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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三河ごーすと · 1.7萬 字

──最深區域,英靈墓地(Catacombe)。

這個綠地化的公園型慰安區,是不帶特定宗教色彩的戰死者慰靈設施。

爲了弔唁自孢子獸出現以來,數量龐大到不知道正確數字爲何的死者,於是精心打造了這樣一個任何宗教、文化的人們都能造訪的地方。

沒有寺廟、教堂之類的設施。

有的只是粗獷的混凝土圓柱:以舊時代核能發電廠的冷卻塔爲範本的靈葬設備,以及爲了撫慰遺族的心靈而設置的花田、草地等公園設備。

總而言之,幾乎不具備戰略價值──成爲戰場的可能性必然也很低。

「……照理說應該是如此。可是,這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圓筒傾斜頹圮。

可能是發生過大規模事故吧,最多可埋葬一億人的靈葬設施從中間開了一個大洞,似乎從中噴出的大量冰煉素將庭園樹木變成了樹冰。

混凝土片和灰泥粉到處飛散,染成白色的草地被穿出圓形的大洞。

從被挖成圓形的燒焦地面飄散出來的獨特氣味,是火煉素的炸裂痕跡……!

「雖然不具殺傷力,但是使用了火屬性的攻擊術式嗎?……黑子!亞蓮娜!」

白銀冬真呼喊着搜索對象、需要救援者的名字,一面謹慎地環視四周。

身上沒有穿戴煉核武裝。

儘管古蘭•瑪麗亞叛亂所引發的戰禍纔剛結束,局勢依舊是一片混亂,但還是不能將證明其身分:存在受到隱匿的特殊部隊「無名」的物品公諸於世。

因受到唆使和洗腦而加入叛亂的女兒──

不久前,他才救出雪奈、擊敗主謀古蘭•瑪麗亞,姑且平定了事態。

『我讓雪奈住進醫院了。現在卡秋雅在陪着她,你暫時不需要擔心。』

「學長……我雖然發現了戰鬥的痕跡,可是我不懂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自己到底正在和什麼作戰?

「是啊……小亞蓮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呢。不過,真正的問題不在那裏……!」

「她的臉蛋很漂亮吧?……小亞蓮還活着,沒有死喔(注:此臺詞出自安達充漫畫《TOUCH 鄰家女孩》)。」

雖說有家傳的雛型,但是不僅重新記述並補齊術式,還直接加以使用……這種行爲,簡直比以實彈玩俄羅斯輪盤還要危險。

從頭髮散落的火星像煙火一樣閃耀而美麗。

「原來妳躲在這種地方啊……幸好妳沒事。」

「……太好了。我終於見到……『普通』人了。」

堅硬卻同時帶有彈性的奇妙觸感。她用手環住冬真的腰,將火焰頭髮靠在冬真的胸膛上,像在確認不會燃燒似的一再用臉頰磨蹭。

(亞蓮娜沒有意識。黑子雖然勉強還可以……但要是不趕快治療會很危險。)

也許是託展開防禦式保護自己的福,所幸那幾個人並未身受重傷。

(他們的安危暫且不需要擔心。現在更重要的是……!)

斜眼瞥了茫然目送自己的魔法騎士們一眼,她猶如在空中滑行似的逼近冬真。

太過危險的賭注。

一邊聽着隆美爾錯愕的語氣,冬真環顧四周。

可能是無意識地手下留情了,被她揪住前襟的騎士儘管遭到火焰燒灼,卻依然苟延殘喘地活着。在周邊溫度高達數千度,堪稱活太陽、人肉熔爐的少女腳邊,草地燒焦,就連土塊、石子也被熔化沸騰。

宛如火焰妖精的女孩,她的雙腳在灼熱的氣場包圍下微微飄浮在空中──從她位於高處的視角俯視,看似救援部隊的魔法騎士們全都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無意識發動探索類術式的眼睛,利用形成線框的魔力波動展開地毯式搜索。結果才前進不到幾公尺,就發現出乎意料的反應。

冬真情不自禁地呼喚其名後,少女的肉體頓時爆裂。

「妳們用那種東西讓賽莉卡•維爾米歐尼復活了嗎?居然這麼亂來……!」

爲了避免衣服燒起來,他只發動了些許能力,結果觸碰、擁抱他的賽莉卡身上那襲以火焰編織成的禮服消失了,胸前平緩的隆起因此顯露而出。

可是,那副渾身發紅、痛苦打滾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精銳的救援部隊。不可能繼續戰鬥及進行救援活動──在接受治療之前,可以說處於完全無力的狀態。

冬真一把將賽莉卡公主抱起來,一邊探查四周。

身穿火焰禮服的賽莉卡•維爾米歐尼──至少那人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嗄?』

「她是……賽莉莉喔。是小亞蓮的復活術式……讓她活過來的。」

「噗哈……!咳咳、咳咳……!」

紅寶石般的灼發。帶有煉素而閃閃發亮的獨特髮色,是出身歐洲派系的重鎮,也就是火焰使用高手,維爾米歐尼家直系的證明。沒錯,冬真早已得知那名少女的名字。

對冬真的聲音起反應的少女一回頭,那瞬間,從她全身爆炸似的釋放出的火煉素,猶如模擬的太陽閃焰一般壓制四周,劇烈的閃光將周遭化爲一片白。

傷勢嚴重、渾身襤褸的黑黑黑黑子,以及亞蓮娜•史庫羅維尼。

(簡直就像星空一樣。)

「──咳咳……!白銀爸爸~這樣不行啦。把女兒的同學……剝光光,還在大庭廣衆下摟摟抱抱,這樣實在太下流了啦,啊哈哈……!」

「就是那個……小亞蓮自行改變史庫羅維尼家一直以來未能完成的術式,使其成形……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就是了。」

只用一句話確認,賽莉卡就順從地配合冬真的步調而行。

「……你又呼喚同伴來了啊?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怪物!」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屬性式……?壓縮率竟然是一般的幾十倍,不對,是幾萬倍……!」

「我馬上送妳們去醫療設施……黑黑黑黑子,妳要保持清醒啊,知道嗎?」

「是啊。應該說,當救援班的人們來的時候……是她說『怪物來了』、『躲在這裏』,把人家硬塞進來的……塞進這個滿是灰燼的避難所裏……」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曉得。因爲,我也是剛剛纔……『出現』。」

(看樣子她沒有說謊。)

試圖以魔法騎器取得聯繫的救援班。

少女的手指粗暴地勒緊努力發出警告的騎士脖子。

「妳是……?雖然看似沒有敵意,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妳可以解釋一下狀況嗎?」

雖然感受到喜悅,卻顯然不習慣笑的笨拙感。

假使他拿出真本事發動那份能力,現在觸碰冬真的她不曉得會變得如何。

(……就像嬰兒時期的雪奈一樣。)

像是被挖出來的坑洞。坑洞深處有好幾個人影。

(子彈說不定會射穿腦袋,也可能毫髮無傷地結束……)

兩人皆幾乎到達極限,傷勢嚴重到還能保住性命簡直就是奇蹟的程度……不過黑子嚴重的是外傷,亞蓮娜則是內傷格外嚴重。

冬真謹慎地控制、壓抑自己的抹消體質──能夠消除所有煉素的能力。

冬真和她一起前往出現反應的地方。只見那裏的草地像是生過營火一般焦黑,柔軟的白色灰燼高高隆起──

「!」

將清透的灼熱如長袍般裹覆全身的紅髮少女。那副好勝的表情浮現出不耐,她揪住舉着魔法騎器、似乎是來應戰的騎士前襟,將他舉起。

「哈哈……對不起。因爲要是不強打起精神,真的會整個人萎靡不振……」

(……如果正視,視網膜會灼傷。情報量……好驚人!)

「不過……剛纔有『說話聲』。和發出嘰嘰、嗶嗶的奇怪叫聲的這些傢伙不同,是可以正常聽見的……『人』的聲音。是我也聽得懂的話……」

對其聲音產生反應,一臉煩躁地出聲恫嚇的那名人物。

「嗯,勉強還算可以。雖然感覺快死了,應該說差點就要死了……」

造成這一切的人物纔是問題所在。

「請准許應戰!……不對,請增派援軍,至少要有A級來支援,否則根本沒辦法阻擋……!」

但是,她並不感到害臊。有着只能以賽莉卡•維爾米歐尼來形容的臉孔的她,非但沒有掩飾自己裸露的胸部,反而還緊緊抱着冬真不放。

(……愈看愈覺得是本人沒錯……)

「嘎……啊……好燙……」

「未經認可、未經清查的禁術啊。那種東西究竟會帶來何種代價……」

『不知道耶!只不過,那一帶確實出現了黑子的求救訊號。然後,她的保護對象亞蓮娜應該也在附近。你快跟應該已趕赴現場的救援部隊聯絡──』

「抱歉,學長。那樣似乎有困難。」

打個噴嚏便能震毀裝甲避難所的「最強嬰兒」。

「!是古蘭•瑪麗亞所使用的,史庫羅維尼的家傳術式嗎?我確實有聽說她從魔法騎士學園的宿舍,偷走了亞蓮娜的終端機……」

「吵死了……不要嗶嗶叫──怪物。」

那是一如字面的「爆炸」。

「……奇怪……?」

就跟白銀雪奈小時候,無法控制自身屬性的冰煉素,恣意地將其向周圍釋放時一樣。

身上依舊帶着剛硬的氣息,少女只讓嘴角泛起靦腆的微笑。

「收到……你來得正好,人家還有話非告訴你不可……!」

那副模樣,就像是以火來妝點的少女玻璃雕刻。遠比滿眼恐懼的男人們來得嬌小、纖細的妖精──臉上剛烈的表情突然間變得柔和。

「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但是不參考舊檔案便無法理解的玩笑話就免了。」

「噫呀……嗚啊啊啊……!……是……是太陽……!」

覆蓋殘留稚嫩感的妖精般肌膚的,是啪嘰啪嘰地爆裂的火焰花瓣。

冬真伸手將埋在灰燼裏的少女們挖出來。那幅景象,好比從因火山爆發而被掩埋的城市中挖掘變成化石的人一樣,然而黑子卻抱着失去意識的摯友,勉強活動睜不開的眼睛、乾燥的雙脣,在冬真耳邊低聲地說。

「……妳是……賽莉卡•維爾米歐尼……?」

「……!」

「不會燃燒……可以觸碰。可以觸碰耶。啊哈哈哈……!」

「未經確認的騎士……!壓制失敗。S級以上的煉素量。務必小心……嘎啊!」

「嗯。」

讓人不禁懷抱那種不合時宜的感想的神祕少女,像是要測量距離感一般,輕輕地朝冬真的身體伸手。包覆身體的火焰禮服觸碰到冬真的軍服……!

從細緻的白色灰燼中露臉的是「兩個人」。

失焦的深紅色眼眸。黯淡雙眼映出他身影的那瞬間……!

將前襟被揪住的騎士像垃圾一樣拋開,賽莉卡朝向冬真的方向。

持續釋放熱浪的灼熱髮絲。好比炭火一般散發溫暖光芒的火焰禮服。

記述魔法的式子也就是術式,是極爲理論性的東西。

「一直嘰嘰叫的,真刺耳……好噁心,就像人類一樣。」

她忽然像是時間凍結般停止動作。

──喀!

「是黑子啊……妳沒事吧?」

「噫!」

「──那孩子,復活的賽莉卡•維爾米歐尼,好像把我們這些人類全都……看成是怪物了。」

黑子好比自白的罪人一般,如此說道。

同僚隆美爾•史都華從連上魔法騎器的通話中傳出的語氣也十分困惑,聽起來不像是掌握了現況。

說起「編寫術式」,主要是結合經過幾億次驗證後安全性受到保障的文章結構,再加上個人獨特的變化去變更效率和威力。

「……可以嗎?」

彷彿豁出去一般,賽莉卡緊緊挨着冬真。

彷彿從乾涸的喉間,擠出最後一滴滋潤的聲音。

瀰漫着乾淨空氣、消毒水氣味,氣氛沉重又溫暖的醫院。

帶有獨特緊張感的白牆、天花板,以及單調樸素的長椅。兩名人物望着受到厚實防護障壁保護的少女,亞蓮娜•史庫羅維尼的集中治療監視器,並肩而立。

「雖然看起來姑且是保住一命……不過真是太亂來了。」

救護班從英靈墓地將她保護、緊急搬運至此已過了數小時。

本來屬於E級,和其天才般的頭腦相比十分貧乏的煉素總量。

因爲行使超過自身極限的術式,使得一部分的腦神經燒燬,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很高。

「原本開發術式這件事,必須花費和記述本體文章結構幾乎相同,甚至更多的時間去設法緩和代償、減輕反作用力。而省略這個過程、未經認可的術式稱爲──『禁咒』。」

亞蓮娜所使用的就是所謂的禁咒。並非專業技術人員,雖說是天才但仍不過是學生的她,獨自將家傳術式變化成了扭曲的禁咒。其效果儘管強大,然而……

「負擔實在太大了。真沒想到,她居然在將從煉核武裝抽取出來的意識和記憶資料轉錄於肉體上時,切除同時摹寫的『死亡』記憶,由自己來承受。」

將人類這則故事的結局、靈魂的臨終時刻轉移到他人身上,藉由等價交換使其復活。

──如此不尋常的偉業,這名甚至還稱不上軍人的少女竟然辦到了。

「亞蓮娜•史庫羅維尼,她簡直就是天才。比起煉素持有量和演算能力,她本人罕見的發想力和應用能力,才真正堪稱是足以名留人類歷史的優秀才能。」

在戰鬥中所受的傷尚未痊癒,身上到處都包着繃帶的黑黑黑黑子。

以及另一個人──大概是接連作戰、一再奔波的關係,往常的軍服軍帽裝扮沾染上碎鐵鏽和塵埃的白銀冬真,眺望着亞蓮娜所在的密閉病房。

被營救出來後,她所受到的處置是完全隔離、集中治療。

在被厚實玻璃和魔法障壁保護的病房內,她全身被連上無數用來維持生命的管線。而侵蝕她身體的東西正是──她所實行的禁咒所帶來的代價。

「她是個堅強的孩子。揹負並代爲承受某人的『死亡』……這種事情照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

「就是啊,一般人是不可能辦到的。不過正是因爲她是小亞蓮,所以才辦得到。究竟該怎麼形容她呢?她是降臨人間的天使還是什麼嗎?她善良到根本就是神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沒能保護這位天使的我們,便是愚蠢的罪人了……天神一旦發怒,是會帶來大洪水?還是天降硫磺呢……」

「那是舊時代的宗教故事嗎?」

「結果我卻喜歡上她們,有了想和她們當朋友的念頭……!真是可笑。那麼奢侈的事情,明明就不可能被允許發生在人家這樣的壞蛋身上……!」

冬真站在發出嗚咽的少女身旁,沒有做出對她伸出援手的舉動。

「我打算之後再報告這件事。卡秋雅正在來這裏的路上,不過可能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抵達。」

「是啊,當時人家回答百分之百是爲了任務……人家認爲這是最好的答案。」

「我們初次相遇那天,我曾經問過妳接近雪奈的目的是什麼吧?」

若是能夠下定決心。

於是他利用「無名」的權限,在隆美爾的協助下操控救護班的記憶。

捶牆的撞擊力令繃帶滲出鮮血。

「……你是說記憶吧?她真的完全不記得生前的事情嗎?」

少女讓人聯想到貓的纖細身體不住顫抖。

儘管以「保護特殊人物」的名義動用強權,讓對方的臉色十分難看──

毫無自覺地被隔離在玻璃牆另一頭──

(雖然說需要未被他人繼承的煉核武裝作爲觸媒──不過,要是真能讓被埋葬在英靈墓地的幾百萬、幾千萬英靈復活呢?)

「妳的判斷很正確……依『那孩子』現在的狀態,應該無法讓她和其他人見面。」

當然,那並不是可以隨便使用的東西。

「妳不要誤會了,黑子。」

只憑那些道具和設備──

以女孩子氣的姿態坐在天然草地上,用仿造衣服的搖曳火焰裹覆全身的人是──

黑子過去並不明白做出抉擇是一件多麼沉重的事情。

吶喊聲中沒有虛假,也沒有後悔。

「……要是人家沒有多管閒事,人類早就得救了……?而且,既然那是小亞蓮自己希望去做的事情,人家、人家……」

但也許是看在鎮壓政變的功績份上吧,這項提議最後還是被接受,而「她」也進到了這裏。

因亞蓮娜•史庫羅維尼的禁咒「女神請願(Gospel Wish)」而重生的,人類史上第一位復活者。

「能夠更堅強地守護小亞蓮的心願就好了……!要不然,在一開始得知她打算做出荒唐行爲時,就應該阻止她使用禁咒!」

「人家讓她暫時在中庭休息,遠離醫生和護理師。」

只不過,被公開記錄下來,並且能夠得到整個過程資料的例子,除她以外並不存在。

黑子將額頭抵在厚實的牆上,低着頭不讓人看見自己哭泣的臉,然而水珠卻滴滴落在經過打磨的地板上。

「若是我有順從小亞蓮的意志、聽從她的命令;若是我有守護她的術式實現直到最後……賽莉莉或許就能徹底復活,世界首次的復活術式實證也能夠成功。」

聽着少女滿是苦惱的吶喊,冬真靜靜地詢問。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造型樣式一致呢。莫非儘管不是同族,但是形式相近?」

然而──不安卻猶如濃稠的污泥,覆蓋了黑子的心。

「……還不如像學長一樣,徹底當個齒輪、當個服從命令的工具要好得多……!」

「肉體的重現度近乎完美。從牙齒的治療痕跡到一顆痣,都絲毫不差地重現了被記錄下來的個人資料。就連人格方面也幾乎和生前的她相同,但是……」

黑子握起拳頭,捶打玻璃。玻璃吸收了衝擊和震動,幾乎什麼都沒留下──但是……

「……哼。怎麼?你該不會是想要親近我吧……?」

現在凰花在經歷政變後所產生的諸多問題,幾乎都能獲得解決。

糟蹋了摯友亞蓮娜,由衷希望爲人類、同伴殉死的的心意。

「這裏安靜到都快要耳鳴了耶……現在醫院不是應該很忙纔對嗎?」

(不單單只是補充損失的人力和戰力,復活的可能性還能提升前線的士氣,技術方面的突破也能讓沮喪的市民們重拾活力。)

可是,今後透過研究獲得改善的可能性很高──無疑將成爲人類的希望。

「女神請願」在完成前一刻,遭到黑子強制切斷。

儘管認同其偉業的價值,冬真仍嚴格評論。

「可是……可是!」

「──便會當場死去。就算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醫院病牀上動彈不得……她還是活了下來。我希望她活下來……!沒錯,都是因爲人家有了這樣的想法……!」

「不要做那種自殘的行爲。這樣只會讓傷勢增加,沒有意義。」

豈止值千金,簡直就是等同人類未來的至寶。

向持續沉睡的亞蓮娜默默致意,由衷祈禱她能早日康復後,冬真離開病房。

「比起集結成羣、到處散佈噪音的沒用怪物……我們應該可以成爲朋友。」

(妳錯了……這句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就現階段而言,要付出的代價非常高,而且必須由擁有女神類固有絕技的光聖(Cleric)施術者來詠唱。

「人家的固有絕技(Royal Arts)『截斷煉脈(Link Cut)』能夠切斷所有情報和煉素。因爲,要是當時不強制切斷,小亞蓮她──」

沒錯,如果最後註定要像這樣品嚐絕望與後悔的滋味。

以心理照護爲目的重現的模擬自然環境。那裏有供應乾淨新鮮氧氣的植物,以及作爲治療之用的小動物們。

「可是沒有下載完全。」

只要追溯太古傳說、宗教經典,即可發現死者復活的紀錄。

「……不行公開嗎?」

當作「沒有發生過」損害,並且下達封口令,暫時隱瞞保護賽莉卡一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位在走廊盡頭,和亞蓮娜一樣粗糙的結界。

「因爲時間太過匆促,只能靠着一兩句話來判斷,不過看來似乎是如此。」

也許太多管閒事了。

在玻璃另一頭,賽莉卡興致勃勃地望着指尖的蝴蝶。黑子把手伸向分隔她與自己的厚實牆壁,從緊閉的嘴巴深處,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黑子也踩着小小的步伐跟上去。聽似輕快的腳步聲迴盪四周。

「無名」的任務是執行骯髒差事。絕對不公開身分,暗中保護人類。爲此,即便是做出暗殺一般的肅清、操弄醜聞的卑劣行爲也在所不辭。

靠着繃帶和電子儀器、永續型治癒術式勉強存活的亞蓮娜,不知何時才能夠康復。然而,付出沉重代價……確實有其價值。

「但是很不巧的,我們離放鬆這種奢侈的享受還很遙遠──她人呢?」

將或許能夠繼承其心願復活的賽莉卡,變成了沒用的廢物……!

沒有煩惱、迷惘、也沒有恐懼。

冬真從幾句話對話中發現,現在的「賽莉卡」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賽莉卡•維爾米歐尼。」

「真是幸好勉強還可以溝通……坦白說,當時人家真的是完全振作不起來。」

「小亞蓮的復活術式雖然不完整……但是效果十足。當時,現場只有戰死者的遺體和常見的魔法騎器。」

她強制切斷構成賽莉卡•維爾米歐尼情報的最後一幕,也就是重現其「死亡」的情報,讓復活術式以不完整的形式結束……最後導致現在這樣的結果。

……咚!

有一點,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如果能夠當一個只忠於邏輯和規則的奴隸,將思考這件事委託給其他人的話。

「因爲這裏是VIP專用的特別治療區。顧慮到有無數重症患者及法律的平等性,這裏照理說也應該要開放纔對……不過考量到事情的嚴重性,我還是說服了負責人不要開放。」

她對着翩翩飛向自己的蝴蝶,綻放出花般嬌美的笑容。

「……妳很後悔嗎?」

她以像是對待人一樣的態度,對小動物之一說話。

正因爲兩件事都做不到,纔會……心好痛。

「假使真的是那樣,政變的問題說不定也能傳出捷報,人類現在也已經徹底獲得拯救了。因爲『女神請願』就是這麼地有價值。」

「──人生想必會過得非常輕鬆吧。然而,卻也徒有空虛。」

「這樣下去,小亞蓮的犧牲算什麼?她只能半死不活地插着管子,連好不容易活過來的賽莉莉也失去記憶,落得認知崩壞的下場!」

然後,賽莉卡也不會產生把人類視爲怪物的扭曲認知。

「必須從中做出選擇,卻因爲選不出來而害死兩方……哈哈!白銀爸爸,一切都是人家的錯……要是人家、人家……!」

「她不把我以外的人當成人……從她救了亞蓮娜和黑子妳這一點來看,她似乎最少有把妳們視爲生物,然而目前還不知道她的判斷標準是什麼。」

被認爲已經復活的賽莉卡最大的問題,在於她的認知機能出現了障礙。

「……都是人家的錯。不知是太晚,還是太早強制結束……也不知道原因在於情報下載不完整,或是術式本身出了問題或錯誤……」

而在那樣的情況下,黑子對監視對象產生了個人情感。

「小亞蓮讓賽莉莉復活了……!她以融入遺體的煉核武裝『歸蝶焰刃』作爲觸媒,將記憶和意志下載到以煉素重新建構的肉體中……!」

以往總是逍遙自在、從容不迫的少女,黑黑黑黑子──初次吐出喪氣話。

外界的聲音幾乎傳不進遭到隔離的區域。她卻瞪着牆壁另一頭,像是在威嚇什麼討厭的東西一般,毫不客氣地撂話。

「搞不好真的太雞婆了。小亞蓮的願望……她想要爲人類犧牲、拯救同伴的心意,說不定都被我的任性給毀了……!」

「我想很難。雖然她的個性、人格感覺都和賽莉卡一樣,可是……」

「你這麼說,該不會是想安慰人家吧……?」

「我沒有那個意思,這本來就是事實。倘若能夠徹底當個機器、當個服從上級命令的工具,那樣肯定是再完美不過的理想型。」

「是啊。乾脆受罰反而還比較輕鬆……人類就是會有那種想法的生物。」

雪奈的純真、亞蓮娜的無瑕善良、賽莉卡的竭盡全力──全都讓她好喜歡。

因爲她只要不分好壞地服從命令,想着去達成被賦予的任務即可。

好想否定她的話。冬真卻無法否定這項事實,只能痛苦地嘆息。

「沒有在妳越線時阻止妳的人,是我。既然我肯定妳和雪奈、亞蓮娜她們的關係,進而讓妳失去冷靜的判斷……責任就在作爲命令者的我身上。」

「學長居然會說這種話?那個說只要當評議會的工具、武器就好……還說願意爲了人類、女兒而死,捨棄榮譽不斷暗中奮戰的人竟然……!」

「我支持現行政權和評議會,是因爲這樣對人類的生存有益。而社會的存續,又等同於我本身和雪奈的生存,彼此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白銀冬真接受現行政權,也就是十二耆老評議會的統治,並且聽從其命令。

這是因爲,他們統治人類再生機構這麼多年以來,儘管多少有些問題,卻也做出了誠實執行的實績,而且他個人也對生活沒有太大的不滿。

「社會保護我和家人,我則保護家人和社會。這是一份公平對等的『契約』。」

因此,白銀冬真服從評議會,以「屠殺騎士的騎士」身分肅清內外的敵人。

「但是,我並沒有放棄思考。我時時都在思索如何以更好的手段,去創造出更美好的未來。雖然那些多半都欠缺可實現性,沒有真的執行。」

在某些情況下,冬真甚至有可能主導像古蘭•瑪麗亞那樣的叛亂行動。

他在思考過所有方向性、選項之後,選擇採取支持現行政權的方針。

「我是評議會的看門狗。但是,狗也有意志,沒有必要否定自己的人性。連因爲喜歡誰所以想要保護對方的念頭都沒有,只是乖乖聽話的人偶,有什麼用處呢?」

「……可是,都是因爲人家猶豫不決,她們兩個纔會……!」

「那純粹是假設性的問題。妳眼裏好像只有術式成功的可能性,但事實上,也有可能反過來因爲術式失敗,演變成兩人死亡如此更加悲慘的結局。」

冬真甚至認爲,在沒有任何支援和命令的狀況下,黑子已經盡全力了。

「妳說是私情讓妳失去判斷能力,關於這一點,如果有百分之百的確證則另當別論……但是既然沒有,那麼中斷術式這個判斷就沒有錯。妳就別太耿耿於懷了。」

「……哈哈、啊哈哈哈。你很不擅長溫柔地鼓勵別人是嗎?」

「現在沒有人在監視。如何?這是毆打無能上司的好機會喔。」

「別了吧……即使遷怒他人也沒意義。比起那個,現在這個世界變得如此亂糟糟……還是想想接下來要怎麼辦比較重要啦。」

黑子用似乎稍微放下重擔的爽快表情說道。

她的視線朝向在玻璃另一頭,眼神茫然地望着蝴蝶羣的賽莉卡。

但是,冬真看穿了隱藏在那副柔弱神情及內心深處的銳利與不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嘆息。

讓人聯想到煉核武裝,包覆裸體的火焰──只要不讓手指靠得極近,近到幾乎要碰到的程度,就完全不會被燒傷。

「那當然啦。所謂的夢,在這裏指的是無意識下的體驗。那些詞彙的定義和形體,都在那條河中漂流喔。好多好多,就像小魚在遊一樣。」

假使賽莉卡所見到的「河」是那個的話。

無法開口道歉。那麼做太傲慢了。

明明全身都纏繞着火煉素,然而仔細一瞧,草皮卻沒有燒焦。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首先,我想向妳道謝。感謝妳救了亞蓮娜和黑子。」

對於她因無知而做出的煽情舉動,冬真苦笑着坐到她身旁,然後開口:

賽莉卡邊說邊撫摸胸部前端和腰部周圍。

然後,賽莉卡用手指抵住嘴脣,像是陷入沉思地說:

「不曉得耶,我不知道你會如何判斷我所見到的河。不過……嗯,沒錯,那果然是河。我一直在好大、好大的水流中被衝着走。」

失去原本應有的三年緩衝期,被從隨時都受到保護的孩童世界強行拉出,在不得已只好成爲大人的環境中,看見了地獄。

「這是妳和黑黑黑黑子、亞蓮娜•史庫羅維尼,以及白銀雪奈共進的最後一餐。我重現了妳當時所喫的天然肉漢堡……妳有記憶嗎?」

「誰知道,那麼困難的事情我不懂啦。因爲,那只是我從水流外面看到的感覺。我身在水流之中,但那不是你所說的河,而是流經那裏的水。」

「也在分岔成好幾道水流的彼端,看見名爲人的生物朝着宇宙另一頭撒下種子。其中,也有捨棄所有武器,以規則奇妙的遊戲進行競爭的水流。我還在水流的更上游處,看見以石器獵捕大型生物的身影,以及清掃煙囪的煤灰結果卻被燒死的孩子。」

黑子在尋求懲罰,想要找尋某樣東西來清算她深信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不曉得。不過,我想應該可以提出幾個假設來試試看。」

「賽莉卡……妳是說賽莉卡•維爾米歐尼嗎?」

一面解讀黑子的心情,冬真一面在冷靜的面具底下心想。

蝴蝶羣受到她所散發的光和熱吸引,在她附近盤旋飛舞,但是絕對不會去碰觸她。

「抱歉驚擾到妳了……我準備了食物,妳可以喫嗎?」

然而很不幸地,她們已經變成了「大人」。

總而言之,意思大概就是她喜歡這個名字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謝謝妳。妳燒灼傷口止血,並且利用熱能保持體溫的舉措,以急救處置來說近乎完美。明明情報有缺損,妳卻記得急救的步驟嗎?」

賽莉卡一臉覺得奇怪地歪頭。有如火焰纏繞的雙馬尾爆裂濺出火花,然而冬真完全不當一回事,從容地遞出自己帶來的托盤。

「喫飯啊。對現在的賽莉卡而言,亞蓮娜和黑子確實是……」

「喂,有人在嗎?」

另一個目的,則是活化並增強精神、煉素。

「你很煩耶……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我就是我。既然沒有其他和我一樣的存在,那還有必要辨別個體嗎?」

「石器時代和工業革命。所謂的分岔……是有可能發生的人類歷史?」

順着夢河而行的賽莉卡所見到的東西──

只要有我,大家就能得救。

幾分鐘之後──

因此,自然無法得知賽莉卡產生記憶障礙、認知異常的原因爲何。

「?……不用那麼客氣啦。雖然和你比起來,那些怪物長得好奇怪,不過我還挺喜歡她們的,所以纔會不由自主地那麼做。」

「雖然我對這一點也很感興趣……不過,可以再請問一次妳的名字嗎?」

「她好像將我們視爲友善的怪物呢。雖然本能地做出不是敵人的判斷,卻依舊是不同於自己的存在……她似乎是這樣判斷的。」

「有一種……飢腸轆轆的感覺……可是,我已經不需要喫這個了。因爲『得知』這裏面所含的某樣東西,一定就等於我『喫了』。」

由此可知,對於肉體是由煉素建構而成的賽莉卡來說,她所需要的是後者。

在某種意義上,那堪稱是煉素補給的革命。和需要維持肉體的人類不同,倘若僅需補給煉素即可維生,那麼人類的生存成本將會戲劇性地大幅降低。

對魔法騎士而言,進食的目的之一,是補充維持肉體所需的營養。

「……對喔,還有你。既然有你,就得區分我和你了。這麼一來,那個好像就有必要?呃……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

「這樣啊……她爲什麼只將我視爲『人類』呢?」

(這個時期的三年,比現場的三十年還要重要。能夠活得像個人的最後機會,遭到恐怖攻擊的無情蹂躪……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

「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喔。我看見像是湯裏漂浮着黏稠水草的星球,還有誕生在那裏的生命源頭一邊互相吞食、一邊長大。」

「不過,在我從那個冰冷的墓穴深處醒來之前,我隱約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在作夢。」

這時,賽莉卡忽然像是注意到般定睛注視冬真。

漂呀漂的,漂呀漂的。

「我肚子餓了……就算是像怪物的傢伙也沒關係,快點出來吧,我想喫東西。什麼都好,只要有東西可以填飽肚子就好。因爲我不想……喫掉這些孩子。」

很抱歉我沒能趕上。

「話說,賽莉莉要喫什麼呢?……難道要像食火雞一樣喫火嗎?」

若是從和她之間的簡短對話中,推測她現在的認知──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莫名有種肚子好餓的感覺。」

「……跑走了。真可惜,牠們是至今最有可能和我成爲朋友的生物。」

結果,火煉素隨之晃動,蒸騰熱氣般的熱浪襲向蝴蝶。小生命們像是被手指彈開似的,倉皇地往上方的天花板逃竄。

(──抱歉。)

「啊!」

「嗯,就叫我那個吧。雖然我完全想不起來,不過我喜歡那個發音裏蘊含的煉素。」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這個肯定很難喫。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我就是知道不一樣的東西要好喫多了。儘管如此,卻又莫名有種……」

冬真說責任在自己身上,這句話並非虛假。

一面用帶着困惑的語氣說着,賽莉卡伸手觸碰盤子上的食物。

這一點並不僅限於黑子。雪奈、亞蓮娜、賽莉卡都是。

(若是能夠如同預先安排好的那樣,完成魔法騎士學園的基礎教育課程,讓她們的精神和肉體穩定下來──)

若以詞彙來形容,大概會是這樣吧。

「……喂,你想摸哪裏啊?你對賽莉卡的胸部感興趣嗎?」

通往中庭的封閉隔板開啓,出現的人影令賽莉卡表情一亮。

因爲一旦接近,就會燒焦死去。就和「飛蛾撲火」這句古諺所說的一樣。

「意思是,妳見到了死後的世界嗎?」

說起來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她是世上唯一以煉素取代人體復活的人類。

果然沒錯,冬真在心中呢喃。

──河。

「非常開心、喜悅、有趣、舒服的感覺?那種情報在我心中浮現。嗯……!好難喫。啊哈哈哈哈!明明很難喫……卻又好美味!我喜歡這個!」

地球的創生。如果將生命誕生以來,隨時間洪流累積下來的情報可視化,那一定會是一條從過去流到現在、未來,悠久的情報大河。

可是,不管別人再怎麼說,也沒有幾個人真的能夠堅強地肯定「自己沒有錯」。因爲,人總是會藉着尋求懲罰來換取安心感。

只要有我,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

「……不管是日本、東洋的三途川,還是希臘羅馬等世界各國的神話傳說,河都被當成分隔死後世界和現世的象徵。」

賽莉卡終於將視線從蝴蝶羣移開,忽然出聲喊道。

「作夢……?妳也明白夢這個概念啊。」

燃燒的漢堡。賽莉卡品嚐似的捏碎含有煉素的灰燼,接着說:

「以人類的語言是那樣說的嗎?每一滴之中都蘊藏着歷史。不只是我,還有其他數不盡的誰也都變成了水在流動。」

「天曉得……我不知道。只不過,這個可以塑造成各種形狀喔。而且也可以脫掉,或者應該說使其消失。不過我也不曉得爲什麼,總覺得必須把這裏和這裏遮起來纔行。」

「不記得。就算你跟我說這些,我也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說了,我什麼記憶也沒有,因爲我現在處於全新的狀態。雖然會像現在這樣,透過和你說話來慢慢地累積記憶,可是我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

托盤上有一個樸素的金屬盤,上面擺着一個大漢堡。

「……啊!」

火焰手指燒焦了包裝紙,醬汁、番茄醬立刻沸騰,水嫩鮮脆的萵苣頓時燒了起來,漢堡麪包也滴着油,化爲黑炭。

賽莉卡像個孩子似的展開雙臂,整個人好像要往後仰躺一樣。

「需要進食啊。這一點倒是和普通人沒兩樣。」

將百分之百天然肉做成的肉餅慢慢煎熟,再夾上不具豐富煉素,並非代用品的麪包,以及新鮮蔬菜,重現了「那一天」的菜色。

火焰少女將視線移回翩翩飛舞的蝴蝶,伸長觸碰不到的手這麼說。

賽莉卡再次坐在草地上,並且招手邀請冬真一起坐下。

「抱歉我花了一點時間準備。雖然原本的店家毀了,不過我緊急還原了菜色。」

可是,倘若就只是照着原本的樣子流動……那麼「賽莉卡」之前所在的那條河──

「時間之流,歷史之流,人類史的潮流……煉素的源流……?」

(……太早了。現在就投入實戰果然還太早。)

「一邊想着位在這麼高的地方的某樣東西……那是叫做『天空』嗎?我一邊想着那個概念,一邊漂呀漂的任憑水流將我沖走。我在那道水流中看見了許多東西。」

「抱歉,比起裏面的東西,我對外裝更感興趣。這個火焰是屬性式的應用嗎?」

「不需要以消化器官爲媒介,而是直接將食品轉換成煉素……」

那個流經河中的水究竟是什麼,這一點實在難以理解。

「但是……」賽莉卡突然停頓下來。

「水流中途忽然……停下來,阻塞了。有如漩渦一般的東西……阻擋原本平穩地漂流的『我』、將我捲入到盡頭處……」

「……賽莉卡。怎麼了?妳不用那麼勉強自己。」

「不,這件事很重要。我不懂。雖然不明白,但是……!啊啊,真是的!什麼嘛!虧我都想到這裏了,結果竟然無法讀取!身爲記憶媒體,這樣實在太扯了!」

賽莉卡像個發脾氣的孩子一樣激動搖頭。

「好痛……這就是『疼痛』吧?腦袋裏面刺刺的,感覺好不舒服──!」

從火般紅髮迸出的火花接觸到草地,到處留下燒焦的痕跡。見到煩躁的她釋出白光和熱,宛如一顆人形的恆星──

「……不用勉強自己。可以了,賽莉卡。」

「……啊。」

所有的熱都接近不了。

不畏在煩躁情緒下滿溢,由煉素所構成的灼熱,冬真的手指穩穩地抓住賽莉卡的肩膀,以保護公主般的舉動讓她躺在草地上。

「抱歉讓妳這麼激動,妳還是休息一下吧……要去病房嗎?」

「……不,這裏比較好。因爲這裏空間寬敞,又有空氣。我沒有必要像你們一樣,用布片保溫和裝飾身體。這裏就好,我比較想要待在這裏。」

「知道了……妳可以睡覺嗎?如果可以,還是睡一下比較好。」

「你是要我關閉意識對吧?嗯……我會那麼做的。呵呵呵……這是什麼啊?」

賽莉卡摩娑自己如剛煎好的鬆餅般白皙柔軟的腹部。

「收進這裏面的情報在說話呢。漢堡……那則情報好溫暖,感覺似乎能讓我作個好夢……雖然我也不明白爲什麼。」

其中一定有某個重要之物。

「我只知道,那是我曾經最喜歡的東西……我應該說晚安對吧?」

「是啊……好了,晚安。」

可是現在──

「危險,太危險了。百分之八十九?要把人類的命運賭在那僅剩的百分之十一上?事實已經證明即便是絕對無敵的你,也無法徹底守護女兒的心。」

如果要說有什麼例外,就是隻會在「無名」的行動和待遇方面下最後決定。畢竟那是在他親自斡旋下創立的部隊,因此他會透過卡秋雅或隆美爾下達各種指示。

「凰花是一個大家庭,是集結了全世界難民的方舟。不過是勉強靠着救濟人類、奪回地球的大義,連結在一起的虛渺幻影。然而那份信賴,如今已沾滿了污泥。」

大後方就交給我們,評議會不會錯的。家人都平安無事,所以放心作戰吧──

穿越裝甲隔板來到昏暗的走廊上,冬真展開手裏的魔法騎器。而正當他滑動觸控熒幕、準備進行通話時──

白銀雪奈的生命安全不能有任何閃失。

擊潰政變之類的陰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你覺得不需要顧慮我、對我那麼客氣是嗎?……也罷。白銀冬真,評議會對於你爲人類社會所做出的貢獻,給予極高的評價。」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第一次,應付過去了。

「我沒辦法下那種賭注。雖然那個方法遠遠不如白銀雪奈,如今也只能啓用備案了。我要將人類存續的希望寄託在那上面。冬真啊──予以你的女兒,白銀雪奈處分吧。」

「拋棄私情吧,你應該辦得到纔對──就像過去一樣。就如同你斬殺蜜露法那天一樣,再次爲了人類舉劍吧,白銀冬真!」

──嘟嘟。

然而……這次的規模和前提條件,都與以往的事例相差甚遠。

在點擊確定接聽之前,迴路就會自動接通。獲准使用無論何種情況下都必須聯絡的最高階密碼的人,在凰花內部只有極少數。

除了將身爲人類希望的世界最強S級養育成獨當一面的魔法騎士,還必須片刻不離地守護她──

第三次──不可能。已被逼入絕境的人類再生機構如果讓層級五第三度出現,這一次,無論採取何種手段都不可能撐過去。

「在學生時代發掘你的才能……相信並推舉你這個人才這件事,至今仍令我感到自豪。這次鎮壓政變一事,你也做得很好。」

「少囉嗦,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只要變異率上升,這個凰花的中樞就有可能再次出現層級五。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害怕什麼……冬真!」

「如今已沒有了信賴,也沒有理想。夢想破滅,希望也粉碎了。如果你女兒的變異率是百分之五十,那還可以賭一下。我這副老骨頭願意揹負起所有罪過,就算被處死也絕不後悔。」

「劈頭就說那種話啊……你的個性還是一樣呆板呢,冬真。」

(還是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但是……莫非她有零碎的記憶?)

那僅剩百分之十一的救命索──

「爲人父之後,我學到了很多。尤其在和附近鄰居的人際關係這方面,我學習到若是用軍隊組織那一套來應對,一定會頻頻產生糾紛。」

對初次交到的朋友,黑子和亞蓮娜的好印象。

(仔細想想──卡秋雅對我下達的特務指令,大概也是老師吩咐的吧。)

「……意思是一切到此爲止嗎?雪奈……!」

「迴路已幾乎修復了啊。這麼一來,就可以馬上呼叫卡秋雅了……嗯?」

高階魔法騎士隨時都站在人與孢子獸的邊界,保持着極度危險的平衡。

「她受到古蘭•瑪麗亞那個妖女誆騙的罪過確實深重。但是──全體市民、軍隊、評議會,也全都被那個人給騙了。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尤其在青春期這個身心還不穩定的易感時期,受到的影響是成人後的數十倍──

冬真心想,自己能夠耐住衝動,沒有把通話中斷的終端機摔在走廊上,簡直就是奇蹟。

那一切都被埋葬在黑暗中、沒有公開報導出來,一般市民自然也渾然不知。

他悄悄地轉身離開,以免吵醒賽莉卡。

「議長……桐幻老師!請等一下,這樣實在太突然了!」

「你能夠保證,白銀雪奈的變異率不會因抨擊所帶來的壓力而上升嗎?」

切斷通話的終端機沒有任何答覆。

充滿回憶的漢堡中所蘊含的煉素。假使這兩者都是源自於生前的記憶。

「這……」

「我……」

俯視動也不動地閉眼躺在草地上的賽莉卡,冬真悄悄地站起身。

「這是我的榮幸。所以,正題是什麼?」

「……遠離『大災難(Blast Down)』。你還記得我下達的特務指令嗎?」

這名老人近幾年大概是爲了將權力移交給年輕人,鮮少有政治性的發言,僅以議長身分致力於派系的交涉上,幾乎不曾在臺面上發揮影響力。

猶如古木被風微微吹動的沙啞聲音。冬真記得那副仙人般的模樣。

「記得。這次的事情是我失態了……我讓雪奈受到術式的唆使,做出了錯誤的行爲。我會在審判時,自己爲這件事情作證。」

「……跟我講話這麼不耐煩啊?你這隻尺蛾真是一點都沒變。不管是世俗的權威還是十二耆老評議會的權威,儘管尊敬卻沒有主僕之分。隱藏在禮節中的傲慢,和學生時代的你一模一樣。」

大罵、惡意、憤怒湧上心頭。至今不曾感受過的心情,不合理、情緒化至極的感覺。不滿、不安、不信任,各種負面意念的綜合體。

只要是爲了人類,連父母、孫子也不惜殺害。他就是那樣的一個老人。

聽了老人嚴厲強硬的語氣,冬真忍不住回嘴。

第二次,勉強存活下來。

「就有可能恢復記憶……有希望了,卡秋雅……!」

通話軟體接收到的來電,是透過「無名」專用的隱密迴路打來的。

「波及中心、最深(底層)這兩層的大規模污染。煉素轉換爐母核外露,以及極爲龐大的人員死傷。爲了防止類似事件再度發生,我認爲現在正是將一切公諸於世,並且建立起新體制以儲存戰力的時候。」

「桐幻老師,怎麼了?如果是和評議會之間的磋商事宜,那麼請您去找負責人。」

「我已經確實下令了。期限是今晚,我會等你到午夜零時爲止。你就好好地跟她道別吧。」

「──詳情我會整理成報告提出,不過當前最重要的應該是取得市民的信任。關於雪奈的罪行、古蘭•瑪麗亞的唆使行爲,我一定會出面作證。雖然有可能會遭受抨擊就是了……」

「……?」

「……老師,您該不會!」

爲此,冬真已想出好幾種手段。

「……!」

「……請等一下。」

即使死後無人收屍,也認爲殉死才光榮的日本派系。對位於其頂點的男人來說,爲了大義犧牲家人是理所當然──那份堅定不移的精神,過去甚至讓人覺得可靠。

過去,「無名」在凰花的背後,暗中解決了各式各樣的事件。

「老師!……老師!……────唔……!」

從魔法騎器傳來的迂迴話語,令冬真不禁微微蹙眉。

「這次的事情,堪稱是人類史上最大級的恐攻事件。因爲是握有最高決定權,甚至對評議會議員擁有影響力的領導者直接造反。這起事件,超越了我們之前經手過……能夠埋葬於黑暗中的規模。」

十二耆老評議會議長,日本派系的首腦──他是從前冬真在學生時代,和卡秋雅、隆美爾一起在第一魔法騎士學園四處胡鬧時的學園長,也是從前的恩師。

古蘭•瑪麗亞狠狠打破了那樣的幻想。

「愚蠢,不需要什麼審判。」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冬真一人獨自佇立。

雪奈。雪奈。雪奈。嬰兒時期的、年幼時的、長大之後的,各種面貌在眼皮底下一一閃現。天真無邪的笑容,持續守護至今的東西──即將毀壞。

沒有發出熟睡的鼻息聲。肺部沒有活動,感覺不出有沒有在呼吸──

「……他是認真的。如果是桐幻老師……」

勉強能夠讓白銀雪奈繼續作爲人類的人性枷鎖。

而巨大的心理壓力、過度的傷害所帶來的負荷,會大大地破壞平衡。

情感超越理性的感覺。越過合理的判斷,想要駁回恩師之言的衝動。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4 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插圖(1)
《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 4 · 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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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1

  1. 01插圖
  2. 02「父親」誕生的瞬間
  3. 03我家愛N無法穿上NK
  4. 04末世的基礎
  5. 05開學典禮
  6. 06父親很辛苦
  7. 07騎士的決鬥
  8. 08父N結伴上下學的日常
  9. 09學生餐廳
  10. 10無名影子的集結
  11. 11義務適度即可,社團活動全力以赴
  12. 12逼近的軍靴聲
  13. 13維爾米歐尼家
  14. 14胎動
  15. 15意外歸來士兵的叛亂
  16. 16煉獄具現
  17. 17消除世界的絕技
  18. 18終章

第二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2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老廢物」壓制戰
  4. 04無Q的復仇者
  5. 05與聖N的茶會
  6. 06閱兵典禮和不平靜的「日常」
  7. 07N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
  8. 08洗滌生命
  9. 09新生活開始了
  10. 10太快到來的出征
  11. 11陰謀的死城
  12. 12第八○二戰鬥兵團
  13. 13開始發作的劇毒
  14. 14終章

第三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3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小貓與獵犬的遊戲~雪奈,兩歲~
  4. 04最強無敵的父N爭吵
  5. 05遭囚禁的公主騎士──卡秋雅
  6. 06N神誓願
  7. 07正義失控──最後的發表
  8. 08奪回的誓言
  9. 09獻給母親的活祭品
  10. 10叛亂瓦解
  11. 11空虛的抵抗,狙擊手的志氣
  12. 12獨善的巫N,斷罪的使徒
  13. 13終章

第四卷理想的女兒是世界最強,你也願意寵愛嗎? 4

  1. 01插圖
  2. 02超越災厄的最壞事態
  3. 03復甦的英靈,歸來的騎士正在閱讀
  4. 04黑暗中閃耀的光芒
  5. 05父親的決定
  6. 06被迫做出的決定及其報應
  7. 07過去,追擊
  8. 08崩壞世界的祕密
  9. 09休息,然後……
  10. 10以生存作爲賭注
  11. 11祈禱與心願
  12. 12老兵當死
  13. 13死亡深淵,靈魂盡頭
  14. 14前往臨終盛開的花朵
  15. 15凋謝吧,玫瑰
  16. 16今後的星球
  17. 1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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