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戰鬥兵團

距離人類再生機構的地上橋頭堡，富士終點站一百二十公里處——

肉一波又一波地，在遭到粉碎的簡易要塞營地的瓦礫上起伏。

留下令人不快的黏液，體型巨大有如要塞的陸生卷貝不斷前進。把頻繁噴發岩漿的火山當成殼背在身上，無法理解的壓縮詠唱所形成的魔法陣和咒語化爲光，恣意亂舞。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陸戰科第八○二戰鬥兵團的殘存部隊在通訊式中一邊惡言咒罵，一邊鼓舞自己。

極大術式展開的奇襲一擊就將他們的主力毀滅，一星期前部隊所有人尊稱其爲「爺爺」的S級騎士，史考特·桑茲在戰鬥中下落不明。

好不容易和高層恢復聯繫後，雖然總算脫離了混亂的指揮系統，卻還是隻能關在圓頂型的簡易避難所裏動彈不得，無法進軍也無法逃離。

「他媽的，車輛居然全毀了！」

可能是南美洲那邊的人吧，褐色肌膚的雷鬼頭上等兵氣得大罵。

他在綠色裝甲服上展開風屬性的結界式，利用狂吹大作的風保護戰友不受污染物質侵害，即使在氣密損壞的避難所內也能不帶面罩活動。

忿恨地瞪着結界外狂暴的污染物質暴風雪，士兵將收束具

伸進擊破厚實水泥牆做成的射擊孔，一味地連續發射。

——咻哇哇哇哇哇！

和訓練用款式差異極大的大口徑攻彈術式收束具。

貼在牆上持續射擊的士兵們，他們可以說是活彈匣、殘彈。

在將體內所有煉素轉化成咒彈發射完畢，連體內的老廢物質、排泄物也全數化爲煉素之前，他們絕不停止。

迸裂的光、風、火焰，所有元素的炮彈如雨般朝敵人傾盆落下，綻放出鮮豔的光芒——但其實他們很清楚，那些攻勢幾乎都是徒勞無功。

「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一切真的就要結束了嗎？真該死……！」

「不要放棄。還沒結束，還有辦法可行。S級騎士和在後方待命的預備兵一定會來！」

如此說道的，是接手指揮避難所部隊的B級魔法騎士。

他身上穿戴的不是裝甲服，而是讓人聯想到戰國武士的煉核武裝。

直徑恐達十幾公尺的巨大「冰山」便具現化，朝着戰場落下。

原先阻擋孢子獸的彈幕消失，宛如幾十幾百條水蚺的肉繩從牆壁縫隙和射擊孔潛入，在裏面搜尋「獵物」的聲音透過通訊式傳來。

「好年輕啊，我還比你大一輪呢……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喔。」

冰山是沒有實體的超級大口徑攻彈術式，可讓接近絕對零度的超低溫凝結。一旦發動，就會持續不斷地朝戰場落下，直到施術者解除術式爲止——

S級是戰略級，其存在所帶來的影響遍及所處的整個戰線。能夠利用短詠唱發動大規模術式，甚至自由地使用極大術式，單獨支撐起整個戰線。

在確認情報真僞的聲音、安心的尖叫聲，以及其他形形色色交錯的情緒之中，隊長一把揪住啞然失聲的中士，抓着雷鬼頭讓他從射擊孔望向外面。

「哈！」

「啊……？」

咻咻咻咻……冰山發出尖銳聲響，噴着白煙墜落。

沒有妥協，沒有講和，也沒有對話。就只是一味地爲了生存，互相殘殺。

（不會吧？居然沒有詠唱，只憑一般的攻擊就達到那樣的攻擊範圍？）

而它們正化作淹沒大地的大浪，蜂擁而來。

帶着厭惡感，白銀雪奈揮舞雙刃。

在此同時，爬滿孢子獸的避難所從內側爆炸，強烈的火焰屬煉素焚燒四散的污染物質，將其變成無害的黑色灰燼，熊熊地燃燒殆盡。

儘管不願意去想，但假使敵人穿越了第二防衛線富士終點站，屆時便會通過電梯井，直達人類再生機構。如果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人類必定會就此滅絕。

中士張大嘴巴，呆愣地低呼。

嗶唏嗶唏嗶唏嗶唏……喀嘰！

可能是做出對方並非普通強敵的判斷，抑或是純粹出於本能。

「哈哈哈……！真的會讓人忍不住笑出來耶，隊長。層級三、四多到數不清啊！」

「竟然讓一座避難所壯烈犧牲，也阻擋不了敵人五分鐘……！」

響遍整個戰場的通訊式。面對過於龐大的輸出功率，隊長立刻將接收器拿離耳朵，然而接收器仍像擴音器一般放大少女細小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聽見。

那甚至不是術式。

啵、啵啵啵……！

「收到！」

中士露出像是要吐口水的不悅神情，垮下輪廓深刻的臉孔說道：

他無從得知。那個白點，如果放大到極限就會知道是一名纖細少女的人物，至今不曾毫無保留地釋出她所擁有的煉素。

「很可惜，如果我打了敗仗還活着回去，日本派系肯定會痛罵我爲何不殉死。中士，我會和你一起死。你可以儘管向地獄的閻羅王告狀，說都是我這個爛長官的錯。」

「對吧？而且，我們也許意外地可以再活久一點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蟲、是蟲，有蟲跑進來了啊啊啊！』

轟……咚！

『我方已經沒有防衛能力了……我要自爆。爲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褔！』

「就是啊。中士，你想逃走嗎？」

沒錯，對「敵人」來說，他們的拼命抵抗頂多就和陣雨差不多。

「粉碎四散吧——『冰河爆碎』。」

『我要一次全部……收拾掉。請小心不要被波及……麻煩各位了。』

「——雪白綻放吧<來吧>，『玉散三冰·村雨』。」

中士對着從裝甲服的接收器傳來的通訊式咒罵。

「隊長，我……」

「這實在是太誇張了……明明同是S級，實力和爺爺未免差太多了吧？」

「你說得沒錯。是啊，很遺憾的，事實就跟你說的一樣。雖然覺得非常過意不去，不過這是命令。」

「只要不打倒母體層級五，就完全拿它們束手無策……數量減少的只會是我方，對方照樣會持續增加下去。哈……真夠惡劣的玩笑。」

簡直就像孩子在玩具箱中解放了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歡呼吧。援軍來了！』

——咻咚！

隊長展開強化視覺的簡易式，透過以兩手拇指和食指比出的四方形透視牆壁，探查外頭狀況，中士對着這樣的隊長一邊維持結界式一邊聳肩回答：

發送範圍遍及整支部隊的通訊式中，掀起激烈的反應。

沒有任何隱蔽，那個小小的物體單憑着飛行式就在空中飛翔。孢子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它們有如大批朝卵子羣聚的精子，圍成一圈急速朝其接近。

「無詠唱的戰術級破壞術式……？」

但是，剛纔的那記攻擊，就只是將刀一揮——！

身長將近十公尺的巨大寄居蟹好比樹葉似的飛揚，在空中凍結後爆裂粉碎，不是變成含有污染物質的末世之雪，而是化爲無害的冰霜落下——

——讀取其構成後，隊長大喊：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儘管釋出了龐大的煉素，然而和少女身上儲存的非比尋常容量相比，那隻不過是不到一％的尾數罷了。才見到由此生成的烏雲覆蓋整片天空——

「我在親眼目睹之前也不敢相信。但是，那人好像是傳說中的超S級。而且明明是今年纔剛入學的學生，就已經打敗出現在最深區域的層級五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中士目瞪口呆。

上位者全數戰死後陷入大混亂的第八○二戰鬥兵團之所以能勉強恢復秩序，都是仰賴他的冷靜判斷和正確的指示。

後者非常難纏。身體的粗細和人類相差無幾，長度卻有五公尺以上。

事實上，這套煉核武裝的主人是一個經驗不足，卻滿懷戰意和希望的年輕人——

「我們已經在做了，可是數量太多了啊！」

「清道夫」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在半球狀的圓頂上。

「冷靜點！既然敵人是地屬結界式，風屬應該行得通，把大型收束具轉爲風，瞄準『鐵錘』。其他屬性則使用小型收束具對付『清道夫』。儘可能阻止敵人接近！」

「這個星球上根本無處可逃，不是嗎？」

B級是戰鬥級，能夠在該場戰鬥，隨着詠唱發揮出足以左右勝負的規模和威力。

「「「啥…………？」」」

經驗老到的士兵們立刻做出反應，他們聚集在一處，展開各自擅長的結界式。

充斥戰場的孢子獸羣列隊，以猛烈的彈雨攻擊天空。在如雨般的對空炮火中，以白色寒冷氣場護身的雪奈，她的全身一出現魔法陣和咒語，便旋即消失。

喉間情不自禁發出錯愕的語氣。天空中，有某個白色發光物體在飄浮。

宛如冰塊的地毯式轟炸。冰雹和冰霰這些由空中的水蒸氣凝聚凍結、從天而降的自然現象，倘若說是仿真、模擬，其規模也未免過於龐大。

沒有軼事，就只是將自古流傳下來的刀或盔甲碎片當作觸媒的「粗製」量產煉核武裝「正宗三式」，其設計雖然古老卻是最新型號。

「啊……！」

嘰嘰嘰嘰嘰……！

「雖說是從層級五複製出來的劣化拷貝品，但畢竟還是孢子獸。這下確實教人束手無策啊。」

似乎是使用正規觸媒的單獨顯現

的煉核武裝。只是將堪稱其附屬品的雙刀一揮，那瞬間掀起的寒氣暴風雨，水屬和風屬的複合衝擊波便襲向敵人。

可是，在天空飛舞的白色光芒卻對那羣廢物看也不看一眼。

白色蕈狀雲升起。看着先前令人絕望不已的孢子獸凍得僵硬，在轉眼間消失無蹤的異常景象，中士只能放聲大笑，一旁的隊長見狀這麼對他說：

無論是近距離見過好幾次S級騎士作戰的菁英，還是已經習慣作戰的戰鬥兵團的勇者，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以同樣的表情看着眼前景象。因爲……

然而聽隊長這麼一說，空中那個比豆子還小的身影，確實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年幼女孩。

「——該死！」

雷鬼頭中士發出乾笑，身穿正宗的隊長則板着臉孔回答。

「TB級……極大術式！餘波要來了，防衛體制！」

風、火焰、結晶狀的障壁重重保護着部隊，而在此同時，雪奈結束極大式的詠唱，殘酷驅使因負荷過大而冒煙的魔法騎器，一面讓龐大的煉素具現化。

正式名稱目前尚未確定。前者是擁有由厚實甲殼和地屬結界式構成的結晶裝甲，能夠令攻彈術式失效，並且以異常快速的移動速度和質量作爲武器突擊的「鐵錘」。

術式發動的同時，上空出現巨大的積雨雲。

接着只見隊長稍微揉揉眼睛，反覆確認簡易式中映照出來的外頭景象之後。

A級是戰術級，能夠發動足以左右戰場動向的大規模術式。

只能瞠目結舌。

那是大約三分鐘前，兵員便已耗盡所有煉素，陷入「彈藥用盡」狀態的避難所。

「混賬，好爛的求婚方式。而且最令人火大的是，我居然還覺得有點開心！」

不允許逃亡。一旦撤離這裏，保護人類這個物種的牆壁就會減少。

由於體型過於巨大，因此感覺近在眼前的層級五孢子獸「絕貝」——此時此刻仍不斷分離、複製出類似寄居蟹的層級四、類似沙蟲的層級三。

極低溫的波動在一瞬間達到超音速，撕裂空氣後拖着雲朵，命中目標。只消一擊，幾百幾千只蠕動的層級三孢子獸「清道夫」就澈底凍結。

每次揮舞，超級低溫的疾風便化做刀刃劈裂戰場。並且使出數百發攻彈術式，選擇弱點屬性貫穿，讓一再受到傷害後只能瓦解的層級四猶如塵土般散去。

得知那人非但未成年，還是尚未從軍的毛頭小子，中士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沒用……沒用、沒用，攻擊完全無效啊！」

「啥……？」

——依據魔法騎士的等級，可以大致推測出其所操控的術式規模。

利用無數只腳和肉的皺褶，在地面、牆壁、天花板上到處爬行，還能鑽進細小縫隙入侵避難所內部攻擊士兵，是十分可怕的「清道夫」——

倖存的「清道夫」如雨後春筍般從燒焦的坑洞中現身，無數只腳上勾着喫剩的裝甲服殘骸，爲了尋求獵物而開始進軍。

「二十歲。我兩年前纔剛從學園畢業，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啥……？」

在現代的戰場、地獄泥沼的最深處，乾笑聲迴盪不已——

「這可真是壯觀啊，看來我們似乎有機會活下來了，你說是吧，中士？」

「好礙事……真噁心。」

「隊長，你今年幾歲？」

「怎麼了，中士？」

「我應該爲自己存活下來感到開心嗎？還是說……」

爲只能把孩子送上戰場的，沒出息的自己……

「應該生氣呢？……我到底該怎麼想纔好？」

「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確定。」

隊長慎重地合掌，朝在天空飛舞的少女深深致意。

「那孩子替死去同伴報了仇——我們難道不該爲了這一點向她道謝嗎？」

「是，老大……就這麼辦吧。」

南方血統的士兵從黑色嘴脣露出潔白牙齒笑答，其他士兵們也終於理解狀況，紛紛從障壁的縫隙和射擊口探出身子，揮手歡呼。

超S級，白銀雪奈——參戰。

戰爭就此進入新局面。

†

「……輕而易舉就擊敗大批層級三、層級四啊。真不愧是雪奈。」

每次踩過遭到凍結後變得無害的孢子獸碎片，腳下就響起「啪哩啪哩」的聲音。

那是霜柱般的聲響。在倖存者發出的歡呼響徹通訊式的同時，每當白銀冬真經過避難所旁，即使隔着厚實裝甲服，也能聽見似乎是生還者的叫喊聲。

確認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層級四殘骸連體內也澈底冰凍，並且完全除染成功，作爲一名父親，他對雪奈身爲魔法騎士的本事深感佩服——

「會影響整個戰場的整體消除、極大術式因爲效果範圍廣大，實行起來容易顯得草率，所以我曾教導她，緊急時刻更不能疏忽細節……看來她還記得我的話。」

儘管在這種時候，他仍自豪得滿臉笑意。不漏聽自己的任何一句教誨且完美地實行，這一點就連卡秋雅和隆美爾都辦不到。

他們的理解力沒有問題，單純只是他們的能力不足以實行冬真的發想和技術罷了。恐怕即使尋遍全人類……

（除了雪奈外，沒有其他人辦得到。）

超S級可不是浪得虛名。但是，其強大正是雪奈最大的弱點。

既然是參與對孢子獸戰的老手，那麼除了攻擊類的術式外，他們對於觀測、探測類必定也很熟練。

深沉的悔恨襲上心頭，冬真在頭盔中緊抿雙脣。

分解成細小情報的活火山深處，史萊姆般黏稠的火焰肉塊。

冬真像在比勝利手勢似的豎起右手兩根手指，從指縫中觀看世界。

迅速的應對大概是演練的成果吧。

「『三重相乘』……」

——然而，那樣的判斷……

構成層級五孢子獸「絕貝」的元素被澈底瓦解，急速冷卻化爲黏土狀的黏滯岩石和泥湯——這時，一旁待命的武傑們使出致命一擊。

編制方式是採取由武傑三、龍騎三的攻擊編制擔任前鋒，光聖二、俊影一、機巧一的支援編制擔任後衛，然後由大將雪奈本身打頭陣，如此典型堅實的編制——

（……至少，就由我一人。）

～～～～～——……！

對於稍微一砍就是戰術級，只是比較專注就會發動極大術式的雪奈而言，那是非常大的阻礙——也是她在第十三區之所以失敗的原因。

（要是隆美爾學長在，就能把疏通和維持隱蔽式的工作交給他了……）

向成爲核心的S級騎士，將人生奉獻給戰場，年邁而持續作戰的勇者遺體獻上默禱。

可是在場包括雪奈在內是十一人，大約只有一半。

那是冰塊，是不知有多少噸重的冰雪鐵錘……！

發出玻璃破碎般的聲音，失去熱度的殼碎裂。

剎那間，原先脈動的火焰和大地的氣息消散，巨獸的熱度好比爐心的火熄滅一般逐漸下降。在防守減弱的那瞬間，相反屬性的錘矛間不容髮地緩緩落下！

無言的詠唱。承受過大負荷的魔法騎器冒出白煙。在超越孢子獸的超演算，TB領域的極大術式發動的同時，閃爍的咒語文字列如暴風雪般狂吹大作！

和巨軀相比，像是針穿過一般細小的洞。然而那卻成了致死之點，消除了情報核心。

他默默發動的觀測式，捕捉到在遠方交戰的影子——以雪奈爲中心，由十名S級騎士組成的部隊狀況，並且傳回詳細的情報。

雪奈除外，其他十人所穿戴的煉核武裝，都是古蘭·瑪麗亞從歐洲繫世家取得觸媒，當成制服發配的量產型傑作，「白玫瑰徽章

」。

「……『超加速』！」

保持高舉雙刀、擲落冰塊的姿勢，雪奈瞬間讓視線掃過周圍。

假使撇除這諸多條件，僅從戰力這方面來思考——層級五的討伐作戰將會成功。

然後，利用超越所有魔法騎士的超觀測式，從映照在指縫間的影像分析完所有「絕貝」的內部構造式及屬性構成之後，他終於行動了。

相同的，那是能夠貫穿以堅固外殼保護柔軟煉素的孢子獸守備，讓打擊所帶來的衝擊力滲透其中，進而中斷詠唱，擁有強大中斷

屬性的單擊極大魔法！

地球纔是舞臺。是可以盡情舞蹈的立足之地，是無邊無際的高遠天空。

（你有遵守約定啊……雪奈。）

（如果我是「天堂玫瑰」的指揮官，就會讓雪奈單獨處理層級五，然後派剩餘戰力去收拾層級三至四的漏網之魚，讓他們累積實戰經驗……）

「卸除裝甲

，展開煉核武裝——『無貌兇輝

』。」

三名武傑開始詠唱。

「『加速』！」

「是！」

「這、這就是敵人的真正實力……？太強了……！」

「埋葬聖骸——執行完畢。」

英法百年戰爭後，發生在高揭紅玫瑰的蘭開斯特家族和約克家族之間的英格蘭內戰，玫瑰戰爭。以該遺物爲核心的煉核武裝發揮出驚人的輸出功率。

「『極大加速』——！」

跟在後方的騎士之一，代替無言解放術式的雪奈發出嘆息。

「分析術式，地屬、火屬、攻彈術式。對抗演算……『對抗術式』！」

（……人好少……？）

暴風雨般傾盆落下的火山彈，將岩漿如帶狀釋放的灼熱光束。當同伴們拼命防禦像巨劍一樣劃破天空的火元素時，其餘武傑則在其身後窺伺可乘之機。

「是！」

「……『極帝戰錘

』！」

「木克土，風屬對土佔優勢——『嵐帝結界

』！」

脫掉綠色裝甲服，變換成軍服和只有右臂被黑色裝甲包覆的裝扮，冬真瞄準分析完畢的「絕貝」核心的遺體。

（是把另外一半的人當作預備兵，保存戰力嗎？還是說有其他目的……）

其他S級騎士甚至不需要參戰。既然有了比其他所有人集合起來都更爲強大且無敵的「一」，那麼就算湊齊人數也只會妨礙作戰，幫不上任何忙。

得到能力不會受限、可以自由飛舞的舞臺，雪奈生氣勃勃地在天空飛翔，讓冷酷表情透露出一絲興奮，一再地進行大規模破壞。

「……龍騎隊，麻煩打前鋒——音速突擊！」

——咻！

（避難所是雪奈的牢籠。在密閉的封閉空間裏，她無法活用自己的超大輸出功率。）

（雖然已經發動隱蔽式了，可是在戰場上不能鬆懈……）

就好比四周都是行駛速度慢吞吞的輕型汽車，唯獨一人搭着超音速噴射機，要其他人跟着一起飛。如果配合周圍其他人，超大輸出功率就會遭到扼殺，無法發揮半點實力。沒錯，就像人類再生機構「凰花」一樣——

「唔喔喔喔喔……！」

（但是，至少再三年。我多希望至少再過三年……再讓雪奈實際參戰。）

黑色的劍，葬送之刃。固有絕技「抹消吊鐘」在凝聚到極限的狀態下發射出去，化爲瞬間的黑色閃光，在冰塊錘矛

命中之前，貫穿孢子獸的巨軀……！

古蘭·瑪麗亞曾經發表宣言，說會投入「天堂玫瑰」一共二十名騎士。

「——『抹消吊鐘

』。」

任憑令人想到玫瑰花瓣的純白褶邊和斗篷飄揚，男女龍騎們展開突擊。

首先由機巧分析敵人的詠唱，並且利用妨礙術式擾亂攻勢，削弱敵人的力量。

那瞬間，在地上觀戰的冬真察覺到愛女的意圖。

不對，那不是血。那個滾沸的紅色液體是熔化的金屬，是怪物蓄積在體內、極致的地屬性煉素塊。一面讓液體從殼的裂隙中溢出，孢子獸採取了行動。

不知是煉素用盡了，抑或只是稍事喘息。僅僅一瞬間，在猶如舔舐戰場般被釋放的火元素緩和下來的那一刻，雪奈舉起雙刀——三名武傑也跟在其後！

過於龐大的煉素容量、超大輸出功率非常難以控制。

沒有聲音。卷貝狀的層級五「絕貝」張開吐出煙霧、裝滿岩漿的大口，顫抖晃動着觸手，表現出痛苦的樣子，同時血液從被突擊擊碎的殼中流淌而出。

「…………！」

他們採取的是兩段式佈陣，也就是一邊拖曳着冰凍雲朵，冰錘以緩慢卻與其超質量相符的速度襲向層級五，在命中的同時對碎裂的裝甲內部進行攻擊。

障壁嘎吱作響，應聲彎曲。那一點都不像是在沒有停止詠唱極大術式的狀態下釋出的破壞力。

「火對上水，水克火。『水聖霧壁

』！」

（果然還是下得太早了。）

「嘎啊啊啊啊啊！」

冰與打擊的雙屬性。從前在戰場上極爲興盛的板金盔甲，會被兵卒的戰錘所擊破。

雖說是S級卻不習慣打實戰，又不像雪奈一樣擁有異常能力的「普通」人，讓他們一出場就對上幾乎毫髮無傷的層級五，那樣根本就是自殺行爲。

（但是，到了戰場就不一樣了。）

嘴脣自然而然地浮現笑意。雪奈之所以選擇比起殲滅更以中斷術式爲目的之方式，而且還是動作漫長而笨重的極大魔法，是因爲她相信冬真正在觀測戰況。

看着那片遭到抹殺的黑暗吧。那是埋葬在歷史中的影子們的掙扎。

殘酷無情的斷罪刃光是存在，便會抹煞周圍的煉素。當冬真四周飛舞的末世之雪，化爲實體的污染物質掀起滾滾波濤逐漸消失的同時，冬真釋出抹消的一擊！

他豎起右手兩根手指，像要射彈弓似的夾住巨劍。

「『超速突破』！」

被釋放出來的龐大煉素凝聚成形。

接着，由擅長防守的兩名光聖發動的風屬和水屬障壁，震飛從層級五大大打開的噴火口中釋出的極大火焰、無數岩石、地屬攻彈！

（在善感的年紀實際參戰，而且還連續發動極大術式，這樣對她來說負擔太大了。即使意識上不覺得疲倦或痛苦，肉體依舊會逐漸受到侵蝕。現在這個時期的勉強，會在十年後招致惡果。）

三名龍騎讓呼吸一致，同時詠唱三種加速術式。

不顧潛藏在地上的冬真的思緒，戰端在雪奈的指揮下逐漸開啓。

儘管身處激烈的戰場，作爲父親，冬真依舊感到歡喜。如果可以，真想以超高畫質錄下來，但現在可不能做出可疑的舉動。

「……就是現在。請跟我來。」

「是！」

不到零點一秒的霎那間。捕捉到那一刻的人只有愛女。

冬真不禁有些想念不在這裏的戰友。儘管負荷不大，但累積起來也不是開玩笑的。尤其不只是層級五，當與超一流的敵人對峙時，負荷自然是愈小愈好。

同時發動不同種類的增幅式在控制上雖有難度，卻能發揮相乘的效果。握有制空權的機動戰是他們的得意本領，以三重相乘加速展開的突擊即將被執行！

「敵人是地屬和火屬的……複合。雪奈的屬性則是冰。對火佔優勢，對地優勢減半……中和。一比一，既未佔上風，也沒有居於……劣勢。不過……無所謂……」

若是指揮官那更是如此，因爲正確掌握自己部隊的等級和戰力，避開危險、只和打得贏的對手交戰至關重要。因此，在來自倖存避難所的無數只「眼」，以及觀測類術式遍及四面八方的情況下，即使有變裝還是很難採取可疑行動。

經由觀測式放大的影像中，映照出雪奈的英姿，她率領着身穿煉核武裝的十人。

三人巧妙駕馭專用的飛翔盤，猶如衝浪一般在雲朵和氣流上滑行。

嘎嘰……嗯！

簡短回應的同時，龍騎們高舉長槍，貫穿陰暗的天空。

射出的黑劍將堅固裝甲、大地和火焰煉素全數吞噬殆盡，命中核心的屍體。

「準備在命中的同時發動攻勢！」

在魔法騎士的六種位階之中，速度最快且擁有最強機動性的是龍騎。其他位階雖然也有人會使用飛行式，但大半是速度慢、無法取得高度的簡易術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屏氣凝神地旁觀的士兵們歡呼聲，透過通訊式響徹戰場。

†

「打敗了啊……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呢，雪奈。」

士兵們衝出避難所，互相擁抱、大聲喝采。

趁着連士官也放棄發動觀測式，沉浸在喜悅之中，冬真一邊執行隱蔽式藏身，一邊由衷爲愛女的成長感到欣慰……卻也爲意外的結果難掩訝異。

只是事前商量過一句，就能和不見人影的冬真合作無間，並且讓部下確實累積大型戰的經驗，甚至還將致命的一擊讓給他們，看來雪奈相當遊刃有餘。

可是，冬真不禁起了疑心。好脆弱，那個層級五實在太脆弱了。

（就算作爲核心的魔法騎士的精神力很強大，但畢竟是攻防一體的地屬性……這樣實在很異常。）

「抹消吊鐘」的抹消範圍和距離成反比。當從遠距離狙擊時，消除作爲核心的魔法騎士的遺體已是極限，無法將「絕貝」整個消滅。

即便雪奈是擁有驚人力量的超S級——居然會只受到那麼一點攻擊就保不住實體，這樣實在不像是人稱能夠單獨毀滅文明的層級五。

高等級魔法騎士在臨死之時，要化爲孢子獸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

譬如懷有強烈的依戀、翻騰的感情。那樣的情緒會在死後化作強大念力棲宿在煉素上，然後成爲情報體。煉素會以那樣的心靈狀態爲基礎，從地球的歷史中搜尋適合的生物或自然現象組合起來，最後以層級五的樣貌顯現。

強烈的依戀、不受理性控制的情感、心靈創傷、壓力負荷。那些都是變異率，而戰死後成爲「絕貝」核心的S級騎士的變異率極低。

（根據事前瀏覽過的側寫分析報告，他是典型的軍人性格。家人、親屬皆已獨立，他曾發下豪語說自己了無牽掛，今生就只剩下爲人類壯烈犧牲。）

當然，那也有可能只是他在故作豪傑。

可是極低的變異率，客觀地證明了他的話並無虛假。

有可能在那種狀態下理所當然地戰死——還誕生出如此巨大的孢子獸嗎？

（好不平衡而且不穩定的感覺。沒錯，簡直就像……）

冬真想起「伊甸園之蛇」的教主。

想起那位優秀的兇魔位階墮落騎士，殺死賽莉卡·維爾米歐尼的手法。

『可是，賽莉卡的養母也就是學園長卡秋雅·維爾米歐尼，卻不讓她繼承本該由她繼承的煉核武裝，緊抓着家長的特權不放。假使當初學園長有將煉核武裝交給她，她或許就不會遭到恐怖分子的毒手了。』

「……你這隻母狐狸，我看出來了。你的尾巴，你的本質是……！」

軍人在臨死之際，祈求自己的毀滅並對人類獻上祝福，所以「絕貝」纔會輕易被打倒。因爲被人類打倒，正是被記錄在那隻孢子獸身上的「希望」。

當末世之雪從天而降，人類開始毀滅之時。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在針對「絕貝」和S級騎士史考特·桑茲，也就是方纔遭到無情殺害、被迫化爲怪物的老將，針對兩者的煉素屬性進行對照。

——忽然間，影像中斷。

隨着巨大到直入雲霄的層級五顯現，影像就此中斷——

『孢子獸會出現得那麼突然，其中難道沒有原因嗎？如此心想的我們，取得了經過除污前的層級五污染物質，並且悄悄地和登記在官方檔案庫中的維爾米歐尼家的資料進行對照，結果那個「火焰」連細節都完全一致！』

「是卡秋雅啊。這邊已經處理完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那樣實在太離譜了……！你們說對吧？我應該沒說錯吧？」

受到距離和飄浮的污染物質影響，通話中混雜着雜訊。

『我過去誤會了。誤會誰纔是妨礙人類獲勝的叛徒，誤會誰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誤會誰纔是這世上緊抓住既得利益不放，爲了保有權力不擇手段之人！』

古蘭·瑪麗亞的本質，是專精操控羣體心理的魔法技術者。

那個幕後黑手，一切罪行的犯人是……！

——乾脆俐落、沒有破綻、毫無縫隙地，逐漸走向反對現有體制的劇情。

『不理睬統括學生會的調查要求，只想維持現有體制和延長壽命的人。利用激進的恐怖分子抹去反戰情緒，讓變成棋子的恐怖組織成爲衆矢之的，並且以激烈急躁的手段，彷彿害怕我們進行調查似的迅速處分、消滅所有證據的人！』

——如果事情只到這裏就好了。

發動的術式在體內結果，自喉嚨深處湧現的鮮血從嘴脣溢出。

確認終端機，原來是和人類再生機構「凰花」斷絕了通訊。

『然後是從軍長達四十年，持續爲人類服務奉獻的老將史考特·桑茲！在他死去的同時出現的層級五「絕貝」，兩者的煉素屬性也完全一致。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影像是透過叛徒中有良心者的協助所取得，想必應該可以成爲有力的證據！』

那和當初十二耆老評議會預定的腳本一樣。

不——不對，是人們遺忘了。

儘管如此他仍能忍受數秒，恐怕是拜堅若盤石的精神力所賜吧。

（這麼做太矛盾了，根本就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轉暗的影像立即被接上其他視角，映照出倒在戰場上的巨漢老人，其屍體變成火焰和岩漿，被核桃般灼熱的外殼包覆住並逐漸變得巨大。

經過短暫的載入，終端機開始播放影片。

人們爲尋求生存的可能性而湧入人類再生機構之後，開始爲了方寸之地彼此爭奪。出身國家、文化、宗教、民族的不同讓人們互相仇視，民族間的對立更帶來了流血衝突。

『閃開，給我住手……！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拍打講臺，背後就浮現出無數的畫面和影像。

以謊言和真相拼湊出馬賽克影像，顛倒敵人與盟友、正義與邪惡等一切事實，並且利用口舌之刃和毒藥，達成劍所不可爲的偉業惡行！

『爲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褔！』

皮膚上浮現比拇指還粗的血管，手指像氣球一樣膨脹後迸裂。四濺的血花還原成煉素，血液變成岩漿，氣息則化爲火焰溢流而出。

『這是我們從戰地得到的——實際影像。』

那是散佈至今不曾有過、名爲疑惑的毒藥的——邪惡種子。

像是要繼續追擊一般，畫面上顯示出賽莉卡·維爾米歐尼的遺照。

只要過了一百年，就幾乎沒有人記得爲何會是那樣的結構。

『挺身而出，對十二耆老評議會說NO，匡正事實的真相。然後，奪回地上的真正戰役，將在年輕人的主導下展開。你們放心，只要有我……有人類的英雄、珍貴的二十名S級，更重要的是有了白銀雪奈，就沒什麼好——』

『各位請看，看看人類之劍、我的右臂，白銀雪奈的英姿。看看這位帶來勝利的聖女。年輕世代即將迎接離巢之時，奪回地上的心願已不再是夢想！』

『在第十三區動亂中，壯烈犧牲的S級騎士賽莉卡·維爾米歐尼。我們統括學生會曾經針對她的死，提出質疑。』

相繼出現的逃兵和逃亡者，地區壓力的增加等等，評議會擔憂檯面下逐漸高漲的反戰情緒是事實。可是，爲了消除那些而展開恐怖行動。

而且還以那種手段讓層級五出現，使人們產生危機感……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其內容全都是要求調查遭到封鎖的第十三區內部——而那些文件全都被蓋上駁回的紅印，退了回來。

吸收污染物質後急劇成長的那副模樣……！

細雪飛揚的戰場，單眼禿頭的巨漢。以古希臘的巨人傳說爲觸媒的煉核武裝損壞，滿身瘡痍、遭到拘束的老人咬着牙痛苦掙扎。

撼動人心、感人落淚的戲碼在眼前上演！

脆弱是理所當然的。步伐遲緩也是必然的結果。

接着出現在影片中的，是站在講臺上的古蘭·瑪麗亞。

賽莉卡那個時候，就是她的絕望、依戀、後悔化爲超S級孢子獸顯現出來。

然後那出戏碼——

假使他是故意殺害S級騎士，將屍體當作活祭品來發動召喚術式。

映照在古蘭·瑪麗亞身後的勝利影像，是剛剛纔錄下的層級五討伐畫面。讓天空降下雨般的冰山，幾乎是單獨毀滅孢子獸軍團的少女英姿。

『你聽好了，剛纔的討伐影像也傳送到我們這邊了。最深區域像在舉行慶典一樣喧鬧歡騰，「天堂玫瑰」則成了無可比擬的大英雄……！』

所有大人都是壞人。必須破壞軍方高層、十二耆老評議會和老舊體制。這般猶如劇毒的強迫思考在最深區域渲染開來。

刺穿自己的心臟。剎那間，炸裂的煉素瘋狂肆虐，攝影機被震到消失不見。

『我原本也不願意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所信賴、尊敬的人們會那麼做。掌握我們人類的命運，以其老練的領導能力幫助年輕人的賢者，身爲民族代表的十二耆老評議會！』

所以，誰也沒有發現其中的矛盾，甚至沒有對顯而易見的欺瞞抱持疑問。

他們的視線漸漸產生熱度，直盯着年輕領導者不放。

人們對於「社會的建立過程」的那段記憶會逐漸風化。

『——居然會躲在「伊甸園之蛇」背後，以人爲方式讓兩隻層級五現身！居然會爲了繼續人類再生機構的現有支配體制，拖延奪回地上的時間，並且爲了激發人們的危機感，犧牲有着大好未來的年輕S級騎士，和持續爲人類服務奉獻的英雄！』

古蘭·瑪麗亞神情悲痛地垂下雙眼，在羣衆面前大大揮手。

（兇魔位階的召喚術式讓假想顯現一樣……！）

畫面中顯示出來的資料是請求書，以統括學生會的名義向十二耆老評議會提出疑問。

但是人們沒有察覺。狂熱奪走了冷靜的判斷力，矇蔽他們的雙眼。

但是現在已經得知，如果是把沒有依戀的軍人當成活祭品，依然可以生出孢子獸。

「呃，不會吧……！」

羣衆發出「喔喔」的低呼。

『咳咳、嘔惡……嘎啊啊啊啊！該死的叛徒，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換言之，這兩例層級五的出現皆屬人爲……是經過計劃的恐攻事件，也是對人類存續造成威脅的天大罪行。然後！』

（即便身陷窘境，人類依舊不會團結。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魔法陣在遭到囚禁的老將周圍展開。

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冬真的工作做得非常完美。他沒有讓成爲核心的騎士屍體暴露在衆人面前，還在全人類的注視之下，把功勞讓給了站在舞臺上的雪奈……以及「天堂玫瑰」。

『同志、各位同學，請你們聆聽我的請求。不要再只是被評議會豢養，受他們操控了。請順從自己的心意……！』

那份壓倒性的勝利、全新的英雄……正是滴向羣衆的最後一滴毒藥！

省略確認同意接聽的步驟，迴路接上了線。那是唯有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優先傳達情報時，纔會使用的最高階緊急通話。而在電話另一頭的人是——

『雪奈在第十三區動亂中，失去了獨一無二的摯友賽莉卡。賽莉卡是一位爲了達成爲人類揮劍的大志，努力鍛鍊的優秀騎士培訓生——而如今，雪奈打算繼承她高潔的遺志。』

『「伊甸園之蛇」這個恐怖集團的暴行，第十三區動亂的慘劇。假使那是被人安排好的，是爲了激發危機感、將支配正當化、讓市民成爲奴隸的自導自演，是一種卑劣的宣傳手段——那便是不可原諒的罪行！』

聽在知曉內情的冬真耳裏，那番譴責是漏洞百出。

她所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可是後來情況簡直糟透了。那位聖女大人居然來了一招陰的……！』

在「天堂玫瑰」其餘十名S級騎士的陪侍下，她在喧嚷的羣衆正中央握着麥克風。她的低語不止讓人聽見，也化爲念力傳遍各個角落。

「層級五『絕貝』……！」

一陣寒意竄過背脊的瞬間，「無名」的隱密迴路來了電話。

形同悲鳴的異議。然而，那卻也像是顯示事態已產生動搖的附和。

藉着犧牲人命，來維持爲了避免犧牲而打造出來的支配製度——

——唰！

即使音質不佳，依然感受得到她內心的焦急。看來似乎是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

年輕領導者含着淚，披頭散髮地訴說着。

用手指拭去溢出眼眶的淚水，她接着發出譴責！

『我們被擺了一道啦……我們中計了！』

勉強移動安然無恙的左臂，接着他以凝聚所有煉素的手刀——

以S級騎士爲媒介讓層級五顯現，是他們既有的伎倆。然而知道背後隱情的只有少部分人……對一無所知、什麼也不明白的市民來說……

這件事代表着什麼意義，根本毋須費心想象——

「果然是『伊甸園之蛇』……！」

聚光燈在經過精密計算的時間點打下來，照亮站在講臺上的古蘭·瑪麗亞，只見巨大影子延伸，讓她嬌小的身軀顯得愈發龐大。

而結束那一切，並且思考出支配體制讓人類這個物種重新團結起來的，正是現在的十二耆老評議會。那是由各民族的代表議員所組成的合議制，儘管迂迴卻能夠反映民意的手段。

這項手法和那個邪教集團如出一轍。

「煽動者

……！」

天上<伊甸園>的蛇毒緩緩生效。

一步步地入侵——人類再生機構這個巨人的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