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

「那麼……我走了，父親。」

「好，你去吧。結束之後，晚飯就做雪奈你喜歡喫的吧。」

「那我要——嗯……不可以提出奢侈的要求。因爲，雪奈已經是大人了……再見。」

將差點說出口的撒嬌吞回去，雪奈以小跑步穿越自動門，逐漸遠去。

落寞地目送其背影的人，當然是白銀冬真。

統括學生會管理大樓前。在強化玻璃材質的自動門另一頭，是裝飾金碧輝煌的正門大廳，爲統括學生會幹部及菁英「天堂玫瑰」所使用。從那裏將視線滑向一旁，可以窺見一道斜坡通往冷冰冰、不帶情感的後門。

「幕後工作人員的專用入口啊。」

說起來，會採用這樣的體制也是理所當然。

愈是能夠自由進出建築，遭不速之客闖入的風險就愈高。

儘管幾乎所有居民都透過ID受到管理，卻無法連思想也加以管制。

十二耆老評議會對身爲魔法騎士培訓生的學生們，以及他們未來將成爲的軍人們，澈底實施嚴格的思想統制。

爲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福——透過這句口號，以及讓他們懷抱奪回地上的夢想。

然而，文民不同。他們的價值觀千差萬別，懷抱着在各自的生活環境中所形成、自然而然產生的思想。

這一點，就連從前就讀過魔法騎士學園的人也是一樣。只要離開戰線，長期處於市井之中，就好比墨水暈開一般，沾染上和周遭其他人相同的價值觀。

因此——

（文民，尤其是大人特別危險，因爲不曉得他們究竟沾染上了何種思想。）

統括學生會以幹部的監護人爲首，僱用了許多文民擔任非戰鬥要員。假使他們能夠輕易在最深區域裏，握有警備上重要機密的「天堂玫瑰」的活動據點四處走動——

（簡直就和拜託他們發起恐怖行動無異。）

正因爲如此，入場規範纔會這麼嚴格。

入口、走廊、辦公樓層——建築內所有場所的可進入區域，都以「天堂玫瑰」和非戰鬥要員明確地劃分開來，儼然就是一個小小的反烏托邦。

「這次，我準備了在嚴苛環境下也能生存，培育成本低、能夠長成巨大體型的優秀基因改良種——美洲大鯰魚的成魚。有誰可以不浪費地把它剖好嗎？」

受到震懾，站在最前排的幾人語氣顯得不知所措。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大家極少有宰殺生物的經驗。）

那是隻有將公開情報，以及事前就收集好的已知情報加以彙集的報告。

突然間，一個聲音從背後喚他。

而是統括學生會、「天堂玫瑰」……以至最深區域內幾乎所有學生們的全體意見。

軍人女僕以裂帛般的驚人氣勢，用花俏的高跟鞋踩踏地板。

「……教官大人，請容我發言。」

好似莎士比亞戲劇裏的登場人物一般，女僕發出滿是悲嘆的嘆息——

「怎麼了？……嗯？沒有半個人會嗎？真丟臉！」

她是一個身材如芭蕾舞伶般高挑，肢體如舞者般柔韌的女人。帶着怒氣的臉孔充滿懾人氣勢，許多女見習生見了都淚眼汪汪。

自然形成的半圓形人牆。講臺上的軍人女僕踩着高跟鞋，以輕蔑眼神俯視站在其中心的黑色執事服男子。

除了由各個家庭的管理AI「生產」出來的植物外，人們幾乎沒有機會接觸生命。

可是，不一樣。

說完，冬真忽然發覺一件事，便望着春斗的雙眼問道：

（戒備危險思想啊……這個玩笑真有趣。）

（他卻不抱任何懷疑，堅信不移。對於跟隨古蘭·瑪麗亞的自己毫無疑問。）

「當然有問題！本來照理說，應該由我獨自從早到晚照顧這羣經過精挑細選的人類美少女，然而這座少女樂園如今卻遭男人……！遭到害蟲入侵……！」

列席的「支援要員」大多是在現行古蘭·瑪麗亞體制下工作許久的人。

儘管擁有力量，卻順從人類再生機構「凰花」、十二耆老評議會的無名男子，或許也是一丘之貉。

冬真把手按在胸口上，做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一回頭，出現在眼前的是「天堂玫瑰」的前第二席——天上院春斗的紳士笑容。

「怎、怎麼這樣……！」

「既然是執事，我想那應該是一般業務纔對。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古蘭·瑪麗亞大人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旗幟。」

在白色鋼鐵頭飾底下，細長的雙眼猶如刀刃般發光。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魚……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你給我聽好了！身爲女僕，要把侍奉之心刻在胸口上。就算你女兒是讓人想要又揉又舔的超讚美少女，也要按捺住心情保持平靜。必須時時刻刻平等、一視同仁地侍奉所有人，知道嗎！」

「好久不見了，白銀先生——非常感謝你願意重新考慮令嬡的事情。」

照理說，他應該不會爲強者的意志所左右，擁有能夠走出自我道路的力量和膽識才對。然而——

古蘭·瑪麗亞。在冬真看來，她纔是真正的危險人物——

「那種利用自己女兒來獲得首席位子的無禮之徒，更是不值得期待。竟然做出在入校出征儀式上撇開衆多前輩，徑自站上頂點的專橫無禮行爲，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任憑沒有穿上身而是披在肩上的軍服飄揚，講臺上的女僕果斷地說：

接收到充滿敵意的視線，冬真宛如清澈水面般泰然回應：

頭上是鋼鐵材質的頭飾。

儘管不及雪奈，卻超越戰死的賽莉卡。這位從貧困中飛黃騰達，成爲古蘭·瑪麗亞的心腹，甚至當上肩負未來的幕僚之一的，「凍土的灰姑娘」——

「我只是因爲要把女兒託付給這裏，才希望謀得能夠近距離守護她的身份。我並不記得我有主動要求首席執事這個職位，所以應該不構成不當的人事異動。」

「沒有這回事，地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無懈可擊的連身圍裙裝扮外披上改造軍服的人物，對聚集在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附屬大食堂裏的「支援要員」威嚇似的說：

「問題就在那裏啦，你竟敢做出對肩負人類未來的古蘭·瑪麗亞提出要求的傲慢行爲。大人她爲人善良又慈悲爲懷，所以纔會實現你這種人的任性要求。」

（連前第二席也這樣啊。看來——）

「……你是指什麼事情？」

儘管有選出評議員，但是斯拉夫系白麗種的內部至今依然圍繞着過去大戰的敗北責任問題而爭論不休，安於當個「無關緊要的在野黨小勢力」。

這一點，即使是以專屬支援要員身份長久受僱者也是一樣，只見貌似老手的女僕們也難掩困惑神情，滿臉窘迫地盯着鯰魚，動也不敢動。

春鬥露出潔白的牙齒，帶着童話王子般的笑容握住冬真的手。

儘管在內心苦笑着心想：「你把我們當成公主還是什麼了？」冬真仍用力和他握手，一面暗自思索。

†

就某方面而言，他或許也跟冬真一樣。

「哼。你會這麼想，八成是因爲你自己心虛吧，首席執事大人。」

事實上，報告顯示出桑亞的能力值非常高。

無論她胸懷何種大義，冬真都無法認同那種偏頗的正義——

像在恫嚇一般，那人手中的強化塑膠材質的棒鞭發出低吼。

春鬥犯了致命的錯誤。

「人是會尋求認同的生物。失去立足之地後會感到不安，我想這是人之常情。」

……啪、啪！

軍服女僕大概是想借研習的名義，打壓越過他們頭頂立於頂端的冬真吧。

「請問我可以把那句話當成是對我的責難嗎？」

「剩下的兩成是以治癒式從家畜細胞培養取得，而所謂的『天然』食材幾乎都是屬於這一類。最後剩下的一成，纔是能夠端上S級騎士餐桌的真正食材。那是你們這輩子都喫不到，唯有神選之人才能攝取的特別營養食物！」

（斯拉夫系，白麗種中的少數派。保留舊蘇聯、俄羅斯系的特殊生活文化，在非常封閉的團體中生長的S級騎士……）

「你誤會『天堂玫瑰』了——我們是古蘭·瑪麗亞大人的騎士，對古蘭·瑪麗亞大人所懷抱的理想產生共鳴、信奉古蘭·瑪麗亞大人所堅信的和平、夢想着古蘭·瑪麗亞大人所描繪的人類勝利的未來……不過如此而已。在其底下無論排名第幾，侍奉大人的事實依舊不變。」

——「內情」果然全在聖女腹中……也許吧。

「類似的政治體制在舊時代似乎稱爲獨裁。感覺真是如出一轍呢。」

委託調查後不到半天時間，隆美爾發出的第一則通知便傳送至冬真的終端機。

然後，他伸出右手。

「不是我，這件事是出於我女兒本身的意願。」

（即刻回答，而且還是我們啊……）

「嗯……噢，是你啊。」

（不會對政局造成影響，在經濟活動上也沒有獲得優待的弱小貧困勢力。但正因爲如此，人們對身爲S級騎士的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沒有將那樣的不信任表現在臉上，冬真以父親般溫厚的笑容回應。

冬真所信奉的是支撐並讓全體人類生存下去的體制，是那樣的社會。

擺在女僕旁邊的，是一尾滑不溜丟的黑色大鯰魚。看起來還有呼吸的它，在不鏽鋼料理臺上不住跳動，看在她們眼裏簡直就是怪物。

「人類再生機構內的蛋白資源供給，來自菌類的合成食物佔了其中的七成。」

「那麼，我可以相信你對雪奈沒有敵意嘍？」

那是軍事警察用來鎮壓暴徒的東西，質地柔軟而強韌。只要巧妙地揮動前端鞭打，即可帶給對方皮開肉綻的衝擊和痛苦，是一種殘忍又帶有虐待性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她是真正的聖女？」

「好的……假如她有困難，我一定會出手相助。」

「真是太丟臉了。擔任古蘭·瑪麗亞大人後勤人員的人，居然是像你們這種軟弱的豬。算了，這也難怪了。無知無能並非一種罪，尤其……！」

「你呆站在這裏做什麼？」

（……原來這纔是她的真心話啊。看來桑亞·沙嘉列文奇這個人，果然和情報所說的一模一樣。）

這位天上院春鬥堪稱繼承了最高級的血脈，是學園最強者之一。

「聽說你在雪奈入團的同時降級了。失去第二席的位置，你應該覺得很可惜吧。」

（藉着一開始拋出不合理的難題，來決定誰是上位者——也就是所謂的騎乘行爲（注：動物會藉由騎乘行爲來宣示主權）啊。）

「我女兒還不夠成熟，希望你可以幫忙照顧她。」

譁……在場女僕們發出海浪般的譁然聲。

——究竟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冬真在心中疑惑地想。

男人發出腳步聲往前踏出一步。周遭頓時譁然，見習生們紛紛退開。

黑底綴有金色的改造軍服。

這是身而爲人理所當然會有的心理。

可是對於如此心想的冬真所言，春鬥卻用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搖頭。

「那當然。因爲我們是舉劍發誓向同一位主人效忠的騎士同伴，是應該要彼此信賴的夥伴。」

「哈哈哈，這話真是不悅耳。世上沒有比大人更慈悲愛人的人了。」

儘管有那樣的知識能夠理解肉和魚是動物的一部分，然而像是將其解體食用的加工知識等等，卻在許久之前便成爲失落的技術。

「你無所謂嗎？」

站在那些人的最前排，身穿執事服的冬真默默地觀察軍服女僕。

但是眼前爽朗的白騎士，卻是崇拜古蘭·瑪麗亞這個人。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十二耆老評議會是隸屬人類再生機構的各民族的代表人會議。

（根據紀錄顯示，她入學時的言行明明很普通，並不引人注目……）

然而重點統整得十分清楚，只是稍微瀏覽一下，就能掌握她加入「天堂玫瑰」之前的簡單經歷。

「當然，料理那樣的食材必須非常小心謹慎。因爲自然生長而成的一頭家畜、一條魚的培育成本，是你們所能想象的最高金額的好幾倍！」

「——啊啊～而最令人感嘆的一點，就是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要在吾君、吾主古蘭·瑪麗亞的身旁服侍，甚至有可能受任打理她的生活起居！」

也就是說，這並非春鬥個人的意見——

可是，她以S級身份和古蘭·瑪麗亞爭奪首席寶座時落敗了。

與她和解並加入「天堂玫瑰」之後，桑亞的言行舉止開始變得顛三倒四。

能力毫無疑問非常優秀。她作爲統率最深區域內所有軍事警察的「黑蓮」騎士團長，以古蘭·瑪麗亞心腹之一的身份做出實績，並且在完成學業的同時也對支援任務表現出興趣，主動穿上女僕服「侍奉」其他騎士同僚。

（……好奇怪，她忽然從中途開始變了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看着終端機裏那副永凍冰霜般的美貌，在彈指間變成紅着雙頰、用臉磨蹭主君用過的牀單的怪女僕，冬真暗自心想。

（假如雪奈變成這樣，我這個做父親的該如何是好……）

其實，隆美爾傳來的報告中有姑且附記上疑似原因。

『……那傢伙可真是貨真價實啊。』

熟女癖和少女癖。

雖然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隆美爾是不是因爲和她就某方面而言處於對立位置才能夠理解她——

不過S級魔法騎士、光聖位階的女僕騎士團長桑亞·沙嘉列文奇，其身心無疑皆醉心於古蘭·瑪麗亞，甚至也在性意味上深愛着她。

（看樣子，還是姑且探查一下其中的原因比較好……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要是雪奈受到影響，問題就大了。雖說應該要尊重性的多元性，可是她的言行……）

思索至此不過花了兩秒鐘。可是，那份沉默對魔法騎士來說還是太長了。

「喂，你在想什麼？不準給我看別的地方！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剛纔真是非常對不起。」

冬真畢恭畢敬地回應激動的斥責後，軍人女僕「喔喔？」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竊笑。

「哼，明明沒有從軍經驗，應答得倒是還不錯。連對我這種小女孩都使用敬語，看來你對奉承討好一事似乎不痛不癢。沒有尊嚴的大人真教人看不順眼啊。」

「和年齡、性別無關，對前輩本來就應該表示敬意。我並不以此爲恥。」

「還真像是好學生的回答……不管怎樣，身爲首席執事的人，要是無法從新上任者之中脫穎而出就沒什麼好談的。即便是古蘭·瑪麗亞大人推舉的人也是一樣！」

……啪！

「你還問呢，你在對切碎的蔬菜做什麼……？」

（需要出其不意的……驚喜！）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讓雪奈遠離我而進行的作戰。）

「那麼怪異的生物真的變成食物了耶……！」

桑亞一臉狐疑地望着裝在小鉢裏的料理，拿起筷子。

咻……

譁啊啊啊啊啊……！

「……這是……？咦？這、這個味道是怎麼回事……？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冬真迅速將洋蔥、芹菜等蔬菜切成大小一致，然後放入袋中，加入以高湯製作的醃醬後輕輕揉捏。醃漬的同時，將肉片裹上粉，放入熱油中——

「你爲什麼會對舊時代的烹調方式如此熟悉？就連專業廚師都無法做到這種地步啊！」

因爲現在市面上所流通、不含煉素的安全合成食品——使其開發和大量生產化爲可能的，正是冬真及某位「無名」成員的研究成果。

「什麼菜色都行，沒有限制。只不過，我對味道可是很挑剔的喔？假使我判斷水準不夠呈給古蘭·瑪麗亞大人享用，我必會毫不留情地命令你重新學習！」

「啥？」

（只要一句耳語，這位忠肝義膽的女僕騎士就會展開行動——但是，這可不行。）

桑亞用棒鞭使勁鞭笞散發銀光的料理臺，發出激烈的聲響，然後說道：

「你、你這傢伙……！」

聚集在此的人都抱着這樣的覺悟。這就是冬真所知的支援者們。

要讓她真的打從心底說出「美味」二字。

「……我將以死謝罪。」

她已經習慣女僕的手作料理，喫不慣學園的餐點，看不下去同居人日漸憔悴的模樣，冬真於是參考過去的資料庫，重現了好幾道料理。

原來如此，冬真心想。

「哼，你打算用沙拉搭配炸鯰魚嗎？這樣的菜色實在太平凡無奇了。如果是不習慣食用天然食材的人就另當別論，但我們魔法騎士……唔？」

料理成品的美觀和清爽香氣，令在場所有人掀起一陣騷動。

「這點程度的考題，和戰士們在前線作戰時遭遇的苦難相比容易多了。反倒是拼命爲人類效勞的我們，連明天喫不喫得到飯都不曉得呢！」

女僕們滿臉陶醉，對冬真熟練的手法看得入迷。

他的味覺和手指依舊記得那青春的滋味。

「從過去傳承至近代的烹調方式，幾乎都不重視『香氣』這個要素。」

古蘭·瑪麗亞本人恐怕什麼也沒做。

——大到假使對方要他去死，他就會立刻當場自刎的程度。

「就讓我來測試看看你究竟夠不夠格當首席執事吧。你大可儘管在今後將成爲你部下的女僕們面前，展現自己的威嚴。當然……」

桑亞哼一聲駁斥衆人委婉的責難。

需要食材確定都已經準備好了。蔬菜、水果、醋、醬油等等，每樣皆是天然的高級品。只要在用姜醃漬魚肉的同時，把洋蔥等蔬菜切好……

儘管一邊交談，冬真的手始終沒有停過。

這是理所當然的。

桑亞像是爲在舌尖上彈跳的滋味醉倒般紅着臉，茫然地望着空中。

如果整片放在平底鍋上煎，中間肯定無法熟透。最基本的料理方式是串上竹籤蒲燒，但是現場只有準備基本的調味料，沒有蒲燒會用到的甜鹹醬汁。

「真美……炸好的白肉魚上，裹着醬汁的洋蔥宛如紅寶石一般……！」

聽到冬真乾脆地這麼說，桑亞瞪大她美麗的雙眼。

「你這傢伙……！你懂得怎麼下廚？而且還是舊時代的烹調方式……！」

「……你說什麼？」

（不過得知過度攝取煉素的害處之後，卡秋雅和我就都不再喫了。）

「這是南蠻漬鯰魚——柑橘風炸魚佐醋漬蔬菜。請品嚐。」

「……我有一位朋友沒有使用居住單位，而是住在舊時代的洋房裏。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那樣了，不過那人以前非常偏食，不合胃口的東西是絕不會伸手去碰的。」

「那……那當然了。既然要收下你寶貴的性命，我怎能使出那種下策！」

「是的。因此，我纔會說你是個公正的人。爲了獲得你的認同——就請容我稍微拿出真本事了。幸好這裏還有許多平常無法使用的食材。」

「對我們騎士來說，每天的餐點就是如此重要。既然當上首席執事，理所當然要懂得那些料理的價值。要是你辦不到……！」

學生時代，剛離開維爾米歐尼家的卡秋雅便是如此。

「是的。不過這也難怪了，因爲『香氣』是填飽肚子後纔會開始追求的更上一層樓的奢侈享受。在以確保糧食爲優先的現代並不流行。」

「你怎麼了，沙嘉列文奇大人？」

剝掉皮的肉片跟戰士的盾牌一樣大。

藍色雙眸圓睜，看着男子穿越人牆走上講臺，稍微清洗脫掉白手套的雙手後，面不改色地抓起在流理臺上彈跳的鯰魚，用刀一劃——

面對這個極其刁難的難題，遠處圍觀的女僕們議論紛紛。

「這條美洲大鯰魚，是將舊時代同個學名的魚基因改造而成。以從排水管中回收的有機物爲食物，能夠在短期內長得很大。」

雙手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分析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然後事先準備好食材和調味料的手法，簡直就像一名熟練的專家。

「我謹接受你的測試。無論什麼都請你儘管提出來，沙嘉列文奇大人。」

沒錯，糧食情勢大大獲得改善，使得烹調從授課項目中被刪除，是「無名」成立以後的事情。

桑亞之所以準備這些食材，其意圖恐怕是想要人做出「炸鯰魚」。

「這樣實在太過分了……她其實是想欺負新人吧？」

發出「唰……！」這種令人心驚膽跳的聲音，菜刀沿着背骨移動，剖開厚實的魚肉。

光只有那樣不行。感覺不夠驚豔。

「說起來，根本沒有人有那種技術可以剖鮮魚啊……！」

「鯰魚之類的淡水魚，尤其是會連泥土一起把飼料吞下肚的那種魚，魚肉喫起來無論如何都會有一股土味。但是，只要用乾淨的水飼養一陣子之後，土味就會消失且風味變佳。」

只要她私底下稍微透漏一句對冬真的疑慮，這樣就夠了。

接着隨之而來的是享受。

「我沒有那麼大的人事權。不過，我應該會提出你不適任的報告吧。」

「水果的酸味非常清爽……完全沒有魚的油膩感和腥味。吸飽這個醃醬的面衣一入口，美味的油脂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哈啊啊……♪」

沒有發出巨大的聲響，刀刃觸碰到合成樹脂材質的砧板。

「——什麼，居然一刀就……？」

「我這麼做是想重現舊時代的和食，也就是日本料理。你有嘗過嗎？」

從分切成三片的肉上剝下會帶來土味的皮，讓潔白的肉質顯現出來。那多汁的魚肉上裹着足以讓刀刃滑開的豐富油脂，光是撒上鹽巴來煎便十足美味。

「最後撒上的柑橘類……是臭橙？酢橘？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不過那切成細絲的綠色外皮，發揮了絕妙的點綴效果呢。真是太美了！」

（要我現做醬汁也是可以，不過……這樣好像會不符合對方的期待？）

「原來如此。外表看起來確實還不錯，不過……重點是味道！」

「——這條魚已經去掉土味，而且還仔細清洗過了……這是一場公平公正的比賽。」

「沒想到你的廚藝這麼好……真是太可靠了……好帥氣！」

「要是我失敗了，就會從首席之位被降級？」

那副扭曲着秀麗臉龐、輕輕捂嘴的模樣——有着十來歲年輕女孩的率真。

原本單純對冬真表示同情的女僕爲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羞恥，紅着臉縮成一團。因爲人們對S級魔法騎士所懷抱的期待就是如此之大。

以臥底工作來說，多餘的行動並不明智。但是……

現場準備的食材有蔬菜、水果、合成蛋、麪粉、麪包粉……

假使沒有像這樣去掉土味就把魚拿出來要人烹調，那麼無論冬真再怎麼絞盡腦汁發揮技巧，還是做不出像樣的料理——

順應對方特地準備的「課題」，冬真將厚實魚肉分切成一口大小。

「香……香氣……？」

看着炸得金黃酥脆的魚，桑亞渾身發顫。

「因爲十年前，魔法騎士學校的課程有包含烹調。自己要喫的食物得憑自己取得，這是身爲騎士的鐵則。不過，近年來這個項目已經不受重視了。」

「你還真老實。好吧，那麼第一個測試就是——我要你剖了這條魚，做成料理。」

桑亞指着還在料理臺上痛苦打滾的鯰魚。

比青年手臂還粗的鯰魚脖子一下就被斬斷，和身體分開的頭不停開闔嘴巴。流出來的血液顏色、血味和腥味令新人女僕們發出悲鳴，但是……！

「居然要把……生物殺死，然後依照內臟、部位肢解開來，好可怕……這種事情就連交給家宰<管家>的自動調理功能都辦不到，簡直就是拷問嘛！」

「唔哇……！感、感覺好美味……！」

假使冬真失去在「天堂玫瑰」的立足之地，雪奈在這裏就會變得孤立無援。

（油炸是鯰魚最爲常見的基本烹調方式。帶有腥味的油脂會在經過油炸後消失，成爲只有鮮味保留下來、多汁又有嚼勁的一道佳餚。可是……）

「骨頭的關節部位有空隙。這條美洲大鯰魚的背骨雖然非常堅硬，但是隻要憑着刀尖的觸感找出脊椎的接合處，從那裏下刀，很輕易就能切斷。」

「我原本還有點擔心，不過——你是個公正的人，沙嘉列文奇大人。」

一開始最先出現的是驚喜。

「…………！」

她將容器拿近嘴邊，呼吸數次確認香氣之後，纔將蔬菜和魚送入口中。

當然，這個事實並未公開，而是被當成軍方的研究開發機構所發明。

「喔……？」

責難的氣氛因爲這一句話頓時驟變。

可是人類的嗅覺並未衰退，刻劃在體內的DNA依然記得舊時代的奢侈享受。

（因此，我纔會選擇這道刺激嗅覺的料理，作爲帶來「驚喜」的菜色。）

費心去除土味和腥味，並且活用以柑橘類的果汁和皮製成的醃醬，做出能夠同時品嚐到極度甘甜清爽的香氣和炸魚厚實口感的料理。

「這道名爲南蠻漬的料理，在舊時代只是極其普通的家庭料理——不過這種以酸味醋漬炸物讓口味變得清爽的料理，現在幾乎完全見不到呢。」

「不可能……啊啊，真是太離譜了……！這道料理……！讓人好想來點葡萄酒，不，是伏特加纔對。等等，可是我還未成年……哈哇哇哇哇……啊啊，嗯……呵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彷彿想要多享受一秒幸福時刻似的，她顫抖着將其嚥下。

恍惚仰望空中的表情心蕩神馳，嘴角在意亂情迷下濡溼一片。

（看來效果卓越……不過只要是魔法騎士，任誰都會如此就是了。）

魔法騎士會對煉素產生反應。

凡是富含煉素的食物，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美味。那是身體構造的問題，和給貓木天蓼所產生的肉體反射相近。然而要是不知道這一點——

（只要講解做法，進行簡單的說明就夠了。作爲情報的煉素受到激發，至今未曾感受過的情報在她舌尖炸裂……辦到這一點的，是舊時代平凡無奇的家庭料理。）

其所帶來的強烈刺激，令嚴格的軍人女僕沉溺其中。

以行爲來說，這和以舊時代的茶會和下午茶款待客人的古蘭·瑪麗亞相同。

可是在面前烹調，然後直接品嚐未知風味所帶來的衝擊力更強。

「那、那個，桑亞大人。請、請讓我們也嘗一口……！」

「我再也忍不住了，即使只有一口也好，請讓我也嚐嚐！」

「什麼？……蠢蛋，我纔不要！這是隻有我們S級騎士才能享用的特別食物，所以爲了維持秩序，不可以隨便給你們喫……！」

眼見桑亞別說是分裝的小鉢了，她甚至將剩下許多料理的大盤子整個抱在懷裏，周遭人們不滿地發出「怎麼這樣！」的抱怨聲。結果，大概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桑亞開口說：

「……我有點失去冷靜了。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確有能夠說大話的實力！」

聽到她像在替自己找臺階下似的這麼說，冬真也順着她的話回應。

見到她那副魔法騎士的尊嚴蕩然無存的鬆懈模樣，冬真微微感到頭疼。

到了這次的第七試煉，冬真更是落得必須在「從戰場歸來的騎士」這個設定下，爲躺在牀上的桑亞和十幾名女僕進行整體按摩。

那是發動煉核武裝。自從出現之後，便牢牢抓住人心的民間傳說——小小侍女利用魔法的力量抓住機會、抓住榮耀的故事。以格林兄弟記錄下來的一節爲媒介，由渴望榮耀的人心凝聚而成的結晶。野心、慾望、閃閃發光的鞋子將化爲刀刃！

第七試煉，「迎接疲憊騎士的療愈按摩測驗」——冬真大獲全勝。

——然後，三十分鐘後。

軍人女僕面紅耳赤、大口喘息，神情恍惚地躺着。

「……沙嘉列文奇大人，請起來。沙嘉……快起來！」

有些傻氣的舉動寂靜無聲，雙眸的光輝猶如刀刃——

「你想太多了！」

骯髒至極的騎士休息室。食物殘渣，還有脫下來的內衣褲、髒制服上的汗漬。

大概是點子在第二試煉就用完了吧，之後的每項試煉都給人牽強附會的感覺。

「畢竟我這十年來都是專業主夫，下廚和一般家事大致上都不成問題。」

「啥？偶、偶纔沒有睡着咧……唔，你的按摩確實舒服到讓人見到了天堂。但是，你可別以爲我會屈服在你那下流的手指之下！」

她從牀上起身，整理好女僕服衣襬的瞬間，氣氛忽地改變。

「……你可真會胡言亂語啊，專業主夫。你要是辦得到就給我試試看！」

「……真是難纏的傢伙。稍微失敗個一次是會怎樣啦，你這傢伙真不可愛……呼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牀單好鬆軟喔喔喔喔！」

「……好臭！桑亞大人，這個房間有股東西發酵的味道！」

「……與其說測驗，這已經單純只是招待了吧？沙嘉列文奇大人。」

「既然你這麼說，儘管這實在非我本意，我也只好達成你的要求了。」

全是靠着術式的輔助將其化爲可能。

只要將少量的水轉換成弱鹼性，中和酸性的污垢後擦拭即可。

抓着執事服哭泣的低階騎士的眼神，簡直好比望着母親的孩子。

這時，冬真果決的語氣讓現場氣氛瞬間平靜下來。

「味道是從那堆待洗衣物傳來的！哎呀，是脫下來的內衣褲……呀啊啊，上面有奇怪的污漬！」

「好、好的！……謝謝你，執事大人！」

「是、是喔……好吧，那我就來確認看看你有多少本事。下一個、下一個！」

「唔唔……！」

「瞧你一副了不起地說着教育人士似的話。那麼，你就現在當場打造出適合這兩個人的環境吧。我想想看，那就限時兩……一小時！」

精密控制術式是隆美爾的得意絕技。只要就近觀察他利用技術和構成彌補低輸出功率的特殊做法，做到這種程度的應用並非難事。

「是這裏嗎？有沒有哪個部分覺得特別痠痛？」

那副墊腳站立的模樣宛若舞伶

。

——畢竟我以前在前線不知做過多少回。

「跟我到外面去吧，首席執事——要進行最後研習了。」

「味道好香……呼啊……真放鬆……這種柔軟的感覺會讓人變廢啊……！」

在一旁觀摩的女僕們獻上祝福掌聲中，仔細檢查各個角落的桑亞因爲完全找不出破綻而心情煩躁，忍不住「嘖！」了一聲。

「但你看起來分明就打從心底屈服……那個，你流口水了……」

「……有、有那麼嚴重嗎……？我們覺得很正常啊……？」

（……從中途開始，她很顯然就一直把我當成解決各種雜事的便利屋。）

受到目睹七次敗北後，口氣變得相當隨便的女僕提點，桑亞急忙擦拭嘴角。

「……哼，白銀冬真，你表現得相當精彩。你的家事能力堪稱絕品，就連平時服侍美少女的我，坦白說都想在自己家裏養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了。」

所以就算她的要求有點任性，冬真還是默默地聽從，但是……

終端機的碼錶啓動，時間開始倒數……！

「這話實在讓我無從判斷是在稱讚我，還是單純只是因爲你懶得打掃耶。」

……喀喀！

「少囉嗦，給我繼續。讓我見識一下你擺平二十名女僕的黃金手指有多厲害……！」

新月狀刀刃閃耀的黃金鞋。不是用單調的鞋底踩在大地上，而是以金色刀刃劈砍、在空中滑行飛舞的優雅首席舞者。是殺戮的花式滑冰選手。

「……不僅在短短三十分鐘內打掃完可容納五十人的更衣室，居然連靠墊、牀墊都拍打了？……你有應用魔法來做家事吧？」

「打掃這種瑣事，本來就是我們支援者該做的事情。不僅疏於清潔，還責備忙於維持最深區域的治安和爲將來進行訓練的騎士們，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沒辦法，算你及格了。但是，你可別以爲下個測驗有那麼容易過關！」

散發些許溫暖的裸足一從高跟靴子中被解放，清透的煉素便在彷彿芭蕾舞劇的一幕般高舉的腳底板逐漸凝聚……！

兩名低階騎士難爲情地蜷縮在房間一隅。

「你就當作是我在稱讚你，儘管開心地接受吧。好了——玩笑話到此爲止。」

把滴下來的口水擦乾淨，桑亞一邊將歪斜的白色頭飾扶正——

「哼，你在說什麼蠢話。」

比起大後方，這種衛生式在前線反而更加不可或缺。尤其在他僞裝成低階騎士，被分派到沒有支援者的部隊裏，像那樣子改善生活能夠有助於衆人續命。

當女僕們幡然醒悟，唯獨桑亞一人擺出耀武揚威的態度。

「不，我覺得無妨。不過，我倒要測試看看你是否真有那份決心。」

即使輸出功率低落到只有D級，只要有絕妙的控制技巧，要在幾秒鐘內讓洗好的衣物乾燥、透過操控流體讓地板蠟遍佈所有角落並不困難。

「真討厭……甚、甚至讓人連碰都不想碰。這簡直比想象中還要髒亂！」

「收到。不過——」

「我們統括學生會是男人的世界，所以如果是高階騎士也就罷了，低階騎士的休息室就會像這樣骯髒至極。呵呵呵……不過還真是比我想象中更糟糕啊。」

「——狂舞吧，『童話舞伶

』！」

「另外，如果不使用術式，也可以用少量的小蘇打來取代。雖然有部分材質可能會因爲摩擦而受損，不過這個方法對於去除油垢和除黴非常有效。」

「雖說身爲D級的我只有最低等級的魔力，還是能夠組成應用在家事上的術式。」

「喔呵！腰、腰的骨頭髮出『喀嘰』一聲……♪好痛……好舒服……♪」

「既然身處嚴苛的環境，就必須努力將生活所需成本降至最低。要是兩位不嫌棄，我待會可以教你們簡易的術式。」

「……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知識啊。你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自那之後又過了約莫五小時。

「是這樣嗎？人的成長模式形形色色，也有隻會在合適環境下才能開花的小草。守護對方變強和置之不管，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吧？」

「不，我的技術不過是半瓶醋罷了，只是因爲過去我身邊有很好的範本。」

本來照理說，身爲S級魔法騎士的桑亞是應該接受侍奉的身份，是貴爲主人的人物。

……第二測驗：「打掃髒亂的房間！」

「是的……你想說這樣不行嗎？沙嘉列文奇大人。」

「不需要一小時，只要三十分鐘就夠了。」

「我們很忙……是因爲很忙，我們才……纔沒空整理啦……！」

「哈呼……就、就是那裏，再用力一點。喔喔……♪喔呵，我的肩膀……♪」

「竟然能夠進行如此細微的控制……你是因爲等級低纔會特別鑽研小技巧嗎？」

「我這人本來就是如此。那麼，第七試煉也算通過了吧？」

「支援者、侍從、女僕和執事。這些是騎士必須保護的非戰鬥員，但同時也是唯有下定決心者才能夠勝任的職務。侍從找到主人後，其性命便不再屬於自己。」

「煩死了，給我安靜！不準多嘴！噓、噓！」

「真是太好了！嗚嗚，這下我總算可以和髒亂的置物櫃告別了……！居然不必再用黏答答的桌子喫飯，簡直就跟作夢一樣！」

「我的主人是古蘭·瑪麗亞大人。但是你的主人是你自己的女兒雪奈，對吧？」

「——請你們適可而止一點。」

「因爲我是主夫，當然會知道這種事情。」

「低階者不需要什麼支援。如果想要博得尊敬、成爲受人服侍的身份，就給我想辦法變強！弱者不會有人愛，只能繼續當個滿身灰塵的灰姑娘。」

支援者、女僕只是冬真用來僞裝的身份。

被闖進飄散男人臭味的房間裏的女僕們大放厥詞地批評——

「啊，右肩……那裏那裏，就是那裏……哈呼……呼嚕呼嚕呼嚕……呼啊……真是舒爽啊……！」

造成惡臭的污垢，多半是皮脂及人體所分泌的老廢物質。

話雖如此，要在三十分鐘內連地板、傢俱也擦拭乾淨，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以黑色和金色爲基調的衣服，好比將面板翻面似的不停翻轉！

以挺直的軀幹，美麗的站姿。

她坐在牀上，以嬌媚的動作脫掉鞋子。

「我總覺得已經變成是表面上名爲測驗的不合理刁難了。」

——而是爲主人所有。

冬真將白手套拉緊貼合手指，一面說：

S級魔法騎士桑亞·沙嘉列文奇嫣然一笑，招手邀請冬真前往戰場。

†

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周邊附設的綠地，是讓職員們休憩的開放空間。

每到休息時間便談笑聲不絕於耳的和睦場所，如今卻遭到軍靴蹂躪。

——嘰哩！

玻璃鞋有如指南針一般，在黃昏籠罩的綠地上刻劃出圓。

身穿純白無瑕得宛如禮服的煉核武裝，站在圓中心滑也似的割裂空間的人物，以完美的墊腳姿勢端正地行了一禮。

「沒想到你不逃跑也不慌張，大大方方地來了。你可真有膽識啊，首席執事大人？」

「這不是研習嗎？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慌張了。我欣然接受。」

「好膽識。騎士穿上煉核武裝，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明白。儘管有奇特之處，但你的本質的的確確是騎士。看來你是想跟我比武了。」

彷彿在朗讀事先寫好的戲劇腳本一般，冬真的語調十分冷靜。

「奇特二字是多餘的。沒錯，那當然了……你就以武力，證明你是否有資格成爲首席執事吧！」

相形之下，桑亞的語氣則有九成的自信，另外還混雜了一成的焦慮。

『聽好了，桑亞……那個人是文民，是我們應該守護的人。』

那一天，和白銀父女的茶會結束後，古蘭·瑪麗亞對正在收拾的桑亞這麼說。

『只要他能幫忙讓雪奈同學的心情保持平穩並專心在學業上，這樣就夠了。掌管內務的你或許很難認同……不過他不需要有戰力。』

『唔，可是……！』

『沒關係。你就把他當成是客人，給他一點方便，知道嗎？』

當她聽完這番滿懷慈悲的話，看着主人邊喝茶、臉上邊露出沉穩笑容時——

（不可原諒……！）

「你這傢伙有打過騎士戰？居然發動僞裝術式……故弄玄虛……！」

（他的口氣簡直像是身經百戰的長官。明明就只是個D級……！）

儘管連他的學生時代也一併追溯調查了，卻只得到「D級的平凡學生」這樣的結論。

「一百GB等級的高速多重詠唱。演算力在S級魔法騎士之中也堪稱高水準，專精於一旦滿足特定條件，便會即刻發動的蓋牌型。是將防禦式運用在攻擊上的發想啊。」

「原來如此……這下難爲了。」

（不可大意。即便會受到斥責，我也要剝下你虛假的外皮。可惡的老狐狸……！）

若是無能的愚者，便無法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但是她很優秀，又擅長觀察敵人，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計算出對手和自己的力量差距。

「並不會……沒錯，我是騎士。既是騎士，也是女僕。這兩種身份絕對不會產生衝突，能夠同時兼顧——就憑我的煉核武裝！」

「所以你不否認嗎？被人識破的反擊，和只是呆站在原地沒兩樣。要是我無視於此也不出手，就能強行牽制你的行動。」

童話「灰姑娘」的情節會隨敘事者的不同而大幅改變。

然後，描述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的人，是格林兄弟。在故事被改編成美麗夢想之前，那其實是一部描寫最殘酷、最悽慘的復仇劇碼的「作品」！

「喔……你能夠推測別人的術式到這種地步啊。我明明連開口詠唱都沒有呢。」

（可是，那麼做不太妙。首先我得揭發這個男人的底細……！）

假使他隱瞞戰力這一點是事實，公開資料就不可靠了。

「啥……？什、什、什、什、什麼……？」

「……！」

嫉妒的火焰燃燒了桑亞·沙嘉列文奇的心。

（沒有愛是辦不到的。）

桑亞猶如站在湖畔的鶴一般，輕巧地抬起一條腿。

「一擊決勝負。只要施展出足以讓你認同的輸出功率即可……是這樣對吧？」

想得單純一點，對方頂多就是D級。憑着能力值差距將其擊潰是最理想的做法。

「……我明白了。看樣子我要是再拒絕，反而有失禮數。」

這教人怎能允許？這教人怎能認可？從旁侍奉古蘭·瑪麗亞及其親信雪奈的權利——

帶着發自內心的驚訝，桑亞說道。要推測毫無線索的無言詠唱，必須從和演算一起被構成的煉素來讀取完成形。這麼做從字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但是……

那是唯有直接與其相對的桑亞才感受得到，堪稱「殺氣」的東西。

總之結論就是，白銀冬真這個男人……不可大意。

不只是高出一級、兩級而已。別說是普通的專業主夫了，對方根本就是來歷不明，實力之高讓人甚至無法以言語形容之人……！

她硬是靠着意志，將差點衝出喉間的那句話壓抑下來。

冬真像是遇上數學難題的學生似的，繼續舉着雙拳蹙起眉頭。

「在諸位身後服侍的權利……是屬於我的，不能讓可疑人物靠近。」

他的推測完全正確。儘管有一半是出自桑亞本身想接觸可愛女孩、爲其奉獻全副身心的願望，但就實用方面而言確實如此。

身爲統率軍事警察的「黑蓮」團長，她的職責是當個影子。

他有可能擁有卓越的戰鬥技術，卻刻意隱瞞這一點。

吐息中混雜着熱度，興奮令全身發熱。

「啪唰」一聲，冬真將披在外面的上衣高高一扔。見到男人捲起裏面的襯衫袖子，握起意外堅實的拳頭，擺出格鬥架勢……！

（——解放固有絕技

：「報復之舞

」……！）

「……？」

「你的意思是我很卑鄙嗎？」

在提出進行這場私鬥之前，桑亞澈底調查過白銀冬真的資料。

擁有優秀的防禦和復原能力，以軍醫聞名的光聖位階。

見到冬真這麼幹脆地承認，桑亞反而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你就從此別想再踏進我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的大門。沒錯，你做的料理確實美味，也很會打掃，按摩功夫更是了得。但是……只會逢迎奉承的人沒資格上戰場！」

她的敵人……白銀冬真並不知道其本質爲何。

那是沒有在孢子獸戰中被使用，唯獨軍事警察等有騎士戰經驗者才知道的術式……

沒錯，她能感應出從容地站着、擺出架勢的對手——白銀冬真所釋出的術式有多巨大！

桑亞面不改色，依舊高舉着腿，確信自己將獲得勝利。

煉核武裝「童話舞伶」的本質在於防衛。而且並非單純的防守，是帶有攻勢的防禦。軼事裏的灰姑娘受到繼母及其女兒們的迫害……會痛快地反擊回去！

能力值貧弱，但是這名有所隱瞞的男子正逐漸接近古蘭·瑪麗亞。

那是堪稱對神祕男子進行「管教」的戰術。

（……不對！無法理解的深度、密度，以憑空捏造來說實在太精密了！）

「那簡直就跟從數億個英文字母中，想象出莎士比亞戲劇的結局一樣。假使得出正確的結果，就證明你擁有卓越的建構能力，並非等閒之輩……！」

目標是手指、腳趾。集中於末端的威力連結界式也能貫穿，將腳連同趾頭整個砍斷。

然而以現在的情況，就算冬真不出手也無妨。眼見對手考慮採取消極對策，桑亞她……

就連後遺症也不會留下。只要馬上進行治療，甚至不會留下傷痕。只不過，對方將窺見真正的恐懼——

——在遭受攻擊的瞬間沉下身子，以裝在鞋底的黃金刀刃掃過對方的腿。

突然間，一陣像是被怪物的舌頭舔過背脊的寒意竄過。

在後方神情擔憂地旁觀勝負結果的新人女僕們，她們的表情證明了這一點。

對方愈是傷害自己，復仇的火焰就燒得愈旺。她要將受到的傷害，加倍奉還給對方。

有一種東西叫做「僞裝術式

」。

就連被認爲不適合服軍役，也是因爲他的煉素總量低落和體弱多病。

「若是如此，那你就不合格。統括學生會里沒有膽小鬼的容身之處。你給我回家當你的主夫吧。」

——可是，這樣事情顯然很矛盾。

文字列反覆重疊，情報量密密麻麻多到足以覆蓋一切。

等一下、等一下！

「是這樣嗎？你既然是騎士，只要在戰場上保護古蘭·瑪麗亞大人就好。平時還以女僕身份服侍她，這樣應該會對學業造成妨礙。」

「是啊，或許吧。身處底層的D級不可能會詠唱這種術式。所以，你會說我只是將不可能實行的構成擺出來裝神弄鬼，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寒意倏地竄過全身。她有一種預感，陌生人即將侵犯自己服侍主人的特權。

「來吧。看你要打、要踢，還是使用武器都無所謂。你就試着給我一擊吧。」

以單腳墊腳站立。那副姿勢，和太古的武士以大上段（注：劍道中，將刀高舉過頭的架勢）高舉刀刃的架勢幾乎相同。

定睛注視男人深不可測的雙眼，沒一會少女的下頷不由得滲出汗水。

沒有哪個笨蛋會攻擊固守防禦、等在原地的對手。

一般來說，這是一個描寫滿懷夢想的少女，充滿愛與希望的故事。

「……沒、沒錯，就是這樣……！」

以此爲開端展開的連續攻擊將淺淺劃過全身，讓對方四分五裂，接着最後的結尾是——

（在戰鬥技術方面，這個人確實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另外，據他女兒白銀雪奈在茶會上的說詞，他正是雪奈的老師。也就是說……）

（——你上鉤了，愚蠢的傢伙。）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的想法很好，以學生來說非常不錯。」

說是做骯髒差事也可以。整頓內部綱紀，箍緊在古蘭·瑪麗亞寬大的政權下，一旦大意就會立刻鬆脫的規律束縛，而要忍受那份強烈的壓力……

被無言詠唱的TB<兆位元組>單位多重術式，其構成的份量感極其驚人。假使是桑亞來詠唱相同的式子，即便持續演算一整天也達不到幾百分之一的進度。

「藉着自行重現來增加同調率，強化輸出功率……看來這並非普通的惡搞。」

（不同於童話「灰姑娘」變得老套後淪爲化石的軼事和英雄故事。這是換了敘事者，被延續不斷地傳頌至現代，如今依然真實上演的「作品

」……！）

踢爛雙眼、給予致命一擊的必殺連續攻擊。但是，桑亞不會取其性命。

旁觀的新人女僕們發出「呀……！」的歡呼聲。

（我要收下你的雙眼……！）

他自己親口承認了。沒錯，那肯定是謊言。是膚淺的計謀，是爲了讓桑亞害怕、退出這場勝負對決的卑劣策略。證據就是這個術式是憑空捏造的——

桑亞自己早就知道，那樣的反抗心理只是虛張聲勢。

（來，打吧、踢吧、刺吧、撞吧。儘管欺凌我、傷害我、折磨我吧……！）

「童話舞伶」是至今仍將孩子們的夢想、希望，當成各式改編作品或題材來進行二次創作，並藉此持續不斷地更新，日益增加輸出功率的煉核武裝。

（輸出功率的差距懸殊。照常理來思考，只需一擊就能定出勝負。但是……）

「如你所見，我已經穿上了煉核武裝。無論你這個非戰鬥員怎麼用力毆打，我也不會受半點傷。假如你是那種會輕視女人小孩，故意手下留情的軟弱之人……！」

根據從軍事警察管道得到的戰鬥紀錄，和「第八」的不良學生的交戰內容。

「要是收手就會被攆走，要是前進就會落入圈套……看來我進退兩難了呢。」

清純的白色禮服，鑲嵌着華麗夢想與希望結晶的美麗武裝。

（我要讓你再也不敢忤逆我和古蘭·瑪麗亞……鞭打我吧，首席執事大人！）

好比冰塊滑過脊樑般，令人不禁打冷顫的怪異感。明明擁有壓倒性實力的人是自己，她卻感覺自己好像正在進行極度有勇無謀的挑戰。

然後，無謀騎士以鶴的姿態竊笑。

這是爲了不讓他人推測出構成，於是疊加在原本的詠唱上，以掩飾規模和屬性的術式。

「原來如此……灰姑娘是侍女，有着適合成爲『服侍者』的特質。」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通曉治療技術之人，同時也熟悉破壞技巧。即刻治療自身傷勢的自動再生式，以及將受到傷害這個「因果」當成扳機發動的絕對反擊，由這兩者所構成的多重詠唱術式。

常人不得而知。計測儀器測量不出來。

在心懷警戒的桑亞面前，自稱執事的男子尖銳地進行分析。

如果不是故弄玄虛，自己就必死無疑。

桑亞所構成的防禦術十分強大。

那是與煉核武裝固有的特性相結合，能夠在令對手的攻擊失效的同時予以相同傷害，甚至再追加上自身攻擊的「加倍奉還」反擊殺法。

傷害來源是對手自身的攻擊力。只要被攻擊方做出某種程度的調節，儘管會受瀕死的重傷仍不至於喪命……還能夠靈活地進行這樣的調整。

（如果是兩倍、三倍的話，我有自信可以閃避過去。我能夠奪走他所釋出的煉素，展開迎擊！）

但是，如果是十倍……不，如果是一百倍，到時會發生什麼事？

（噫……！）

毛骨悚然。某個冰冷的東西，從尾椎沿着骨盆和脊樑不停往上爬。

那是恐懼。桑亞應該已經透過命中註定的邂逅，克服了暗藏心中的創傷。

默不作聲地揚起手，甩在臉頰上的厚實手掌。肥胖的白麗種，像豬一般的父親容貌。

……接着，身爲大人的男人。

又殘酷無情地，用言語之刃狠狠刺向顫抖的少女。

「煉核武裝有所謂的『契合度』。比方說，如果是以被記載在歷史或故事裏的知名烈女的遺物爲核心，那樣的煉核武裝就和有着相同性情的人物——個性剛強的少女相契合。」

「你、你……你到底想說什麼，白銀冬真！」

「意思就是，煉核武裝會反映持有者的心理和天性，沙嘉列文奇大人。」

冬真依舊一派泰然地站着，對拼命壓抑恐懼的桑亞低聲說道。

「既然你身穿以童話爲主的煉核武裝『童話舞伶』，且其設計爲禮服，就表示你是女主角的寫照。而格林版的灰姑娘——」

（……住口！）

制止的話語像是堵在桑亞的喉間，沒有出來。

「是個『父親』也有登場的故事。只不過，那個父親站在壞心繼母和女兒那邊，不但默許她們虐待灰姑娘，還把逃離王子的她逼到走投無路。」

「才……纔不普通……！什麼……跟什麼嘛，簡直莫名其妙……噫！」

「知、知道了……這樣總行了吧？你的確很強……這一點無庸置疑。」

既然與那樣的人物契合，就表示——

「何……何止是無禮而已啊，你這個蠢貨……！好、好可怕，太可怕了。你、你、你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股想要怒吼「那怎麼可能！」的衝動湧上心頭。

都將從其根源被揭發、暴露出來，然後所有的一切都將毀壞殆盡……！

見她淚汪汪地大吼，白銀冬真這位神祕的首席執事交抱雙臂。

桑亞拼命忍住想要立刻鑽進被窩大哭一場的心情。

「怎麼可能？他看起來就只是站着而已啊。他應該什麼也沒做吧？」

「……無所謂，就算沒有爸爸……反正還有古蘭·瑪麗亞……需要我，願意認同我！所以我不怕，我不怕，一點都……不……」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不需要用到輸出功率。儘管此刻恐懼依然令她渾身凍結，桑亞身上僅存些許冷靜的部分，仍判斷出這是D級也可能辦到的範圍。

桑亞眨眨眼睛，重新認識現在的狀況。

「我沒有說謊……你或許很難認同，不過我會保護雪奈，而且有着願意爲此而戰的決心。唯獨這一點，還希望你能夠認可。」

然後，從煉核武裝進行的剖析，揭露出桑亞心中暗藏的陰影。

不僅如此，他還擁有不用發動術式，即可霸氣地使用那龐大得驚人的情報量來威脅對方，分析她身上的煉核武裝，甚至揭發出她內心的創傷並施予重壓的洞察力。

（這傢伙……居然是D級，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玩笑？）

只有與其相對的騎士才能看見，術式構成所帶來的威嚇感。

「除非你企圖傷害我女兒，我馬上就會與你爲敵。否則，我就會繼續當你的盟友。」

不知不覺間，TB單位的巨大術式已然消失，冬真正滿臉擔憂地想要幫忙自己起身。

「謝謝你。那麼，我通過測驗了吧？」

「我原以爲不可能……沒想到你的精神負荷能力太弱了，只是受到這點程度的施壓就落得如此窘境？對無法直接攻擊的強大對手專攻弱點，這樣的技術應該很普通才對……」

人體的溫度和溼氣濡溼草皮，俯視大腿被透明水滴弄溼、膽怯地翻起眼珠仰望自己的少女，男子打從心底驚訝且懊悔失敗似的說：

「你、你說……父親……？簡直……簡直謊話連篇……！」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口……住口、住口！……給我住口！」

心靈創傷。假使敵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很殘酷，復仇之刃也會變得銳利得驚人。

輕易就能無言詠唱巨大術式的卓越演算構成力。

可能是有一段距離的關係，周圍旁觀的女僕們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將癱軟的身體交付給草皮，桑亞無力地笑着。

這句話並無虛假。冬真在觀察對方的過程中，確實有了這樣的感覺。

以技術面來說可行，卻超乎現實。

心裏的傷口被觸及的女僕騎士一邊用手遮掩覆蓋豐胸，一邊翻起眼珠瞪着他。

至今建立起來的一切，古蘭·瑪麗亞的忠臣、敬愛主人的女僕、身爲一個人的愛戀。

「——我只是一名專業主夫，現任執事。以及，想要保護女兒的平凡父親。」

但是，一旦持刃的手臂虛軟無力，再銳利的刀子也會失去效果。相同的道理，在使用者深藏心中的傷口被挖開來的此刻，報復的煉核武裝也變得無從發揮力量。

「……哎呀？」

但是，怯懦無比的雙脣卻緊抿着，聲音沒有從喉間發出。

「沙嘉列文奇大人，你的心裏也有創傷。而且，那還是令你對父親產生強烈不適應感及抗拒心理的經歷。你會提出這場不合理的測驗，原因正是如此對吧？」

畢竟實習女僕們現在還望向這邊，她可不能再丟臉下去。

「原來如此……爭奪首席寶座的對決，因爲失敗而與家人分離，然後受到錄用……原來你的愛及忠誠源自於此。是遭人拋棄後被人收留，由愛與憎恨交織成的結果。」

「……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沙嘉列文奇大人。請原諒我挖掘你內心的無禮之舉。」

「請儘管說吧。不過，我不是你的敵人。至少現在還不是。」

「請問……桑亞大人，你沒事吧？」

「……對不起，我做得有點太過火了。幸好其他人看不見。」

照理說應當如此，然而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男子卻平心靜氣地跪在自己這個輸家面前，將脫下來的上衣蓋在自己髒掉的腿上，客氣地道歉。

「……咦？」

「桑亞，你是壞孩子。」

「噫！」

小小的驚呼聲。

像頭小鹿似的雙腿發抖，原本站得筆挺的軀幹垮了。眼見男人緩緩朝自己逼近，少女害怕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眼角甚至浮現淚水。

（可能辦到和能夠實行，兩者大不相同……！）

「不要……不是的，爸爸……就算輸給了古蘭·瑪麗亞……我還是會努力……拜託不要丟下我，請你不要走……不要讓我孤單一人，爸爸……！」

「……噫！」

「噫呀……」

桑亞癱坐在地面的臀部及草皮上，冒出了些許熱氣。

「現在還不是……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我們有一天可能會成爲敵人嗎？」

「住口……不準說！不要、不要……不要揭發我……！」

「我、我要向……古、古蘭·瑪麗亞……報告這件事。說你是個異常，沒錯……是個只能用異常來形容、有如怪物的高手……！」

「你好像倒了下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還是首席執事大人做了什麼？」

「……不需要特別叮囑我這件事。我都被你打敗，甚至被你同情了，我還能夠拒絕嗎？啊啊，好丟臉，這是我身爲騎士一輩子的恥辱……你乾脆殺了我，取我性命算了……！」

再這樣下去會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