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馬•佈雷德布萊特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5萬 字
1
梵蒂岡正面。意大利國境。
梵蒂岡和意大利的國境間只有簡易的柵欄。
進入國境,立刻就能看到聖•伯多祿廣場。
廣場中央的巨大石柱後面,便是著名的聖•伯多祿大教堂。
我和布倫希爾德穿過環繞廣場的石柱羣與聖人像,向大教堂跑去。
「雷火。目的地是大教堂吧?」
「嗯。」
看到我點頭,布倫希爾德也跟着點了點頭。
「接下來教會的防衛也越發嚴密。要小心。」
「交給我吧!由我來保護雷火!」
「首先要保護好你自己。那個身體不僅是屬於你的。」
「那是當然,但我和夏洛特都想爲雷火盡一份力量。」
對於我的叮囑,布倫希爾德頂撞了回來。
「不要忘了,我是雷火的利劍。我和夏洛特都是屬於你的。而且,我們都不是僅靠你來保護的對象。」
「……!」
我本想說些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對我來說,她們是非常重要的人。
不管是夏洛學姐。
還是布倫希爾德。
如果遇到最糟糕的情況,希望她們能丟下我逃走。
爲什麼天使會停下?
重新下定決心——與此同時。
或者說,已經有人死掉了。
我們不得不去迎擊天使。
在無數天使飛舞的廣場另一側。
舉起手槍,瞄準敵人的要害。
即便如此,我仍想要手下留情。
我望向天空。
經歷了那麼多。
可能是集合了分散在羅馬的兵力,無數的天使覆蓋了天空。
最理想的情況是能把天使關在外面……。
可那樣就無法控制力道。
折斷翅膀的天使悄無聲息的墜落下去。
也可能是制服被鮮血沾染,感覺變重的緣故……。
降臨在教會的信徒身上,量產化的天使尖兵。
「……」
如此龐大的軍團。
爲了讓動作連貫起來,有時必須用一擊就要將敵人擊倒。
天使同時停下了動作。
那是天使發出的聲音?

這是要扣動扳機?
不想殺人。
我瞬時就理解了狀況。
但被砍中之後,可能有人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或者刺穿他們的手腕和腿腳使其失去活動能力。
「——!」
可看到她們充滿決意的眼神時,這個想法不由地被壓了下去。
手指漸漸用上力氣。
肉體反射性的做出反應。
明明是很短的距離,卻有種無限遠的錯覺。
還是被當作容器的人類所發出的聲音?
如果不能將其一擊擊斃,這個敵人的突擊就不會停下。
就直接意義上來說,
天使的刀刃刺進了大腿。
「——!」
爲了不消耗子彈,我從敵人手裏奪來長劍,斬斷他們的翅膀。
那麼,作爲應有的回應,我也要好好保護她們。
若是站在原地的話,立刻就會因敵人的圍攻而喪命。
但是,敵人藉助壓倒性的數量將我們包圍。
心裏雖然是這麼想的。
大腦的理解和內心的躊躇形成了矛盾,通過反射而活動的肉體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呀!」
『——嗚嘿嘿嘿,成長爲堅強的女人了啊。』
雖然沒有摔倒,但行動能力變得遲緩。
負傷的天使發出了悲鳴。
如此多的數量。
我不再考慮那些,不斷製造着新的悲鳴。
然後如同退潮般撤掉了對我們的包圍。
用一句話來概括現在的狀態就是,視野里約有兩成是天空,約有八成是天使。
說的一點沒錯。
「往大教堂那邊跑!進入室內的話多少能輕鬆一些!」
我保持着握槍的姿勢,舒了一口氣。
「!?」
天使兵的動作稱不上敏捷,但也不遲鈍。
她揮舞着劍刃擊倒了一個又一個。
一邊奔跑,一邊打倒追趕上來或是繞到前面的天使。
儘可能的不下殺手。
半分安心。
布倫希爾德用大劍將天使擊倒。
只要用上『殘渣』的力量,就絕不會輸。
互相掩護,終結這場戰鬥。
這個疑問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半分警戒。
這僅是我個人的想法。
「!」
一切全在這關鍵的一瞬。
大概,還沒有把對方殺死。
一瞬間的鬆懈。
而且不僅是天空,天使穿過石柱從四面八方將我們包圍。
即便落到地面,仍想來砍我的腳。於是不得不踩斷了他的手臂。
至今爲止沾染了無數的鮮血。
『——看哪,這麼快就來人迎接了。』
我的內心在猶豫。
被砍中的瞬間確實沒有死。
就像牽線的人偶一樣,他們的敵意突然消失了。
類似這樣的情況無數次發生着。
不過。
可能是由於視野被天使遮擋,連大教堂的屋頂都看不到的緣故。
爲了不被數量壓制,我們必須時常轉移位置。
代表梵蒂岡的聖•伯多祿大教堂就在聖•伯多祿廣場的正面。
「——」
然而內心卻仍在逃避。
我失去了平衡。
明明是夜晚,天使羽翼所反射的光亮十分炫目。
只要進入室內,起碼可以更輕易的去迎擊。
但不得不殺。
在她戰鬥的另一側,我則與其他天使交戰。
不管怎麼奔跑,都好像在原地踏步。
「可惡!」
我們無法停下。
還是在抑制扣動扳機的手指?
「……」
爲了讓自己不停奔跑,有時不得不下重手。
「雷火!」
既不能停下腳步,更不能中途倒下……!
爲了阻止天華,終結第二次神話戰爭。
關於這點,我沒時間去確認。
「雷火,這根本沒完沒了!」
看到的是接尾詞的天使。
只能以此來安慰自己。
我們爲了穿過廣場,奮力奔跑着。
接下來會受到敵人的進一步攻擊。
「……」
一名男性阻擋在了連接大教堂的樓梯前面。
那個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但是卻釋放着令人畏懼的陰森之氣。
靜謐的。
酷烈的。
那個男人擋住了我們前進的方向。
男人穿着一身略微肥大的黑衣。
從上到下就像一團漆黑的影子。
那外表很像是忍者。
然而,這個男人很明顯不是忍者,而是教會的手下。
他現在站在這裏,就是最大的證據。
這樣的話,有一點讓人不解的地方。
爲什麼讓天使退了下去?
那壓倒性的數量確實讓我們疲於應對。
如果混在天使的羣體中發動奇襲,這邊很可能會受到致命傷。
爲什麼丟掉那麼好的機會?
「是神仙雷火沒錯吧……」
男人用冷靜而清晰的聲音向我發問。
他的視線完全沒有看向布倫希爾德。
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用沒有反應到表情上的力度。
摯友時刻保持笑容的面影——突然間和眼前板着臉的面孔相重疊。
爲了不讓兒子所生存的世界毀滅,他選擇了一條修羅之路。
我的內心已經不再認爲龍馬是假貨。
「……」
無法呼吸。
流出的汗水瞬間冷卻下來。
那是——
我爲了不放過一絲細微的違和感,緊緊注視着龍馬。
「真聖教會才能拯救世界。」
那不是我現在該說的話。
非常直接的殺人宣言。
在無意識間呼出一口氣。
關於里昂的過去,我僅知道一些片段。
「……!」
龍馬冷冷地盯視着我的眼睛。
僅是看外表的話,龍馬確實是日系人。
由於無法記憶新的事物,他每天都寫着日記和筆記。
如果和教會的暗部也有接觸,那他應該知曉在羅拉西亞島上所發生的事。
佈雷德布萊特。
龍馬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緊緊盯着我。
渾身發冷。
「我的名字是龍馬•佈雷德布萊特。」
胃腑裏的重壓感。
那面無表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感情的流露。
但僅憑這點不足以成爲證據。
而且這窒息的感覺並不陌生。
可是……那樣的話……!
「……沒錯。」
我強制活動着停止思考的大腦,尋找該說的話。
直到天華在一週前將神界毀滅爲止,這個世界一直都持續着那樣的狀況。
強忍着不發出顫抖。
因爲衆神是殺戮人類的天災。
他們只需一時興起,人們便會輕易死去。
即使那樣會不得不把里昂丟棄,他也義無反顧。
把新生神話同盟所帶來的損害也考慮進來的話,現在和以前也沒什麼兩樣。
很清楚。
「呼、呼」
男人沒有立刻答話。
目前尚不清楚他們要將這個力量用在什麼途徑上。
我把即將說出來的話語嚥了回去。
只注視着我一個人。
當他和里昂的面容重疊的那一瞬間起……
不可能忘記。
我慎重地點了點頭。
但是根據我和天華以前的遭遇來推想,那個用途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像是憋了好久終於得到釋放一樣,我快速喘息着。
讓人喘不過氣。
手指用上更多力量,防止手槍掉落。
確實如此。
我並不是第一次面對他人的殺意。
「……」
教會的目的是集齊『遺骸』和『殘渣』,使『唯一神』復活。
所以我纔會來破壞『遺骸』。
「我是爲了保護兒子才成爲了神罰者。」
「——」
不,從一開始說不定就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他很尊敬自己的父親。
熟悉的槍把感覺十分沉重。
全都傾注在我的身上。
里昂•佈雷德布萊特。
「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吧?」
由於距離的關係,具體不是很清楚。
「弒殺神明,排除障礙,無分善惡,將所有的人類一律拯救。那便是我們的目的——不過,只有你,要由我親手殺死。」
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像是在說謊。
「爲什麼沒有陪在里昂的身邊!?對他來說,你是必不可少的人才對!」
瞪視着我。
「——呼」
不能隨意說出來。
「什麼……?」
他沉穩的言行,使我的猜測轉變爲了確信。
我聽過那麼姓氏。
「……」
像是在咬牙切齒一樣。
如果不把神明全部殺光,人類就沒有安寧。
「里昂說他的父親已經死了。」
「你說什麼……」
「……」
「可能你是抱着拯救世界的心態來到了這裏,但是你來錯了。」
龍馬是達到神罰者級別的高手。
龍馬沉默着注視我所表現出的樣子。
只要在上面稍稍做點手腳,就能輕易讓他深信「父親已經死了」。
「!?」
「如果沒有人去抵抗神明,這個世界就會毀滅。」
「……!」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是你把里昂拋棄了嗎!?」
爲了守護岌岌可危的世界,龍馬成爲了神罰者。
我所殺死的摯友。
可結果卻是……!
我曾經見過和麪前這個男人相同的殺意和憎惡。
「……在成爲神罰者的時候,我丟掉了過去。」
「神仙雷火。」
遵循父親的教誨,他貫徹了他的正義……
我想起里昂曾說過,他的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有他在里昂身邊的話,說不定就不會發展成那樣了。
「……!」
龍馬靜靜地回答道。
「你是假的……!」
里昂是順向性健忘症。
眼睛深處的殺意。
如果是別人假冒的,定會露出馬腳。
我忍無可忍的大喊道。
神罰者是弒殺神明之人。
心臟可能也停止了。
龍馬微微低下了身子。
「……!」
我也架起手槍準備迎戰,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將槍口對向里昂的父親。
僅是這簡單的動作就讓我如臨冰窟。
比面對天使兵團時更大的壓力。
心裏的重壓使全身都產生了麻痹。
要再一次,再一次用這把槍去殺人嗎?
我,這次要將他的父親殺掉嗎?
「雷火!」
「!?」
聽到布倫希爾德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眨眼之間,龍馬已經逼近到了面前。
他一聲不發地刺出了手刀。
「——」
我一時間屏住呼吸,扭動身體。
「……嘖!」
雖然勉強躲了過去,但連同制服,腹部被劃了一大塊。
簡直就像是捱了一記銼刀或是鋸子的攻擊一樣。
應該是龍馬在拳腳上附加了魔力。
我的專業領域是槍術。
穿過飛散的碎片,龍馬連續出拳。
我和少數的同伴主動跳進了這激斗的漩渦。
我爲了拯救心愛的妹妹,賭上了性命。
「……」
眼裏飽含着殺意,一句話都不說,只想把我殺掉……!
一言蔽之,就是不能和他近戰。
無法扣動扳機。
「!」
他站在這裏是爲了給兒子報仇。
手甲雖然能防住魔力的尖刺,但沉重的拳頭還是將她向後擊退了數步。
暫時逃離這裏,然後另尋路徑去找『遺骸』。
他的拳頭看起來很普通,只要擊中身體連內臟都會粉碎,正可謂是一擊必殺。
天使們切切實實的將我和布倫希爾德分隔開來。
大教堂近在眼前,卻又無比遙遠。
由於我持有着『殘渣』,教會的方針應該是生擒纔對。
「雷火!」
拉開彼此的間距。
(少在這說風涼話!?)
總而言之,若是被近身的話會很不妙。
對於這點,我是最清楚的。
這樣下去早晚會受到致命一擊。
那不說一句話只想着要把我殺掉的表情。
這混蛋,近一段時間完全沒幫上任何忙。
雖然能避開要害,但傷勢在漸漸疊加。
布倫希爾德聲音也被天使們淹沒。
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實力來突破這個困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只要專注於攻擊腿部,就可以讓龍馬無法近身。
雖說不是魔術,但也不能說是赤手空拳。
「不準再讓她靠近。」
巴羅爾似乎很愉快的說道。
必須要拉開距離纔行……!
可是……!
『——哈。人類真是麻煩。』
此時,第二次神話戰爭正激鬥正酣。
『——都到這時候了,還有空來配合大叔的復仇劇嗎?』
最多隻能看清楚對方的上半身。
不但攻擊凌厲,而且技術也十分高超。
爲了擋開追擊過來的手刀,我的手腕被割傷。
沒有任何得失,只爲了出氣而已。
布倫希爾德用手甲接住了拳頭。
若是被魔力的尖刺碰到,就會像剛纔那樣無論肉體還是防禦都會被割裂。
(的確,現在我正爲了拯救妹妹而戰鬥。即便如此,說什麼“現在先讓我過去”或者是“原諒我”之類的,只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雖說能在某種程度上預判出對方腰上的動作,但腿上的攻擊只能依靠經驗。
這就是龍馬的戰鬥風格。
那個男人做夢都想要殺我。
雖然與師傅的類型不同,可同樣是把人類的招式修煉到了極致。
龍馬應該也帶着沙利葉的護符,如此一來就無法用魔眼去支配他。
「雷火!」
像這樣狼狽的樣子是不可能突破這裏的。
『——噢—噢—,不愧是里昂的血親。這大叔真厲害!』
「唔!」
——所謂報仇,是爲了讓自己出氣。
僅用言語該如何去勸說他?
還說什麼和龍馬戰鬥很痛苦嗎?
總是會和里昂相重疊。
但是。
另一邊,龍馬也利用絕妙的定位,限制了我前進的方向。
布倫希爾德的大劍揮在了我和龍馬的中間。
擊退魯格這個強敵之後,又出現了守衛大門的龍馬。
然而對方的應變比我還要巧妙。
他在那個時候也是如此。
防禦完全沒有意義。
『——那怎麼辦?嘛,逃跑也是可行的。』
不可能勸說得了。
(煩人,你現在別說話。)
如果不能防禦的話還可以躲開,可那也很難辦到。
再加上多重的視線誘導,目的是讓我產生更大的死角。
後面是天使的軍團。
這當然痛苦了。
我揹負着什麼,在爲什麼而戰,這對龍馬來說是毫無關係的。
近身戰會產生很多死角。
目的是破壞教會所隱藏的『遺骸』。
面對同爲神罰者的近戰專門家,彼此的練度有相當的差距。
(……)
聽到龍馬的指示,天使們殺向女武神。
務必想要親手將我殺死。
「唔!」
如果是那樣,就不會讓他一個人來迎擊。
『——和那個男人的戰鬥很痛苦嗎?』
龍馬輕易的就閃開了。
中距離的戰鬥是我所擅長的。
哪怕是現在,他也執着地和我一對一,不準其他的天使出手。
比割裂的手腕以及刮傷的腹部都要痛的多。
雖然安慰着自己,這邊的攻擊不會致命,可每當扣動扳機的時候還是會慢上數秒。
巴羅爾在愉快的觀戰。
然後找機會和布倫希爾德會合。
現在確實是情況緊急。
依靠肌肉僞裝身體重心,使我的預判出現偏差。
『——狀態很差呢,雷火。』
「……」
我瞄準龍馬的腿部,扣動扳機。
而且,龍馬的行爲稍稍有些自作主張。
會合是不太可能了。
地面被劈碎。
說到底,是誰的原因導致了我和里昂的廝殺,難道忘了嗎!?
即便被躲過,仍成功迫使他留在了原地。
不過,龍馬彎腿躲過了子彈。
然而有一瞬間。
趁此機會,我再次後退。
自特米尼車站的襲擊以來連續戰鬥到現在。
儘管只是一息的時間,龍馬與我拉開了距離。
但是,有天使擋在中間,無法順利的靠近。
心裏很清楚……不突破是不行的。
「唔」
這也是一個辦法。
可問題是,龍馬會讓我逃離嗎?
而且……
剛纔雖然說過龍馬的行爲稍稍有些自作主張。
可從另外的角度來看,他是在守護大教堂的入口。
聖•伯多祿大教堂。
梵蒂岡的象徵。
既是世界最大的教堂,同時也是世界最大的聖域。
『唯一神的遺骸』放置在這裏再合適不過。
雖說虛張聲勢的可能性不爲零,但這裏絕對是最應該先確認的場所。
不能把眼前的強敵當成理由,轉身逃跑。
那麼——該怎麼辦?
該怎樣阻止龍馬。
怎樣才能讓他停下。
……
……啊啊
不對。
一定是我錯了。
逃跑也好。
「不是。」
天華輕輕鬆鬆的向我搭話。
無視了所有的內容,她連一丁點都沒聽進去。
「是想保存體力?就算我偏向哥哥這邊,可也不認爲那是可以有所保留的對手。」
「「!!?」」
天華嘲諷般的笑了起來。
「哎呀呀?好奇怪啊。竟然沒有哥哥熱情的重逢擁抱。」
「我纔不會死呢!」
看到我毫無反應,天華鼓起了臉頰。
「那爲什麼?」
然後產生新一輪的復仇。
「再這樣下去,再繼續帶着這種感情的話,我一步都邁不出去!就算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想起這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在我的注視下,他的黑衣消失在了白光中。
天華是想說,爲什麼我沒有去阻止龍馬。
從一開始,哪怕是現在,都未曾那樣想過。
在這一瞬之後,周圍只剩下了焦炭以及肉體被燒焦的味道。
很痛。
「那是……」
「真是的,稍稍配合點嘛,哥哥。」
但是,定會受到惡人的同伴們的記恨。
布倫希爾德雖然一臉激昂的表情,但她的盔甲到處都是焦黑。
「呀嚯,相隔一週,再次見面。」
怨恨會不斷連鎖。
「我想讓你……讓天華能幸福的活着。」
「他是想要向哥哥復仇的對吧?」
不知不覺間,她的語氣變爲了逼問。
「爲什麼?之前不是說復仇是錯的嗎?所以哥哥才阻止了我,不是嗎?」
差不多該正視現實了。
只不過,聽到我的解釋,天華微微歪起了嘴角。
「即便那個復仇是正確的行爲,如果去復仇,如果殺了某個人,那麼下次自己就將成爲被憎恨的目標。」
「神仙天華!從雷火身邊閃開!」
看來她勉強從那個閃電風暴中活了下來。
現在只能重複以前的話。

我呆站在原地,從上方再次傳來了——天華的聲音。
殺掉惡人,像這樣的正義不會受到責問。
「說到底,復仇只會解氣——這又有何不可?」
布倫希爾德在這時出現,用劍刺向了天華。
「你在搞什麼啊,哥哥。」
天華用拳頭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胸口。
然後用略微冰冷的眼神看向了我。
停手也罷。
隨着天華所展現出的暴躁,紫電從埃癸斯之傘上奔騰而出。
在羅拉西亞島上的事情。
該思考的,不是怎樣讓龍馬停手。
我剛纔找不出一句話去勸止龍馬。
「嗯?原來你還活着。」
「唉—唉—,哥哥沒了我果然還是不行。」
「沒死就算了。」
「……沒有。」
「啊……」
真正應該思考的是——。
以及剛纔殺死龍馬和天使的事情。
「如果不那樣的話……這個一直堵在我心裏,很厭煩、噁心、像鉛一樣沉重的感情該向何處發泄!」
那一天,在那場激鬥中。
「……是嗎?」
「……哈!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由於孩子被殺,父母爲其報仇,沒有人會對此表示譴責。
天華興趣索然的從布倫希爾德身上移開了視線。
所有的一切全都發生在一瞬間。
新生神話同盟虐殺人類的事情。
「……」
——這時,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小小的拳頭上彷彿飽含着妹妹的感情,沉重的痛感傳達到了內心深處。
天華的拳頭又敲打在了我的胸口上。
再仔細看看,表情也顯得很不愉快。
神之雷將龍馬吞沒。
「所以,必須要會寬恕,復仇永遠不會結束。寬恕是唯一能擺脫怨氣漩渦的方法。」
「並不是想有所保留……」
與復仇相訣別,我向天華所吶喊的一字一句。
遲鈍的向上望去,妹妹正好撐着傘落到了地面。
就好像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憎惡永遠不會消失。
緊接着,如同白晝一般的雷電覆蓋了廣場。
「……」
看到我難以啓齒的樣子,天華更上火了。
由於指甲陷進肉裏,從緊握的拳頭上流出來的鮮血沾染了她的衣裙。
天華用傘指向了不遠處龍馬的屍體。
「如果殺了某個人,下次就輪到我被憎恨?好啊,如果有誰不服的話,全都殺掉不就解決了嘛。」
「什麼歪理?那麼之前說什麼復仇只會解氣……教育我的那堆話都算什麼?」
「話說回來,哥哥。」
「我沒記得我說過復仇是錯的。」
「剛纔你沒有認真戰鬥吧?」
如果說,有個能夠消除憎恨的方法,那便是……
啊啊,這也不無道理。
看見倒在地上的焦炭……之前還曾是龍馬本人,我的喉嚨深處發出不像樣的聲音。
「嗯。」
復仇會衍生復仇。
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她的聲音和以往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天華……」
「……!」
「寬恕?擺脫?爲什麼我非要那樣做不可?」
制裁邪惡,人們稱之爲正義。
「……怎麼了?」
天華的提問使我有種被針刺中的感覺。
「當然了!!」
得知她不高興的原因,我完全明白了。
「……」
在三個月前,我和天華敵對,阻止了她的復仇。
隨後,就像是順帶的一樣,廣場上的天使全都被擊落。
「既然沒有認真抵抗,難道是想要被殺掉?」
如果有正當的動機,復仇便是正確的行爲。
像我這樣的男人,又怎麼會輕易打動妹妹的心靈呢。
「……」
我很清楚天華所說的話。
憎惡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
不管得到多麼開心而平穩的生活。
只要想起過去,眼前的一切就會全部褪色。
那樣的感覺,我在這十年間嚐到了無數次。
「只要這種憎恨沒有消失,我絕對無法得到幸福……!」
天華抓住了我的領口。
然後直接將我拽了下來。
妹妹的臉龐就在眼前。
在這近乎接吻的距離間,我和妹妹四目相對。
「哥哥和我是一樣的吧?」
她的眼睛昏暗無神。
「想想那羣傢伙是如何對待我們的。那每一天,那種地獄,不可能原諒的,對吧?」
無盡的恨意化作黑暗無限延伸,就好像要把對視中的我吞噬掉一樣。
「爲什麼我們這樣的受害者、被欺凌的一方非要去寬恕對方?像那種達觀的人,這世上真的有嗎?」
天華說的很有道理。
所謂的寬恕,雖然是十分崇高的行爲,卻也極其不合情理。
如果是那種會把惡人自動殺死的世界,那類似這樣的不合情理就不會產生了。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但是。
是該選擇憎惡的道路,一生都活在復仇中呢?
在等待他恢復的期間,我扔掉空的彈匣,將新的彈匣裝進手槍。
魔力的尖刺穿過制服,劃開了腹部的肌肉。
但現在無暇再用手去按住傷口了。
「雷火……」
「——」
只要繼續這樣看着,我的手上就不會沾血。
「……」
即便天華插手阻止,龍馬也要將我殺死。
「……」
就算我沒能將龍馬打倒,她也會下殺手。
在他倒下的瞬間緊跟着開槍射擊。
神罰者受到過訓練,就算身體損壞,也能戰鬥至死。
每一條神經都用來提高反射速度。
「……哥哥是好孩子。」
從腹部的傷口流出的血撒了一地,腳跟摩擦着地面止住了退勢。
「……」
我們會親手決出勝負。
「!」
「啊哈哈哈」
一瞬間縮近了距離,然後立刻屈下了身體。
但是。
黑色的影子——被閃電擊中,本以爲已經死掉的龍馬像幽鬼一樣搖晃着站了起來。
「——」
並不是因爲妹妹選錯了,所以纔要去糾正她。
「……」
天華的身後……黑色的影子正緩緩站起。
我們在同一呼吸間邁出腳步。
在衆神出現之前,不合情理的事情在世界隨處可見。
在這短短的話語中,飽含了深深的惡意。
「唔嗚……!」
我從背後將天華的傘按了下去。
緊接着。
咚!!
「唔啊!」
寸勁。
隨即將埃癸斯的傘尖抬至水平方向。
雖無法恢復全盛期,大約再有數十秒,他差不多就能動了。
因此。
向逼近的龍馬開槍射擊,卻被輕易躲開。
天華在後面用略帶無奈的聲音說道。
「……人生中的不合情理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肩膀受到子彈的一擊,龍馬的身形明顯踉蹌了一下。
「已經搞不懂哥哥在說些什麼了,就讓我來隨手解決掉好了。反正哥哥對這傢伙無法下殺手,對吧?」
說不定有人有着和我們一樣,亦或者比我們更悽慘的人生。
躲開也沒關係,這只是牽制攻擊。
當然,天華的閃電要快得多。
這時,我才發覺到。
「幹嘛?」
龍馬的頭頂就在我的頦下。
天華諷刺般的對我笑了笑。
這都是無法去否定的。
我一邊奔跑,一邊收縮血管來止血。
我將『殘渣』的力量集中在腳上,全力衝刺。
瞄準身體的子彈被龍馬用手打飛。
全身遍體鱗傷。
雙手全都用來扣動扳機……!
全身的肌纖維被扯斷也沒關係。
「天華,還有布倫希爾德都不準動手。」
這只是愚蠢的兄長,希望妹妹能和自己走在同一條道路而已。
「……」
雖然站立着,可那大面積的燒傷讓人很難相信他還活着。
「我們所能夠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在對手看來這邊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趴在地面踢向對方下盤。
突襲。
即便在經驗上有所不及,我也會全力應戰。
兩者之間沒有對錯之分。
但是他正在用身體操作來止血,靜靜地恢復着戰鬥能力。
不管怎樣,龍馬都只有死的結局。
衣服下面還藏着手甲嗎?
看起來他沒有想到我在被擊飛的同時還能做出反擊。
天華迅速轉身。
如果沒有『殘渣』的防護,這一下說不定會把五臟六腑都給刮出來。
還是選擇接受一切的不合情理,尋找其他的幸福?
緊密狀態下所發出的打擊直接擊中了腹部。
不過。
同時,彼此的間距又被拉近。
「雖然不准我動手,可如果哥哥快要被殺之前,我肯定會把那傢伙殺掉的哦?」
在抬起頭的瞬間,我再次和龍馬的視線相交。
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這是我該做的事。」
「「——」」
「啊啊!」
龍馬防住了先制攻擊之後直接衝了過來。
好猛的勢頭!?
然後手從我的制服上收了回去。
已經不再有所保留。
嗤嗤嗤!!
面對放聲大笑的天華,龍馬一動不動。
而且我還能用『殘渣』的力量。
「不過,我後面的大叔好像是壞孩子。」
我也是一樣。
「唔……!」
就算不使用魔眼,我的動態視力也已被鍛鍊到了極限。
我背對她們二人,站到了龍馬的前方。
叮!
由於我下不了決心,才導致天華的介入。
龍馬由我來打倒。
我和龍馬都聽不到天華的聲音。
接下來不會再讓妹妹動手。
也不是因爲我選對了,所以纔要去阻止她。
眼裏只有對方。
我解除了大腦的限制。
在這種緊密的狀態下,我無法發出任何攻擊。
然而,他的眼神卻殺氣不減,和先前一樣,緊緊盯着我。
原本做着這樣的打算,正準備毫不留情的踢在龍馬的腿上。
「!?」
然而卻落了空。
我的飛踢沒有擊中對方。
一擊落空之後,我從背後感覺到了殺氣。
「!」
接着飛踢的衝勢將重心向前,我在翻滾中站了起來。
在回頭的同時,龍馬的拳頭劃過了側腹。
「……!?」
我強忍下痛吟,立刻做出防禦。
直到調整好姿勢之前,一連喫了四招。
傷勢在慢慢累積。
(喂,你知道龍馬剛纔爲什麼會消失嗎!?)
『——哦?在戰鬥中做出提問,真是難得啊。』
(剛纔有一瞬間左眼刺痛了一下。)
魔眼所察覺到的違和感。
矛盾在於本該在前方的龍馬卻出現在了背後。
那不管怎麼說都超越了體術的範疇。
那裏面一定有什麼玄妙。
而且,我對這種騙術非常熟悉。
——大天使雷米爾。
但是,現在與那時的情況有一點不同。
「……!」
在清晰下來的視線前方,龍馬正嚴陣以待。
「……」
幻視和幻象魔眼有所不同,雖然無法隱藏聲音,但只要能配合時機施展,就能演變出激鬥正酣的假象。
用幻覺迷惑對手的視覺,從其他方向發起突然襲擊。
「……」
雖然手指正勾在扳機上,但身上並沒有用力。
紅髮是遺傳自母親嗎?
即便如此,一直這樣打下去也能夠佔據優勢。
殺掉嗎。
「嘎!唔!」
「——!」
龍馬將其應用到了戰鬥上。
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風彈只是用來掩護。
不過,應該能察覺到他的呼吸。
「!」
但我不會去喊。
又要
我殺死里昂的時候所用的戰術。
「……?」
這不是忍術。
其中之一便是幻視。
真正的用意是在肆虐的暴風中消除氣息和腳步聲。
原來如此。當自己成爲幻覺的對象時,才深切感受到這是個無比棘手的能力。
天華會在什麼時候中途插手。
(果然是天使的能力啊。)
如此一來,龍馬必定會找機會向我靠近。
還有混在其中的肉體聲音。
這可以算是報應嗎?
砂礫落下時反射的聲音。
石板落下時沉重的聲音。
只有這一瞬間,砂礫的聲音會告訴我龍馬的位置。
「!」
後背被勁風擊中,直接被擊飛出去。
從四面八方受到了被車碾壓般的攻擊,我像塑料球一樣被無數次擊飛。
『——都說到這份上了,也跟本大爺透露一下唄。雷火你知道那傢伙身上的天使的身份嗎?』
但是模樣更接近父親。
如果是一般人,一發足以致命。可面對同爲神罰者,並且擁有『殘渣』的我來說構成不了威脅。
『——嗚嘿嘿嘿,正如你所猜想的,剛纔那是幻覺。』
還是龍馬的拳快。
剛纔那是……魔術?
龍馬也是隸屬教會的神罰者之一。
在這種時刻,眼裏看到的盡是這些。
——和那時完全反了過來。
而是幻覺製造的假象。
未曾可知。
我一邊在心裏感受着漂浮,一邊將全部的精神灌注在聽覺上。
「……」
既然如此,他身上降臨天使的可能性極高。
里昂柔和的笑臉和眼神可能更像母親。
在即將要殺掉的人身上。
含有『殘渣』力量的子彈擊碎石板,在地裏爆炸。
天華和布倫希爾德對此毫無反應。
是我的槍快。
將力量注入全身的肌肉,用『殘渣』將防禦力提升到極限。
這種想法在腦中掠過一瞬,很快就消失在了思緒的遠方。
雷米爾是神的信使,幻視本來是用來向信徒傳遞神的旨意。
本以爲他只能用魔力的尖刺來配合體術,原來並不是不能用其他的魔術。
可以認爲她們兩個也陷入了幻覺中。
(應該是幻視的天使雷米爾。)
把這個男人
尋找着熟悉的摯友樣貌。
龍馬應該會趁着我由於風彈而失去平衡的時機發起攻擊。
由於和其他天使混同的記錄很多,雷米爾因此有着諸多的能力。
他是打算一鼓作氣決出勝負。
可演變成長期戰的話,天華有很高的幾率會注意到雷米爾的幻視。
接着地面爆炸的衝勢,我浮在了半空。
毫無疑問,先手的一方會將敵人殺死。
「啊!」
暴風吹散了煙塵。
七大天使之一,擁有「神之慈悲」的異名。
我睜開眼睛,在落地的同時立刻起動。
只有那樣纔會給我致命一擊。
但是髮質很像父親。
那就是風彈對我沒有殺傷力。
第一次看清楚龍馬的樣子。
現在完全能一步就縮短和他的距離。
可能是龍馬施展的魔術的關係,從剛纔開始周圍就暴風肆虐。
我的體力被削減到了什麼程度。
和里昂的紅髮不同,龍馬的頭髮是黑色。
同時飛起來的還有大量石片和砂礫。
「~~~!」
龍馬做出了分身。
龍馬自身的體力又有多少。
勝機只有一瞬。
龍馬一口氣用上了所有殺手鐧。
就是這裏——!
而且。
閉上眼睛。
這一瞬間顯得十分漫長。
雖然捱了風彈的一擊,但這次沒有被擊飛。
時而飛來的風彈切切實實的削減着我的體力。
我用身體接下了風彈,然後直接向地面開槍。
從現在開始要遮斷視覺,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感覺上。
反正眼裏看到的都是幻覺。
「……」
龍馬的氣息並不是那麼容易察覺的。
正如字面所描述的那樣,是在對方的眼裏製造出幻覺的能力。
我將兩隻胳膊垂了下來。
把這些條件都包含在內,反算出龍馬狙殺我的最好時機。
幻視無法隱藏聲音。
當然,這種騙術只要我把真相喊出來就能輕易揭穿。
「……」
我把槍口從龍馬的身上移開。
手槍對向了後面。
當然,這樣不會使龍馬的拳頭停下。
他沒有猶豫的理由。
他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只要擊中,就會連頭帶腦一起被破壞。
就像里昂一樣。
我沒有躲開。
無法躲開。
然後,他必殺的拳頭從我的頭上——穿透了過去。
龍馬做出反擊的身影消散。
雷米爾的幻視。
是幻覺。
最後的最後,攻向心靈空檔的必殺幻視。
我在前一刻察覺,移開槍口,將目標轉向了旁邊龍馬真正位置的頭部。
「……」
龍馬的額頭被槍抵住,一動不動。
即便是他,這個距離也無法躲開。
「……是怎麼發現我的?」
因爲什麼都不選是最愚蠢的。
但是事情還沒有了結。
沒有表示憤怒,直到最後也是面無表情。
布倫希爾德?
其實,還有一個根據經驗而得出的理由。
既然如此,好好商量能否解決問題?
剛纔應該已經做好了覺悟。
龍馬的餘生還有多久?
不想殺。
在這不合情理的世界裏,我們能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不忍去看龍馬倒在地上的屍體。
「這個大叔直到最後都沒有原諒哥哥。」
在殺死里昂的時候。
破壞『遺骸』。
不管他說出什麼怨言,我也會揹負一生。
連眼睛都不眨。
「結果還是殺掉了啊。」
可我還是如實做出了回答。
不想殺他。
扣動扳機的手指十分沉重。
『雷霆』的一擊毫無疑問是致命傷。
勝負已定。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面對他的坦然,我強忍着咬緊了牙關。
也不能遲遲不做選擇。
不行。
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幻視除了聲音以外還有一個無法隱藏的東西,那便是嗅覺。
我當然記得很清楚。
「……」
如果我發出勸降,他會反過來利用我軟弱的心理,並試着逆轉局勢。
支撐他性命的,是對我的殺意。
然後扣動了、、、扳機。
「……」
槍聲還在耳邊迴響。
我握緊顫抖的拳頭。
他就是如此的可怕。
雖然不知道龍馬是不是敗的心服口服,但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哎呀,滿身瘡痍呢。現在就搞成這種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是等着龍馬的生命用盡?
「……血腥味。」
我甩掉腦海裏那愚蠢且毫無意義的悔恨。
可我不去殺,天華就會把他殺掉。
剛纔肩膀被擊中所流出的鮮血,暴露了他真正的位置。
並沒有因爲兒子的遺言,對我做出了原諒。
重要的是。
就算已經決出了勝負,他依然沒有放棄殺我。
就算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辛苦了,哥哥。」
飽含着憎惡。
「……」
龍馬會接受嗎?
我簡短的回答道。
「……」
「……最後有什麼要說的嗎?」
就像那天,里昂沒有殺我,自己被殺掉那樣。
「……里昂最後說過什麼嗎?」
那麼,還剩下什麼選擇?
龍馬依舊瞪着我。
勸說他投降?
我緊緊咬住了牙齒。
「……」
聽到我逞強的話,天華輕笑起來。
「……」
我以前也用過。
至少,如果我願意被殺的話,龍馬就不用死了。
剛纔對天華所說的話全都返了回來。
龍馬一言不發。
『——嗚嘿嘿嘿。』
如果能不殺的話,當然那樣最好。
不用殺掉他的方法。
最後的最後通過幻覺來欺騙敵人。
爲的是不讓自己忘記自身所做過的事情。
但所做的選擇未必就是正解。
「不會有影響。」
天華?
但是,龍馬的死狀被深深銘刻在了心裏。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說出來就如同是諷刺。
2
還是我來殺掉龍馬?
我選擇了妹妹和同伴的一方,殺死龍馬。
由誰來?
應該是有的。
那個表情並不是做出了理解。
飽含着殺意。
我做出詢問。
「……」
答案是否定的。
兒子最後所說的話。
魔神在笑。
即便那是罪惡。
當時的情況還允許多做商量嗎?
龍馬反而反問了回來。
或者是某個人在龍馬死掉之前給他最後一擊?
「里昂他說……讓我活下去。」
這時,天華轉着傘,歡快地靠近過來。
即便對方是里昂的父親。
哪怕面臨着多麼殘酷的選項。
將他打倒。
「……」
我也必須要做出選擇。
不過。
那個表情只是坦然接受了輸給我的事實以及自己的死亡。
可還是很痛苦。
「……」
「明白了?這就是現實。」
由於我垂着頭,天華則從下面偷看着我的表情。
「殺死對方或是被對方殺死,直到某一邊毀滅爲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復仇。」
這是錯的。
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
只是我不具備那種力量。
所以,不管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一絲說服力。
「……你適可而止。神仙天華。」
「嗯?」
聽到布倫希爾德強忍怒氣的聲音,天華轉向了她那邊。
「爲什麼要那樣逼迫雷火?」
「誒?我有嗎?」
天華天真地抵着臉頰反問。
看到她的反應,氣得布倫希爾德持劍的手都在顫抖。
「你真認爲雷火想要殺掉那個男人嗎?可是除了殺掉以外別無他法,你能理解雷火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嗎!?」
「哦?若是因爲殺人而痛苦,那整件事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嗎?」
天華嘲笑般的歪着嘴角。
「那天華我也很痛苦哦。殺了許多人好難受哦,欺負哥哥也好難受哦。」
「你!」
說完,天華又看向了我這邊。
但不管哪一句都缺乏能讓天華心悅誠服的力量。
「啊哈哈,開玩笑的。」
「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好?我和哥哥早就是殺人犯了。反正都已經罪無可赦,那就直到不再有人譴責我們爲止,不斷殺戮,將他們都殺光就好了。」
緩緩走到我身邊。
「加害者不管做了什麼事,受害者也不會因此而原諒對方的。無聊透頂!」
我沒有辦法消除掉堵在她心裏那像鉛一般的感情。
而且天華也一定不會老實聽我的話。
這是個人感情的問題。
那就必須要將這兩樣東西破壞掉,除了讓『唯一神的權能』永遠無法復活以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這場戰爭。
「……天華」
於是,我們三人進入了聖·伯多祿大教堂的內部。
敵人應該會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那麼,就這樣帶着妹妹離開戰場如何?
那就唯有前進一途。
「我們無法饒恕世人。世人也無法饒恕我們。這樣就扯平了。」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殘渣』和『遺骸』。
天華笑着揮開了布倫希爾德握住胸口衣領的手。
我努力組織着詞藻。
憑藉道理來說服她是沒有意義的。
……不行。
牽起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