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具现

最深区域市中心，第十三区──商业大楼林立，年轻人聚集的娱乐城。

一方面可能因为是魔法学园开学典礼后的第一个假日，原本挤满大批学生的热闹城市如今沦为地狱熔炉，咕噜咕噜地沸腾着。

这不单是一种比喻。有好几百名学生和员工，被关在因装甲遮蔽板从天花板落下而形成密闭空间内部。

肉烤焦的声音。暴露在隔离区域内产生的超高温下，金属发烫，遭到辐射热炙烤的尸体不断渗出油脂。

被密闭成圆筒状的隔离空间，如今已然成为灼热的烤箱。

内部气温超过八十度，巨大蝴蝶犹如迷途的孩子一般，在随气流飞扬、飘散的污染物质中飞翔。

「太棒了……好美，真是太美了啊！哦哦，献上祝福吧！献上祝福吧！」

不顾膝盖的肉被发烫的柏油烧灼，教主站在街道上仰望天空。

因急剧脱水而突出的眼球和嘴唇干燥龟裂。虽然他有用黑暗属性式保护全身，但是因为他甚至没有治疗胸口的严重刺伤，就这么让自己暴露在彷佛被扔进烤箱的高温之中，自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但是，怪人却意气昂扬──神情愉悦地踢散深及膝盖的污染物质，将其扔向天空，还一面像个玩雪的孩子般不停高声大笑。

「崇拜吧，炼狱蝶。崇拜为我们带来安详的神圣处女──！」

他所崇拜的，是在天花板附近飞舞的巨大蝴蝶。

太阳的业火包覆住翅膀长度约一百公尺的巨躯。那是在被受污染大气包覆的地球上不可能见到的超高温炉，而作为炉心的是一具少女的尸体。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酷似凤蝶的火焰能量体，将少女的尸体抱在其红宝石般透明的腹部中飞翔。少女严重残缺的轮廓，宛如被关进琥珀中用尽力气的昆虫化石，十分悲惨。

层级五──即是一个个体便会为人类带来灭亡危机的，超Ｓ级孢子兽。

其名为炼狱蝶，是专精火属性的，活生生的太阳。

尽管攻击性低，然而光是存在便会四处散布庞大热能，烧毁周遭的热度与干燥的使者，自由自在地在商业大楼上空盘旋。

「拥有水属性炼素的魔法骑士，所有人冷却装甲！……尽可能拖延突破封锁的时间！」

「这是什么怪物啊！我们有办法打倒这种家伙吗？」

即使呼唤，也得不到回应。彷佛遭受到磔刑的赛莉卡，腹部以下埋在孢子兽的腹部里，双眼失去生命的光彩。

「是黑子啊。还有其他生还者吗？」

龙骑与蝴蝶，两对火焰冲撞──迸裂，四散。

虽然大多数的炼核武装都是来自军方或评议会的出借品，不过也有许多骑士是像卡秋雅一样使用家传的私有物。只不过，要能够拥有强大的武装，该家族必须具有相当的社会地位。

「收到！」

「……怎么这样！等等，学长……！」

膨胀窜升的热度穿过地板上直径约莫三公尺的圆洞，巨大的热浪和污染物质雪花为了寻求新鲜空气，吹进了封闭空间。早在一旁待命的隆美尔展开结界式，他自己则隐身起来除污和切断警报，隐蔽发生的所有事情。

死亡。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大问题，别说是宪兵骑士团了，就连古兰．玛丽亚也提不出明确的对策，只能继续利用结界式进行隔离，拖延毁灭的时间。

「……原来如此，生还的原因是这个啊。」

芭芭拉是流传于斯拉夫民族间的守护圣人。因保护人们不受突如其来的疾病缠身、避开火灾、防止意外发生等轶事，她被视为弹药库的守护神，长久以来受到炮兵的崇拜与敬爱。

蝴蝶缓缓地在上空飞舞。庞大身躯让动作看起来缓慢，但实际上速度极快。

身体曲线崭露无遗的卡秋雅。寻常军人装扮的冬真。

『我是隆美尔。放心吧，黑子有发出生存信标。那新人好像有做好最低限度的工作，带着生还者到邻近的避难所避难了。』

那大概是她的家族所流传的物品吧。在魔法骑士世家，将祖先所开发的划时代术式代代相传，配合时代加以改变、进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大约有十名普通市民，所有人都昏迷不醒地挤在结界式里。雪奈也勉强没事。我原以为她离爆炸中心点很近，情况应该会很惨……」

黑子散发出来的存在感相当薄弱。身上的炼核武装到处都烧焦，也有许多地方遭破坏。可是，也许是托治愈术式的福吧，她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

「别开玩笑了……你都没有询问你女儿的安危了，却打算只允许我这么做？」

「当然是赛莉卡。」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因为你的对手是我……！」

「对不起……！」

「是啊。走吧──我们两人一起。」

下达指令的宪兵，和别着闪亮领章的「天堂玫瑰」彼此互望。但是，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自信。

悲痛欲绝的呐喊。冬真的探查术式隔着厚实墙壁，感应到避难所内的她的模样──身穿令人联想到异教神父的银色装束，手持发光权杖的炼核武装。

踩着让人联想到龙鳞片的飞翔盘，自由操控充满空中的炼素飞翔的女人。灼发骑士卡秋雅．维尔米欧尼手持深红色圣剑，用不同于冬真的露骨表情咬紧牙根后，瞪着在异样蝴蝶腹中的宝石。

她早就料到了。

进入半化为瓦砾的大楼，冬真发现埋在烧焦的可爱商品和警卫尸体下的避难所入口。

「逃兵。凶魔位阶，Ａ级骑士。你就是『伊甸园之蛇』的教主啊。」

「……那种……那种……那种事情，实在……实在太离谱了……！」

「是……才见到赛莉卡中了那个神经病教主的术式，受了致命伤……她的身体一转眼就变成孢子兽……人家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明明就在旁边……必须保护她不可……！」

亚莲娜的哭声，黑子忧郁的语气，以及在天空飞舞的炼狱蝶。

那是一幅残酷得令人想哭──又平凡得几乎令人发笑的日常景象。

「准备完毕，接下来即将进入隔离领域内。你准备好了吗，卡秋雅？」

那是当从背后支撑人类的存续，为与孢子兽之间的战争做出贡献，却不被允许在舞台上留名的人们，快要迷失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时，成为他们唯一路标的话语。

泪水溢出眼眶，但是一暴露在高温的大气中就立刻干涸。在连流泪也不被允许的灼热地狱里，卡秋雅怜爱地对炼狱蝶呼唤。

「你说……要杀死她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在地板烧毁的同时被抛出去的冬真，平心静气地往下坠落。

幸存者受到自己的失败折磨，结果招来更多的失败，相继死去。冬真曾经在最前线亲眼目睹好几次这种最糟糕的无限循环。

「她是福音。是救济用『再生早就结束的人类社会』的这个梦想操控人民，持续进行不当掌控的评议会人渣，以及丑陋众生的救世主──是神圣的处女！」

想起自己的名字。正因为他们注定不会留名未来，才更要想起被人呼唤名字，能够主张自我存在的此刻的珍贵。

「钻洞之后的堵塞就拜托学长了。你准备好了吗？」

这双手结束过许多生命。胸口早已满是伤痕，染血的手依旧污秽。既然如此，他不能，也不想弄脏全新的洁白手帕。

头发化为结晶粉碎，披在肩上的军服烧焦，逐渐瓦解消失。从胸口的刺伤中流出的血化为细小沙粒，全身上下布满无机物般的裂痕。

（相当古老。开发年度为几十年前──触媒是伟人的圣遗物啊。）

「是……人家会尽力而为……！」

因此，这套炼核武装对于火属性的防御结界有着极强大的增幅效果。再加上她利用固有绝技「女神之歌」发动了持续治愈术式，在多重发动之下──

「无所谓……反正从前条件更恶劣的作战，我们也都完成了嘛。」

†

「无名」成员之间的暗号。

「是的──这是以『芭芭拉的圣杖』，在大教堂受人崇拜数百年的银十字架作为触媒，自古流传至今的炼核武装。所以，实在不方便在这种时候拿出来……」

「在那同时，我会救援生还者，把他们交给学长去避难。墙上的洞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要是超过时间，可能会来不及除污。」

『……你应该知道，既然出现了层级五，就表示是两者之一吧？』

「开始进入。」

──不，是对着层级五孢子兽腹中，那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的少女。

冬真记得那双瞪大的眼睛，和木乃伊似的嘴唇。

「是吗？那就好。在我亲眼目睹之前，我也相信那孩子还活着。」

「我……是我，都是我……！要是我不在意会给家里添麻烦这种无聊小事！快一点使用这个的话……！」

气温再度上升，在少说超过一百度的热风中，男人的说话声在废墟中响起。

「如果是雪奈，我想她应该承受得住。她现在情况如何？」

「卡秋雅，你如果想确认赛莉卡小姐的安危，我允许你发问。」

尽管只有一点点，只要不是零就太好了。

黑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生气。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卡秋雅比较适任，你们就趁我杀死那个的时候赶紧避难。」

教主用崇敬的狂热眼神望向天空。他仰望着悠然君临天空，犹如太阳化身的炼狱蝶说：

「只要我一个人弄脏手就好，这样就够了。既然雪奈没事，你就别把她叫醒，帮我带她走吧。」

维持结界的少女的哭声传来。

「亚莲娜．史库罗维尼……你做得很好，我现在就来救你们。」

就在冬真不待回答，径自把手放在避难所门上的那个时候。

身下不断逼近的商业大楼早已象是烧焦的火柴一样，变成面目全非的凄惨废墟。在熔化崩塌的天花板附近飞翔的炼狱蝶释出光芒，将城市染成一片红色，路上到处都是化为干枯木乃伊或木炭状态的尸体。

「她真的很可靠喔……说真的，要是没有这个，我们早就没命了……」

由内部发动的多重型要塞结界式，从内部犹如蛋的薄膜一般支撑着，勉强让避难所内的人类得以生存。

「果然没错。」

亲密伙伴的阵亡，以及残酷的战败。

『没问题啦。虽然我也很想帮忙，但我不像你们拥有对特殊环境的抗性，就算展开炼核武装，也没法在高温高压之中自由行动……一切拜托你们啦。』

可能是连摆出轻松态度的余裕也没有了吧，听见从墙壁另一头传来的悲叹，冬真领悟到黑子，还有避难所内的状况几乎糟到了极点。

冬真象是要斩裂热风似的展开双手下坠，一边感应黑黑黑黑子所释出的信标，前往可能是她避难之处的建筑。

「……有保住性命是很好，可是她动不了。可能真的受到打击了吧。」

「……这个火，确实是维尔米欧尼家的东西……」

穿越有如地下迷宫的狭窄维修通道后，地板下方正好就是隔离区域。只要击破厚实的岩盘，即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领域内。

「我当然晓得。不过，我不会舍弃希望。不对，我甚至不抱希望──因为在没能阻止这个事态发生的当下，我和冬真其中一人就已经注定要绝望了……！」

「嗯……入侵路线已经确认好了吗？还有，能够掌握内部状况吗？」

漆黑军服打扮的冬真，展开炼核武装的卡秋雅。两人此刻已从电梯车站，潜入分隔最深区域和中心的防御墙内。

「……那就麻烦学长了。卡秋雅，拜托你了。」

「赛莉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莉卡。」

『叽叽叽叽……？』

「全员，执行惩罚吧！」

前所未闻──最邪恶的层级五，竟然出现在众人以为最安全的凰花最深处。

「在我从这边开门的同时，你们也解开结界，然后紧急逃离，知道吗？」

「学长……」

「天花板的逃脱路线会在十分钟后关闭。你能使用飞行类的术式吗？」

「史库罗维尼……从前的欧洲名门。如今这个名字已被人遗忘，归为平民。我原以为你们家族连武装都舍弃了……原来还有在传承那个啊。」

「嘻嘻……你居然知道我是谁，真是令人感到光荣啊。以评议会的棋子来说，你采取行动应对的速度实在很快，我得好好称赞你才行……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对她出手喔？」

「我很确定雪奈一定平安无事。她绝对还活着，所以……」

「……」

两人在无光的地下空间面对面，向在后方待命的同伴打信号后互相点头示意。卡秋雅手中的火焰圣剑──「屠龙焰圣剑」烧熔厚实的地板。

「那个是……？」

「好，我知道──我会负责压制『蝴蝶』。」

许多记忆掠过冬真的脑海。那是他从前在地上的最前线执行勤务时──在那个朋友、熟人、战友，就连曾经怀抱淡淡爱慕之情的对象也消逝，虚幻无比的地方度过的记忆。

「要叹气等之后再说。现在你还活着，应该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想起自己的名字，黑黑黑黑子！」

红色流星穿越逼近下坠的冬真，企图在空中捕捉他的炼狱蝶眼前。

能够拟出对策，准备就绪，然后赶赴现场的就只有三人──

「这么说来，那个果然是赛莉卡变成的了。」

「勉强可以。不过，人家因为是俊影所以还行，可是亚莲和结界式里的普通人没办法自己飞行，可以帮帮他们吗？」

「你自己放弃就算了，不要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失败，你这个恐怖分子。」

冬真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放开搁在避难所门上的手，握起拳头。

「无论见过什么样的地狱，无论家人、至亲遭遇到多不合理的事情，无论有多值得同情的悲惨过去──你都只是一个杀人犯。」

「你的意思是，杀人犯的话就不值得一听？我的话就没有道理？──你可真野蛮啊！」

「你要说我野蛮也无所谓。况且，你看起来根本就没那么高尚。你其实只是一个用假惺惺的理由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想要把别人辛苦堆起来的积木弄垮的愉快犯吧。是冷眼嘲笑世界、他人，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的那种家伙。」

「真、是、吓、我、一、跳啊～你这个人还挺敏锐的嘛──喀啊！」

教主张口说话的同时一边编写魔法式，然后实行。吸收充斥周遭的死者怨念，作为增幅式使用的攻弹术式──诅咒魔弹朝冬真的头部击发。

其威力、精准度、速度，每一样都卓越非凡。攻弹术式是最标准的攻击，因此威力会随施术者的力量大幅增减。而教主的魔弹里蕴藏了足以贯穿一般炼核武装，造成致命伤的破坏力──

「啥……？」

「攻弹术式无效。应该说，透过炼素发动的攻击对我行不通。如果是连以肉体使出打击斩击都要运用炼素的魔法骑士，那更是如此。」

然而，魔弹消失了。简直就像吹熄蜡烛一样──冬真只是用手掌将致命的魔弹轻轻挥开，魔弹便彷佛被虚无吞没似的，一下就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话说回来，你……你的属性式是怎么了？居然在这座火焰地狱里只穿军服还安然无恙，连炼核武装和属性式也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因为我的炼核武装是瑕疵品，穿了就没办法阻断魔法带来的灾祸。而且我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对属性式很不拿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莫名其妙到极点！所以你究竟为何能够安然无恙？」

「我生来就是这种体质。就只是如此而已。」

「体质？居然以肉身蒙受我们天神的祝福，还拒绝清醒！你这个人怎么会如此罪孽深重啊！──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话问得真奇怪，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才对。」

「啥？」

「为了替自己的行动贴金而将其拱为主谋，真假不明的都市传说。那人不存在于任何正式纪录上，瞒着军方高层和评议会狩猎骑士，对人类伸出魔爪。我原本以为敌人的敌人会是盟友──」

「难道说……！」

「我不认同。你马上回去。」

滴流在肌肤上的汗水从胸口往腰部，从大腿往脚边滴落。尽管受到激发的炼素依旧维持着属性式，但原本应该缠绕全身的寒气却被周围的热度所抵销。

「覆盖魔法式这个方法或许杀不了你。」

即使建构出完美的不老不死系统，只要那还是使用炼素的魔法，在冬真面前即是等同于「无」──

「可是！」

听见说话声从出乎意料的方向传来，冬真倏地抬起头。

冬真用半教诲似的口吻，淡淡地对逐渐崩解溃散成灰尘的怪人说道。

俯视尖声惨叫后甚至没留下尸体，只化为一座灰烬山的敌人，冬真用平静的语调向以指挥官身分待命中的隆美尔报告。

「得救了……快点把这些人带到外面去……！」

「──目标沉默，已从人类历史上消除。接下来将进行下一个作战行动。」

「你没事吧……雪奈！」

「所谓魔法，是对作为高浓度情报体的炼素进行干涉，使其重现可能在地球上发生的现象；魔法式则是由魔法骑器转换成能够理解的语言，然后传送命令给炼素的手段。因此，只要让魔法最纯粹的源头、根源，也就是炼素澈底从世界上消失──」

「是的，父亲。可是……可是……」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受伤的黑子。她的汗水濡湿了黑色武装，私密部位从破掉的缝隙中隐约露出，浑身散发负伤野兽般不安的气息。

黑黑黑黑子身为「无名」一员的理由。

从凶魔的禁咒中获得永恒惯性而得以行动的怪人，失去思考能力和控制喉咙、下颔的肌力，化为只能从张大的嘴巴中吐出无意义空虚声音的物体。

「懂事点，黑黑黑黑子。我不可能把小孩子送到层级五的眼前──」

冬真一切断通讯，便踩着教主的灰烬打开避难所。

「没有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明白表现出敌意啊。原来如此，瞧你这副丝毫不认为自己会死的表情──我看出你的固有绝技是什么喽。那是在死后也能操控自己身体，变成不老不死怪物的禁忌之技……对吧？」

「人家没办法就这样回去……请让人家帮忙。」

「为……何……」

『……收到，放心交给我吧。我虽然能够争取时间，但是说到让敌人失能──』

在试图让自己住口的冬真面前，雪奈鼓起勇气和决心开口：

受到高温闷蒸的汗水气味──虽说有用结界防御，但可能还是无法完全阻止热气入侵。全身湿淋淋，紧贴身体的武装到处透出肤色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

「你别放在心上。敌人是同属性的层级五，单纯跟她比输出功率是赢不了她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啊……啊……啊……？」

「对恐怖分子的惩罚已执行完毕。卡秋雅，我跟你交换，你来进行救援。」

「请不要把话题岔开，应该还有可能性才对！」

那人是亚莲娜。濡湿的肌肤贴在白色武装上透出肤色，模样十分狼狈。可是，她完全不在意那种事情，即使只有一人也好，她一心只想着要拯救性命。

下个瞬间，冬真和教主之间的距离变成零，他伸出的手指刺进教主的眼窝。

「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伊甸园之蛇』。」

若是常人，此时应该会痛得大声惨叫才对，然而从教主口中发出的却是无比的困惑。

「『屠杀骑士的骑士』真的存在……？怎么可能有这么愚蠢的事！那明明是我们为了完成天命而空想出来的首领，你竟敢胡乱冒充，做出如此亵渎之事！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把……炼素……」

「请让我……说句任性的话。不管是压岁钱、圣诞礼物，还是生日礼物，这些我都不要了……所以……所以……！」

照理说，那应该是连用「对抗术式」改写魔法式都无效，绝对不死的系统。可是，那在冬真所拥有的固有绝技「」面前毫无意义。

「很遗憾，那毫无意义。」

冬真往前伸出右手。

彷佛无以形容内心感受一般，雪奈仰望天空。

「不需要，你就直接回去吧。依目前的现状，没有工作可以交给新人──」

崩毁废墟的上空，如太阳般飞舞的野兽和宛如流星的龙骑仍持续交战。雪奈从地上仰望交错的光点，用力抿紧双唇──用带着哀伤与愤怒的语气说道：

『……收到。』

「等等，雪奈。你……！」

「我──『屠杀骑士的骑士』会杀害的，就只有脱离人类范畴的骑士。」

「难道说，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冬真感觉到炼素的结晶在自己手中逐渐遭到分解。

「──父亲。」

「呵……呵呵……呵哈哈！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禁咒一旦发动，就会永远自动发动下去，是就算被『对抗术式』覆盖也不会停止，编入了自我繁殖程序的魔法式！所以……啊？」

「我想救赛莉卡……不行吗？」

固有绝技，将炼脉切断的「截断炼脉」隐藏着某种连冬真也无法重现的特性。没错──不只是破坏消除而已，其实还具有「切割」的性质。

「但是，我的『骑士屠杀者』能够将其连同炼素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澈底消除。」

只是触碰到那只手，又被称为死亡之雪的孢子立刻和教主所展开的攻击术式一同遭到分解，烟消云散。

那是冬真也有想到，却率先排除掉的选项。

之前似乎是昏过去了，只见女儿一脸疲惫──连炼核武装也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