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8599 字
(我……死了嗎?)
在不知此地是何處的黑暗之中,猶如一隻被囚禁在蜘蛛網上的蝴蝶──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被無數纜線纏繞,意識朦朧地思考。
(自我診斷……術式沒法使用啊。持有煉素一滴不剩……沒有嚴重外傷,但是無法行動。自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被會吸取煉素的侵蝕結界纏繞,在痛苦之餘拚命把情報資料傳送出去,之後就失去意識……從那時起,究竟過了幾分鐘、幾小時呢?
覺得自己好丟臉。居然在一名士兵也是重要戰力的時候遭受奇襲,被敵人一擊秒殺,輕易地囚禁起來。雖說當時處在無法使用王牌絕招的不利狀態。
(……看樣子,我已經老得不中用了──)
勉強可以呼吸。但是視野受阻,看不見四周,也發不出聲音。
被迫銜在嘴裏的粗大纜線讓人好痛。從被強行打開的口中流出的唾液讓人好不愉快。奇怪的是,比起遭桑亞囚禁那時,現在要來得像拷問多了。
(不過……這樣或許比較適合我這個無能的老太婆……)
明明受託留守、保護凰花卻一事無成的屈辱,令騎士不禁落淚。
卡秋雅不是爲自己的命運和現在的痛苦而哭泣。而是以自己被賦予保護同伴、家人、人類的使命,卻沒能達成任務、遭到囚禁一事爲恥,悔恨落淚。
「……!」
這時,忽然出現某個東西往這邊接近的氣息。
從腳步聲的反響來推測,對方是個年輕男人。那個踩着不像是誤闖者的堅定步伐、大大方方走來的氣息,恐怕和桑亞的那種遊戲不同,是真真正正的……!
(……!)
可怕的想像頓時掠過腦海。在揭發以逃避戰場壓力爲目的的邪教,還有暗中流通違法藥物的現場,她曾好幾度見過脫離常軌的景象。
但是,一想到自己說不定會成爲當事人……還是不免感到害怕。
(抱歉……冬真。對不起……!)
她拚命壓抑不由自主湧現的恐懼和緊張,咬住讓她發不出聲的纜線,一再道歉。
「那可不行,現在這種時候更應該要勉強自己纔對……市中心的污染狀況如何?」
「利用延伸至全區的煉素傳導纜線,也就是『母核』的根,直接吸取污染物質。之後只要藉由單純釋放煉素加以焚燒或凍結,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原狀。」
「是啊……卡秋雅,你會冷吧?這個給你。」
「還是不要隱瞞吧。以正式的形式,誠實地發表自己做了什麼、犯了什麼樣的錯誤──然後接受懲罰。如果需要人幫忙贖罪,無論什麼事我們都很樂意去做。」
「但是,唯獨這一點我不能改變。假使我提升對自我的肯定,誤以爲自己是英雄,失控的危險性就會上升。那樣比人際關係惡化的風險更大。」
『給我好好走,跟上隊伍!什麼?拘留設施沒有空位?笨蛋!那種設施哪可能容納得了這麼多人!先將他們姑且收容在駐紮地裏……!』
「隆美爾學長正在處理。現在似乎正由伍德曼准將帶頭,呼籲他們投降。」
「啊啊,是嗎?回來第一句話就說這個,你嘴巴可真毒啊……雪奈。」
(或許就不是爲雪奈好了……但是,好難啊。)
冬真也曾考慮過廢棄。但是就現階段而言,倘若失去扶桑,人類將失去能源。
主謀古蘭•瑪麗亞遭到「抹消」,「母核」再度被封印在中間層。前線(頂層)部隊從重新啓動的線性電梯出動,正在爲最深(底層)和中心(中層)這兩層進行除染。
(你很痛苦是嗎?雪奈……自責的心情一定讓你很難受吧。)
「應該只是偶然吧……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獨獨略過下半身不拘束這一點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雖然感覺到其中有某種意圖,但是這話實在不方便說。」
「法庭鬥爭啊……老實說,我很不擅長這個領域。」
雪奈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輪流仰望卡秋雅和冬真。
「人類的危機已經遠去了對吧?冬真。」
「或許是吧……所以,除染的方法是什麼?」
有什麼方法可以適度地予以責備,卻不會對那樣的她造成更多壓迫呢?
『……我說沙嘉列文奇小姐,你也該站起來了吧?你一直用那副德性哭哭啼啼,老實說會對我的社會生命帶來很大的危機,這樣我很傷腦筋耶?』
叛徒,參與政變的愚蠢之人。
罪孽不會消失。
不是焦躁和嫉妒,最先感受到的是──放心。
「你不要勉強自己,先好好休息一陣子吧。」
『……怎麼辦?卡秋雅,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冬真看得出來。
毫無顧忌說出真心話。現在已經顧不得計較那麼多了。既然冬真在這裏,就表示──
以半埋入牆內的形式遭到拘束的卡秋雅,總算恢復視野,她把被迫銜在嘴裏的部分纜線吐掉後,低頭檢視自己的模樣。
「……找到了。卡秋雅,你沒事吧?」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不是受到天堂玫瑰影響時那種宛若冷酷妖精的樣子,而是平常去居住區塊玩時見到的孩子氣模樣。
「那樣幾乎等於是要我變成人柱去死。爲了榨出煉素而遭受拘束這種事情,恕我拒絕。況且,那樣根本無法在緊急時刻即時做出應對。」
過度逼迫這件事絕對禁止。在環境惡劣的污染地帶作戰,被消除煉素後又長途跋涉,好不容易纔返回這裏。這些都對她的身心造成很大的壓力。
見到雪奈邊附和邊盯着自己,冬真報以苦笑。
准將傲氣十足地哼了一聲。在他身旁,被戴上手銬、雙膝跪地的是……
「我讓空調系統的除染裝置緊急重新啓動了。從中心和最深散佈出去的污染物質,應該幾乎都已被自動處理完畢。至於剩下的除染,我稍微有點想法。」
「只要是爲了守護家人,我非常樂意弄髒自己。那種事情我纔不怕呢。」
刀刃俐落地砍斷比男人大拇指還粗的煉素傳導纜線。
『你很笨耶,方法很簡單啊。你知道自己有多受這孩子喜愛嗎?』
由於之後吸取到的污染物質會轉換成煉素、化爲能量,因此不會造成任何浪費。
「啊啊,你不用回答。在那個狀態下你應該也沒辦法說話。我現在就幫你解開束縛。」
雪奈的髮梢結了霜。那個冰凍的結晶是煉素漏出的證據。
冬真邊說邊拿出來的魔法騎器裏,映出表情茫然列隊的學生們。
『當然知道。雪奈是我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換句話說……』
那些影像、日記、紀錄都被收押,交由擅長這方面的分析官進行調查。
「……阿姨……對不起。雪奈是……壞孩子。」
「這件事要是真能辦到,那簡直就像作夢一樣。假使總數只有一千萬人,如今還減少了的全人類能夠復活……我們說不定就能逃離滅亡的危機了。」
「經過一番波折,我暫時完全掌握了煉素網絡,然後在進行必要作業的同時,確認到你被囚禁的地點……幸好你沒事。」
眼罩被取下,視野頓時開闊起來。她一抬起頭──
(太好了……幸好你沒事……!)
這次的事件,損失最大的是人這項資源。
「唔~~~~!噗哈……!冬、冬真!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世人恐怕會做出,和之前將雪奈奉爲女英雄時完全相反的輿論。
他們全都一臉空虛的表情──還有許多人正在哭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受害者。大概是他們的精神支柱古蘭•瑪麗亞之死,帶來了如此巨大的衝擊吧。
「多少做些補償」這句話,被嗚咽聲壓抑下去。
「……把那個當成拒絕的理由不太對勁吧,你這個工作狂。」
「……唔……嗚……嗚嗚……」
換言之,就是孢子獸化的徵兆。
冬真簡短地說明狀況。
「雪奈……認爲應該要去實行。假如煉素不夠,等雪奈復原了,到時就算是提供我所有的煉素也無所謂。雪奈只希望能夠……能夠……」
「被害人數雖然還沒有一個正確的數字……不過應該超過萬人吧。殘留污染的地區也將增多。今後預計連市中心也會出現孢子獸,還有餘黨帶來的紛爭。」
「我想一定會有人說出很難聽的話。究竟會受到多少令人傷心的言語攻擊……坦白說,我不知道。但是,不能掩蓋,也不能當作沒那回事。」
對於犯罪做出的懲罰不單單只是社會性的制裁,也是一種讓罪人更生的手段。假使周圍的人太溫柔,無論什麼罪過都予以寬恕,這樣到頭來……
雪奈幾乎不曾反抗父親,總是能夠體察冬真的想法,幾乎凡事都順從他。
深深的罪惡感。即便她逞強着,表現出和平時無異的樣子。
「也對,還是別那麼做了,我可不能又對雪奈造成壓力……抱歉啊,我大概是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纔會無意識地逼迫他人。」
「雪奈感覺好像窺見大人的世界了……阿姨好猛。」
「爲了填補那項損失,可以考慮大規模使用復活術式。雖然有必要重新驗證古蘭•瑪麗亞所使用的術式……不過針對能一舉同時進行除染和生產剩餘能源這一點來看,我想這個方案值得提出。」
「……被捆綁的痕跡。你變得好像火腿,阿姨。」
「……那個蠢女孩還是一點沒變。照這個影像來看,我們好像會被當成壞人耶……」
本來就很珍貴的人類,而且是年輕族羣出現了巨大的損失──
「這麼說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啊……感覺工作永遠做不完呢。嘖……!」
「現在連凰花也不安全了啊……真是太慘了。天堂玫瑰的情況如何?」
「真的?你打算怎麼做?」
「……你打算怎麼做?這次的事件,如果你想把帳徹底算清楚……嚴密地解釋法律,到時整個最深區域都得接受『淨化』喔。當然雪奈也是。」
更重要的是,不想把感情當成脅迫的手段。
『煩死人了!就跟你說我們不可能會那麼做了,你爲什麼就是講不聽啊!啊啊我受不了這個蠢女孩了,把她給我關進單人牢房裏隔離!否則色情會傳染的!』
「涉案人數太多了。應該說很幸運嗎?古蘭•瑪麗亞留下了許多自己的活動紀錄影像。除了大衆傳媒的檔案庫,她個人的終端機裏也有。」
「那些應該足以作爲她誘導思想、操控心理的證據。另外,只要仔細調查演說時的紀錄影像,應該也能發現她使用了大規模洗腦術式。如此一來,就能將所有罪過……」
「沒關係啦,就算壞一點也無所謂。但話說回來,叛亂好像不只是一點點……總之,說到底你是受到那傢伙的控制,我一定會設法幫你找最好的律師,儘管交給我吧。」
「真是太好了,我好高興見到你回來……都已經失去賽莉卡了,要是連雪奈你也變成那樣,那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根據隆美爾學長所傳來的資料,重新被封印在中心的活體煉素轉換爐──母核『扶桑』,擁有將污染物質轉換成煉素的功能。」
被他看見自己難堪的模樣了。儘管從學生時代起就有過好幾次類似的遭遇,但是無論何時,卡秋雅的內心始終像個小女孩,沒辦法習慣。
「我想也是。不過,這都是爲了雪奈好,也只能去做了。再說,你我身爲負責保護她的人,當然也有責任。從軍、公益活動,不管什麼都得接受……」
「唔……?」
被人痛罵反而比較輕鬆。人會把受到懲罰當成淨身儀式,藉此捨棄掉罪惡感。
「……要將它刻在心上,然後償還它、跨越它……你還記得這句話啊。」
『好好好,換句話說,你也是雪奈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對吧?既然如此……雪奈最害怕的就是被你討厭啦。只不過,這樣的懲罰太重了。』
基於這一點,卡秋雅自行駁回了這個懲罰方案──
「……現在還有相當數量疑似受到洗腦的學生正在逃亡。教祖之死也許會讓古蘭•瑪麗亞神格化,最壞時,說不定又會出現新的邪教。」
「全部歸在主犯古蘭•瑪麗亞身上,其他人則寬容處分……對吧?這麼做,難道不會讓她看起來像是揹負信徒之罪死去的『聖女』嗎?」
「說得也是……因爲你就是那種人嘛。唉……算了。」
魔法騎士這個容器龜裂,記錄在其中的龐大情報正逐漸外泄──
「呀啊!等、等等,這副模樣……那個色小鬼搞什麼啦!」
(現在的變異率是多少?詳情必須進行檢查才能診斷出來……不過若是給予她過度的懲罰,數值肯定會增加。可是,我該怎麼說纔好……?)
「沒錯……如果是爲了那種理由,雪奈不會讓父親那麼做的。」
「上衣?呵呵……謝謝你。不過,一想到復興重建的問題,我現在就開始頭痛了……」
「關於這一點,我也想請准將好好留意。因爲通訊迴路一修復,記者和大衆傳媒就立刻採取行動了,而那些傢伙的力量足以和軍隊匹敵。」
結果,一道想不到會蘊藏着堅定和溫柔的說話聲,清楚地傳入她耳裏。
『輸、輸了……古蘭•瑪麗亞輸了……不可能,不可能……啊啊!接、接下來,我將……溼答答地……被、被這樣那樣……!』
就看見雪奈身穿煉核武裝,拉着冬真的軍服衣襬,望向這邊。
(……她明明沒有佈下結界式,卻……)
那是冬真自己也有自覺的愚蠢習慣。
雖然如果是短期,由冬真代理並非不可能的事,可是……
「……如果那件事情能夠辦到……」
壯年男性在最後微妙地含淚大吼。似乎是自主接受拘束的桑亞一被帶走,從他立刻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來看,想必他一定很辛苦──
冬真不懂得什麼是適度的斥責。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是啊。雪奈,剛纔那是冬真說過的話喔。是他從前失去重要夥伴的時候……對吧?」
「!」
雪奈做出喫驚的反應,仰望冬真。
「請問……那個人是從前被父親消除的『摯友』嗎……?」
「是啊。就算擁有消除萬物的能力……有些東西還是不能消除。」
「所以……」卡秋雅停頓下來,慈祥地輕撫雪奈的頭髮。
「──我也會幫忙。爲了今天你背叛的一千萬人,你要拯救未來生存的一億、十億,甚至是數不盡的人們。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
她將手按在自己豐滿的胸部上。
「那份痛楚就一定會消失──相信我,一定會的。」
「……卡秋雅阿姨……」
在笑容宛如慈母的卡秋雅身旁,雪奈含着淚水。
彷彿受到些許拯救似的泛起微笑,她在雙臂中施力。
「雪奈明白了……雪奈會努力幫助衆人……!」
「這樣啊,那我也不能再睡下去了。冬真,你也來幫忙!」
「我是無所謂,不過……你所有煉素都被吸收了,還有辦法動嗎?馬上就能復原的雪奈是特殊案例,如果是你,恐怕得花上幾天專心休養纔行。」
「……好啦,反正我就是年紀大啦。哼!」
「別鬧脾氣嘛。我不是說年齡的事情,而是你們的煉素持有量和復原速度有差距……」
冬真神情困窘地講道理。見到他一如往常地認真──
(──啊啊,他真的回來了……)
有痛苦,也有悲傷。但是,能夠像這樣見面說話,還是讓人難掩內心的喜悅。
「沒關係……唯獨今天,雪奈願意把父親借給阿姨。」
(她還活着!)
聽了那句話,冬真宛如面具的僵硬表情,如雪融般微微地放鬆。
「感謝的話說起來心裏要舒服多了……謝謝你,英雄。就算你藏在陰影中,唯獨我始終知道……你纔是真正的英雄。」
『佔據「母核」和編纂古蘭•瑪麗亞的煉核武裝所使用的術式──
勉強睜開快要閉上的雙眼搜索四周,只見亞蓮娜倒在靠近籠火的地方,被融雪弄溼的頭髮貼在臉頰上,正安穩地沉睡着。
可是比起那個,現在有其他更應該優先確認的事情。
賽莉卡隨意地伸出手,一邊觸碰黑子滿是傷痕的胸口、腹部和她光滑的裸體,一邊說:
「請不要愈來愈沒自信……阿姨好色……」
『簡易掃描完成。』
「不需要道謝,報酬也只要最低限度就好。不過……」
透過模糊的視線觀察英靈墓地。從遭到破壞的凍棺外泄的冰煉素,讓整棟建築降下薄薄的冰霜,結凍成水晶形狀的煉素到處從窗戶向外突出。
火焰之子將再度燃燒。
「你是誰?好奇怪喔,你的形體明明那麼詭異,好像怪物一樣。」
她一絲不掛。將熊熊燃燒的火焰當成衣服纏繞覆蓋在胸部和腰上,如火焰女神般佇立的少女──賽莉卡•維爾米歐尼確實活着。
黑子低頭查看自己被砍傷的身體。像是被烙鐵粗暴地燙過一樣,傷口已經癒合。這是燒灼肉體強行接合,完全稱不上治癒術式的急救處理。
──正當他如此祈禱時……
「謝謝你……冬真。呵呵!果然還是……這個比較好。」
「父親……很努力。需要……獎勵,對吧?我是叛亂者……應該要接受懲罰。所以,那個任務就……」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我先幫你止血了……我問你。」
將顯示在終端機上的座標轉化成地圖。
『你果然看出來了嗎?上面……沒有黑子。那傢伙幾乎在政變爆發的同時就和保護對象一起銷聲匿跡,完全沒有人發現她們的行蹤。她駭進伍德曼准將的個人終端機,和你聯絡狀況之後去了哪裏……我現在正在調查。你等我一下。』
冬真的魔法騎器忽然震動了。
「收到。」
「是……英靈墓地啊!」
†
瞬間變得沉穩的「火」,彷彿像在表現施術者的內心一般……!
「對、對不起,雪奈。我沒有別的意思啦,這是那個……!」
因爲構成這個世界的是無數無名市民,是站在第一線、即便沒有力量仍充滿勇氣和良善的軍人,是騎士,是支持他們的家人。
……這是火屬性魔法騎士偶爾會使用的緊急救護方式。
「我、我纔不會那麼做哩!纔不會,才……嗯。」
「這個……難道說……難道說……?」
正因爲明白那份情操有多麼偉大──所以他要化身影子,暗中守護衆人的努力。保護女兒、家人、戰友和心愛之物,同時也爲了他自己,保護這個人類生存的搖籃。
我從被喫掉的地底空降遺留下來的紀錄確認到了,那是史庫羅維尼家代代相傳,因爲被罵是賠錢貨而受到中止開發處分的復活術式。出處恐怕是……!』
同一天,同一時刻。英靈墓地的中庭裏升起一縷黑煙。
(人家發生什麼事了……?我還活着嗎……?)
「不是那樣的!雪奈,拜託你相信我,我和桑亞那種人完全不一樣!」
「有來電……是學長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面聽着那樣的對話,冬真操作魔法騎器,掌握凰花的現況。
「好溫暖……真的受到療愈了……呢……」
「必須儘快確認她們的所在地點。難道沒有什麼情報嗎?」
「嗯……這樣就夠了啦,笨蛋。」
冬真大致瀏覽了隆美爾傳來的清單,上面記載著「無名」協助者的名字和動向。
『你別急。雖然因爲很微弱所以花了點時間,不過我剛剛正好感應到黑子的求救訊號……那傢伙至少還在這個凰花裏活着。我把座標傳給你,你可以過去嗎?』
像是要宣告這一點似的──木柴猛烈地爆裂。
「小亞蓮……!小亞蓮,你在哪裏?」
「唔~~!」
†
記得沒錯的話,自己和天上院春鬥險些同歸於盡,也做好了力氣耗盡而死的心理準備,然而卻在前一刻,彷彿見到她的──應該已經死去的「她」的幻影。
響起木柴啪滋啪滋爆裂的聲音。在這個人類再生機構裏前所未見,沒有圍欄覆蓋的籠火,本來照理說,軍事警察、憲兵應該會馬上趕來關切……
和保護對象──亞蓮娜•史庫羅維尼一起。
僅只一人的超越者、第四世代的未來種,不過是社會上的異類。
然後……
黑子努力以混亂的思緒掌握現狀。
「是啊。因爲……你瞧。」
『是超級無敵天大的事情!我和我們之前分散四處的實行部隊聯絡上了。他們幾乎都平安無事,有的在叛亂時發起抵抗運動,有的則是引導市民逃離。』
一縷黑煙宛如弔唁一般,高高地升向人造的藍天、都市的天花板。
「……我卻莫名好喜歡你的聲音、長相、舉止……這是爲什麼?」
「禁止做色色的事情喔?」
「……交、交給我?」
「亞蓮娜小姐……請立刻進行調查,我也會馬上趕去。」
「賽莉莉……?」
不曉得是否會有某種後遺症,但至少她還活着。有在呼吸,也對呼喚聲有反應。既然如此,那麼就有希望……!
比起「對不起」。
黑子的呼喚得到了微弱的反應。
「太好了……不過,我……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只能用甚大來形容的巨大損害。到處散佈的污染物質,選擇逃走潛伏的武裝邪教集團,對次世代孩子們的不信任感。無數內亂的種子已被埋下。
「你不記得人家嗎?你的記憶……?還有,怪物……?」
發出喀啦喀啦的輕快聲響,她將似乎是從附近綠地撿來的枯枝一扔。
『……天堂玫瑰曾經進入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女學生宿舍進行搜索。聽說他們不顧旁人眼光地在亞蓮娜房裏大肆亂翻,後來把終端機整個帶走了。』
受到冬真慎重的敬禮,卡秋雅放棄似的笑道後,隨即赫然驚覺。
「這種只能儲存一點點情報的不便身體,以記錄媒體來說太不成熟了……吶,你告訴我,你認識我對吧?」
「──謝謝你,我的戰友,這對我而言是最高榮譽。」
略帶溼氣的木頭散發出白煙。然而,她卻一言不發地伸出手指,凝聚「火」煉素──結果樹枝頓時燃燒起來,乾燥炭化。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而我……又是『什麼』?」
(但是……一定能夠克服的。)

最後一筆紀錄是伍德曼准將的個人居住單位。黑子潛入他的個人房間,借用個人終端機向冬真發出警告之後,就不曉得消失到何處了。
冬真回來所帶來的安心、「日常」,儘管不成體統,仍讓卡秋雅不禁感到雀躍。
「……這是……!」
儘管如此,可能還是覺得不甘心吧,只見雪奈一臉難受地從父親身旁退開一步,鼓着臉頰。
「……你醒了?」
輻射熱好比福音一般,在凍到逐漸失去知覺的體內擴散開來。
冬真不由得說出地圖上顯示的位置。
「……」
冬真一邊聽隆美爾說話,同時以高速仔細查閱附加資料。
†
黑子抬頭張望四周,結果,一如她所想的人物──
『正式的數字得等正式診察和諮詢結束之後纔會出來,不過──
根據言行及行動、煉素釋放量、屬性分析的結果,變異徵兆率爲百分之八十九。』
『確定嗎?』
『是的。邁向滅亡的倒數……只剩下百分之十一。真是太可怕了。』
『人類種族所能承受的負荷已超過容許極限。過去我們汲汲營營地積攢下來的生存餘裕,因爲這次的政變騷動幾乎消失了。所有儲蓄已逐漸見底。』
『這樣啊,既然如此──』
人類再生機構,中心(中層)區域。
在無數士兵和護衛騎士的犧牲下,勉強倖存的議員們。在重裝甲避難所的最深處,聚集在昏暗燈光下的人類最高決策機關──十二耆老評議會。
『白銀雪奈──唯獨她的層級五化,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意思是,也要把抹殺列入考慮嗎?可是到時……「無名」有可能會背叛我們。』
『真是諷刺。庇護人類的唯一超常存在,居然在保護人類的危機。』
在場的,是一羣宛如濃縮了人類智慧和老奸巨猾的老人。
既諷刺又詼諧。將人類滅亡與人類再生、絕對無敵與人類最強放在天平的兩端。
『必須做出決定。就把選擇權交給絕對無敵吧。
是人類,還是女兒……讓他去決定要救哪一方──』
老人充滿威嚴的聲音儘管有些沙啞。
卻也好比賭上所有財產的賭徒一般,帶着樂在其中的愉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