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黃金魔N與魔眼之王

1

昨晚的夜晚時間，我在宿舍的房間無所事事地度過。

我並非什麼也沒有做。

我只是一直在思考。

思考着敵人的真面目、淚淚的真面目、侵佔淚淚體內的神的真面目。

參加神話代理戰爭的陣營共有七個。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

日本神話。

印度神話。

埃及神話。

希臘神話。

北歐神話。

凱爾特神話。

巴羅爾是出自凱爾特神話，布倫希爾德則是出自北歐神話。

這麼一來，就表示在淚淚體內的神是出自剩餘的五大神話之一。

但善於魔法又會操控人心的神多不勝數，這無法當成線索。

從她操縱黃金的魔法與首飾來看，可以推測出大概是與黃金相關的神。

這倒是挺有用的情報。

不過，就算因此將範圍縮小到某種程度，結果還是殘留着最大的謎題。

就是她爲何能這麼快地懷疑我和夏洛學姐是神格適合者。

如果能解開這個謎題，說不定也能一口氣逼近核心。

「嗯，朕期望有大量牛奶與砂糖喔。」

一直躺臥在地板上的天華忽然這麼說道。

「你看來挺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知道什麼？』

我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響，心想是誰而前去應門──

「咦～？我不曉得這裏的答案耶。」

雖然我也接受過不睡覺的訓練，但不以萬全的狀態去參加人界的道理大概不管用的戰鬥，實在太無謀了。

「我喝咖啡就行嘍～」

「喂喂，真過分耶。也分我喫嘛。」

就是這類的話題。

「話說，原來雷火同學是裝病嗎～？這樣不行喔，怎麼可以蹺課呢～」

「這裏，這裏。」

一開始填進去的答案就弄錯了。

我換個角度，看了看與那個空格的問題相關的其他問題。

我在下午四點醒來。

「怎麼，你看來很有精神嘛。是裝病嗎？」

叩叩！

至於我。

「謹遵吩咐，天華大人。」

我正要收下探病禮，卻被天華俐落地閃開了。

「謝謝你。」

我一直有很大的誤會。

「好～打擾了！」

「其實原本想大家一起來的，但夏洛學姐跟淚淚好像今天也請假～剛纔去探病了，但她不在房間裏呢～」

唔哈──國崎按住胸口，臉朝上地往後倒，兩人爆笑起來。

像是今天上課時發生了什麼。

以狩獵異端爲業的我，作爲教育的一環，會把關於各個神話的書籍一字不漏地瀏覽過。

「小次郎同學根本不寫作業，所以不懂這種感覺。」

瑪麗亞這麼說道，把幾張講義交給我。

天華這麼說道，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容。

就算想要再次溫習資料，但在島上的書店和學園的圖書館無法得到這些資料，而且進入島嶼時的檢查會扣留那類書籍，因此也無法偷偷大量攜帶入境。

天華輕輕點頭，看向時鐘。

「怎麼，是這邊的問題弄錯答案了啊。這樣當然不知道啦。」

天華髮出銀鈴般的笑聲，這麼回答。

……的確，想不到符合的詞彙。

「原來是一開始填進去的答案就錯了呀～像這樣被以爲已經解開的問題絆到腳的情況，挺常見的呢～」

雖然身體狀況萬全，但心情依舊低落。

「原本一個是淚淚的份，但她不在家，所以我就兩個都拿來了。」

國崎也配合天華，這麼開玩笑地說道。

她誇大的回應，讓我又稍微笑了出來。

瑪麗亞稍微慢了半拍，模仿他們兩人。

「那麼，我跟天華同學一樣。」

（淚淚的真面目。）

天華恢復成原本的燦爛笑容，用橡皮擦擦掉錯誤的答案。

「朕……朕無妨。」

我事先知會過瑪麗亞我裝病的事情，她是爲了避免遭到懷疑，纔跟着天華他們來的吧。

天華遞出兩個裝在紙袋裏的點心禮盒。

（一開始填進去的答案……）

「……穿幫了嗎？算了，請進吧。我至少會請你們喝杯茶。」

「我們來探病了喔～」

「咦～會嗎？」

「朕無妨。」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也這個時間了嘛。你們兩個呢？」

「嗨，怎麼啦？」

我也答應了她的點餐，開始準備奶茶。

「雷火同學？」

「對了。來，探病禮。」

「我只是稍微發呆了一下，別在意。」

看到我突然沉默下來，天華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儘管如此，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她借了我的填字遊戲本，一個人在解答問題，但似乎碰到不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了。）

「哪裏？」

所以才無法解出最後的答案。

「朕無妨。」

「打擾了～」

內容是無關緊要的話題。

──一開始填進去的答案就錯了──

然後我從迷你冰箱裏拿出我跟國崎要喝的罐裝咖啡，拉出小桌子，排在客廳中央。

「哦……」

還有明天要怎麼辦之類的。

「咦～啊，真的耶！」

就在這時──

我勉強回了這句話。

天華啪達啪達地踩響拖鞋，一邊進入房裏，一邊這麼說道。

「久等了。」

天華氣呼呼地表現出生氣的態度。

時間已經差不多要邁入五點了。

「嗯～那麼，如果你幫忙泡美味的奶茶來，我就考慮一下吧。」

天華面帶笑容，毫不留情地對露出疑惑表情的國崎這麼說道。

「打擾了。」

『──雷火？』

就這樣，儘管我仔細翻閱爲數不多的資料到早上，一切仍是徒勞無功。

「是、是。瑪麗亞呢？」

「……這樣啊。」

對天華這句臺詞莫名感到在意。

國崎也從遠處舉手提出要求。

「呀喝～雷火同學。」

國崎來接我時，我假裝感冒來蹺課，睡了大約八個小時──

然後我們四人談笑了一陣子。

天華宛如君主大人一般哈哈哈地笑了。

聽到她提起兩人的名字，我瞬間僵硬住了。

「來，這給你。是今天的講義。」

我邀請三人進入房間。

「但是雷火同學是裝病，所以不給你。由我們三人一起喫掉。」

她天真無邪的笑容，讓我的心情稍微輕鬆起來。

淚淚指定的時間是今晚。

「──」

登場的是天華、國崎與瑪麗亞三人。

或是週末的假日要去哪裏。

「啊，你用不着這麼費心的……」

我看向天華指的空格。

國崎也露出苦笑，聳了聳肩。

我自然地綻放出笑容。

「嗯～天華要回去的話，我也回去好了。」

「那麼我也一樣。」

三人這麼說道並站起身，拿起各自的書包。

「啊，謝謝你們來探病。」

我也站起身打算送他們到門口──然後悄悄靠近瑪麗亞──

「我急迫地需要那個，你等會兒來我房間。」

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這麼說道。

瑪麗亞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先這樣啦，雷火。明天見。」

「拜拜，明天見。」

「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

砰咚！

大門關上。

「……」

我目送三人離開，轉身回房裏。

我打開自己桌子的抽屜，從雙層底部的下方拿出正方形盒子。

我打開放在桌上、點心禮盒大小的盒子。

裏面放的是拆解過的手槍零件，有兩把手槍的份。

『──這什麼啊？眼睛好痛。』

神罰者接受這種「祝福」，可以讓戰鬥力飛躍性地提升。

瑪麗亞之所以會被選爲我的搭檔，也是因爲她這項「祝福」的資質，在教會當中也特別突出的緣故。

我照她說的跪在地上，垂下了頭。

我讓她留在房間裏，使用鋼索降落到地面。

「讓你久等了。」

『──沒錯。「Regalia」是顯示出神格本身的神具，所以破壞了它，也就代表超越了對方的神格啊。』

我從這裏觀察學園的校舍與操場。

瑪麗亞站在我面前，忸忸怩怩地動着手──

但是，過去和現在的意義並不相同。

彈藥是聖選過的純銀製10mm子彈。

我掛念的是這場戰鬥是否會有淚淚以外的人介入。

所謂的淨化儀式，是提高術師聖性的儀式。

『──雷火，你明明意氣風發地出門，要在這種地方躲到什麼時候？』

叩……叩……

「那……那個……雷火前輩。」

而是宛如和服內襯一般單薄的白色修道服。

這是僅限清純的少女才能進行的儀式，少女能將自己的「聖性」以「祝福」的形式，分享給其他人。

所謂的神罰者，是源自舊教會時代的異端討伐者的稱呼。

「只有雷火前輩是不可能發生什麼萬一的。我這麼確信着。」

她的聲音難得地有些不安的樣子。

「那麼，請前輩跪在那裏。」

『──既然這樣，就捨棄那女人吧。別白白送命。』

（巴羅爾，我最後再確認一下。「支配」的必要條件是攻略敵人的「Regalia」沒錯吧？）

我開口反駁。

除了準備武器，甚至還要求了「祝福」。

「這玩意是用來殺掉你們異端神的裝備。會有討厭的感覺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只睜開右眼，看向她。

我一邊回答，一邊窺探附帶夜視功能的攜帶式望遠鏡。

「請擡起頭來。」

各國特殊部隊使用的GIGSAUER P336特製版。

我將卸除安全裝置的槍收到皮套裏。

在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映照下，她的裸體耀眼得讓人暈眩。

「已經準備完畢。」

彷彿連心跳聲都能聽見一樣。

「說得也是。」

她是不想讓即將前往戰場的我擔多餘的心吧。

這麼拜託了我。

『──喂，你別低着頭，這樣看不見吧！』

『──喂喂，你先等一下。』

爲了消除她的不安，我向她搭話。

然後，她的嘴脣碰觸我的額頭。

我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在南區裏也比較高的建築物屋頂上。

『──雷火，你真的打算去嗎？不管怎麼想，都是陷阱吧。』

但我察覺到她在背後交叉的手顫抖着。

「什麼事？」

甜美的氣味搔癢着鼻腔。

「我相信雷火前輩。」

（好。）

「謹遵旨意。」

淚淚的邀請顯然是個陷阱。

「雷火前輩。」

我收起望遠鏡，開始移動。

「淨化儀式呢？」

「祝福」的儀式就此完成。

「我一定會回來。」

「瑪麗亞。」

正因如此，瑪麗亞才刻意表現出從容態度似的微笑。

她已經察覺到我之後要前往參加神話代理戰爭了吧。

我以熟練的動作組裝兩把手槍。

只不過，她今天不是平常的制服打扮。

（我需要排除不確定要素。）

我感覺到她的體溫。

不過，我一直監視到時間快到爲止，看來似乎不需要擔心這點。

瑪麗亞一邊穿上剛纔脫掉的修道服，一邊呼喚我的名字。

「抱歉，我沒注意到。」

我在宿舍外面靜悄悄地屏住氣息。

我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簡短地這麼宣言，摸了摸她的頭。

神奇的溫暖從她觸摸的地方流入我的體內。

我再次確認以前從巴羅爾那兒問出來的「『支配』比自己高階的神的方法」。

光是她這份堅強，就讓我獲得充分的勇氣。

這時，瑪麗亞從陽臺現身了。

這時，巴羅爾在我腦內吶喊。

對方似乎也打算單獨打倒我的樣子。

準備已經齊全。

「感覺很難爲情，可以把燈關掉嗎？」

倘若是這樣，就沒問題。

「奉主之名，授予神罰者神仙雷火祝福。對危害世人的異端衆神，給予主的制裁吧。」

「你誤解了，巴羅爾。」

我向她道歉，關掉房間的燈。

過去是指「作爲神的代理人，給予懲罰者」。

我的專用手槍GIGSARIEL P666。

「我不是去落入陷阱，而是去打倒敵人。」

這時，瑪麗亞的手包住我的頭。

夜晚十一點前。

我點頭同意瑪麗亞的話。

「我沒在等。」

2

理論上甚至能徹底殺掉異端神的人類的武器。

但反倒是瑪麗亞對我這麼說了。

現在則轉變成「給予異端衆神懲罰者」。

巴羅爾又在抱怨，但我無視他。

用來防禦的話，會成爲能彈開異端之力的聖盾。

「好。」

瑪麗亞透過完成淨化儀式的肌膚，將她的聖性分享給我。

瑪麗亞忽然將手從我身上移開，小聲地這麼說道。

裝彈數12＋1。透過裝備在手腕上的彈匣交換器，不到一秒就能更換彈匣。

然後我閉上眼睛。於是附近發出了衣服輕輕掉落到地板上的聲響。

進行這段熟悉的對話後，我讓她進入房裏。

她也知道那伴隨着喪命的危險。

不光是如此。

就彷彿十年前在設施相遇時，安慰因嚴厲訓練而哭泣的她一般。

強烈的聖性用來攻擊的話，會成爲能殺害異端的劇毒。

我照她說的擡起了頭。

基本上是採取直達學園的直線路徑，但萬一在這個時候被其他神格適合者發現的話，一切就泡湯了。

我慎重地爬上通往學園的平緩坡道，避免被任何人發現。

爲了以防萬一，在到達校門時，我再次確認操場的情況。

……很好，跟剛纔一樣沒變。

在場的只有淚淚與布倫希爾德兩人。

我跨越校門，進入學園的校地內。

「雷火你真慢～」

位於操場中心的淚淚，一看到我就這麼抱怨。

她旁邊是被限制行動的夏洛學姐。

「……」

跪在地上的學姐低着頭，看不見表情。

但她似乎擁有意識，只見她肩膀微微搖晃着。

「你沒對學姐的身體做什麼吧？」

「天曉得呢？」

淚淚呵呵笑道。

「把學姐還來。」

我瞪着淚淚。

「那麼，得請你支付某些代價纔行呢。」

她依然維持着笑容。

「代價？」

而且我還使用魔眼的力量，讓夏洛學姐理應已經遭到消除的人格復活了。

「啊？……喔，對了。好像是我消除了記憶啊。」

「無論是哪邊，這傢伙都一樣是人質吧？」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淚淚用得意忘形的聲音這麼要求。

但還不能算是確定情報。

那次黃昏時的襲擊。

因爲我從夏洛特的內側，看見了鹿金淚淚突然從背後捂住夏洛特的嘴，用魔法奪走她意識的景象。

「鬧劇？」

（喂，夏洛特，你還好嗎？）

「因爲我是你的女主人芙蕾雅啊。」

「……」

「淚淚，要當人質的話，比起布倫希爾德，夏洛學姐更輕鬆吧？雖然我不曉得你是怎麼奪走她的意識，但讓布倫希爾德昏睡不是更好辦事嗎？」

「布倫希爾德，擡起頭來。」

我的劍應該能輕易砍斷那纖細的身軀。

在重要的戰爭中，她腦海中甚至不會閃過想喘口氣的念頭吧。

「倘若要列舉一個可能性，就是用來當『誘餌』這個可能。」

她不禁笑了出來。

鹿金淚淚甩開掛在肩膀上的頭髮──

「──北歐神話的女神，同時也是女武神的女王，豐收神芙蕾雅。」

各大神話只有一尊神能參與戰爭。

敵人沒有做出任何迎戰準備。

「嗯，你起來啦。」

「我想想～像是雷火成爲我的東西之類的？」

「喝啊啊啊！」

「然後呢？」

恐怕是記憶遭到操控了吧。

「我不是開玩笑喔，我說過了吧，我想要雷火。」

「你終於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了呢，你這孩子還是一樣愚鈍。」

雖然讓夏洛特睡着，對我比較有利。

這方法是反過來利用我下達的命令。

看來除非讓鹿金淚淚本身解除魔法，否則夏洛特不會恢復意識的樣子。

「前來吧，諾頓克！」

我按住太陽穴。

那種愚昧的行爲，就像是放棄勝負一般。

而且──

布倫希爾德雖是笨蛋，但個性認真。

昨天，在卡拉OK的廁所前。

精通操控人心的賽茲（Sei e r）魔法。

「那還用說嗎？」

我必須保護她纔行嗎？

「你纔是北歐神話真正的神格適合者，芙蕾雅。」

「別再演鬧劇了。」

在互相爭奪這個寶座的大混戰中，投入弱小的棋子是沒有意義的。

那句話讓我停下腳步。

我對淚淚，不──

因此爲了保護失去意識的她，布倫希爾德的意識覺醒了。

我召喚屠龍神劍到手邊。

那正是──芙蕾雅。

動作、措辭用字、散發出來的氣場。

夏洛學姐恐怕是被魔法還什麼弄到昏睡過去，被奪走意識了吧。

流傳的軼事中曾提及她持有「紅妖精的首飾（Brisingamen）」這有名的神器。

「芙……芙蕾雅大人？」

如同文字一般，獨一無二的「唯一神」的寶座。

接着我退後半步，當場跪了下來。

我伴隨着驚愕弄掉了劍。

「別開玩笑了。」

鹿金淚淚搔了搔頭。

那感覺簡直就像被神仙雷火以魔眼下令時一樣。

她在講什麼不知所云的話……

3

這麼說道了。

佔據淚淚身體的神的真面目。

「──」

我──布倫希爾德在獲得身體主導權的同時，立刻拉開了距離。

但是……

與黃金也有深刻的關連。

吾等女武神之主芙蕾雅大人，爲何會在這裏……？

她的聲音雖然沒有敵意，但我不會掉以輕心。

但她好歹與我是一心同體。

我已經受夠陪她演這種鬧劇了。

「我原本就一直很在意，爲什麼低階神格的布倫希爾德，會是北歐神話的神格適合者。」

芙蕾雅。

統率布倫希爾德，甚至是女武神的神。

「我沒說錯吧？」

「……那……那麼，芙蕾雅大人爲何會降臨人界呢？」

「這也難怪，應該以誘餌身分在行動的布倫希爾德，突然跟年紀比她小的男生感情融洽地在放學後的街道上散步，會覺得發生了什麼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以神速踏向前方。

芙蕾雅與布倫希爾德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我自己也不曉得爲何會服從她。

我就是在說這是在開玩笑。

「那麼，把布倫希爾德當誘餌用的幕後主使是誰？認爲幕後主使當然同樣是北歐神話的神，是很合理的。如果已經推敲到這邊，接着就是對照我的知識而已。」

但是，這纔是盲點。

「給我退下，布倫希爾德。」

因此纔會透過那次襲擊，想確定情況吧。

聽到我的命令，夏洛學姐──不，是布倫希爾德擡起頭。

「然後，接着把衣服脫光吧。呀啊～男孩子的現場脫衣秀，真令人興奮～！」

「……！」

應該會認爲十之八九，是與她一起行動的我做了些什麼。

現場有兩尊同樣是北歐神話的神，是很弔詭的事情。

淚淚驀地眯細了雙眼。

我說出口的臺詞，違反神話代理戰爭的規則。

布倫希爾德本人完全深信自己是北歐神話的代表。

爲了避免萬一她被像我這樣的人俘虜時，不會被探聽出情報。

「好啦好啦，你不希望夏洛特學姐被殺掉的話，總之先丟掉那危險的武器吧。」

布倫希爾德。

「果然換你出現了嗎？」

看到拉開距離的我，那傢伙──鹿金淚淚悠哉地這麼低喃。

但是……

我朝自己的內側搭話，但沒有回應。

「……」

「假設布倫希爾德是誘餌，就能解釋我爲何早早就被懷疑是神格適合者。」

這位女性已經無庸置疑地就是芙蕾雅大人。

仔細想想，一開始遇到鹿金淚淚時感受到的似曾相識感──那就是芙蕾雅大人的氛圍吧。

聽到我的問題，芙蕾雅大人輕輕嘆了口氣後──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神話代理戰爭呀。」

這麼說道了。

我感到困惑地詢問：

「不……不過，這次的戰爭，不是已經委任給我布倫希爾德了嗎？」

「……是呀，沒錯。但我掌握到你目前的狀況非常不理想呢。」

「……！」

無論是我敗給神仙雷火的事情，或是被迫服從那傢伙的事情，全部被看透了。

就在我顫抖不停，不曉得自己究竟會遭到怎樣的斥責時──

「你別嚇成那樣子嘛，我是爲了協助你，才降臨到人界的。」

「咦？」

「我來讓你獲勝吧，布倫希爾德。」

芙蕾雅大人這麼說了。

「你只要把雷火引誘到學園的操場來就行了，如此一來，之後就由我……」

「芙蕾雅大人！」

我不勝惶恐地打斷主人的話語，不禁大叫出聲。

「……什麼事？布倫希爾德。」

她聲音散發的壓力讓我無法擡頭。

「咦？」

「……呵呵。」

她看也不看我一眼。

「對我而言，你只是個價值一次魔眼的棋子罷了。女武神什麼的只要再召喚就好了，畢竟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嘛。」

「不……不勝感激！」

但是……

沒多久後──

我們位於距離芙蕾雅約二十公尺的位置。

發出聲響粉碎了。

把芙蕾雅玩弄於股掌間，巴羅爾在我的腦海裏放聲大笑。

芙蕾雅大人不是對我，而是對神仙雷火這麼說道。

她豎起一根手指。

主人發出的辛辣話語，讓布倫希爾德說不出話。

我立刻理解芙蕾雅說出口的數字含意。

她回以非常乾脆的答案。

我以顫抖的聲音詢問主人。

「別讓我重複好幾次。既然你想那麼做，我只管協助你的想法嘍。」

「剛纔那是幻覺……沒錯吧？是神仙雷火……不，是巴羅爾創造出來的幻覺。現實中的您並沒有用劍砍我。」

她的視線立刻捕捉到我──還有布倫希爾德在發呆的身影。

但是──

芙蕾雅大人嘆了口氣。

「而且想光明正大地戰鬥？那什麼呀？你傻了嗎？」

「這個布倫希爾德的確是用我的能力『女武神之女王（Lord of Valkyrie）』召喚出來的棋子喔。我原本是想把橫衝直撞的這孩子當誘餌，釣出其他神格適合者的。」

神仙雷火要求芙蕾雅大人把我交給他。

儘管如此，布倫希爾德仍以求助的表情──

雖然有限制，但具備等同改寫世界的效果，是終極的幻影能力。

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一口氣提出自己的主張。

「什麼事？」

「……唉。」

宛如玻璃裂開一般，空間本身冒出龜裂。

芙蕾雅大人沒有打斷我，默默地聽完我的話。

「……」

看來我一天只能使用三次魔眼的限制，果然已經泄漏出去了。

「剛……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芙蕾雅大人？」

「是這麼回事嗎……」

「芙……芙蕾雅大人！」

4

我實在太過驚訝，不禁擡起了頭。

慘劇。

被呼喚的當事者只是將視線集中在我身上，甚至連回應也沒有。

芙蕾雅看到破碎的幻影，稍微露出疑惑的表情。

（穿幫了嗎？這也難怪啊。）

自己的身體被劈開的光景。

「──！」

這場鬧劇打從一開始，就是爲此而設計的。

「幻覺是嗎？不愧是自詡魔眼之王，風格千變萬化呢。」

「雷火很清楚我的事情呢，我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地穿幫。」

悽慘。

但是……

同時也宣告了神仙雷火的推理說中了事實。

但是…………

布倫希爾德插入我們的對話，出聲說道。

「芙蕾……雅……大人……」

我打算安慰彷彿要被不安擊潰的她嗎？

此外，爲了讓那傢伙解除「支配」，芙蕾雅大人說需要再演一齣戲，我也回應她的要求，像這樣假扮成人質。

自己的死亡。

倘若我沒有使用魔眼，她的身體已經跟幻覺一樣變成兩半了。

她美麗的肢體整齊地被均等切開，在大地上綻放鮮紅花朵。

我像是要壓抑住她的顫抖一般，稍微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

布倫希爾德身體的顫抖，透過手臂傳遞過來。

「倘若能獲得芙蕾雅大人的協助，要贏過那傢伙是輕而易舉吧。但是那樣實在太過卑鄙了。我身爲騎士，想要光明正大地戰鬥……如果您願意協助我的話，希望您能幫我解開施加在我身上的『支配』詛咒即可。」

芙蕾雅浮現出微笑。

「芙蕾雅……大人……」

「是很出色的能力呢，不過──」

剛纔這番話，讓她領悟到芙蕾雅是當真打算殺了她吧。

布倫希爾德無力地呼喚主人的名字。

這時芙蕾雅大人的腳尖戳了戳我的側腹。

是創造出一分鐘幻覺的魔眼。

這麼詢問了。

豈止是爲了勝利的棄子。

「神仙……雷……火。」

『──唔哈，怕了嗎？你這母狐狸！』

她似乎是爲了讓我使用魔眼，才揮落劍的樣子。

「真……真的可以嗎？」

黃金刀刃縱向劈開布倫希爾德的身體。

對於他的要求，芙蕾雅大人──

根本是主人的背叛。

她的態度述說着根本不把我當成一回事。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哎呀？」

芙蕾雅一臉掃興地回問。

「她比我想像中更沒用呀。如果只是落敗也就算了，沒想到還遭到『支配』呢。」

「你真是個令人遺憾的孩子呢，布倫希爾德。」

話雖如此，但說不定下個瞬間，我的人頭就落地了。

儘管如此，布倫希爾德的身體依然僵硬，是因爲她也看見了那個吧。

她將從無創造出來的黃金劍，朝我的頭頂揮落。

她似乎想說芙蕾雅的背叛是我捏造出來的事。

是敵人的魔法也無法立刻構到的安全範圍。

我以彷彿要跪地磕頭的氣勢向芙蕾雅大人低頭，陳述感謝的話語。

「好呀。」

──巴羅爾第三之魔眼「幻象」。

被我抱在懷裏的布倫希爾德，至今仍茫然自失。

她這麼說道，並浮現笑容。

「芙蕾雅大人才是真正的神格適合者？我……只是個誘餌嗎？」

「機關已經穿幫了，你差不多該停止人質遊戲，放開她吧。」

──嗶哩。

過沒多久，一切都彷彿幻影般。

我甚至停止呼吸，等待主人的反應。

「好呀。」

然後，芙蕾雅大人說解除魔眼需要用到，因此我把自己所知的情報全部說了出來。

被這魔眼囚禁的人，甚至無法察覺到自己被囚禁這件事。

倘若旁人目睹到，會想起這樣的兩個字吧。

「──這樣就一次了。」

詢問就在剛纔，神仙雷火推理出來的真相。

啪鏘……！

這傢伙也是可恨的神之一員喔。

「嘖……」

我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與芙蕾雅對峙。

「你打算保護那孩子呀。」

「我纔不管那麼多，她只是礙到我打倒你了。」

「啊哈哈，你該不會是在掩飾害羞吧？你該不會迷上了布倫希爾德？啊，還是迷上了夏洛特學姐？」

「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聽到芙蕾雅不懷好意地笑着這麼說，讓我焦躁不已。

「你也由我來支配，快點放馬過來吧。」

「真是強勢的發言，你果然是我的菜。」

芙蕾雅舔了舔嘴脣。

「好呀，那麼，就突破我提出的考驗，展現你身爲男性的價值吧。根據結果，我也會把雷火加入我的『蒐藏品』中。」

「我拒絕啊。」

我架起雙槍。

這時，天空突然眨了眨眼。

我擡頭一看，只見天上有着黃金頂篷。

「什！」

「那麼，這是第一個考驗喔──」

我也沒空聽芙蕾雅說些胡鬧的臺詞。

黃金頂篷的真面目是刀刃。

我丟掉空的彈匣，用藏在袖子裏的彈匣交換器安裝新彈匣。

讓芙蕾雅使用「Regalia」時纔是勝負關鍵。

倘若是一般人，十分鐘之內就會失血致死，但我不打緊。

在設施的訓練中，控制人體是初期會學到的技術。

的確，倘若把黃金劍全部變成脆弱的石頭，就很容易應付。

而且芙蕾雅是與黃金有深刻關連的神。

我稍微瞄了一眼確認。

「如果你不要保護那孩子，應該能毫髮無傷地突破這考驗吧？」

「……哼，你別自以爲是。」

從天而降──

我沒有握住槍把的感覺。

三秒。

在那之前，我聽見令人沒勁的「啪啪啪」拍手聲。

「順……順便？」

『──真的沒問題嗎？』

就彷彿在廣闊的田地中空出一個大洞的麥田圈。

那是絕對的自信證明出來的從容表現。

因爲我必須攻略芙蕾雅的「Regalia」，才能支配她。

但跟自己認識到不打緊的我不同，被保護的布倫希爾德至今仍感到動搖。

而是爲了帶來死亡。

『──但是啊，你要怎麼做？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能突破嗎？』

（靠我一個人就行了。）

刻畫衆神破滅的序曲。

我吐出一直屏住的氣息。

她還沒有展現這一點。

這些要素組合起來的東西，正是這個黃金魔法吧。

「沒問題。」

多到覆蓋住天空的黃金劍尖，全部對準了我們。

死神的雨聲五秒便結束了。

但是……

我依舊面向前方，冷淡地回答。

『──別看本大爺這樣，也是以全世界對女人最溫柔的魔神爲目標喔。』

『──雷火，這時就算說謊，也應該說是爲了救你啊。如果是好拐的女人，這樣就會迷戀上你嘍。』

她根本不在意黃金魔法被人類突破這件事。

（在她使用「Regalia」之前，要不靠魔眼突破考驗！）

並非天降甘霖──

「嘖！」

倘若那場黃金劍雨從天而降，人體將被吹飛得連碎片也不剩。

這似乎傷到她的自尊心，布倫希爾德發出怒吼。

當然，就我能見的範圍，覆蓋大地的黃金劍並沒有降臨到她周圍。

自己明明也身陷性命危機，卻發出這麼悠哉的聲音。

然後──

不過，那場雨勢在整片操場上烙下盛大的腳印。

我只對雙方說了一句。

「神仙雷火，你……爲什麼又救了我？」

沒問題，我並沒有弄掉槍。

因此在形同生死分水嶺的這一瞬間，要只靠我的力量跨越。

人類絕非只是遭到神蹂躪的存在。

但是子彈已經用光了。

芙蕾雅不知何故，看來很開心的樣子。

「可是呀～」

雖說只是一瞬間的更換，但芙蕾雅絲毫沒有試圖阻擾我，依舊維持着笑容。

「──啊哈！」

有着刀刃形狀的雨──

正因如此──

插滿黃金劍的操場。

就像剛纔爲了化身爲看穿黃金劍軌道的機械，讓呼吸、心跳甚至是自我都停止動作一般，刻意收縮血管來止血這種事，簡直輕而易舉。

你也張大眼睛看仔細了，巴羅爾。

的確……爲了保護背後那傢伙，必須多製造一人份的空間。

「你你你這什麼意思！」

「──黃金魔法（Gullveig Tears）。」

我仍不能在這種地方使用魔眼。

全身的肌肉低吼着。

來吧。

「我只不過是爲了學姐，才順便救你罷了。」

芙蕾雅發出嘲笑。

芙蕾雅的聲音重疊在那聲音之上。

「……噗哈！」

「這還用說。要是你不在學姐的身體裏，我根本沒有理由要救你吧。」

那簡直就宛如黃金稻穗窸窸窣窣待收穫的光景一般。

古今東西的神話結局，都是神把世界讓給人類後劃下句點。

猛然恢復的血液循環導致微血管破裂，鮮血從指尖滴落。

雖然想更換彈匣，但需要再等幾秒，讓身體恢復後，才能進行正確的動作……

不過，儘管如此……

她的態度述說着，她還有王牌（Regalia）。

「別小看人類了，你們這些神……！」

這戰場很適合同時也是豐收神的芙蕾雅立足嗎？

巴羅爾像是在嘆氣似的低喃。

（她要是一直坐倒在地，我也很困擾，讓她生氣一下剛剛好。）

傾盆而下。

芙蕾雅指向我的背後。

「那麼，加油喔～」

一秒。

對神而言並非什麼稀奇的事情，芙蕾雅其實是擁有多種面貌的神。

她指着在我背後，依然跌坐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這麼說道。

所有集中力都專注在一點上。

代價就是我的右手與左大腿部的重要血管被砍了。

四秒。

然後，黃金魔法恐怕並非芙蕾雅的「Regalia」。

也有人說世界上的黃金是她的眼淚變化而成的。

除了她站立的地方之外，還有一個地方存在着粗糙且不可思議的空白。

兩秒。

身體對我的意志產生反應，心臟用力地跳動了一下。

『──像之前那樣，用「石化」之魔眼突破這考驗比較好吧？』

黃金之雨從天而降。

我就用這一步開始刻畫。

我在此失去了意識。

她也具備身爲魔法之神的一面。

怦通！

因爲就我所知，芙蕾雅是擁有「北歐神話最大最強的武力」的女神，甚至超越最高神奧丁與雷神索爾。

原本停止的心臟，也在同時重新跳動起來。

在神墮落沉淪時，人類累積智慧，最後將淩駕於神。

「你真厲害～雷火。我原本打算用剛纔那招讓你用掉一次魔眼的，沒想到你會用槍彈打偏劍的軌道，製造出能閃避的空間。」

我這麼下定決心，巴羅爾則從旁插嘴。

黃金之雨灑落。

（我只覺得你別有用心啊。）

他之前明明叫我見死不救，還真好意思說這種話。

再說那個最不適合魔神的稱號是怎麼回事啊？

明明還在戰鬥，但跟巴羅爾說話，就會覺得沒勁。

「唉。」

『──喂，剛纔的嘆息是什麼意思啊？』

「這……這次換嘆氣了！」

巴羅爾與布倫希爾德又嚷嚷起來。

……至少讓我嘆口氣吧。

雖然不論是哪個神我都拒絕來往，但我還是想抱怨一下，難道就不能再選個更正經一點的夥伴嗎？

「你們稍微集中精神吧。」

「呵呵。」

芙蕾雅像是覺得我們的對話很有趣似的笑着。

「要照顧的對象太多，你看來很辛苦呢，雷火。」

「託你的福啊。」

「算啦，暫且不提這些，恭喜你～」

芙蕾雅毫無誠意地拍着手，這麼說道。

「有什麼好恭喜的？」

「你看，你不是突破第一場考驗了嗎？所以說恭喜你。」

這麼說來，她是說過那樣的話啊。

布倫希爾德發出絕望的聲音。

想要的東西必定會得到手。

就像布倫希爾德的主人芙蕾雅乾脆地捨棄她一般……

「喂，布倫希爾德。」

芙蕾雅的愛情廣闊得無邊無際，同時也一個個深邃不已。

芙蕾雅抱住自己的肩膀顫抖。

或者說最後的下場。

我腦裏的天秤傾向「棄之不顧」那邊。

我一邊盯着從門後不斷湧現的英靈們，同時對背後的布倫希爾德搭話。

即「Regalia」。

他們的末路。

首先，瓦爾哈拉是指什麼？

芙蕾雅得意洋洋。

「這是命令。我不允許臣服於我的人妥協或放棄。別捨棄劍，別捨棄驕傲，給我戰鬥到最後一刻爲止。」

毫不留情地連根吸光。

也就是說──

空間本身似乎因爲世界的改寫產生扭曲，那數量少說破萬。

我一邊心想幸好這個魔神無法連我的嘴都自由操控，同時這麼唾棄芙蕾雅不正經的臺詞。

「……什麼事？」

──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

在北歐神話中，芙蕾雅是個性慾奔放的女神，甚至被揶揄「與所有的神都同牀共枕過」。

這反過來也述說着她的執著有多麼強烈。

芙蕾雅站在黃金石板路前方的小型階梯上，也就是府邸大門前。

在那之前，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的三扇門全部開啓。

打從一開始，她就沒在聽我的意見。

「雷火，我果然還是非常想要你呢。」

「完蛋了……」

「無聊透頂。」

被奧丁和女武神馴服的英靈們，以衆神尖兵的身分參加後來的末日之戰「諸神的黃昏」。

換言之，芙蕾雅的本性──她的本質正是「女性」本身。

「你已經是我的所有物了，所以不準擅自死掉。」

「我……說了我是騎士吧！」

我對她投以和過去某次對話相似的問答。

她說我無處可逃，恐怕並非虛張聲勢吧。既然都仔細地準備到這種地步，就算她事先用結界把我們關閉起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芙蕾雅雖是擁有多種屬性的女神，但最接近她本質的，是身爲愛與美之女神的面貌吧。

「當然有。」

芙蕾雅像演技一般裝出看似悲傷的表情，同時轉圈踏步。

『──就算是那樣，本大爺也完全不介意喔。』

「回答我。你究竟是什麼？誘餌？棋子？還是奴隸？」

換句話說，在被選爲神之尖兵的英靈當中，更進一步篩選過的勇士們，就將會成爲芙蕾雅的部下。

前天晚上的戰鬥，她之所以沒有拿出真本事，也是爲了估算我的價值吧。

倘若不以個體，而是當成軍團來思考，擁有北歐神話最強武力的是芙蕾雅。

所謂的英靈，是扛下神之軍團一角的重要戰力。

那聲音成了暗號。

「我剛纔說救你是順便，但我要稍微訂正一點。」

把他們從神界召喚到地上。

倘若本人拒絕，就用搶的。

『──是替換召喚。這是把特定的地形和建築物整個換過來的大規模召喚魔法，但這傢伙是把整個世界替換掉。這太離譜啦！』

那就是芙蕾雅的「Regalia」的能力吧。

對她而言，這羣放眼望去覆蓋了地表的英靈大軍，纔是正式節目。

……我已經救了兩次布倫希爾德。

她似乎沒有悠哉到都這種時候了，還期待芙蕾雅的標靶中不包含自己。

那正是女武神之女王芙蕾雅的東西。

這就是她的王牌，也是絕招。

（開始顯露出本性了啊……）

但其實並非所有英靈都會成爲奧丁的部下。

我開口說道。

簡直就像世界這幅畫本身被更換掉一般的感覺。

我已經受夠繼續被扯後腿了。

由不得她拒絕。

「咦～別看我這樣，也是在稱讚你喔～能夠在那種數量的集中炮火中生存下來的人類，雷火是頭一個呢。」

「如果要變成你的東西，倒不如咬舌自盡還好一點。」

操場變成黃金石板。

學園校地外的境界變得曖昧，就連星空也消失不見。

「……那什麼意思？」

而且她不知爲何擁有比奧丁「優先」挑選英靈的權利。

開什麼玩笑。

之後的話沒有必要說出口。

「支配」下的命令。

北歐神話最高神率領的，居然是所有英靈中的僅僅一半。

沒多久後，操場的土地全部染成了黃金。

從人類身分被邀請到神之末座的英雄。

「把雷火引入這個場地時，就已經註定我會獲勝了。你已經無處可逃嘍。」

巴羅爾，你給我閉嘴。

客觀地來看這種狀況的話，一般會認爲她的勝利穩若泰山吧。

咚！

那麼剩下的一半是屬於誰呢？

這就是芙蕾雅。

對於我的質問──

『──那麼，在你自豪的知識中，有那個弗什麼的宮殿名稱嗎？』

當然，那也是爲了夏洛學姐；但既然已引出了敵人的「Regalia」，之後就真的沒有餘力。

我瞪着芙蕾雅看，她則是連這點都看似疼惜地露出微笑。

這是與主神奧丁的府邸瓦爾哈拉成對，芙蕾雅的府邸名稱。

她在背對校舍的位置停下來，再度露出微笑。

爲了找出妹妹，我也不能死。

校舍變成浪漫洋溢的黃金色宮殿。

倘若要合理地做出判斷，應該在這邊割捨她吧。

這是女武神用來讓在地上死亡的勇者之魂──也就是英靈居住的府邸名稱。

「啊哈！」

她浮現出陶醉的表情。

「弗爾克範格宮殿，是芙蕾雅邀請身爲自己部下的英靈前來的府邸；把它召喚到這個戰場來，就表示可以想見她的能力是──」

在這個情況下，「成對」並非單純指夫妻之府邸的意思。

然後，世界變樣了。

不過另一方面，也有描寫到她身爲母親的一面；例如爲了親愛的兒子，要求全世界的生物發誓不會傷害她兒子。

「雷火毫不動搖的態度實在很棒，但你看到這個，也還能維持強勢的姿態嗎？」

「歡迎來到我的府邸──弗爾克範格（F ó lkvangr）英靈宮殿。」

她從高一階的高度俯瞰我們，同時張開雙手，彷彿在誇耀似的炫耀自己的府邸。

「無論哪個時代，人類男性真的很棒呢。大部分人都是烏合之衆，正因如此，極少數的英雄才會散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輝。」

並非衝擊也並非聲響，有什麼東西沉重地壓到我腹部上。

但是，芙蕾雅的表情依舊沒變。

從裏面現身的皆是萬夫莫敵的強韌英靈們。

巴羅爾似乎也很激動，左眼深處發燙起來。

把布倫希爾德捲入的戲碼，還有黃金劍彈雨都是前戲。

據說紅妖精的首飾，也是她陪四名侏儒共度一夜而獲得的。

她的態度表明了。

布倫希爾德拿着劍站起身，這麼回答了。

她的眼神比坐倒在地時要好多了。

『──雷火真是個彆扭的人啊。』

我無視巴羅爾的調侃。

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曉得爲何要特地鼓舞布倫希爾德，簡直莫名其妙。

不，現在可不是拘泥於這點的時候吧。

芙蕾雅已經讓英靈軍列隊，進入戰鬥準備。

她宛如指揮官一般坐鎮在列隊的英靈們身後，看似愉快地揮起手。

「那麼，從現在開始是第二場考驗。你死了也無妨喔，我會收下你的靈魂。如果你倖存下來，到時就讓你當我的新戀人。」

「我拒絕。」

「啊哈，那麼要上嘍～」

芙蕾雅將手揮落。

英靈們服從女主人的命令，朝我們殺了過來。

『──終於到了這時候啊。』

「是啊。」

我點頭同意巴羅爾的呼喚。

從現在開始纔是最關鍵的時刻。

我要制服「Regalia」，讓芙蕾雅跪倒在我面前。

我瞪着站在高處浮現笑容的芙蕾雅。

我捨棄槍枝，撥起瀏海。

但是，姑且不論他們還是人的時候，現在的英靈們是芙蕾雅的傀儡。

看到那光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你輸了呢，雷火。」

在這魔眼之前，縱然是數量破萬的大軍，也與塵埃無異。

她被幾個英靈包圍住，身陷絕境。

「對我而言，人海戰術是沒有意義的。」

「神仙雷火！」

同時從英靈宮殿冒出更多的英靈們。

布倫希爾德的劍在我眼前被彈開了。

然後──

「死絕」侵蝕企圖殺害布倫希爾德的英靈們，將他們歸爲塵土。

看到我的逞強，芙蕾雅像是憐憫似的露出微笑。

「啊！」

──巴羅爾第四之魔眼「死絕」。

自己的部下怎麼樣了，就如同字面一般一目瞭然吧。

也是「死絕」魔眼讓巴羅爾成爲弗摩爾族之王，並折磨魯格率領的達南神族。

「霍格尼，到此爲止喔。」

雖說弱點顯露了出來，但站在魔眼之前，仍難免一死。

如此一來，前方隊伍的人會成爲牆壁，後方的人就能躲到其後，潛藏在魔眼的死角中。

我聽見的是彷彿從喉嚨深處流露出來般的笑聲。

我刻意用強烈的語調說道。

那笑容是以別人的絕望爲樂者的笑容。

是一開始的百分之一以下。

這時──

但我還能用一次魔眼。

就這樣暴露出左眼。

我們眨眼間就被包圍，兩人一起被拉倒在黃金的石板路上。

「………………………………呵呵。」

「畢竟魔眼是很常見的能力，要設想各種情況並加以對策，實在太簡單了。」

──瞬間，周圍發出地鳴聲響，英靈大軍一起化爲塵埃。

「～～」

我拉起布倫希爾德的手往後退。

芙蕾雅稍微眯細眼睛，雙手抱胸。

「到這邊來！」

這是我能選擇的最後一個選項吧。

在多種魔眼當中是最知名的能力，同時遭到忌諱的東西。

雖說操場十分寬廣，也不可能全軍並肩突擊。

傲慢的芙蕾雅嫣然地紅着臉，眺望我們的奮鬥。

英靈軍再次突擊。

她的態度儼然是個勝利者。

就這樣僅僅兩次交戰，她便收拾掉對方，站到下一批英靈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快點殺了我。」

既然如此，就一直逃到夜晚時間結束的早上。

「沒關係喔，雷火。你能殺多少就儘管殺吧。殺得愈多，愈能提升你靈魂的價值喲。」

芙蕾雅最後像是按捺不住一樣，扭動着身體。

就是部隊行列的後方。

她似乎不知不覺間從階梯上下來了。

她看似愉快地嘲笑我。

「……」

但是──敵人也沒天真到會允許我這麼做。

雖然我也以雙槍術應戰，但距離勝利相當遙遠。

芙蕾雅毫不在意這點，她把臉更湊近了我。

「我的魔眼與你的『Regalia』相剋啊。」

算是不枉女武神之名的活躍嗎？

「……你想說什麼？」

開闊的土地乍看之下能一覽無遺，但敵人數量破萬的話，在某個地方會產生死角。

芙蕾雅舔着嘴角，對我這麼說道。

「噯，雷火，最後要不要稍微跟我享受一下？」

我發動了第二次魔眼。

「可惡！」

芙蕾雅以緩慢的腳步，來到跪倒在地的我眼前。

我使用了魔眼。

「說得也是。我會殺了你，但距離天亮還有很多時間呢。」

每當戰鬥延長一秒，就距離勝利又遠了幾步。

芙蕾雅浮現那表情的同時──有人影從塵埃陰影處慢吞吞地站起身。

的確，客觀來看，我的狀況十分絕望。

被稱爲霍格尼的英靈，瞬間停下動作。

但是，光這樣還不足以顛覆戰況。

我十分清楚她是怎樣的神，因此立刻理解了那句話的含意。

「呀啊！」

已經失去勝算了。

透過視線散播死亡的災難行爲。

這說明已經足夠了。

但是，用「死絕」魔眼也無法徹底殺光。

畢竟數量實在相差太多。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贏了？」

旁邊同樣被迫跪倒在地的布倫希爾德臉紅了起來。

「來吧！你能用剩餘一次的魔眼，支撐到什麼地步呢？」

一個英靈迅速地揮起劍，試圖砍落我的人頭。

是剛纔趴倒在地的英靈們。

強韌的英靈們替女王開路。

「──」

鏘……鐺鏘！

廣闊的平面。

阻止他的是芙蕾雅。

布倫希爾德衝向前方，與英靈們交鋒。

即便是上萬英靈，結果也一樣。

我張大魔眼，同時這麼說道。

她已經自認獲勝了。

每個人都死不足惜地衝鋒陷陣。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選操場來召喚英靈宮殿？是因爲有廣闊的平面喔。」

我側耳傾聽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數量大約一百多吧。

芙蕾雅更不屑地發出嘲笑。

「……嘖。」

芙蕾雅的表情瞬間凍結起來。

在我問「爲什麼」前，芙蕾雅先一步回答了。

原本逼近我眼前的強韌戰士們已經不在。

她要得意還太早……

他們必定會列隊。

這時，我儘可能地把周圍的英靈也捲進來……但還是無法讓他們全滅。

當作王牌的英靈們輕易地被殺光，她作何感受呢？

我咂嘴並撿起剛纔丟掉的槍。

「我呀，最喜歡強大的男人了。就像這個霍格尼還有雷火一樣的男人……喏。」

芙蕾雅撫摸着剛纔試圖砍掉我人頭的英靈腹肌，同時這麼說道。

「這個霍格尼啊，是我特別中意的英靈喲。雷火知道他嗎？」

「……我知道啊。」

霍格尼是因爲芙蕾雅的圈套，被迫與摯友互相殘殺一百四十三年的可憐國王之名。

這女人看似憐愛地撫摸着她親手害慘的男人。

她的手像那樣撫摸了一陣後，忽然放開了霍格尼，這次開始淫蕩地揉捏自己的胸部。

不。

不是她自己的。

「我也是頭一次用這個身體做喔。她雖然這副德性，卻好像是個處女；機會難得，我想幹脆讓她獻身給你好了。那樣做這女孩也會比較開心吧？」

芙蕾雅她──沒錯，她一邊玩弄着鹿金淚淚的胸部，同時這麼說了。

「──！」

我憤怒到彷彿會從全身的傷口噴出血來。

她究竟要……

究竟要玩弄人類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怎麼？你生氣了？」

「……」

「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瞪我也沒用喔。因爲你已經用掉了三次魔眼嘛，雷火已經沒有辦法可以贏過我了。」

芙蕾雅這麼說道，同時鬆開制服。

她以前購買的煽情內衣與柔嫩的肌膚裸露出來。

沙啪──

布倫希爾德壓倒着芙蕾雅，同時斬釘截鐵地反駁：

「……爲什麼？」

魔眼的使用次數限制復活了。

但這點我也是一樣。

「你這孩子！你不聽主人的命令嗎？」

在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我身上時──

不過，芙蕾雅提出了疑問。

無論是被英靈壓倒在地的我。

「唔！」

「答案很簡單。」

我從屋頂上儘可能地用最大的音量吶喊。

換言之，此刻在操場上的英靈就是全軍了。

由此可推測她的「Regalia」以及其能力。

英靈們也都跟着她看向這邊。

芙蕾雅的表情扭曲起來的瞬間。

我從屋頂降落到地面。

『──那隻母狐狸在內心承認落敗了啊。她的「Regalia」完全粉碎嘍。』

掛鐘指向零點。

這是一天的終結，也是開端。

「芙蕾雅！」

「古今東西，有許多掌管智慧的神……但在那些神當中，曾有過像孫子或漢尼拔將軍這般厲害的策士嗎？」

「──！」

「什……！」

或是已經化爲塵埃的英靈們。

爲了讓今晚的戰鬥落幕，我邁出步伐走向操場中央。

──中計了。

不光是建築物，就連黃金的石板路也逐漸從地面剝落，化爲黃金粒子消失無蹤。

她大概是想逃吧，但爲時已晚。

我會讓她看見那種幻覺，當然是爲了爭取移動到高處的時間，還有讓她掉以輕心。

這種事就算我不特地說明，芙蕾雅應該也能理解吧。

布倫希爾德的拒絕讓芙蕾雅的抵抗變弱了。

這纔是人類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她環顧周圍，但沒有任何一個英靈殘留下來。

「咦？」

即便芙蕾雅的「Regalia」不是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我也已經完美地掌握北歐神話中描述的女神芙蕾雅形象。

「神要找人類鬥智，還早個百萬年。」

迷失敵人的戰士本能，讓他們不禁仰望傳出聲音的方向。

巴羅爾大笑。

根據我擁有的知識，能預料到芙蕾雅的「Regalia」是與召喚英靈相關的東西。

瞬間。

雖然揭穿戲法之後，就是個單純的圈套。

「支配」的條件已經準備齊全。

芙蕾雅這麼說道，並壓到我身上──

「……！」

我依靠月光仰望校舍。

仔細調查知識、進行預測、準備對策。

「我現在的主人並不是您！」

因此他們沒必要像弱者那樣拚命絞盡腦汁挑戰難題──他們打從根本就缺乏那種機會。

半裸的芙蕾雅發出驚愕的聲音。

「我不要！」

「來，一起享受歡愉的時光吧。」

因爲他們擁有莫大的力量，以及化不可能爲可能的萬能道具。

「時間差不多了嗎？」

反過來說，就是神那樣便足夠取勝。

嗶哩……！

「……！」

連一隻也不剩。

我打從一開始就想到從高處使用魔眼來應對的方法。

躲在塵埃底下的布倫希爾德，從芙蕾雅的背後撲向她。

芙蕾雅這名女神的特徵。

「爲什麼你還能使用魔眼？」

還有從中延伸出來的能力，我都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的……！」

都平等地宛如夢幻一般消失無蹤。

沒多久下方就只見堆滿塵埃的操場，與夜晚的校舍殘留下來。

我特地爬上屋頂，就是爲了從高處俯瞰敵人。

在神話中描述到的神器。

發出這樣的聲響，英靈們化爲塵埃。

「那麼──」

芙蕾雅目瞪口呆地張大了眼。

芙蕾雅像是被我震懾一般，往後退一步。

芙蕾雅發出茫然的聲音。

芙蕾雅冒着冷汗，但仍糾纏不捨地追問：

──我從英靈宮殿的屋頂俯視這景象。

芙蕾雅曾自豪地說魔眼是很常見的能力，要準備對策很簡單。

換言之，就是能用「死絕」魔眼全部殺光。

「什……！布倫希爾德！放開我！」

「就算沒有確定情報，我還是擁有這個頭腦與衆神（你們）的知識。只要有這兩樣『武器』，人類就足以殺掉神。」

毫髮無傷的英靈們困惑地在她的周圍左右徘徊。

還是布倫希爾德。

可能成爲她的「Regalia」的傳聞、軼事。

「爲什麼……你居然能準備那種策略，簡直像是早就知道了我的王牌和行動！我應該奪走了布倫希爾德全部的記憶！你能獲得的確定情報，根本……」

只要從高處俯瞰，就能毫無死角地掌握到整體。

芙蕾雅轉頭仰望這邊。

這也是當然的。

「我應該已經讓你用掉了三次限制……但你爲什麼還能用？」

我沒有特別感慨地回答。

空間冒出龜裂。

縱然是在平面上會產生死角的大批軍隊。

從英靈宮殿的門後出現的英靈已經不見蹤影。

雖然有神運用智慧打倒怪物的軼事，但幾乎都是靠強大的力量或仰賴神器等道具。

「……」

英靈宮殿發出「啪嘰」的聲響，開始碎裂。

「！」

「第二次發動的魔眼──雖然在你看來，我像是對英靈使用了『死絕』之魔眼，但實際上是『幻象』之魔眼，你會看到我使用了兩次魔眼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