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神誓願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1.9萬 字
猶如死人的少年們站在街頭上。
『統括學生會已發佈戒嚴令。請各位市民冷靜地返回居住單位,關上家門,避免不必要及沒有急迫性的外出──』
『──戒嚴令已經發布。從現在起的七十二小時,所有市民的活動將受到限制。請接受我們及孩子們的指示,離開指定區域。』
『新首長,「EOC」古蘭•瑪麗亞允許我們在都市內開槍。假使鄰居、朋友、家人中有人批判現行體制,請務必向我們通報。』
『密告者將獲得獎勵。每通報一人,將可得到配給券一人份的優厚獎賞。戒嚴令已經發布,請務必向我們提供情報──』
最後,所有少年異口同聲地說:
『『『一切都是爲了打造出更廉潔的社會。「天堂玫瑰」敬上……』』』
簡直就像壞掉的揚聲器。武裝參差不齊,也沒有階級章。還有不少人將缺損的四肢化爲機械,或是利用術式強行彌補。
但是少年們以強大的團結力爲傲,嚴守命令不離開自己的崗位。他們被配置在人類再生機構「凰花」的最深區域的公共空間──提供給個人的居住單位內以外的所有場所,無情地射殺違反戒嚴令的人。
『請問有沒有什麼煩惱呢?』
『搶劫、暴力、虐待,無論再小的情報都請通報我們。』
『我們會立即進行簡式審判,並在兩秒內執行判決。』
『一起打造廉潔寂靜的新世界吧。我們等候各位的協助……』
「噫……噫噫噫噫噫!」
咻哇……!
光線射穿趁亂打劫的魯莽之徒的腦袋。
兩手抱滿的嗜好品、平時價格昂貴且難以入手的酒和糧食染滿鮮血,鞋子也被弄髒,但他們毫不在乎,繼續踩着步伐前進。
「喔喔……古蘭•瑪麗亞……真不愧是直屬士兵,決心就是不一樣……!」
「我都感動落淚了……他們爲大家如此地努力,我一定要聲援他們!」
市民張大嘴巴,紛紛吐出感激的話語。
這恐怕是古蘭•瑪麗亞做出的指示,考量所有風險並執拗地將一切消除,這確實很像是她會有的想法。結果,黑子爲了尋找可以通話的迴路費盡千辛萬苦,最後終於潛入某位軍官的居住區塊,侵佔隱密迴路來聯絡。
永遠都是後攻。始終把率先出手的機會讓給敵人,有着無法取得優勢的阻礙。
假使能夠徹底掌控凰花,對返回的戰鬥團下達正式命令,就有可能迫使他們服從新體制。因爲要是反抗,就會被趕出人類唯一的生存圈。
亞蓮娜以可愛的動作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會再說話。
這纔不是客套話呢!黑子在內心感嘆地說。
如果只是被逮捕、押走那還好。但大多數人卻是當場被射殺之後,屍體也沒有得到埋葬,就這麼被都市清掃系統發現,然後被回收做成黏糊糊的蛋白質。
「……嗯。(點頭)」
(那人卻什麼都沒感覺到……甚至不覺得可疑?)
只要不瓦解她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正義使者形象,軍方所能祭出的對策就極度受限。更何況多數人都受到洗腦式控制,在這樣的狀況下,時間是站在敵人那一邊。
一面展開兩人份的隱蔽式,她們手牽着手從暗處來到暗處,避開站在街頭的士兵和監視系統的耳目,不停往目的地移動。
少女們屏住氣息。一名正好站在行進方向上的少年兵,從非常近的位置神情狐疑地注視着這邊。瞬間從他身上發動的探查式是……!
就如同因爲力量太過強大而自我設限,將力量封印起來的冬真。
少年兵狐疑地聞了空氣一陣後,隨即像是忘了一切似的,回到原本的位置繼續站崗。確認彼此離得夠遠之後。
「你已經表現得夠好了啦。包括我們之後準備要做的事情在內……坦白說如果只有我一人,人家實在不曉得該做什麼、該怎麼辦纔好。」
「英靈墓地(Catacombe)……我在歷史資料中看過舊時美國的阿靈頓國家公墓,另外日本也曾有過功能類似的神社,不過真的只要去那裏就沒問題嗎?」
「那是軍官階級的軍方首腦才能使用的VIP專用隱密迴路啦。因爲通訊量超少,平常都閒置在那裏,所以纔會讓我們使用。總之,這算是我們的密技之一?」
「有這個可能……話說小亞蓮,你還挺敏銳的嘛。該不會從之前就在思考這件事吧?」
正當黑子如此心想時──
似乎是PPA會員的主婦被拖出居住單位,銬上手銬。
沙、沙、沙……
「內、內褲?不、不是啦,是下襬!我是抓裙子的下襬啦!」
「英靈召喚式──世界首創的復活術『女神請願(Gospel Wish)』。我一定會滿足發動的條件。」
簡直就像機械……披着人皮的怪物,某種以截然不同的邏輯行動的存在。
「呃……我想是因爲,她有無法花費太多時間的理由。」
「戒嚴令,禁止外出,獎勵密告,對無法返回居住區塊的人進行配給。這些規定實在是太奇怪了。現在最讓我們傷腦筋的,就是古蘭•瑪麗亞繼續戴着正義的假面具。」
「是、是嗎?……噗哈!呃,嗯,應該說是糾紛嗎……總之那裏有一羣人在爭吵。孩子們非常支持,可是年長者就……」
「噗哈……!好、好難受啊……!謝謝你,黑子……!」
「雖然完全不懂怎麼回事……不過那玩意兒太危險了。不是頭腦,是我的身體在這麼告訴我。真的太恐怖、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呃,可、可以嗎?做這種事情……之後不會造成問題嗎?」

(話說……那個軍隊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假使支撐地方戰線的戰鬥團放棄防衛回來了,其戰力將足以直接壓制凰花。古蘭•瑪麗亞會不會是認爲如果時間拖太久,事情將會演變成那樣呢?」
反而當黑子中途切換成她獨創的隱蔽式──在專門用來對付孢子獸、將聲音和體味消除至極限的感覺氣穴,只要有一般人的判斷力就會覺得可疑的虛無之中。
以及隸屬「無名」的祕密情報員,和亞蓮娜、雪奈同班的黑黑黑黑子。
「籲~剛纔真是急死人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是怎麼搞的啊?」
平靜的決心。不是平時缺乏自信的氛圍,而是帶着十足的確信。
相反的,在戰場上則是所向無敵。或許正因爲明白這一點,古蘭•瑪麗亞纔會試圖在比戰場更高的舞臺上一決勝負。假使她現在很着急……!
從空洞的雙眼和機械般的忠誠態度來看,遭到嚴重洗腦的少年兵似乎被當成用完即扔的棋子。他們恐怕是在廢棄區域「老廢物」的「伊甸園之蛇」根據地被養育長大。
「……?」
『「EOC」要肅清掌控、壓榨孩子的舊世代。舊PPA會員全員都將以嫌疑犯的身分遭到強制收容──執行。』
頭蓋骨深處有股膨脹感、悶痛。以她尚未成熟的處理能力來說過於嚴苛的術式,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少年兵在隱身互抱的兩人身旁嗅來嗅去。
「不過現在過度的鎮壓,只會讓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流失。自己毀掉自己的支持基礎,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真教人想不透耶!」
「你在潛入這裏之前,在臨時配給所喫過飯對吧?當時的氣氛很糟嗎?」
「是、是嗎?呵呵呵……謝謝你。即使是客套話,我也覺得好開心。」
在停止呼吸的情況下急劇轉換術式,使得大腦產生強烈的脹痛感。
來到綠地化的公園型慰安區。平時聚集了許多市民,卻籠罩在莊嚴氣氛中而不喧囂的該處,是不帶宗教色彩、爲萬民所建造的撫慰設施。
然而,在衆目睽睽下利用明顯受到洗腦式誘導的少年兵,這麼做堪稱是破壞自我論點根據的行爲。事實上,在受到鎮壓的市民之中,確實有不少人懷抱着比思想誘導的效果更大的懷疑,到處開始傳出不滿的聲音。
壓制那些地區,逼迫十二耆老評議會屈服。
「是、是啊。畢竟我不適合實戰……所以希望至少能在其他方面派上用場。」
「我們『部隊』的緊急隱密迴路也斷了,沒辦法再和白銀爸爸取得聯繫。」
「老、老公!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心、前線是目前感覺較爲正常,反古蘭•瑪麗亞派居多的地區。
就跟垃圾一樣。以不榮譽的死亡執行者身分,嚴謹地巡邏市街的少年兵們,如今已成爲最深區域全體市民們的恐懼,以及異樣的歡呼對象。
(之前學長他們進行強攻時,這些人應該已經不在了。這麼說來,對方是察覺到會遭到襲擊,於是事前採取了行動?可是,爲什麼現在要明目張膽地放他們出來呢……?)
歐洲系的白麗種少女,第一魔法騎士學園一年級生,亞蓮娜•史庫羅維尼。
「啊,稍微講幾句話不要緊的,因爲人家向隆美爾學長抄襲來的隱蔽式沒有那麼容易被識破。一點點的聲響可以當成雜音來處理。」
(唔!他在……「聞」煉素?)
「是、是啊。不過話說回來,真的好厲害喔。明明幾乎所有通訊迴路都在戒嚴令下遭到封鎖,卻還是有辦法稍微和外界通訊……難道你們有自己專用的線路?」
有種不寒而慄的不祥預感。那真的是人類嗎?
一名貌似負傷退役士兵的男人闖進來試圖阻止卻被打倒在地,遭受一番折磨後被拘束起來,扔進和妻子不同的車輛內,押往某處。
「……畢竟那個廣播並沒有傳送到其他戰線,假使活躍於戰場的現役部隊回來了,就算有許多S級,學生程度的騎士團依舊不是對手。」
等級只有F到E,別說是魔法騎士了,甚至和平常人沒多大差別。
爲了向冬真傳達凰花的現況,她們發動隱蔽式潛入設有隱密迴路的魔法騎士學園的理事長室,然而卻爲時已晚。
古蘭•瑪麗亞高揭解放孩子們的正當名義,希望打破老舊的現有體制。
(幾乎整個房間都遭到破壞,變得像孩子的遊戲場一樣……!)
「……」
「我、我不一樣!我不是叛亂分子,我願意跟隨古蘭•瑪麗亞!我以前會那麼做都是爲了孩子着想,求求你們放過我……!」
就像嗅覺靈敏的動物常做的那樣抬起下頷,用鼻子呼吸的舉動。
──不過要是可以使用「無名」的隱密迴路,我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她們兩人巧妙利用被踩壞的花壇和焦黑的路樹當作遮蔽物,逃離巡邏少年兵的視線,不停在暴動痕跡猶新的魔法學園校園裏移動。
「很好,他們走了。小亞蓮,你可以放開人家的內褲了。」
如果是單純的「戰鬥」,辦得到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即便能夠想出應付當下場面的「戰術」,要綜合性地考量整個戰場,進而想出主導戰爭的「戰略」實在困難許多。
「好好好,你說得是!不過,那玩意兒還真驚人耶。究竟是怎麼創造出那種人的啊?實在教人難以想像……該不會是把腦袋裏所有東西全部消除再重新啓動吧?」
傢俱和設置型的魔法騎器,無論有沒有經過僞裝,盡數遭到破壞。
見到那個動物般的動作,黑子立刻改變隱蔽式。
(我們的工作是消滅壞蛋……換句話說,只能在對方幹了「壞事」之後纔去收拾。在對方行動之前,設法讓對方沒法出手是行政的工作……!)
「我知道啦。人家我必定會賭上全副身心和所有煉素,將小亞蓮你送達目的地。你要緊緊跟着我,不要離開。雖然戒備應該沒有那麼森嚴啦。」
「該死!臭小鬼,快放了我老婆……唔喔!」
其勢力尚未擴及前線(頂層)、中心(中層)。然而最深區域(洛塔斯•底層)內的肅清行動卻被執拗地徹底執行,即便情節輕微,凡批判新體制者、做出利己行爲者,都會遭到處分。
「人家覺得沒關係喔。反正那位大叔也被押走了,只要沒人發現大致上就不會有事。好了,請你稍微保持安靜,小亞蓮!」
「嗯。所以她纔會急着採取大動作……試圖穩固最深區域吧。」
「小亞蓮,你冷靜點!屏住呼吸,不要動,Stop……!」
「好、好的……哈姆!」
「……嗯。那些人好可怕……雖然活着,卻好像沒有生命一樣。」
明明才一分鐘不到,時間卻感覺好漫長。
發出「哈姆」的聲音,黑子捏住可愛的鼻子,堵住亞蓮娜的嘴脣。
「人類用」的隱蔽式發揮不了作用。
「對、對不起,黑子。再一下下就好,只剩下一個街區了。拜託你!」
(莫非白銀爸爸贏了?……既然那位怪獸爸爸要回來了,也難怪她會着急了。別說是「天堂玫瑰」了,就算她把全人類都當成人質,情勢依舊非常不妙。)
「……嗯。」
以「比方說」作爲開場白後,亞蓮娜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於爲了融入社會而成爲一介戰力的祕密部隊來說,那樣負擔實在太沉重。
橫越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巨大校舍和校園,位於市區另一頭的場所。
「唔!黑子……!那個人在看這邊……!」
(對人用的隱蔽式是從隆美爾學長那兒整個抄襲過來……做法是刻意不完全消除自己的存在,讓自己混入周圍的雜音和氣味之中。可是,這傢伙該不會……!)
(好比下棋時放眼大局一般俯瞰多個戰場……老實說,我們只是齒輪,是隻會服從上頭命令的無名之劍,沒有能夠想得如此深遠的人才。)
抓着黑子的裙襬,亞蓮娜•史庫羅維尼如此說道。
†
從前,西元二○四九年──
人類捨棄被「末世之雪」封閉的地上,將生存圈移到人類再生機構之後。
他們開始認知到,如果不謹慎照護數量已多到無法計算、只能說非常龐大的戰死者及其遺族的情感,有可能會在凰花內部引發毀滅性的糾紛。
因此,十二耆老評議會成立,一統人類的統治機構誕生後,最先建造的便是戰死者聯合慰靈暨埋葬機關:「英靈墓地」。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墓園對吧?」
「展現宗教色彩聽說是大忌喔。因爲如果偏向特定文化,就一定會有人感到不愉快,所以這種無機質的感覺最好……據說是這樣啦。」
風兒吹過,草原輕輕地隨之搖曳。在作爲公園開放進入的慰安區中,矗立着一個巨大的混凝土圓柱,其粗獷的雄偉英姿震懾四周。
(我記得,這好像是以舊時代的核能發電廠的冷卻塔爲設計主題?)
亞蓮娜•史庫羅維尼回想在歷史課上學到的知識。
排除所有宗教、文化因素,總之就是強韌、堅固。
這是因爲,它有可能成爲人類滅亡後,人類在這個凰花──在這個地底大空洞留下的足跡,是人類存在的證明。也就是所謂的紀念碑。
因此在整體構造上,是模仿極爲堅固的發電廠冷卻塔建成。
其內部採取以近代管理系統進行的立體埋葬制度,最多可埋葬一億人。而這一點之所以能夠實現,是因爲採用了新時代的埋葬制度──「靈葬」。
『大半的戰死者都是在地上死亡。暴露在高濃度污染物質下的遺體幾乎都受到污染,無法回收。因此就任軍職者,都要在上任前提交遺書和自己的「靈葬」晶片……』
亞蓮娜很清楚地記得教官在課堂上說的這番話。
靈葬晶片就是所謂的記憶,是一種應用煉核武裝的記憶繼承系統的物體。
利用省略戰鬥機能的超簡易型系統,將使用者的靈魂記憶化爲情報、煉素。
將保存起來的晶片當成遺體保存,然後把提交晶片時的肉體以煉素建構成靈體,重現於棺材型的展示櫃內部,以與生前無異的漂亮遺體舉行喪禮。
(可是,那是在沒有留下遺體的情況下……!)
黑子用鼻子哼笑一聲,神情悽苦地繼續說。
亞蓮娜對當時的事情記憶不深。
「才、纔不扯呢!……啊,黑子,不要走那邊。因爲如果從正面進去,會被保全系統記錄下來,所以繞到後面從職員出入口進去比較好。」
「但是,我母親在工作上倒是相當活躍。因爲她在前線(頂層)工作,我自然就和父親一起生活了。我父親就跟白銀爸爸一樣,算是一位專業主夫~?」
儘管雙親因爲害怕,從來都不會說出口……卻也絕對不會想要接觸自己。
當時的她,不過是兩歲的幼兒。
「咦?爲什麼要爲了那種事情開心……?坦白說我不懂其中的關聯耶。」
「是喔~真的是設想周到耶。」
說實話,當時的事情對亞蓮娜而言並非美好的回憶。
走廊左右兩側的牆面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面板。
遵守禮儀,那無疑是向對方表達敬意的證明……
「不過很奇妙的是,應該說波長對到了嗎……有座墳墓讓我莫名地有感應。感覺不像是陌生人,而是有種家人般的親近感……我這麼告訴父親之後,他的表情顯得非常開心。」
「嗯。因爲要是放棄,就沒別的事情可做了……你說對吧?」
她追過心懷警戒的黑子,一一向埋設在牆上的面板獻上默禱。
黑子探頭往裏面窺視,然後戰戰兢兢地走進去。
黑黑黑黑子用一如往常的態度說道。
「嗯。儘管如此,我父親還是被調去特殊衛生部門,以C級魔法騎士的身分從事研究。只不過因爲他在中心(中層)工作,所以我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了。」
「是喔……!那麼,他應該是一位好爸爸吧?」
戴眼鏡的文弱身影。
「有,我父親帶我來過好幾次。」
感受到黑子刻意緩和氣氛的心意,亞蓮娜鼓起幹勁。
「……所以你家纔會沒落嗎?」
「啊哈哈……不過,他之所以如此是有原因的喔?斯拉夫系的騎士家族雖然很少拋頭露面,但是……內部的派系鬥爭、權力鬥爭卻很嚴重。」
有那麼一會兒,只有少女們叩叩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墓地中響起。
「喔~原來你父親也是過度保護小孩的怪獸爸爸啊?」
史庫羅維尼──祖先爲舊斯拉夫祭司的貴族世家,名冠「女神」之治癒類固有絕技的持有者代代輩出的光聖名門魔法騎士家族,其夙願便在於此。
「因、因爲!……負責開發設計這裏的,是史庫羅維尼家當時的當家……所以通行密碼就被口耳相傳下來了。雖然一直沒有機會使用就是了。」
「這個嘛,有白銀爸爸在應該不會有事啦。應該說,要是有他在還出事,那恐怕地球上所有人類都無計可施了。所以,就抱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吧。」
「那時候,我的固有絕技還沒有覺醒……我父親心想也許只要我多認識一些以前的騎士就會覺醒了,於是便帶我到各個墳墓參拜。然後,在參拜的過程中……」
「我父親強行使用了未完成的術式。從此對我們家族而言……他就跟戰死了一樣。」
「這是什麼啊……人家我是第一次進到裏面,總覺得……味道不太好聞?」
「總之呢,以人家的權限,我只能告訴你我擁有獨特的固有絕技。我一直都能看見別人的煉脈。不但可以進行干擾,還能自由地『切斷』。」
有着多得驚人的植物,一部分被綠色藤蔓和青苔覆蓋的混凝土巨塔,簡直就像人類滅亡後的遺蹟──一座美麗卻又莫名令人感傷的廢墟。
悲劇是從亞蓮娜也提過的──固有絕技的覺醒開始。
「嗯。圓柱形建築的外圍部分……『冷葬』的遺體都被放置在這裏,以便復活術式完成時能夠儘早取出來。」
儘管現在黑漆漆的,沒法窺見裏面──但是每一塊麪板後方,都埋葬著有幸從地上回收回來的戰死者遺體,而那些遺體想必都正等待着復活之日來臨吧。
「沒錯~他徹底和我保持距離了。連我母親也在聽說那件事之後,就絕對不再走近我伸手可及的範圍內。這也難怪了,畢竟哪有人想被一根手指殺死呢。」
「有人譴責開發團隊在人類再生機構成立之後,明明一直拿到大筆預算,卻遲遲沒有完成復活術式,這在人類存亡危機當前的情況下,根本是怠忽職守的行爲──」
理論方面一等一,卻不善於實戰詠唱的典型學者──儘管被視爲不適合實戰,又被蓋上不適任醫護兵的烙印,仍舊獲聘擔任研究職。
也就是負傷退役──留下嚴重到無法繼續執行軍務的後遺症,靠着軍人年金和配給生活,從第一線被淘汰下來的人。是黑子所屬的日本派系最討厭的「飯桶」。
「……好過分……!」
雖是負傷退役,她卻讓原本從事軍務的魔法騎士的心臟停止跳動。
「應該說很幸運嗎?居住單位的醫療系統立刻做出反應,進行了緊急治療,再加上當時的我還只是個孩子,只有稍微碰一下而已,因此我父親最後總算是得救了。不過……後來我父親就變得很怕我,直到現在都是……」
在此同時,亞蓮娜繼續緩緩說出更多的真相。
「……嗯。研究那種沒有可能實現的技術只是白費力氣……只不過,因爲我爺爺那一代受到同爲斯拉夫民族的貴族世家排斥,補助金也被砍掉,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她個人所使用的煉核武裝──「歸蝶焰刃」,卻至今尚未尋獲。連煉核武裝遭破壞所留下的痕跡都沒有,徹底下落不明。至於遺體則是在幾乎完整的狀態下回收,被「以原本的模樣」埋葬在這座「英靈墓地」裏。
「這個嘛,一開始是如此啦。但也只維持到我兩歲左右爲止。」
於是,亞蓮娜的父親也沒有告知當家的祖父,就強行進行了實驗。
「復活術式本身的開發確實是有進展。理論結構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要進入到實證實驗階段。可是要進行實證實驗,需要有女神類的固有絕技──治癒類術式的最高適性。」
「是的。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樣?雖然我想可能跟這也有關係……我父親一直對我期待很深,總是告訴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不可以死,還要我儘早選上後方的勤務工作。」
「……呵呵,說得也是喔。我得盡己所能地去嘗試看看……!」
黑子聽出話中涵意,決定將此事放在心上,留待之後進行調查。
史庫羅維尼家作爲超一流的魔法騎士宗家,又是光聖的名門,從前曾是復活術式開發團隊的核心,然而在她懂事的時候,那份權勢就已經消失無蹤了。
「當回收到的遺體處於可除染的狀態,且佔總體重的百分之五十一以上──『靈葬』就會依照建造當時所預定的,變更爲完全冷凍保存的『冷葬』……!」
但是一談到自己的專業領域、治癒式相關的話題,就會充滿異樣的熱情。
「不過……儘管當時過得很煎熬,但也因爲我擁有有用的固有絕技,纔會被現在的部隊收留接納……甚至還交到了朋友。」
簡直就是把女兒當外人看待。不,不僅如此。
「但是,實驗失敗了。詳情我沒有問,不過後果好像很嚴重。」
「就算你用可愛的語氣這麼問我,人家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啊。感覺還滿扯的……」
「從那天起,我父親就對我非常好。甚至連我考上第一魔法騎士學園,他都反對我離開中心(中層)的居住單位去住宿舍呢,很奇怪吧?」
來到後門,她觸碰以藤蔓遮蓋掩飾的觸控面板,輸入通行密碼。結果牆的一部分隨即靜悄悄地打開,令人發抖的寒氣和獨特氣味飄散出來。
「那指的是……小亞蓮你嗎?」
「不習慣的話,可能會有點在意這個味道……不過你放心,這沒有毒性喔。」
爲了提醒不具耐受性者靠近會有危險,以及外泄時能夠立即察覺……其作用就和故意在過去當成燃料使用的瓦斯中加入臭氣一樣。
含有高濃度冰屬性煉素的空氣。
也就是,利用冷凍睡眠復活的可能性。
儘管她含糊地用「我們家族」帶過。
「不曉得雪奈要不要緊?」
「就是啊。不過,光是能夠說出跟家人之間的回憶就很好了啦。」
「小亞蓮,你進來過這裏嗎?」
跟在她後面的亞蓮娜步伐則沒有半點遲疑。
「……切斷生物煉素網絡?那是無法防禦的……」
賽莉卡•維爾米歐尼尚未就任軍職,因此也沒有提交靈葬晶片。
「那是因爲很少有機會需要非法入侵墓地啊……」
「原來是這樣啊……唔耶~好像水族館喔。」
「白花八角……是線香的味道啦。此外還有好幾種香的味道會飄散在裏面的空氣中。」
「你爲什麼會有這種地方的通行密碼?小亞蓮,你們家也太扯了吧!」
「這個嘛,畢竟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回去,只好儘可能待在白銀爸爸懷裏嘍。」
「……那樣簡直……!」
「所以,這裏面……全部都是遺體嗎?」
「所以黑子你……現在纔會從事軍隊的,那個地下工作嗎?」
「其實我也不明白。不過,那次的事情或許就是契機吧,因爲之後過了一陣子,我就能夠使用固有絕技──女神之歌(Gospel Song)了。」
「雖然和斯拉夫系麻煩的點不同,不過我家也是個麻煩的地方。因爲是日本派系。」
「你是說那個對吧?就是應用冰屬性的煉素,不破壞細胞壁的冷凍狀態。爲了在遙遠的未來,復活類術式開發成功時所準備的『通往未來的旅途』?」
「……據說很久以前,舊蘇聯曾做過太空航行技術方面的開發……也就是利用冷凍睡眠進出其他天體,你說的就是那個吧?你的祖先真的還在進行那個研究啊?」
「啊~原來是因爲這樣,纔會特地做成煙囪的形狀啊。」
(……事實上應該是相當親近的家人吧。)
「啊……那件事我有聽說過。像是『負傷退役是恥辱,殉死才光榮』之類的。」
「嗯。因爲在創造冰屬性的煉素時,必須在某種程度下讓空氣循環纔行。」
亞蓮娜帶着表情錯愕的黑子,繞到設施的後門。
「觸碰後即刻發動,只要出手就絕不失手的『殺人技』。可是人家我並沒有那樣的自覺,所以當我撒嬌地用手指朝父親的心臟一戳,他的心跳立刻就停止了。」
「激進的神風特攻隊思想。輸了回來就要切腹──那是個會被人這麼要求的陰沉地方。不過,我父親就是所謂『活着的恥辱』。」
「而且他明明是父親,卻會對人家使用敬語喔。順道一提,他連叫我的名字都會加上『小姐』二字。」
「算了啦,反正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雖然他們完全放棄養育我,不過我現在過得還算充實,所以就算他們發牢騷,我也不會生氣。畢竟人家我的才能是隻適合和人、和騎士對戰……不適合狩獵孢子獸的『殺人技』嘛。」
只不過那份回憶,和父親造訪這裏時感受到的奇妙共鳴,以及父親在棺材散發出來的藍光照耀下滿足微笑的臉孔,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記憶裏。
「所以人家我並沒有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喔。我纔不要這個世界被臭邪教毀掉呢。」
史庫羅維尼家的式微,據說是從父親在那場鬥爭中失敗開始。
說了句「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後,她接着說下去:
不祥之子,惡魔之子。黑子不止一兩次,聽見父母這麼偷偷埋怨自己。那比被當面痛罵還要令人難受,黑子的孩童時代就是在被拒絕中度過。
一邊像在惡作劇地輕拍微微發光的棺材,黑子一邊自嘲似的笑道。
「……咦?」
那樣的父親帶着亞蓮娜,好幾度造訪這座「英靈墓地」。
「呵呵!你要是真那麼做,一定會被雪奈罵的。」
一面配合故意輕描淡寫的黑子做出回應,亞蓮娜──
(──和黑子相比,我簡直……)
簡直幸福極了。擁有雙親所希望的固有絕技,在愛中成長茁壯。
(然而我卻……既遲鈍又老想要依賴別人,完全……派不上用場。)
發生那場「第十三區動亂」時,雖說遭到父親禁止,但要是自己有使用煉核武裝的話。
(我就能保護非戰鬥員的人們……賽莉卡或許也能得救。)
連她自己也知道,那是一種驕傲自大的想法。實際上不擅長戰鬥的亞蓮娜,一定會成爲礙手礙腳的累贅。但是,就算能力和自己一樣,假使當時在場的人是冬真呢?
(無論等級多低,如果是他,他一定會……)
徹底運用自己的能力,無所畏懼地衝向敵人,奮勇作戰。
防止賽莉卡死去,幫助雪奈,消滅恐怖分子──
說不定還能阻止今日的危機。如此心想的亞蓮娜,至今不知自責過多少次。
不知淚溼枕頭多少回。
(但是……我不會再逃避了。賽莉卡……!)
現在,冬真不在這裏。雪奈也不在。
能依靠的只有黑子一人。在這支扭曲的部隊裏,如果依賴別人,等待彼此的只有死亡。
不是依賴,而是支撐。和對方一起,互相守護着彼此。
「──我要發揮自己獨有的力量,做我所能做的……!」
史庫羅維尼家長年以來的夙願。
倘若完成代代相傳的「使命」的時刻已經來到,那便是今日。
「有啊……我的是這個。黑子你應該也有吧?」
倘若硬是挖掘得更深層然後發動復活術式,屆時會發生什麼事?
「那真是太好了……天啊……難道說,我們的同伴之中最猛的其實不是雪奈,而是這孩子嗎?這臺行走的禁咒生成裝置究竟是怎麼搞的……!」
儘管詳情幾乎不明,但在恐怕是冬真的固有絕技的謎樣刀刃,與黑子的合作之下──
損壞、無法復原的煉核武裝大多被當成陪葬品,和騎士一同埋葬。
「之前我父親……史庫羅維尼家的祖先所開發的復活術式,是根據殘留在遺體腦中的零碎情報來複原生前的記憶,使其復活。」
從前改革世界、帶來資訊化時代的行動裝置開發者十分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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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實驗出錯,還是術式外流所引發的恐怖行動。
煉核武裝因此取消了變回煉核的處理步驟。但由於要取得武裝的型態,必須要有穿戴者的意志存在,所以煉核武裝只能維持無法顯現的煉素型態,殘留在賽莉卡的肉體內。
「不,直接使用那個術式絕對不會成功。」
那具棺材並無特別之處。
「煉核武裝不是除了作爲觸媒的遺物外,就幾乎是由煉素形成的團塊嗎?所以我在想,也許是賽莉卡死去的時候,觸媒和煉素分離,『混進』遺體裏面了。」
假使她生長在舊時代,大概會成爲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經營者吧。
然而賽莉卡的肉體立刻就經由亞蓮娜所使用的治癒術式,回覆成完整的狀態。
「嗯……我會試試看。不過,我……我不需要你的處女之身啦。」
亞蓮娜的復活術式則是讓狀態完整的煉核,和所有與賽莉卡有關的紀錄相連,然後將其當成備分,重新安裝在她的遺體內。
裝滿玻璃筒的藍色液體,是以極低溫的煉素形成的「冰」。
「因爲整場儀式被利用成了政治場合,除了遺族的卡秋雅小姐外,我們幾乎沒能好好地看看她……雖然我也不是很想看就是了。」
亞蓮娜有一種直覺,這麼做無法復原一度被刪除的情報。
煉核武裝裏,保存了歷代繼承的騎士們的所有記憶。可是亞蓮娜的術式所能汲取、削下來的只有最表層的部分。
「雖然早知道怎麼回事了……可是再次見到時還是讓人好難受。」
「這樣的想法或許很外行、很膚淺……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
「史庫羅維尼家……無論是祖先們、我爺爺,還是我父親,他們大概都搞錯起點了。我認爲不是要復原被消除的情報,而是應該從受到保存的備分中把情報取出來。因爲,這纔是比較確實的做法吧?」
煉核武裝本身是一種觸媒,是讓刻有歷史的觸媒和星球的記憶相連的裝置。
「找到了……賽莉卡……!」
記錄在煉核武裝內的持有者情報只是拷貝。根本的主數據是從星球的記憶,記憶在這顆星球上發生的所有事實現象的情報漩渦中抽取出來。
換句話說,就是隻有最近一位使用者的記憶。
「嗯!所以,適用術式的不是肉體,而是煉核。對煉核發動復活術式,抽出受到保存的記憶,再將其『燒錄』到完全復原的肉體裏。」
「真的假的……?這個方法如果成功了,將會大大地改變戰爭啊……!」
換言之,就是重新安裝生命的備分。
「這倒是啦。不過,真的有那種方便的東西嗎?」
「沒有。不過,學園的資料庫裏也有許多過去的戰鬥紀錄和戰死者的狀況,而我只是搜尋從前煉核武裝未經回收的事例,整理之後做出這樣的結論而已。」
「嗯……那是一種會出現在兇魔位階的『操屍術』──被稱爲煉屍術士,讓戰死者的遺體復活後暫時加以操控的術式。是在非常時期外嚴禁使用的禁術。」
然而,那是錯誤的。憑那種做法根本行不通。
嘴巴上雖然開了無聊的玩笑,黑子卻是字字真心。
人會死。人體是不容許斷電的硬體。
所以不值得一試。不應該進行玩弄生命的實驗。
(不僅腦中有着異想天開的想法,還能用任誰都能理解的資料補強結論。和白銀爸爸是完全相反的天才……那個男人可以輕易做到一般騎士辦不到的事情,小亞蓮卻是『讓任何人都做得到荒唐之事』……!)
「不行。這個術式搞不好會讓幾十萬、幾百萬的『人類』復活耶?若真如此,歷史真的會徹底改變。那對現在的人類而言,是多麼龐大的希望啊……!」
即便只是斷電一瞬間,保存在其內部的情報也會全部消失。
但是,那些並不具有戰鬥機能。
再加上古蘭•瑪麗亞的叛亂,人類再生機構如今正被迫面臨存亡的危機。即便一切都能順利解決,事件帶來的影響也過於深遠……
那便是從緊握的黑子手中傳來的溫暖,以及近在呎尺的氣息──
「小、小亞蓮?你怎麼突然變堅強了……你該不會喫了什麼怪東西吧?比方說大力丸,或是整個人會變大的蕈菇之類的無敵道具!」
「……小亞蓮,這件事不管成功或失敗,你都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
「煉核武裝……!對喔,煉核武裝裏理所當然會有持有者的記憶啊!」
「……我想如果是隆美爾學長或白銀爸爸,大概就會知道『背後』的真相了。所以,那個超可怕術式可以讓賽莉莉完全復活嗎?」
亞蓮娜雖然有身爲研究者的好奇心,但是她也有懂得自制的倫理觀念。若非身處非常時期,她恐怕會在得到絕對的確信──大概十年之後,纔會使用復活術式吧。
「實驗結果裏有具體的病例嗎?」
「最後穿上煉核武裝時……如果是賽莉卡,我想她的記憶資料應該能夠回覆到那場『第十三區動亂』的前後。」
但是當時的慘狀也有在報導中留下紀錄,因術式發生錯誤而變成異形的活屍不斷繁殖,直到增援部隊將發生區域隔離,並將內部完全燒燬爲止。
「呵呵,搞不好喔?」
(雖然得實驗看看才曉得……不過肯定會有兩人以上的靈魂混合在一起。到時應該不會有好結果。)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猜……應該是溶解了。」
「咦?我原本還打算之後要寫成論文發表出去……而且要是不告訴我父親,他恐怕會一直朝錯誤的方向研究下去。」
「咦?沒有那麼方便啦。因爲要使用這個方法,前提是肉體必須完全復原,還要有尚未交給下一位所有人的煉核……」
僅以純粹的煉素和水形成的新時代棺材,只要持續供給煉素就能永久保存,即便在沒有補給的狀態下,也能冷凍保存遺體好幾萬年,直到自然解凍爲止。
「你是說很久以前,施術者讓屍體失控,在中心(中層)引發喪屍恐慌的那個嗎?那個擁有煉素感染性質,會將生物一一殺死化爲喪屍的超可怕術式……!」
「……好美喔。之前舉行喪禮時幾乎沒能見到她……」
亞蓮娜篤定地回答。
(──和我想的一樣,狀態非常好。)
一邊觸碰永久冰的煉素塊,一邊發動探查式,確認棺材內的遺體狀態。
賽莉卡結凍的遺體,簡直就像一具模仿她打造而成的人偶。
(有了『朋友』的陪伴,我一定會……變得堅強……!)
(意思就是把煉核武裝當成備分記憶體對吧?所以纔會需要保存了完整情報,沒有損壞也沒有被人繼承的煉核武裝。但是……)
「要復原零碎的情報……復原固有煉素非常困難。單憑現在的技術,有很多部分無論如何都無法復原,結果就是導致產生致命的錯誤……雖然這一點是因人而異。」
狀態好到甚至只要堪稱電源的生命之火點燃,立刻就能恢復生物性的活動。
「沒錯,那其實是尚未完成的煉素復原術式……也就是史庫羅維尼家在評議會的命令下開發出來的,復活術式的不完全版。」
但是,這一點卻無法辦到,沒能辦到。原因是──?
(因爲小亞蓮不知道煉核武裝的本質嘛……所以纔會做出扭曲的結論。)
「我不會再逃避了,黑子……走吧!」
但是那項技術不是誰都模仿得來。正因爲開發者使其從專家愛用的小裝置,墮落、普及成人人都能使用的方便工具──才得以支配世界。
肉體從孢子獸身上切割下來後,幾乎馬上就經由亞蓮娜親手修復,可以說是完好無缺的硬體。
「嗯。但是……不可以移開視線。因爲我們今天就是爲了見她纔來的!」
遺體被略施淡妝,冰涼的臉頰微微泛着紅暈,服裝則是遺族──卡秋雅親自挑選的歌德風禮服。和冰一起被封閉在棺材內的身影,就宛如將生前姿態直接封鎖在琥珀中的蝴蝶一般,不容抗拒地讓人回想起那場悲劇。
「當然可以。人家我願意把全部都給你喔,小亞蓮……!」
黑子神情肅穆地合掌,亞蓮娜含淚觸碰着玻璃。
(藏在史庫羅維尼家,爺爺和父親的書房裏的論文……我偷偷看過那份研究,裏面記載着最新的實驗結果……!)
「……我可以跟你牽手嗎?」
本來,在死亡的同時獲得解放的煉核武裝會分散、凝聚,變回煉核的型態。
毋庸置疑的,人類將會得救。倘若讓戰死騎士們復活重生一事有了眉目,那想必將撥散絕望的烏雲,拯救人們吧。那是影子所辦不到的,幕前的偉業。
假使真的有能夠變無敵的道具。
而這就是自己今天來此的目的。
層級五的連續出現,「大災難(Blast Down)」的威脅。
只要在那樣的狀態下發動治癒術式,讓心臟跳動,重新啓動生命……!
(居然沒察覺這樣的想法才真正危險,她實在是太猛了~)
使肉體活動,讓心臟、呼吸器等生存不可缺少的器官運作的控制功能會變成白紙,假使不用機械來取代就會再次死亡──也就是呈現所謂的腦死狀態。
在極低溫的煉素侵蝕下,手指的皮膚瞬間黏在玻璃上。亞蓮娜絲毫不在意那份疼痛,爲了與面目全非的「朋友」相遇,沒來由地流下眼淚。
那是隻有「無名」和高層才知情的機密情報之一。
……黑子望着魔法騎器上顯示出來的資料,在心中暗自低喃。
煉核武裝則是情報的讀取權限、帳號。既然如此,只要煉核武裝具備最低限度的機能,即便壞了,術式還是很有可能會發動……
(假使這不是能夠解決所有問題的天大「喜訊」……人類史說不定會在今年告終。可是,如果這個方法成功了……)
「……小亞蓮,你跟誰提過那個想法嗎?」
儘管回答得很俏皮,亞蓮娜卻也真摯地感受到黑子的心意,悄悄地伸出手。
見到亞蓮娜從襯衫領口取出銀十字架,黑子恍然大悟。
「啥……?」
「……小亞蓮,拜託你,請你讓術式成功。只要我辦得到,我什麼事都願意做。就算你說想要人家的處女之身,我也願意給你,總之請你務必盡你所能……!」
「才、纔沒有那回事!那是任誰都知道,平凡無奇、理所當然的結論啦!」
「如果這個術式真的可行……就有可能讓被『冷葬』在這裏的昔日騎士們也復活喔?煉核武裝已經被別人繼承的人就不提了,但除此以外都有復活的可能。」
「可是小亞蓮,賽莉莉的『歸蝶焰刃』沒有被找到耶?」
「謝謝你……好溫暖喔,呵呵!」
左手扶着棺材,右手牽着黑子。
以雙手連結永久冰的極寒與友人的溫暖,亞蓮娜•史庫羅維尼──
「執行禁咒──『女神請願』。」
編寫術式,使其發動。
「哇噗……!」
黑子屏住呼吸,急忙按住自己快被強「風」颳走的身體。
那是沒有實體的壓力。以大到讓人以爲有實體的密度膨脹的術式結構,TB級極大術式發動的同時,絕妙的音調和天使翅膀在墳墓的走廊上展開。
「天使……?」
「……!」
亞蓮娜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閃耀金黃光芒的翅膀在其背後具現化,少女的身體一邊釋出龐大的煉素,一邊將其注入被冰封的少女體內。
「唔哈……!這、這樣好難受喔……!」
牽着的手彷彿水管一般,從黑子的肌膚將她持有的煉素全部吸走。
亞蓮娜簡直是天才。雖說擁有固有絕技,但這畢竟是連遠比人類優秀的孢子獸都得詠唱數日的TB級極大術式,因此她藉由仔細的事前準備,使其昇華至能夠即時發動。
(但是……我果然……沒有才能……!)
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淚水從少女的碧眼中滿溢。
終究只是E級。煉素持有量別說是雪奈了,根本是連普通魔法騎士都比不上的最低標。
就連術式結構也很平庸。現在所發動的極大術式,是自賽莉卡死後便持續不斷地準備至今,是過程中穿插了「中斷」和「保存」的累積成果。
亞蓮娜並不知道,透過中斷和保存術式來實行大型術式,是「無名」的一員隆美爾•史都華的絕招,是異於常人的發想成果。
爲了追上超人而不斷掙扎的凡人智慧──
「黑子……我真的很慶幸能和你成爲朋友。」
亞蓮娜•史庫羅維尼是這麼想的。自己不是那塊料,沒法成爲把人類從古蘭•瑪麗亞的陰謀中拯救出來的英雄。假使真有人能辦到這一點,那人就是──
翅膀是亞蓮娜的煉核武裝,也是傳家之寶「芭芭拉的聖杖」的具象。
唯有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拯救這個衆人生存的社會,方能滿足勝利的條件!
顯現在亞蓮娜背後的翅膀,穿透永久冰,輕柔地包覆住賽莉卡。
黑黑黑黑子抱着摯友吶喊。
「笨蛋……!不要說蠢話啦!你想死嗎!」
徐徐地──鮮血劃過白晰的臉頰。
(還有這個世界……以及雪奈的未來……!)
「!」
賽莉卡被煉素火焰籠罩的肢體,一脫離冷葬狀態──煉核武裝旋即包覆住她的身體,亞蓮娜背後的翅膀及從中誕生的發光天使則將她抱起。
「哈嘎……!嗚嗚嗚嗚……好痛……好痛喔……!」
「咦?你、你要做什麼?黑子……呀啊啊!」
「不行……!這樣下去不夠……!」
卻連發動都很困難。
嘰喔喔喔……!
「唔!還沒有……不行,黑子──不要切斷!」
接受那個重現的結果,感受身而爲人所需之物漸漸毀壞的感覺。內臟各處逐漸壞死,即便使用治癒術式恐怕也會留下後遺症。
爆焰的蝴蝶盛開,打破了冰棺。
「啊啊啊啊啊……!是、是血……流血了啊……!」
然後現在,透過煉核武裝的具象也就是天使連結賽莉卡和亞蓮娜的煉脈,是充斥着停滯不動、又黑又冷的物質……「死亡」氣息的紀錄。
「……這纔是生命真正的用途……對吧?」
她將自己的一切,將煉素和術式,甚至是生命都徹底榨乾了。
釋出血一般的光芒飛沫,被撕裂的天使煙消雲散。因術式遭到強制切斷,賽莉卡失去支撐的遺體落下,和亞蓮娜互抱着滾落在地。
避開重要臟器,將體內的多餘血液和老廢物質……可以失去的東西轉換成些許煉素之後,極大術式總算慢慢地開始運作!
「黑子,你冷靜點……我接下來要切除『死亡』的紀錄。」
「小亞……蓮蓮蓮蓮蓮──!」
在煉素被吸走的同時建構起來的術式,干擾了亞蓮娜和黑子的體內。
所謂的光聖。
極其細微的最後話語。
「──由連結者顯現假想。跳舞吧……『歸蝶焰刃』!」
超越吧。轉換吧。將煉素火焰送進名爲生命的熔爐裏。
「小亞蓮……你這個笨蛋~~~~~~~~!」
「什麼?」
「小亞蓮!你說謊對吧?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那麼做了!」
鮮血流過白晰的大腿。內臟損傷,流出來的血緩緩溢出。儘管淚水撲簌簌地流個不停,亞蓮娜•史庫羅維尼仍一邊維持術式,一邊說道:
「將『芭芭拉的聖杖』所有處理能力用於詠唱術式。煉素激發完畢,紀錄……抽出!」
「改寫記述,讓兩者存活下來……這樣太亂來了!這麼做,小亞蓮你就得承受那個臭教主被重現的術式,承受相同的痛苦耶!」
永久冰應聲龜裂。
「我明白了……!賽莉卡的痛苦……賽莉卡的恐懼、絕望,以及所有的一切!」
以醫師身分做出的冷靜判斷。以脫離劇痛的騎士身分做出的扁平判斷。
「小亞蓮……!小亞蓮,不要死!不準死啊……你這個笨蛋!」
那是身爲「無名」不應該有的行動。
「對……這個……這樣不行。因爲煉核武裝裏也記錄了……賽莉卡的『死亡』,如果只是抽取出來,只會讓相同的結果重演……!」
黑子失去平時的從容,淚眼汪汪地大喊。
「呀嗚嗚~~~~~~……!要、要乾了……人家快變成魚乾啦~~~~!」
然而,這項技法並非知道了就能立刻實行。
「因爲人家看過示範啊♪……話雖如此,我的位階是俊影(Shadow),使用光聖術式的效率超差。基本做法就是這樣,同步處理……小亞蓮你應該辦得到吧!」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這麼做。因爲我……!」
既然是透過煉核武裝,提取出各種紀錄再次「播放」──
「啥……這下怎麼辦啊!照這樣下去……!」
「真的成功了嗎……小亞蓮?」
那個邪教教主所使用的術式。突破魔法騎士的抵抗、咬破其體內,讓高階孢子獸假想顯現的即死魔法,扭轉少女的下腹部、內臟器官,不停地剜挖。
「這是……!是那個臭傢伙的術式嗎?」
以舊時代爲例,就好比聽人說「有一種名叫智慧型手機的方便道具」,之後自己花上幾個月的時間收集既有零件,組成功能幾乎相同的終端裝置。
黑黑黑黑子擁有固有絕技「截斷煉脈(Link Cut)」,能夠看見所有流動的煉素。
(超級不妙……!好幾個內臟都受損了,要是不趕快再生……!)
「啊……!」
黑色的「死亡」煉素、情報,透過天使,漸漸傳染到亞蓮娜身上。
「你是說煉素不夠嗎?那麼……恕我失禮了,小亞蓮!」
光是抱着地區貓到處逃竄便已是極限。無法作戰,也無法拯救人類。
「──嗯!」
出現的理所當然會是生命的最後一刻。從紀錄的最終點,「死亡」的瞬間開始!
地獄般的劇痛,在削弱、燃燒自身的折磨之中,極大術式終於發動了。
宛如生出孩子的母親。
「回來吧……賽莉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對、對不起!再一下……再一下子就好……!」
亞蓮娜微笑着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天使的手臂和翅膀,發出的光芒幾乎將黑色煉素吸走。
以希臘正教系教堂中所描繪的聖像畫爲原型,聖人抱着賽莉卡,找到刻劃在她身上的煉素,重新啓動管理她生前記憶與生物行動的綜合系統。那是將完全消失的「靈魂」喚回的行爲。
溫暖徐徐地蔓延開來,讓刻劃在少女肉體上的所有情報變得清晰。
亞蓮娜大喊,阻止本來要採取行動的少女。
被挖掘出來的煉素網絡。雖然無數遍佈的情報被撕成粉碎、幾乎損毀,但是在心臟附近感應到的大塊狀物,那正是……!
猶如受到磔刑的聖女一般,美麗的鮮血從大腿內側、從臉頰流下。
巧的是,他們兩人竟帶著相同目的,做出相同的結論。她會得知這項技法,是因爲偶然從雪奈那裏聽說冬真和隆美爾的「較量」情形,纔有了這樣的想法。
「你不要說那種像在交代後事的話啦!只要切斷術式就還有救……!」
(──看見了!)
無論老廢物質還是血液,只留下生存所需的最少量,其餘則都化爲煉素。完整摹寫黑子的術式結構,「削弱」自己,直到面臨自己的內臟器官、肉體留下嚴重後遺症的緊要關頭……!
「這是人家偷學來的~白銀爸爸的色情教學派上用場了……!」
不知道。但是,黑子無暇思考那麼多。
必殺的固有絕技。截斷煉脈的死亡手刀,撕裂了天使的手臂和翅膀!
「發現煉核──連結(Access)!」
忽然間,黑子感到暈眩。因爲她也幾乎竭盡自己的煉素,現在仍能保有意識已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有辦法帶着亞蓮娜逃離這裏嗎……
假使珍惜自己的生命,撤退纔是明智之舉。但是,但是──!
冷酷男人的容貌在腦海浮現。明知對方是朋友的「父親」……仍不由得受到吸引。
儘管有了那樣的智慧、發想。
即便榨乾亞蓮娜和黑子全身,仍無法抽取出發動術式所需的最少煉素。
「狂奔吧,『裏柳生』……『截斷煉脈』!」
「肩負着──人類的、朋友的、戰友的生命。因爲我生來就是這樣的位階!」
那是愛情?抑或只是對親近男性的崇拜?這一點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幼香魚般的肢體彈跳。賽莉卡遭到冰封的肉體反射性地抖動,紅色火焰舔舐着她的身體──那是曾見過好幾次的,摯友的生命之火!
「光聖的……緊急迴避術式?黑子,這個術式我們明明還沒學到,你怎麼會使用?」
「至少要讓……賽莉卡得救。術式的相關資料,都在我宿舍的……房間裏,你就隨便拿去用吧。因爲那是我唯一能夠留下的東西……!」
但是,她相信那人一定會出手相助。如果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層級五的他……即便單槍匹馬,也一定會打倒古蘭•瑪麗亞。可是,光是那樣還不夠!
把「死亡」注入亞蓮娜體內的「脈」──切斷!
「……啊……嘎……咻……!」
「沒關係。反正我就算活着……也只能救活一丁點生命……」
「雖然不知道醫院會不會幫忙治療,總之還是得去醫院纔行……!啊啊、啊啊……!」
「我接下來要干擾記憶,改寫『死亡』的記述並轉移到『我』身上。不過……你放心啦。接近極限……我會努力拿捏分寸讓自己不要死,並且讓賽莉卡復活!」
(再繼續下去……我恐怕會死。)
不成調的微弱氣息。險些喪命的少女輕得驚人,臉上也浮現死相。
(好想再見……他一面啊……)
「不,沒關係……看樣子,我果然沒有才能。煉素快用完了,要是停止術式,我和賽莉卡兩人都會死。既然如此,至少……!」
迸出「死亡」這個結果的術式(Program)。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可惡的笨女孩!……你難道不知道你的命能夠對世界、對人類帶來多大的幫助嗎!你比一般的S級……!」
她咬緊牙根,緊緊摟着宛如枯木的亞蓮娜的頭。
「比只有殺人才能的我要來得……亞蓮娜•史庫羅維尼!你應該要叫我去死纔對……!你怎麼會搞錯了呢!」
可以當棄子的是自己這條命。黑子早就如此發誓,選擇走上成爲人類影子這條路。
然而真正選擇那麼做並採取行動的──卻是自己應該守護的朋友。前輩們就是在這種宛如地獄,不,是比地獄還要冰冷的痛苦之中活過來的嗎?
「我不會讓你死……!我絕對不會讓你死……小亞蓮……!」
黑子抱着必死決心,取出魔法騎器。這種時候,就算被竊聽也無所謂了。
只能呼救。假使一如亞蓮娜的預測,冬真正在返回附近的路上……即使自己最後不幸遭到古蘭•瑪麗亞的手下囚禁,亞蓮娜也能夠獲救。
正當如此心想的她,準備按下通話鍵的時候──
「假使你不介意──我可以幫忙喔?」
「!」
「只不過在那之前,你得發誓纔行──發誓對古蘭•瑪麗亞獻上絕對的忠誠與信仰。」
叩、叩……
望向伴隨規律到令人討厭的腳步聲現身的人物,黑子喊出那人的名字。
「天上院春鬥……!」
「嗨──除了使用通行密碼外,其餘都和我預料的一樣呢。評議會的『狗』。」
始終保持沉穩的笑容,那名有如中世紀宗教裁判官的男子。
古蘭•瑪麗亞最大的心腹「天堂玫瑰」,旗下的白蓮騎士團長──
洛塔斯•底層第一魔法騎士學園風紀委員長,天上院春鬥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