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謂人類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6萬 字
1
人類應該受苦。
這是巴羅爾借我的嘴所說出的話。
對此,大聖女有些愕然的歪了歪頭。
「……姑且問一下,這麼說的根據是?」
「很簡單。如果不受苦,人類就會停滯不前。」
「?」
聽了巴羅爾的話,大聖女依然不解其中的意思,又往反方向歪了歪頭。
「……這大概是幾個月之前的事了。」
巴羅爾沒有在意大聖女的反應,繼續說道。
「還記得嗎,雷火。在某節課上,看了地球的照片。」
「啊,嗯……?」
雖然點頭表示記得,但實際上沒有印象。
只記得好像聽過有關天文的課程。
教科書上有很多地球的照片,看肯定是看到過……
「那個怎麼了?」
「嗚嘿嘿嘿,那個怎麼了?」
巴羅爾重複着我的話,嘿嘿笑了起來。
「雷火。你可能不知道,當看到那個的時候,連本大爺這個偉大的魔神都很震撼。」
「……?」
「你想想。若要看到自己居住的星球全貌,原本是必須要活着飛到星球外面才能看到的景色。」
「享受安寧並不是什麼惡事。這正是所謂的救贖。」
「……極限?」
但是,人類用自己的雙腳跨越了大地,將未發現的場所變爲已知場所。
「隨着技術和文化的進步,人類的想象力也在成長。這是爲什麼,因爲過去人類的妄想都成爲了現實。像這樣把想象化爲現實,人類又會描繪出新的夢想。如果在這裏停滯了,就不會再有成長。現在雖然得到了想象中的理想鄉,人類卻會失去更多的東西。」
巴羅爾是這個意思嗎?
現代人的想象力同樣也有極限。
「當然了。大多數人類都會高高興興的接過你給他們的糖豆(世界)。」
「你是指?」
「本大爺和那邊被綁住的小姑娘們是過去人們在想象中的絕對存在、立於超常的頂端——即『神明』。」
「嗚嘿嘿嘿,嘛,非要說的話,差不多吧。」
但現在的人們已經知道海洋的盡頭和天空的盡頭有什麼。
「挫折、苦難、妨礙……無數的痛苦在阻礙着人們的理想。」
因爲兩者想象力的基礎就不一樣。
「巴羅爾。你稱讚了那些克服苦難達成偉業的人,可那隻不過是極少部分的人而已。」
巴羅爾說着說着又笑了起來。
技術。
「僅是看一眼就能殺人的魔眼?燒盡大地的雷霆?哈!現在的人類隨便按個按鍵不就能毀滅世界嗎!」
因爲這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
思想。
「嗯,你說的對,但是」
即便是大聖女似乎也對此很不愉快,在我面前第一次皺起了眉。
可僅是這種程度,不足以讓巴羅爾退縮。
過去的人甚至不知道地平線的另一頭有什麼。
「……不,不對。你錯了,巴羅爾。」
就像古代人的想象力有極限一樣。
「這便是人類所擁有的力量。」
「然後,這又怎樣?」
「千年王國。瓦爾哈拉。蘆葦之野。輪迴轉生。雖然描述的方法各有不同,但人們自古就希望在人生的盡頭到達理想鄉。」
「技術的進步和文明的發展,這都是爲了讓人們更好的生活才衍生出來的東西。」
「像這樣的偉業,對現在的人類來說卻都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哎呀,即便是本大爺,也喫驚得很。」
雖然在貶低着自己,但巴羅爾的態度依然傲慢。
「你是想說人類文明的優秀,以及隨着文明的發展,血和代價都是不可或缺的嗎?」
「那又有什麼不好的?」
文明的發展定然伴隨着人的犧牲。
現代的神話——克蘇魯神話想象了宇宙裏恐怖的衆神。
這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共同夢想。
「這難道不是停滯嗎?」
「哦?」
「你別在這兒玩文字遊戲。結果這不就是人類的停滯嗎?」
教育。
「當然,我不會說這是錯的。不過,把毫無道理的苦難當做正確的事,把克服苦境當做好事的話,那種事只讓想做的人去做不就好了。」
「你覺得那種事有幾個人想去做?」
大聖女對巴羅爾進行了反駁。
克蘇魯神話也會成爲舊的神話。
巴羅爾同樣予以了否定的反應。
看到大聖女的樣子,薩繆爾勒緊了光帶,使我趴在地上。
「差不多該閉嘴了吧,魔神。」
娛樂。
「這便是過去人類想象力的極限。」
等巴羅爾說完,大聖女開口了。
「本大爺所說的並不僅限於那種抱有覺悟的強大人類——沒有覺悟的弱小人類、身心軟弱的人類、什麼都沒有去想的人類、愚蠢卑劣的人類,以及其他各種人類全都該受苦。」
這的確是事實。
當人類有一天探索到宇宙深處的那一天。
就算能夠理解,但還是沒有多少實感。
不知道水平線的盡頭有什麼。
重新換位思考一下,能從宇宙的視角看到地球,這其實是一件很厲害的事。
「人類的想象力可沒你預想的那麼萬能。」
然後來到了宇宙,看到實際的地球,做出記錄。
通過觀測,知曉了陸地的形狀。
「就算沒有了那些東西,人們也已經得到了理想的『世界』。所以,沒必要再付出血與汗了。」
「……」
若是有想要克服苦難達成偉業的,那也可以。
巴羅爾像是嘲諷一般笑着。
像是在地面俯視大聖女一樣說着。
「你是弱智嗎?」
美食。
……這麼一說,確實能夠理解。
大聖女這些話就是在否定巴羅爾的意見。
「現在落得這慘樣……被區區人類捉住,被迫和地面親密接觸。」
地球的照片在教科書上有很多,科學雜誌的封面上也時常會有。
「所以說,如果有那種即便遍體鱗傷也要前行的人,他們也可以繼續前行啊。」
「嗯,應該沒幾個人。」
這樣一來,過去的人所描繪的理想鄉和現代人的理想鄉是不同的。
大聖女微笑道。
「確實,得到了你所說的『世界』,人類可以實現各自的理想……然而,那很快就會迎來極限。」
自古以來,不存在沒有生命的代價就發展起來的技術。
可這其實是很了不起的事。
「……」
藉助攝像和印刷技術的發展,將其擴散到了全世界。
但巴羅爾說想象力會隨着人類的進步而成長。
「……」
大聖女自顧自的繼續說着,巴羅爾則聳了聳肩。
「唔!?」
「容易沉溺於甜美的誘惑,這是人類的本性。越是有魅力的東西,就有越多的人類逃避痛苦的現實,沉浸在享樂中。」
這可以稱得上是偉業的成果,如果放在過去,必須要經過重重冒險才能得到。如今人類將其當做普遍知識與大家共享。
大聖女的眼神略顯銳利,打斷了巴羅爾的話。
「不是停滯,是到達。」
「……」
「笨蛋。本大爺說的不是那個。」
巴羅爾倒在地上吐了吐舌頭。
過去的人們將海洋的盡頭和天空的盡頭當做了理想鄉。
跨越海洋,看到了另一邊的景色。
「達成偉業的人說不定實現了自己的理想。然而,實際上呢?在這個過程中他所嚐到的痛苦,比一般人要大數倍乃至數十倍。那真的是幸福的人生嗎?」
巴羅爾用我的嘴做着惡劣的發言,邪魅的一笑。
不知道陸地是圓的。
「這樣的話,那種東西已經不再需要了。」
「所謂更好的生活,就是達成理想。可這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在宇宙的深處還有許多未知。
死後去往理想之地。
「……哈!」
誰想去做,請自便。
別把其他平凡的人也捲進來。
「哦?」
「這已經說過了許多次,我給人們的『世界』是真貨。這最多隻是現實。他們雖然可以在裏面長生不老,也可以過着普通人的生活……也就是你所說的從弱小的人類繼續成長。」
大聖女直視着我和巴羅爾。
「這樣的話,在新的『世界』里人也會進步。通過進步使想象力得到成長的話,再重新將自己的『世界』改造成理想鄉就行了。不需要特地去受苦。」
「所以說那不行,你這臭娘們。」
「你說什麼……?」
「本大爺也說了好幾次了。人類若想進步,這個世界就必須是苦海。」
「……我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在『世界』裏有着媲美神明的力量,誰都可以安然生活,然後得到成長。」
「如果不受苦,人類根本就不會去想要搞這個搞那個了。」
「……!?」
「只要得到一次滿足,人類就會很輕易墮落。面前沒有『牆壁』,人類就根本就不會去想翻越那面『牆壁』。」
「那種事……」
「如果世界不像這樣蠻橫無情,那也不會有超越那蠻橫世界的想象力。」
巴羅爾做出斷言。
「在隨心所欲的『世界』裏,人類究竟還需要超越什麼?超越什麼樣的極限?超越極限的牆壁,人類纔會成長。」
「……」
「如果在一個不愁食物的世界裏,人類會想狩獵嗎?農耕會發展嗎?既不狩獵也不農耕,會組成村落共同體嗎?沒有村落會有城鎮都市乃至國家嗎?沒有國家會產生文化嗎?如果一個國傢什麼都有,不需要通過戰爭去搶奪他國的資源,也不會有文化交流,更不會有技術發展和思想的傳播。」
「……」
「本大爺之所以說讓弱小的人類受苦……是因爲完成偉業的不僅限於強大的人類。那些輕易沉浸在你救贖裏的弱小人類,正因爲他們弱小,纔會成就偉業。」
「……」
「爲什麼?」
「……」
「不去拯救眼前的人們,那稱不上是救贖。」
「啊哈哈,我還以爲你會說什麼呢。」
「對,這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這傢伙不會鑽那種空子,認爲大聖女在勸說着我,所以不敢殺他。
「這是當然。我是爲此而生,爲此而活着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如果盤子碎了,在上面的飯菜不就都掉在地上摔爛了嗎?」
「當然是從外面。」
「啊?」
「什!?」
自十年前世界上的人們就經歷了苦難,現在又由於第二次神話戰爭造成了數億傷亡,數十億人流離失所。
如果她是惡人,當然不可相信。
「不過,如果接受了我的救贖,就再也沒有戰爭了哦?」
「況且,在玩文字遊戲的是你纔對。」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意識到了這點。
「因爲我會留在這個世界,守護大家的『世界』。」
雖然很想說他……沒任何根據,太不負責任了。
「不愧是魔神·巴羅爾。災厄的化身,真是毫無慈悲的論理。」
語氣雖然平穩,但大聖女和巴羅爾針鋒相對。
「雖然這裏該說,“明明做不到,虧你還敢叫囂”,不過就你相信我這點,暫且向你道謝。」
如此一來,就算這個世界上空無一人,未來的遭遇也會影響到衆多的『世界』。
「嘛,那也有可能。畢竟戰爭需要對手。」
她已經是爲救贖人類而存在的裝置。
「這樣啊。」
這愕然的聲音是我發出的。
「你真敢說,臭娘們。」
大聖女像祈禱一樣,握住了雙手。
「爲了一個人,付出百萬人的犧牲,那也正常。」
「當然了。」
「那個渺小的賤民、活下來的那一個人,可能會憑着那個性質拯救世界。」
「……」
「啊?」
「嗯,不過,還是不行。」
「嗚嘿嘿嘿,雖然看你不順眼,但這件事就相信你吧。如果你是那種小人,二話不說就把你給宰了。」
她給人們的『世界』,終歸還是存在於我們現實世界裏面。
「對。」
「哈!說的有理。」
「你不知道?敵人從來都是從外界過來的。」
「例外有例外的待遇,這暫且不提……互不侵犯,擁有個人的自由和理想,而且不會感受到孤獨——這樣的『世界』是創造理想鄉必不可少的基石。」
「對立、嫉妒、偏見、憎惡、暴力、自卑、陰謀。和他人比較、和他人競爭、和他人互相憎恨……雖然不能說是全部,但人們的痛苦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他人。」
大聖女有些困擾的抵住臉頰。
大聖女呵呵笑着,
「可那關本大爺什麼事。你的理想去喫屎吧。」
「先說說大前提,承載如此多『世界』的現實世界會怎樣?」
「我之所以要把『世界』給每個人,是因爲只有當人類是個體的時候纔會追求真正的幸福……當然,我知道也有神仙兄妹這樣的例外。」
「不過,你的擔憂毫無意義。」
「這是何意?」
「是呢,我只能說請你相信吧。」
「嗯,能夠相信你嗎?」
但是……
這個名爲大聖女的少女。
「……」
「雖然相信我,卻還是不行嗎?」
巴羅爾也配合着大聖女笑道。
「……呵呵,從剛纔就有這種想法了,你還真是個夢想家。」
面對咄咄逼人的巴羅爾,大聖女的表情依然不變。
聽到大聖女的詢問,巴羅爾立刻回答道。
「絕沒有那種事。」
「幾億人死,幾十億人痛苦,都沒有關係。」
巴羅爾說着地獄般的發言,愉悅的笑了起來。
正如大聖女所說,毫無慈悲。
「……」
看來她早就想好了。
「嗚嘿嘿嘿,謝謝誇獎。」
巴羅爾所說的風險,也就是邪惡的慾望,她從一開始就沒有。
實際上,在這一點上,我和他是相同意見。
「說到底,是你胡扯自己的理想鄉很完美,纔跟你說了那麼堆話。」
「爲什麼,如果將來出現比你還強大的敵人該怎麼辦?」
「所以不要把世界搞簡單了。現在的人類之所以能夠凌駕於我們衆神,正是因爲世界蠻橫無理,會讓人感覺到不足,充滿了憎恨與痛苦。」
巴羅爾只是在做他平常在做的事。
直到剛纔,意見都是徹底對立的,但關於這點,巴羅爾非常乾脆的認同了。
「嗚嘿嘿嘿,當然了。」
「沒有必要擔心。」
「所以,剛纔對神仙雷火先生也說了,這個世界對今後來說不是那麼重要的……」
「外面?」
剛纔被大聖女的話打動,其實巴羅爾說的很有道理。
如果她成爲了僅留在這個世界的神明——將握有全部『世界』的生殺大權。
「……虐殺的才能在戰爭裏會被奉爲英雄,是這個意思?」
「你毫無慈悲的講述了未來。可是,你要現在的人們因此而做出犧牲嗎?」
從說話的氛圍和態度——以及眼神上,看不到任何私心。
可能她無法帶着私心去活着……
「當然。」
巴羅爾又予以了否定。
「對,你說的沒錯。」
「……在空無一人的世界,你成爲神明,一直守護全人類的『世界』?」
……!
「就算聖人因渺小的賤民而死,也沒什麼可在意的。」
「對,就是這樣。」
「……」
「爲了未來,現在的悲劇·犧牲……十幾億人爲此而受苦也無所謂?」
「哦?爲什麼?」
不,就算不是惡人,在風險管理的角度上去考慮,也不該允許那種狀況的發生。
「我是這個世界的神明——也就是這個世界最強的。比我還強大的敵人,究竟從世界的哪裏出現呢?」
巴羅爾非常淡然的將他們捨棄了。
「救贖世界的人們,讓他們登上天國的階梯,前往理想鄉。距離完成還差一步。如果你已經明白了話,差不多該結束這無謂的問答了吧?」
另一邊,做出回答的大聖女彷彿理所當然的一般,非常鎮靜。
她的這個問題既沒有誇張也不是比喻。
「沒錯。正因爲有他人的存在纔會產生爭端。再說具體一點的話,人們痛苦的根源都是來自於他人。」
巴羅爾點了點頭,看到他的反應,大聖女再次微笑。
「就像本大爺的艾琳被侵略者達努神族奪走一樣,說句極端的話,從外來世界出現敵人的可能性並不爲零。」
「你談論了關於未來的可能性,並且表示那就是最重要的——可那不過都是你的想象、妄想、無法確定的夢話而已。」
「無謂……嘛,你勸說的是雷火,和本大爺對話確實是浪費時間。」
都到這時候了巴羅爾還在嘲笑人。
在這狀況下,什麼時候被殺都不奇怪。
「毫無意義?什麼意思?」
「因爲……」
大聖女笑着歪了歪頭,
「出現了比世界最強的我還強的敵人,那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勝算。在那時就已經被將軍了。」
「……」
「所以,擔心出現我戰勝不了敵人,這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假如按巴羅爾所說,從外界而來的敵對者擁有比這個世界的『唯一神』還強的力量,那全人類根本就沒有勝算。
這和大聖女是否成爲這個世界新的『唯一神』沒有直接關係。
不能因爲以敵人出現的可能性爲理由,放棄救贖。
大聖女是這樣的意思。
「不,本大爺可不這麼想。」
然而巴羅爾堅定的搖了搖頭。
「剛纔也說過,看看本大爺這慘樣。這是你自己達成的,人類凌駕了神明。」
巴羅爾依舊在笑。
一直都顯得很高興。
「病、自然、死、神——人類一直都在和比自己強大的事物做抗爭,並將其戰勝。」
「……你的意思是,人類總有一天連『唯一神』也會超越?」
「是的。」
巴羅爾笑着做出斷言。
同時愉快的對未來做出了預言。
……啊,龍馬。
「巴羅爾。你說你想見證人類究竟會走多遠,可那是永遠沒有終點的馬拉松。」
必須要破壞『遺骸』和『殘渣』。
『——不管是現在活着的人,還是將來出生的人,都將平等揹負着這個世上的苦痛和傷悲,而你卻負不起這個責任。因爲你無法拯救世界。』
「……」
「出生就揹負了毫無道理的宿命,在悲劇中受盡了痛苦,這樣的你,應該能夠理解我說的話。」
「……」
「人類通過和那些毫無常理的事情抗爭來獲得進步,這句話沒錯——但和毫無常理的事情抗爭並不是他們的目的,而是爲了將這些毫無常理之事從這個世界上消除掉。」
全都是偶然。
「嗚嘿嘿嘿,沒錯!本大爺想見證未來!人類會掙扎到什麼程度,本大爺對此可是很雀躍的。」
「世界不需要那些毫無常理的事。」
結果和教會以及同盟形成了敵對。
「……」
緊繃的空氣十分沉重。
魔眼之王。災厄的魔神。
「……」
「世界毫無道理的苦難和人類卑賤的一面,都不要丟掉。」
類似這樣的想法……
那麼,我神仙雷火在這一人和一位神明面前,又算什麼?
可這不是爲了拯救世界而說的。
我只是在隨波逐流而已。
大聖女。
「人類一直前行是爲了抵達終點。那個終點就是沒有痛苦與苦難的世界……」
根本就未曾考慮過。
聽到這個詢問,我的眼前一陣眩暈。
「!」
「對,就是這樣。」
她有這麼問的資格。
「只是不得不那麼去做而已——這纔是悲劇。」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這個問題做出正確的回答。
「……」
這時,從腦海裏聽到了巴羅爾的笑聲。
雖然沒有資格也沒有道理,可這個魔神對人類的扭曲愛情卻非常有力而堅定。
強調着自己喜歡享樂、墮落和破滅,卻又比誰都愛着人類,完全一渣神。
「人可以不受苦的話,當然是這樣更好。」
全都是碰巧。
大聖女向我第三次伸出手。
『——嗚嘿嘿嘿,該怎麼回答呢。』
「……」
『——你來做決定。是接受大聖女(神)所庇護的安寧世界,還是殺掉神明得到人類的世界(可能性)。』
『——嘛,看那女人不順眼,和她瞎扯了那麼多,然而最後做決定的還是你,雷火。』
這位奇蹟的少女生來就被賦予了拯救世界的宿命和義務。
『——畢竟要把即將被拯救的人類再次推進這個世上的地獄。這和十年前你妹妹做下的事完全不能比,這次會遭到全人類的怨恨。』
說到這裏,大聖女頓了一下。
至今爲止所做的種種。
甚至連吞嚥唾液的聲音都能清楚聽到。
純潔無垢,只考慮着拯救人類,一直走到了現在。
我……
不能重蹈十年前的覆轍。
我自身也曾抱着這樣的想法。
大聖女堅定的點了點頭。
說的真不客氣。
「……」
也不是爲了拯救世人而說的。
「所以,不要從世界和人類那裏奪走毫無道理的苦難。」
大聖女無奈的呢喃道。
魔神比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相信着人類的可能性。
「……」
「……你這意思是指?」
「你剛纔舉了如果人們不會爲食物而發愁的例子吧?對,那是真正的理想。如果世界真的有伊甸園,人類既不需要獵殺野獸,也不需要揹負農耕的勞苦,更不需要組成社會共同體來區分敵我發動戰爭。」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神仙雷火先生。」
爲什麼……你們要讓我來選擇?
『——那個女人的救贖的確會拯救全人類。所有人都會按自己所想的那樣完成自我救贖,這當然就是她預想的那樣。』

2
預想中的人類。
他曾說我是爲拯救世界而來。
我預想中的世界。
我確實這樣說過。
「而且,要想和世界的蠻橫荒唐相抗爭,需要各式各樣的人類。」
『——反過來說,如果妨礙那個女人的救贖,那就是完全的“惡”。』
但是,像這樣面對真正的拯救世界,卻非常慚愧。
「本大爺就是喜歡克服那些困難的人類啊。」
「我和魔神之間,你選擇哪邊?」
「……」
因爲『遺骸』和『殘渣』妨礙了我,所以纔想去破壞。
『——本大爺終歸只是個被人類和達努神族滅亡的艾琳亡靈。』
巴羅爾。
「……」
……啊,真是的。
出生。
巴羅爾用低一分貝的聲音問道。
必須要阻止新生神話同盟。
必須要阻止教會。
經過了那麼激烈的舌戰,巴羅爾非常乾脆的承認了這一點。
已完成的『唯一神容器』。
『——就算阻止那個女人會得到人類的可能性,可那隻不過是本大爺想去見證未來的願望而已。』
「你是想說,因爲世界是不講情理的,人類無可奈何才做出了進步。如果這個世界是樂園,就根本不需要任何進步?」
這傢伙不再借用別人的嘴來說話,和往常一樣縮到了我內心深處。
話題突然轉到我這邊,我的心跳加快了許多。
「……結果,這不都是你自己喜好的問題嗎?」
『——哪邊纔是你想要的?』
遵循着慾望,只想看人類的掙扎,和我一起走到了這裏。
我只是……想要我和妹妹幸福的生活下去,其他的都無所謂。
「……」
「……!」
這是什麼情況……
「你說的太亂七八糟了。」
「……」
「而且,不僅是你,和你有相同境遇的人們,或者是遭遇比你還慘的人們,你不想拯救他們嗎?」
回顧一下,所有事情都是這樣。
「從一開始就說過,我也想拯救你。」
『——大概不需要再重申一遍了,那個女人是正確的。』
「……」
『——不分善惡,那個女人會拯救所有人。這毫無疑問是“正義”。』
從未站在世界或者人類的角度上去考慮過。
「……!」
我深切理解到自己與這裏完全不合時宜。
對於他們的詢問,我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不……說到底,我爲什麼非要去回答他們……?
原本這個問答就是爲了爭取時間尋找逆轉的機會。
大聖女的目的、人類的救贖、巴羅爾的反對意見,這全都不重要。
假如我沒有答應大聖女,結局會有什麼不一樣?
那樣她就會放棄拯救我,用強制手段搶走『殘渣』。
這樣的話,就先假裝答應,繼續爭取時間纔是明智的。
……不對。
在此之前,
我爲什麼要這樣反抗。
對於大聖女所說的救贖人類,我有什麼異議嗎?
給予衆人『世界』,讓大家各自去創造理想鄉。
只要能夠相信管理這個世界的她,還有比這更完美的“救贖”嗎?
既不會犧牲人們的性命來強制執行。
也沒有強加在人們身上任何東西。
關於來自外界敵人的擔憂,她也說的很對。
連這個世界的管理者都贏不了,那不管怎樣,人類都不會有勝算。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忘記一切。
我拒絕了大聖女。
這不就行了嗎……?
是來拯救妹妹的。
結果還是巴羅爾說的對。
面對本應被救贖的人們,我該負起什麼樣的責任?
渺小。
「你是正確的。你所做的可謂是正義,你的想法充滿了慈悲……雖然我不認同你選擇的方法,但那不是你的責任。」
既然這個世上沒有所謂的完美,那就應該努力去尋找接近完美的方法。
可因爲憎恨就殺了大聖女,最終能得到什麼?
還是……真的去接受她的救贖?
結果還是這樣啊。
那不就是我的理想嗎?
就算真有缺陷,那也可能只是細節問題。
說真的,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我也非常憎恨教會。
啊,可惡。
比起拯救現在的人,未來的可能性更重要?
明明不想哭,眼角卻在發熱。
只是我在內心渴望着被她拯救。
我只是碰巧和妹妹被捲入進了戰鬥。
那不就是我一直祈求的東西嗎?
那麼……我……。
我能代替大聖女給予他們本應得到的幸福嗎?
這樣就出氣了嗎……?
拼盡全力阻止了她的救贖。
也就是說,與她對抗等於是讓世界上的人們受苦。
在自由自在的『世界』裏。
「……」
有很多朋友。
都將被丟棄,重新歸零。
……現在人類的生活確實是建立在過去的犧牲上才得來的。
大聖女叫到我的名字,我不由地抬起了頭。
實際這對我來說也都是無所謂的。
已經……夠了吧。
過着平穩且平凡的每一天。
沒必要因爲小小的瑕疵而將其否定。
但那並不是大聖女的意思。
大聖女那是貨真價實的救贖。
過去那些艱苦的日子。
在新的『世界』裏,天華也會忘記積累已久的憎恨,與我一起生活下去。
「……大聖女」
里昂。
大聖女在今天將要救贖的人,我花費一生去救下的人,兩者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
這真是太美好了。
對任何人,
不,這種想法也很傲慢。
不過,只要接受大聖女的救贖,也就不需要去做那種事了。
爲了我們兄妹的幸福生活,所以纔想要破壞將我們捲入戰鬥的『遺骸』和『殘渣』。
大聖女的救贖是正是邪。
還是往復雜去想。
里昂他們都沒死。
「下定決心了嗎?」
而且,連她也是那個實驗衍生出來的受害者。
責任其實在我們兄妹身上。
難道說,我贊成巴羅爾的意見?
那麼,果然還是應該贊成大聖女嗎?
那隻不過是巴羅爾的願望而已。
在大聖女給予的『世界』裏,和她們一起生活,那不是幸福嗎?
不用去戰鬥。
我看了一眼天華和布倫希爾德……夏洛學姐。
這個想法是真心的。
天華說不定會那樣,但我在那一天已經捨棄了復仇。
「如果答應了你,世界一定會變得很美好,無論誰都會得到幸福……即便是像我這樣的惡人,也會得到拯救,獲得幸福的生活。」
「神仙雷火先生。」
不管是往簡單去想。
至少無法像大聖女那樣拯救那麼多人。
握住大聖女的手,不,點點頭也可以。
說什麼人類終將超越『唯一神』的力量。
我無法拯救世界。
結果還是隻在爲自己考慮。
怎麼可能。
在戰鬥中,我偶然得到『殘渣』,藉由這個因果纔來到了這裏。
「……」
十年前的實驗是真聖教會主持的。
在這決定世界命運的戰場上,我實在是個矮小的存在。
……什麼啊。
父母也很溫柔。
那是傲慢的想法。
都沒有理由去拒絕大聖女。
「……!」
就算那是正確的,我也無法理解。
本以爲她會因爲我一直不說話而不耐煩,當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她的表情依然十分沉靜。
櫛鉈學姐。
我之所以來這裏……對,是爲了天華。
太渺小了。
不用再受苦。
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找不出任何缺陷。
可那只是一個結果,不能當成標準答案來思考。
真聖教會在十年前所做的實驗,在普通人身上降臨天使將他們投入戰場,這當然不可以饒恕。
拯救多少人。
「什麼事?」
「……」
我擁有這樣的權利嗎?
不。
是要爭取時間尋找反擊機會?
「……」
而且,假如說。
第二次神話戰爭……是因爲我和天華反抗她才引發的。
至少我覺得。她的救贖已經無限接近於完美了。
就連我自己周圍的人,都沒能拯救。
龍馬。
因我而死的衆多生命……
對我,
那都是無比正確的。
所以。
「我也很想答應你。」
「……嗯?」
聽到我說的話,大聖女慢了一拍才歪了歪頭。
她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沒有做出肯定回答的我。
「但是我卻不能答應你。」
「爲什麼?」
大概是感到了疑惑,大聖女反問道。
在註定成爲敵人的那一刻就應該直接殺掉我纔對。
作爲回報,我也該誠實的去回答她的問題。
不管那是多麼難以說出口的答案。
「……我的一生犯下了諸多罪孽。」
十年前沒能救下妹妹。
導致了第一次神話戰爭。
在神話代理戰爭中殺了里昂。
沒能保護好櫛鉈學姐和衆多同學。
在第二次神話戰爭中殺了魯格。
殺了龍馬。
「……該怎麼說呢……你的話讓人很難理解。」
輸給自己的懦弱。
「……」
「如果真的點頭了,感覺就再也無法拒絕你了。」
「……」
若是不下定決心,就又會迷失。
因此纔想要斬斷十年前的因緣。
我點了點頭。
不管那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人會不自覺地迴避痛苦的部分。
「如果,讓我重新再來一次這樣的人生……我絕對會拒絕。絕對不想重來了。像這樣殘酷血腥的人生,不想再有第二次。」
「啊。對了。」
就像母親在責備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樣,無奈又惱怒的聲音。
「那我不會拯救你了,能把『殘渣』讓給我嗎?」
「……」
「?」
況且,身邊有三位神罰者,到底有沒有機會還是未知數。
「……原來是問這個。理由也很難爲情。」
「那些罪孽、我的痛苦、他們的痛苦,我不想去忘記。」
大聖女第一次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無法做到理應做的事……這就是,我這種程度的人。
「難道說,你已經放棄了?」
「因爲你是這種程度的人,所以就以爲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這種程度?」
「有……雖然說出來很難爲情。」
沉迷於快樂。
「帶着這個世界的痛苦記憶,去往新的『世界』也是可以的。而且,只要你自己不想忘記,我也不會擅自給你消除。」
「別廢話了,與其那樣,還不如讓我死在這裏。」
我是隨波逐流走到了今天。
「嗯……?」
「所以,給我那樣美好的『世界』,我一定會把痛苦的記憶都丟掉。」
「……?」
「所以說,爲什麼你要拒絕?」
「我很不理解。那些事情忘記不是更好嗎?」
「?」
「我知道。這是錯的。錯誤的是我,你是正確的。」
簡單來說就是,
「把那些痛苦的記憶捨棄掉就好……對,說的很對。」
「……你的意思是,等全人類進入各自的『世界』之後,讓我在空無一人的世界裏孤獨等死?」
「悲傷、憤怒、後悔、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你的救贖定會讓我將這些輕易忘記。」
「……」
「犯下的罪孽、殺人的感觸、無法醒來的噩夢、血腥味,全都想忘記,然後落得一身輕鬆。」
大聖女按着額頭,用力嘆了一口氣。
「……」
「因爲你那沒出息的理由,剝奪他人得到幸福的權利,你不覺得這是罪孽非常深重的話嗎?」
我無法答應大聖女的理由。
大聖女依然用不解的表情問道。
「?」
「所以……這不只是些大不了的話。」
就像巴羅爾所說的。
自己定下該去做的事,並向其邁進。大聖女應該不知道這種感覺。
「如果你不同意讓渡『殘渣』,那隻能殺掉你強行奪取咯?」
大聖女表示詫異。
「……?」
「實在是難以理解。」
「人有着就算想忘也忘不掉的東西。」
「……看來你真的不懂人類的感情。」
犧牲他人,活到了今天。
「……」
全都是爲了自己的私人目的。
人類很容易墮落。
完全是那麼回事。
3
「……」
「妹妹、戀人、朋友,全都帶進你的『世界』裏,忘記一切痛苦,幸福的活着不好嗎?」
「明明是自己該做的卻做不到……明明知道不行卻又去做……有這種事情嗎?」
「……嗯……你說得對。」
爲了不忘記自己的罪孽,纔要拒絕隨心所欲的『世界』。
「爲什麼要現在拒絕我呢?」
她說的都對,我錯了。
「……」
殺了許多降臨了天使的人類。
沒有反駁的餘地。
「就算如此,還是有些不理解。」
「……?」
「自己告誡着自己不能去忘記,如果去了理想鄉卻又會自己忘記,所以纔想拒絕理想鄉……是這個意思嗎?」
是想拯救走在復仇之路上的妹妹,和她一起步上正軌。
「……?」
「我之所以去戰鬥,全都是因爲自己的懦弱(Ego)。」
沉迷於慾望。
「……」
聽到我的話,大聖女再次歪頭。
「隨便敷衍我不好嗎?至少和現在拒絕我相比,有更多的機會來偷襲殺掉我。」
說的太對了,我都有些悽慘的感覺了。
放棄偷襲的機會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因爲不能去忘記。」
「……」
『——嗚嘿嘿嘿,簡單來說就是墮落。』
沒錯。
「剛纔巴羅爾說不管強大的人類還是弱小的人類都不要捨棄……要區分的話,我是弱小的人類。」
「和你不同,世上可能有着直面自己的罪孽、一直揹負着罪孽的人。」
「爲什麼明明那麼痛苦,卻不想忘記那些記憶?」
大聖女在說着理所當然的道理。
「嗯。」
就算心裏明白,卻還是會逃到輕鬆快樂的那一邊。
對於大聖女的詢問,我沒有回答。
「我不理解爲什麼特意要去記住那些……你不想忘記的話,那就不別去忘記。很簡單的解決方法。」
「……」
大聖女歪着頭說道,
「當然,我並不推薦那麼做。在這不完全的世界裏所留下的不好回憶,應該全都丟掉纔對。啊,美好的回憶則是另一回事。」
「……」
「所以說,那不都是你自己的問題嗎?」
「嘛,就是那麼回事。」
「……」
「懷揣着罪孽,重新得到幸福的人說不定也大有人在。」
完全是正確的言論。
無話可說。
「這樣啊,很遺憾。」
大聖女低聲說着,向師傅示意。
終於到最後一刻了嗎。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雷火?』
(怎麼辦……偶爾你也出個主意,巴羅爾。)
『——喂喂,原來你根本就束手無策啊。』
(想辦法去解決的時機早就錯過了。)
真要說還有什麼的話,就真的只有奇蹟了。
『——嘁,早知道這樣,本大爺也享受一下夏洛的肉體就好了。』
(你知道最後還想着這個啊,肉慾魔神。)
在我對魔神感到無奈的時候,師傅已經拔刀走了過來。
「薩繆爾,能讓我的笨徒弟正坐嗎?」
「正坐?」
「之前不是一起看了刀劍劇的電影嗎。就是屈起膝蓋跪到地上的那個。」
「嗯……啊,就是那個奇怪的坐姿啊,可以是可以,爲什麼偏要這樣?」
「日本人的處刑就必須要正坐。」
「難道說是,切腹?」
「對對。早就想體驗一次了,所謂的介錯。」
師傅好像對此很期待?
她果然人格有些不正常。
「……唔!」
「不……!雷火,不要放棄!」
——結界突然消失了。
天華從他身上拔出傘花費了2、3秒。
師傅的長刀被燒去了一半。
「啊!」
神罰者們也意識到提升的能力值變回了原樣。
由於薩繆爾的昏迷,我和布倫希爾德的拘束也被解開了,但由於麻痹,身體依然動不了。
但大聖女僅是呼出了倒下的男人的名字。
但無論讓誰來看這種情況,都會認爲是不可能。
「哼!」
「說的也是。」
然而,她的刀卻被燒燬了。
天華的表情一僵,看向了我。
天華咬牙切齒的威脅着師傅。
即這裏的國王(King)——大聖女。
——師傅沒有和天華對峙過,不知道那個黑衣的新能力。
而且在空中飛散的極小火粉都能引起那樣的燒卻現象。
我已經無語了。
我知道她會這樣回答。
那個黑色的火焰應該是從布倫希爾德那裏偷取的終末之炎。
薩繆爾被打倒的瞬間,師傅站在天華的面前擔當前衛,克萊曼則作爲後衛予以援護。
「拜託了,放棄復仇,幸福的活下去吧。」
能夠阻擋她的僅有克萊曼一人。
有人將結界的施術者打倒了嗎——!?
師傅拔刀的一斬非常準確的砍向了天華的脖子。
我的同伴們立刻意識到被削弱的能力值已經恢復。
反應最快的是天華。
布倫希爾德哭着喊道。
這捨身爲盾的行爲確實封住了天華的動作。
但現在真的已經被逼到絕路了。
但已經來不及再請求勸說她了。
「雷火!」
「……!」
天華黑色禮服上搖曳的火粉在接觸刀刃的瞬間就延燒到了整個刀身。
師傅和克萊曼的反應也很快。
「……!」
萬全狀態的話倒是能掙脫薩繆爾的光帶,只要弒殺異端的結界尚在,那就不可能辦到。
她怎麼看都是戰鬥的外行人。
聽到我的回答,師傅小聲說了一句「是嗎」,隨即點了點頭。
無法用魔眼讓她強制聽令。
當然,師傅事前也知道這一點。
換做他人,這段時間足以重整態勢或者做好反擊的準備。
雖然在沒有防備下受了不小的傷害,我還是勉強保持了意識。
「唔噶!」
「道別完了嗎?」
用黑炎去燒殺。
然後瞄準身體變鈍的薩繆爾,放出『雷霆』。
會將想要接觸自己的事物全數燒盡的絕對防禦。
阿爾戈斯的完全燒卻現象。
我看清了那個瞬間。
「!」
那個表情深深刺痛着我。
然後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天華的突進。
無法僅憑數秒就做出相應的判斷。
天華瘋狂的衝向了大聖女。
「哦,這樣啊……」
「大聖女,能不殺她們兩人嗎?」
「這點小事就當作妥協了。」
這是魔眼的命令。
雖然不知道我死後是否依然生效,姑且先發出命令。
「布倫希爾德……還有夏洛學姐。我死後,請老實聽從大聖女的吩咐。」
「該怎麼說呢……還有想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嘭——
用傘去刺殺。
但在地表的大教堂,他已經和這幅姿態的天華戰鬥過。
要完全躲過那種不規則的火焰——以及四散的火粉之後再斬擊,即便是師傅也不可能在第一次就做到。
「!」
作爲代價,克萊曼的腹部被埃癸斯的傘尖貫穿。
「拘束起來可沒法切腹哦?」
恢復力量,身着黑色禮服的天華掙脫了拘束術式。
將其投入進阿爾戈斯的禮服,使得完全燒卻現象不僅限於禮服覆蓋的部分,連黑炎也有了相同的效果……。
話說,既然不砍腹部那就不叫切腹,叫斬首。
沒有任何眼神交流,瞬時做出的判斷非常默契。
薩繆爾用剩下的光帶結成盾牌,但仍無法抵消神界最強兵器的威力,被擊打在牆壁上昏迷過去。
這也無可厚非。
「「——!」」
因此,瞄準人體末端或腦袋是正確的選擇。
「天華。」
一刀砍下腦袋是非常高等的技術……嘛,對師傅來說是小菜一碟。
抓住師傅的空檔,天華從側面穿了過去,直接衝向了地下聖堂的深處。
他應該比誰都知道那個黑炎的威脅。
布倫希爾德和天華髮出了悲鳴。
正因爲如此,即便射出的子彈都被黑炎阻擋,克萊曼依然沒有退縮,直接扔掉了手裏的槍。
電流通過光帶傳導在我的全身。
「!?」
我眼睜睜的看着天華選定了下一個目標。
我不想讓她們死。
「!!」
「喂!你要是殺了哥哥,我就會殺了你!」
「哥哥!」
如果要指出他們的判斷失誤,那就是
「……!」
「克萊……!」
我轉過頭,看着布倫希爾的眼睛。
在結界消失後眨眼的瞬間,閃電的風暴就在地下聖堂肆虐。
然而。
「如果接受我的救贖,當然不會殺。」
「不要。」
只要弒殺異端的結界尚在——
「去死!」
由於弒殺異端的結界,所有能力值都被削弱,薩繆爾的拘束術式完全封住了她的活動。
「!?」
但是這記攻擊很是犀利,要想擺脫身體的麻痹感至少需要一分鐘。
同樣被光帶拘束的布倫希爾德和握着光帶末端的薩繆爾也都受到了相同的攻擊。
用閃電將她劈成灰燼。
大聖女的性命已經掌握在了天華手裏。
至少,在這一瞬間是這樣的。
然而。
「……」
大聖女沒有動,只是向前指了一下。
僅做出了這一個動作。
「唔……!?」
僅是這樣,天華就發出了呻吟。
埃癸斯之傘變成了碎片,黑炎消失了,紫電也消失了,身上的神衣更是漸漸崩壞。
「你知道『唯一神』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站在失去力量的天華面前,大聖女淡淡的說道。
「正如字面意思,『唯一神』——這個神明不會允許其他神明的存在,就算僅憑『遺骸』的少數權能,其他神明也無法對我施展力量。」
「……哈!我早就知道了!」
「!」
看起來像是失去力量蹲在地上的天華突然站了起來。
她手裏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把匕首。
這不是宙斯的權能,而是由人制造出來的兇器。
天華過去也是『唯一神』的容器。
『遺骸』的特性,她早就十分清楚。
「……!」
「所以,我會糾正哥哥的錯誤。」
妹妹像壞掉了一樣,重複着。
笑着。
天華的禮服再次變爲漆黑。
毀滅的火焰在吞吐搖曳。
竟然將她逼迫到這種地步了嗎。
可她還是不顧身上揮灑而出的鮮血,想要去阻止天華。
看到大聖女倒下,師傅立刻有所動作。
天華輕易就用『雷霆』將師傅打飛。
沾染着對方的鮮血,天華將手伸進了大聖女的身體裏。
很扭曲的笑容。
天華髮出梗咽的聲音,繼續笑着。
師傅已經沒有了武器,根本就無法阻止天華。
「終於到這一天了,哥哥。」
「嘁!」
天華從大聖女身上收回了手。
然後,她突然這般說道。
天華說着,向我伸出了手。
那是『遺骸』——!!
竟然……
——嗤!!深灰色的利刃刺進了大聖女的胸口。
天華拿着『遺骸』,用恍惚般的表情說道,
她眼裏像是再沒有其他事物。
這就是我妹妹的願望。
因爲那一天,我沒有拯救她的緣故
但天華根本不打算去聽。
破壞的紫電燒焦了空氣。
「哥哥,把『殘渣』還給我。」
「……!」
「……沒關係。」
大聖女像是在說着些什麼。
而且,由於電流麻痹的身體,使得身體操作不再順利,傷口又流出了血。
和大聖女一樣,要求我讓出『殘渣』。
接着——
「啊哈、哈……哈哈」
「等一切結束,哥哥也一定會高興的。」
像是要哭出來似的,卻又吊起嘴角,勉強讓自己在笑一樣。
「因爲你……是我的“哥哥”啊!!」
「因爲,因爲……!」
我憑感覺判斷出了那個的來歷。
天華哭着大聲叫喊,
我和以前一樣,做出了拒絕。
她的手裏拿着一個正在跳動的心臟。
「……、……!」
「沒關係。哥哥。全都沒關係。」
強展微笑,僅僅看着我一個人。
「就算哥哥是個很笨、很蠢、軟弱、不明事理的膽小鬼,我也能夠接受。」
「哼!」
但已經太遲了。
「……哈」
毀滅世界的萬物,創造只屬於我們兄妹的世界。
「哈!」
在這個狀態下,隨時都可能失血過多而死,可我還是站了起來。
「!」
「哼!」
「……我拒絕。」
笑着。
聽到她的哭喊,我的心裏也非常痛苦。
然後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太遲了。
天華笑了。
她用力握住匕首,豎着劃開了大聖女的胸口。
剛纔交錯之際,她的身體已經被紫電和黑炎弄得遍體鱗傷。
由於左臂失去了手肘一下的部分,更加費了一番力氣。
「天華……」
我強行支起還在麻痹的身體。
我又沒有來得及。
「好了,一起來毀滅這個世界,創造只屬於我們的世界吧,哥哥。」
和以前相同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