。我希望女兒幸福,所以我要挽回屬於我們的『家』。」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睡吧。不過,待會你們的記憶也會經過修正就是了。」
假使有百分之一的獲勝可能,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冬真的手中,釋放出蘊藏抹消煉素的黑色子彈。
而冬真未經加工的屬性是「抹消」──並非具有殺傷力的屬性。
但是依現況來看,那是不可能的。回收所有煉素都被奪走的騎士們的煉核武裝,用手銬束縛他們的手腳之後,冬真施展簡易的防禦式,照字面意思地將他們「打包」起來後喃喃說道。
「啊……!」
魔法騎士的肉體無論有意識或無意識,都隨時會受到發動的術式和煉素影響。假使身體不適,就會利用自然組成的術式加以修正、復原……而他們之所以能夠在一般人無法忍受的冷熱程度下行動,便是受此影響。
他操作軍帽的隱蔽式,調整成依舊妨礙音質,僅能將意思傳達出去──
『──收到。』
「噫啊……!」
「超S?SSS?用那種標準來衡量根本沒意義。如果只是要增加煉素量,那麼只要有足以承受失血或貧血的肉體,一切就輕而易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