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勞亞古陸啓程

1

勞亞古陸島沒有機場。

這是因爲一部分的神厭惡看到人類在空中飛行。

從島外運送物資進來都是透過貨船。

這是至今爲止的常識，但神界滅亡後，情況改變了。

再也沒有麻煩的管理者，所有飛機都能自由進出島嶼。

我們要追趕上天華，需要空中的移動方法。

匣之木負責安排那些事，到今天已經兩天。

在太陽準備西沉時，那個代步工具終於到達學院的操場。

「這就是代步工具？」

「對，爲了你們，我找了軍用的小型噴射機過來喔。來源是祕密。」

「我沒興趣。機體性能如何？」

「扣除駕駛員，可載大約十名乘客。雖然裝載量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因爲小型，相當省油。」

「有必要擔心省不省油嗎？」

「那當然啦。從這邊到梵蒂岡，沿西岸前進大約十小時，但也得考慮途中可能會發生意外。可能會需要繞遠路，或是無法加油。」

「……這樣的話，最好是能省油呢。」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決定沿西岸──也就是走跟天華他們相反邊的路線前往梵蒂岡。

「……」

當然，我們也討論過沿東岸追趕天華他們，阻止他們屠殺人類的方案。

不過，最後結論是那是不可能的。

「朕純粹只是來見主人就是了。」

打開門鎖的是夏洛學姐嗎？

因爲在分出勝負前，天華他們必定會出現。

就如同我說過好幾次那樣，三大勢力中我們是最脆弱的。

這種情況下的獲勝，指的是最低限度的人類種族的生存。

我的實力不如師父，魔眼也不管用。

是我不顧匣之木的反對，堅持要這麼做的。

將犧牲者數量和文明存亡置之度外。

「這樣果然算開趴吧？」

只要我們搶先與教會開戰，妹妹肯定會火速趕往梵蒂岡。

話說地板上都是食物碎屑跟垃圾……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喔。」

「……」

「閉嘴，巴羅爾。我要回自己房間睡覺。」

無論數量或內在都是。

於是──

前幾天被黑帝斯破壞的天花板，應該也已經修補完畢了。

倘若不是在所有勢力陷入混戰的混亂狀況中，我們一輩子也等不到發現並破壞「遺骸」的機會。

「爲何是問句？」

「現在纔講喪氣話？」

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吧。

「有道理。」

「要是你睡眠不足而駕駛失誤，結果墜機的話，那可不好笑。」

國崎等人互看着彼此。

我不禁這麼低喃。

「但大家不知怎的，就聚集起來了呢。」

匣之木又聳了聳肩，這次露出笑容。

「哎呀，你難得這麼親切呢。」

假設我們追上新生神話同盟，與他們開戰。

匣之木那時提議「逃走」這個選項，終究是爲了提升最終獲勝的可能性。

「就跟雷火同學說的一樣，進攻並非不合理的行動。如果能最短最快地做個了結，這是能讓最多人得救的方法。」

艾蜜莉的神冥審判需要漫長的準備，實際上等於無法使用。

「還沒做完的事情嗎？」

但我們不會有剩餘的力量跟之後出現、毫髮無傷的教會勢力戰鬥。

「……抱歉。」

不知何故，所有人都在我房間集合。

在三大勢力中，我們的戰力最低。

『──還沒幹完的事情可多了呢。首先要到哪個女人的房間去？』

「沒那回事，我覺得爲家人着想是好事喔。」

姬子缺乏實戰經驗。

「不只我喔。」

肯定會被敵人發現，發生戰鬥吧。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瑪麗亞和姬子，甚至連阿麗安蘿德也在。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我的疑問。

但我無法否定，所以不會反駁就是了……

匣之木這麼說道，然後朝校舍邁出步伐。

「我也是來見雷火的。」

看來他們真的只是碰巧聚集在我房間而已。

「哎，雖然我知道雷火同學並不是因爲想多救點人才選擇進攻啦。」

理由是這邊的戰力不足。

雖然兩邊半斤八兩，但選擇後者大概比較明智。

『──所以才叫你去找女人治癒那股疲憊感啊！』

用不着擔心，我會睡飽一點的──匣之木這麼說，消失到校舍裏頭。

「好啦好啦，雷火也別站着，坐下來吧。來來，這邊坐這邊坐。」

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過於雙面刃。

「……這場勝負很不利啊。」

「……」

「你說幹嘛……」

結果我們能夠選擇的，就只有配合天華指定的日期，闖入梵蒂岡這個選項。

不，暫且先不提這些。

「哈囉～雷火。」

「是我去採買點心的。」

我們的目標是比天華等人先一步前往教會，破壞「遺骸」。

而且還帶了大量的飲料和零食點心過來。

雖然全滅的風險很高，但有可能以低機率讓多一點人得救的選項。

這不得要領的回答讓我輕輕嘆了口氣。

在抱持這麼多不安要素的狀況下，採用以「勝利」爲前提的選項，實在很愚蠢。

那個準備周到的妹妹不可能沒有留意教會的動向。

「也有去餐廳請人隨意做了些料理喔。」

我根本沒資格講喪氣話。

相反的情況也是一樣。

聽起來還是隻像在諷刺我。

接下來……

正當我蹙起眉頭時，匣之木一如往常吊兒郎當地笑了起來。

但我們絕對打不贏教會。

然後那是正確的風險管理。

「接下來要裝載物資，預定在明天早上出發。如果有什麼還沒做完的事情，麻煩趁今天先解決掉喔。我還有工作要忙。」

原本就得闖入敵人陣營的正中央。

聽見這句話的匣之木聳了聳肩。

「實際上，如果你逃走，導致第二次神話戰爭延長的話，就算你擁有的『某樣東西』沒有被搶走，人類文明也會輕易地灰飛湮滅。」

在我走下學園坡道回南宿舍的期間，巴羅爾一直不停痛罵我。

當然理想狀況是能暗地裏進行這些行動，但就連教會出身的我也不曉得「遺骸」所在。

淚淚招手邀我坐下，我順着她的邀請，在她跟夏洛學姐之間坐了下來。

「匣之木，你今天要好好睡一覺啊。」

我對一如往常的巴羅爾嘆了口氣。

「……這是諷刺？」

「嗨～雷火。你回來啦。」

「淚淚……連夏洛學姐們都在？」

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那麼做。

『──你認真的？哪有這樣的啦。』

爲了這次一定要拯救天華，我……

「沒啊。沒有特別要做什麼。」

「你們在幹嘛啊？」

三大勢力同時齊聚一堂的時機。

「我也很疲憊啊。你偶爾安靜點吧。」

「那麼，這是做什麼的集會？」

就算要從原始時代重新來過，也比人類滅亡好多了。

「……你怎麼在這，國崎？」

我無視他所有牢騷，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開趴？」

絕大部分人類必死無疑，但有可能以中等機率免於全滅的選項。

「打……打擾了。」

而且還獲得勝利好了。

這時，剛纔與匣之木的對話忽然在腦海中浮現。

「……你們沒有還沒做完的事情嗎？」

「嗯？」

「說不定再也回不來嘍。」

或許我不該在前往戰場前說這種話。

但只有現在這個時機能夠詢問。

雖然我自認是很認真地在問。

但國崎他們卻笑了。

彷彿想說「真拿你沒辦法啊」一樣。

國崎指着我房間的地板──

「所以說，這就是我們還沒做完的事情吧？」

這麼說了。

散落在地板上的是零食點心袋，和裝有果汁的紙杯。

在這裏的是我們。

要說是宴會，規模實在很小。

就某種意義來說，是非常有學生風格的聚會。

只是一羣學生、一羣朋友聚集在一起，鬧哄哄地互相閒聊而已。

他說這就是他們還沒做完的事情。

「……啊啊，原來如此。」

但我似乎也覺得確實如此。

「沒什麼。」

隔天早上。

那非比尋常的模樣讓匣之木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仔細一想，在這個房間裏也發生過很多事情。

「首先預定從空中飛到歐洲圈，着陸地點就隨機應變吧。姑且是安排了一下，只要在歐亞大陸內，無論在哪緊急降落，都能從降落地點移動。」

「好。」

2

老實說，我很迷惘是否要帶阿麗安蘿德前往。

大家暫且回房間一趟了。

還有天華他們也曾來探望我啊。

『──是嗎。那就出發吧。』

我會愛喝罐裝咖啡……是受到師父影響啊。

之後，國崎、姬子、淚淚、艾蜜莉這些同伴們也陸續到操場集合。

先不提匣之木這番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話。

還有布倫希爾德因爲巴羅爾的魔眼，開始了脫衣秀。

宿舍的自動販賣機種類很豐富，非常便利。

但我不覺得糟糕。

因此，既然她本身有動機，我想就讓她跟過來也無妨，便允許她與我們同行。

「久等了。差不多要出發嘍。」

我爲了奪回過去，來到這裏。

我也是來到這裏後，才首次擁有自己的房間。

這麼說來，離開這個房間時，我從未說過那句話。

無人的室內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但我的過去幾乎都是虛假的。

「雷火學弟。」

跟姬子也曾短暫地同居過一陣子。

同伴們聚集起來，一起笑着。

照料受傷的淚淚。

「……」

我輕輕撫摸來到這座島嶼後，最先買的小冰箱。

已經先到的人只有匣之木與幾名職員而已。

今後一定也會好幾次念念不忘地回想起來。

方便我在房間裏囤積罐裝咖啡。

像是跟瑪麗亞開作戰會議。

爲了避免留下遺憾。

一名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一臉慌張地飛奔靠近這邊。

爲了保險起見，我檢查自己是否有東西忘了帶，然後前往玄關。

阿麗安蘿德也跟着她一起現身。

就在我想催促他們搭機──的時候。

這是她決定跟我們前往的理由。

「怎麼了？」

「姬子看來很愛睏呢。」

這時我忽然想起。

我還曾經差點推倒學姐……雖然那也是巴羅爾害的。

他們正在確認飛往梵蒂岡的飛行路線，打了聲招呼後，我便獨自到有些距離的場所等待其他人到齊。

「是妳開口說要跟過來的。要請妳發揮最起碼的功用。」

我係緊領帶，穿上制服外套。

因爲可能是最後一次了，纔要這麼做嗎？

也想起了很多難爲情的回憶。

「要是墜入海里，就表示我們連勞亞古陸海都跨越不了，到時就會變成用遊的回這座島上呢。」

然後，我前往學園。

大家隨意閒聊，然後匣之木來到了這邊。

『──怎麼啦，雷火？』

「……」

「早安，夏洛學姐。」

但我沒來由地脫口而出。

「哇喔，這樣的話，只要不墜入海里就可以放心了呢。」

「『西邊』警戒網的聯絡中斷了！」

「我說你們，要聊天等搭上噴射機後……」

已經四處不見昨天鬧成那樣的痕跡。

「匣之木先生！」

到那邊要請她負責用魔法支援，還有護衛瑪麗亞。

但阿麗安蘿德本身期望與我們同行。

「是昨天剩下的零食。我想途中可以填個肚子。」

我將桌上的雙槍收進槍套。

我眺望着變整齊的室內，同時稍微眯細雙眼。

艾蜜莉很少靠近這裏呢。

冰箱裏面已經空無一物。

這就是我在勞亞古陸島度過的最後一晚。

「嗯。好想睡……」

學園。操場。

爲何事到如今纔想要說呢？

「……」

「～～」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將昨晚的殘局收拾乾淨後，我歇了口氣。

首次擁有的私人物品。

陪國崎商量他的戀愛煩惱。

「妳身體狀況良好嗎？」

「……好。」

「要怎麼前往呢？」

「……我出門了。」

不出所料的，最先到來的是夏洛學姐。

我穿上鞋子，在外出前再一次轉頭看向房間。

她雖然不弱，但絕對也算不上強。

「當然要跟過去吧……我得確認魯格大人真正的意圖纔行。」

至於制服的領帶……我迷惘了一下，但決定繫上再出發。

「早安。」

不可思議地有種心情跟着緊繃起來的感覺。

「果然艾蜜莉是最後一個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主人？」

所以在這裏獲得的東西，都是些真正的第一次。

「慢點，我呢？」

淚淚這麼問。

還有……夏洛學姐。

以戰力來說相當微妙，因此我也考慮過將她留在島上。

「居然不向女神打招呼……啊～啊～很好啦。」

「國崎，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像是夏洛學姐在這個房間衝過澡。

雖然我說她作爲戰力相當微妙，但也並非派不上用場。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晚的事情。

「什麼……？」

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所謂的警戒網，是指佈滿在整片勞亞古陸海上的「提防來自外部的入侵者的監視網」。

警戒網西邊的聯絡中斷了。

勞亞古陸島的西方。

是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

梵蒂岡所在的方向。

換言之──敵人是真聖教會。

「要怎麼做，雷火同學……要以迎戰爲優先嗎？」

匣之木向我請示。

我思考一瞬間。

「不，現在立刻出發。」

「這樣好嗎？」

「雖然不清楚敵人的規模……但如果是教會勢力，根據情況也有可能用魔法把我們關閉在這座島上。」

在我的封印術式的擴大版中，有封住土地本身的術式。

無論敵人的目標是「殘渣」還是想攔住我們，要是陷入無法動彈的狀況，會相當不妙。

「所有人趕緊上機！」

我們立刻飛奔到噴射機的入口。

「能立刻起飛嗎？」

「已經準備好可以起飛。雷火同學也繫上安全帶。」

匣之木的臉撞上操縱桿，發出呻吟。

但師父他們仍保有自我。

他躍向空中的身體，轉變成天空神阿波羅的模樣。

數百萬？甚至數千萬？

實際上，情況相當不妙。

「上吧！」

我來不及反問，也來不及叫住他。

「……！」

我也差點撞破駕駛艙的窗戶，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門的邊緣，捱過了這波衝擊。

但那當然不是什麼鳥。

我利用了他們這種猶豫！

「匣之木，就這樣筆直前進！」

他發動「Regalia」。

這時，有人小聲呼喚我的名字，同時戳了戳我的背後。

就在所有人都繫好安全帶時，匣之木從一直敞開着的駕駛艙門對面大聲吶喊「要起飛嘍！」

「你要殺掉他們嗎？」

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我曾聽說過傳聞。

西邊警戒網中斷聯絡後過了幾分鐘。

只是在西邊天空能看見黑色的小顆粒而已。

「啊嘎……！」

「我來開路……！」

用魔力編成的光帶施展的拘束術式。

「天使……！」

「不是！」

這幾天我一有時間，就儘可能研讀關於天使的書籍，頭一個調查的就是對我而言會成爲最大弱點的沙利葉。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擊退阻擋我去路的人吧！」

我用魔眼支配視野範圍內捕捉到的天使們。

數量也不只上百上千。

再說我也無法一次殺掉那龐大的數量。

而且前提還是能逃過山繆追蹤的話……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擋開了十根飛箭。

──利用敵兵！

因爲視線無法傳遞到位於羣體後方的人。

被魔眼支配的天使砍向同伴的天使。

也就是說，剛纔的緊急停止是敵人搞的把戲……

但根本沒辦法鬆一口氣。

「咦！」

人們對邪眼、魔眼的畏懼從以前就根深蒂固，據說能驅除這種威脅的沙利葉在某段時期獲得絕大的信仰。

我瞥了一眼在駕駛席操作儀器的匣之木，坐到座位上。

這時我察覺到一件事。

「嗨，你們好。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所有人都離開那裏嗎？」

上下左右，無論看向哪邊，都只有天使們覆蓋住視野。

（辦不到。）

「……鳥？」

但是──

「輝煌的太陽戰車（Phoibos Chariot）！」

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期間。

「……！」

完成起飛後，我解開安全帶，再度前往匣之木所在的駕駛艙。

假如是這樣，應該有人在操縱這羣天使軍團。

而且國崎的攻擊並不僅止於突襲而已。

「我知道了。」

照理說會想避免華麗地擊墜噴射機，導致我的屍體沉入海中的攻擊。

祂受歡迎的程度非常驚人，據說教會甚至禁止人們對沙利葉的信仰。

國崎駕馭被召喚出來的太陽戰車，朝山繆展開突擊。

他們瘋了嗎？

匣之木傾斜操縱桿，讓機體衝向敵方的洞穴。

宛如雲霞一般的天使羣填滿天空。

我轉頭一看，只見彎下腰的國崎簡直就像在道歉似的舉起一隻手。

還是說這是隻要這男人還在，就沒有問題的信賴？

國崎迅速地打開搭乘口的門，跳向外面。

不愧是軍用機，在短暫滑行後便起飛的機體，就那樣朝着西方開始飛行。

『──啊？』

但那黑點慢慢地變成線，那條線逐漸變粗變大。

他露出跟現場氣氛很不搭調的笑容。

能夠擋住那麼多箭的山繆也不簡單，但能在一瞬間射出那麼多箭的國崎本領也無疑是神技。

當然，如果對方打算擊墜噴射機，這種程度的妨礙毫無意義。

很好──我纔剛浮現這念頭沒多久。

但並未受到支配的天使們也不怕自己受傷地戰鬥着。

沒多久後便化爲覆蓋西邊天空的成羣黑影。

山繆的表情湧現驚愕的神色。

我睜開魔眼。

我瞥了一眼在駕駛席操作儀器的匣之木，從窗戶注視西邊天空。

只有具備資質的人，纔能有意識地操縱天使之力……？

噴射機根本沒有在空中停止的功能。

「雷火。」

一開始只是黑點。

天使們形成的牆壁開了個洞，確保噴射機前進的通道。

我們脫離了以爲會持續到天涯海角的天使隧道。

「！」

要是照這樣前進，會從機頭撞上天使之牆。

如果要確保通道，反倒應該──

我瞪着降落站在噴射機尖端的金髮男人，一臉憤恨地低喃他的名字。

考慮到噴射機的速度，應該很快就能看見敵影纔對……

「瑪麗亞就拜託你了。」

鏗鐺！一股衝擊竄過身體，噴射機被迫緊急停止。

正面。從駕駛席窗戶能看見的機體前端──有光帶纏繞在上面。

這麼說來，被懲罰天使寄宿的瑪麗亞也失去了理智。

用異常緩慢的語調說出的投降勸告。

（你看清楚那傢伙身上四處貼着的護身符。那是沙利葉的護身符。）

這些天使兵原本是信徒，照理說只是一般人。

擅長各種拘束、封印術式，據說甚至讓神也跪地求饒的高手──

還是受到操縱？

在那段時期大量製造出來的就是沙利葉的護身符。

（恐怕是師父做來當魔眼對策的吧。雖然似乎無法準備所有天使兵的份……）

阻擋我們去路的是天使軍團。

「──神罰者山繆•歐文！」

「國……！」

大約一半的敵人順從魔眼的強制力，瞄準另一半的同伴開始攻擊。

『──這傢伙真煩人。雷火，用魔眼殺掉他吧。』

山繆的背後也不例外地長出了天使羽翼。

照這樣下去，會跟匣之木的玩笑話一樣，當真得用遊的回島上。

但敵人的目標是我持有的「殘渣」。

師父身上寄宿的天使──邪眼殺手沙利葉。

隨後，有一種全身被推向座位的感覺，然後噴射機開始加速。

「咕！」

「哦哦哦！」

即使被防禦，戰車也沒有停下腳步。

國崎將山繆從噴射機上扯開，連同對方的拘束術式一起燃燒殆盡。

「！」

在光帶消失的同時，匣之木連忙重新穩住機體平衡。

被解開拘束的噴射機再次飛行起來，猛烈地加速前進。

天使們的飛行速度並沒有多快，眨眼間就拉開了距離。

這當然也表示我們拋下了主動負責壓制山繆的國崎。

「國崎……」

3

噴射機順利飛離。

我──國崎小太郎一邊目送機影離去，同時感到安心地小小松了一口氣。

在那些同伴們當中，假如要留在原地，我是最適合的人選。

雖然空中戰也是淚淚擅長的領域，但她的「Regalia」只能在地上使用。

考慮到對方的實力也還是未知數，駕馭太陽戰車在空中奔馳的我留下來，是最好的選擇吧。

這時。

「怎麼了嗎，爲何嘆氣？」

「嗯？」

沒想到對方會向我搭話，我不禁應聲。

這個男人──記得雷火叫他山繆──看來不慌不忙。

無論對誰都很溫柔，對我也宛如姐妹一般對待。

就如同其名字所指示的，人們描繪的祂通常右手本身就是火焰，或是攜帶着火焰劍，在約翰•米爾頓的《失樂園》裏，被視爲掌管太陽運轉的天使。

雖然聽說他是雷火以前的同伴。

「其實我十年前還不是神罰者，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跟真正的神戰鬥呢。」

「……！」

「但是，我真的很緊張喔。」

因爲這樣的補正，加上山繆本身就擅長拘束術式，我將削弱敵人戰力的任務交給了他。

山繆•歐文是體內寄宿着大天使烏列爾的神罰者。

「人類就是會對自己在正式上場時能否按照練習那樣行動，感到非常不安的生物。」

既然這樣，之後就只剩擊斃這傢伙，然後我追趕上去吧。

「哦？嗯，對。」

──山繆嘴角的微笑，打從一開始就一次也沒消失過。

「是這樣嗎？那就好。」

衆神在勞亞古陸島外面大鬧的情況，只有十年前的神話戰爭。

縱然神罰者是專門殺害神的集團，具備實戰經驗的人也相當有限。

無論經歷幾次，都難以習慣所謂的會議。

也就是說，到雷火他們突破包圍的行動，都跟他們預定的一樣嗎？

「沒那回事，怎麼可能呢！」

發出咂嘴聲的主人是將雙腳放在房間長桌上的男人──神罰者德米特力•馬克威爾。

這傢伙跟外表相反，是個怪人啊。

「話說，我纔想問你怎麼好像很從容的樣子啊？」

對平常溫和的她而言，這是她相當抓狂的證明。

我這邊也達成了目的。

「這……」

梵蒂岡。聖廳。

不過，聽到瑞的報告，有個人發出咂嘴聲。

她是神罰者之一──體內寄宿着大天使米迦勒。

這麼說來，匣之木曾說教會的目標是雷火持有的「某樣東西」……

對於我曖昧的回答，瑞像是理解了一樣點點頭。

嗯，這的確是有可能。

這表示他很從容嗎？

「算啦，沒差。不管你的任務是什麼……要是你有自信能阻止太陽，就試試看吧！」

「呿！什麼怎麼了。」

這時，瑞輕輕地踹飛桌腳。

山繆擺出鬆了一口氣的動作。

也被說是教導與預言的天使，同時也是地獄的統轄者。

但是……

不，我沒空去想多餘的事情了嗎？

「……少騙人了。」

那動作確實讓人感受到他的軟弱。

如果這樣能阻止他去追逐雷火他們，就萬萬歲了。

他找我對話，是爲了這個嗎……

應該不是虛張聲勢吧。

雖然在承受輝煌的太陽戰車的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現在已經恢復成原本的柔和微笑。

我──大聖女在會議結束後，爲了休息移動到其他房間。

「什麼？」

「與其說是嘆氣，不如說是能順利送同伴出發，覺得慶幸的嘆息？」

我坐到椅子上，大大嘆了口氣。

但是──

再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天使什麼的。

「按照練習那樣啊……」

「唉，怎麼說呢。」

讓人亂了步調啊。

「德米特力真的是蠢到極點的蠢蛋呢。」

德米特力毫不掩飾他的不悅，大吐怨言。

「……」

「瑞。」

4

「剛纔山繆來了聯絡。」

「我們的目的是回收『殘渣』吧？既然這樣，一開始就所有人一起進攻那座島嶼就好啦。根本沒必要一點一點地削弱戰力吧。」

我迷惘着該如何回答來安撫他。

反過來說，表示他如果按照練習那樣行動，就能殺掉神。

我不知該怎麼反應。

「你那張臉根本不是在緊張的表情吧。」

山繆用力搖了搖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並非覺得『要對付天使軍團累死人啦～實在有夠累啦～』的嘆氣。」

──大天使烏列爾。

我更用力地握緊太陽戰車的繮繩。

「雖然你自信滿滿……但我也急着趕路呢。不好意思，要麻煩你讓我早點離開這裏啦。」

「所謂的天使畢竟是神的使者，要是你認爲區區神的跑腿怎麼可能贏得了真正的神，我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山繆感到傷腦筋似的搔了搔頭。

「這可不成。因爲那位人物拜託我在這裏剔除掉一尊神呢。」

「他怎麼說？」

「既然你跟雷火一樣是神罰者，就表示你至少跟那傢伙同個等級吧？這樣的話，怎麼可能小看你啊。」

「所以我非常緊張呢。」

「怎麼了嗎，德米特力？」

「那真是太好了。」

實際上，他確實完美地達成了被賦予的任務。

剔除掉一尊神。

「呼……」

不過，也已經看不見雷火他們搭乘的噴射機身影了。

是個滑順的栗色頭髮非常美麗的女性。

「這樣啊。」

看雷火剛纔的反應，就一目瞭然。

爲什麼大家要特地把事情變得複雜呢？

不知不覺間，天使兵團也佈陣包圍住我。

「他說按照預定將阿波羅拉離『殘渣』所有者身旁了。」

「這樣啊。不愧是他呢。」

「實際上我可沒有小看你們喔。」

「您看來很疲憊呢。」

「嘖！」

「啊……常有人說我表情缺乏緊張感。」

「會議還順利嗎？」

將披肩借我用的是瑞秋•奧爾柯特。

名字意味着「神之火焰」的七大天使之一。

山繆這麼說，眉尾往下垂。

她似乎透過我的樣子，察覺到會議內容不如預期。

我暫且繼續與他對話。

「啊？妳剛纔說啥？」

「我都特地說了兩次，蠢蛋就連耳朵都很愚蠢嗎你這蠢蛋。」

「妳居然給我說了三次！」

激動起來的德米特力踹開椅子站了起來。

瑞也稍微改變站立位置，擺出隨時都能應戰的架式。

「這個臭女人，我來幫你把那張沒幾個詞彙的嘴巴給縫起來吧？」

「對蠢蛋用艱深的話語，他也無法理解吧？我是配合你的智商在說話喔，你這個蠢蛋。」

「妳說什麼！」

「可以請你別把那張低俗的嘴巴對着我和大聖女大人嗎，蠢蛋？」

「我殺了妳！」

「試試看啊？」

兩人彷彿隨時會開打起來。

插入這兩人之間的，是面無表情的巨漢──琉畢西•庫雷曼。

「你們別鬧了。」

「你別來礙事！」

「……呼。」

德米特力對庫雷也是一副找碴的態度，瑞則是聳了聳肩。

雖然看起來也像是起內訌，但在這裏是常見的光景。

記得東洋好像有句話說，越愛吵架表示感情越好？

他們都是一同跨越衆多戰場的勇士。

「您的意思是，擾亂教會的意志統一，是對方的目的嗎？」

即使投入半吊子的戰力，也只會被打倒。

特別是會針對人類抱有的缺點這點，實在相當下流。

「……唉。」

瑞露出微笑。

統一意志需要時間，或者說根本無法統一意見這項弱點，導致我們在各種判斷上都慢了一步。

才以爲她宛如影子一般藏起來在策劃陰謀。

「神仙天華……聽說現在是自稱新生神話同盟，要是『殘渣』在她手上的話，事情還簡單一點。」

就算對方並沒有那種意圖，但既然現在已經變成這種情況，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我再次輕咳一聲。

正因身爲大組織纔有的枷鎖。

總之協商毫無進展。

然後啪一聲地拍了拍手。

看到兩人暫且是冷靜了下來，我也再次將身體靠向椅背。

我輕咳一聲，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殘渣」究竟在神仙天華還是神仙雷火的手邊？

想要拯救遭到屠殺的信徒的善人。

不過，卻無法那麼做。

「我纔想問妳非得在每句話後面順便罵人才爽嗎，臭女人！」

「『最大的敵人』與『最大的目的』分別存在的話，人們就會對判斷產生迷惘。應該做好準備應付敵人，或是應該迅速達成目的？」

一下說應該派遣增援到勞亞古陸島。

「在會議中也激烈地討論過是否要對信徒見死不救。」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我們是教會這個組織的一分子。」

那對兄妹聯手了嗎？

結果得到的就是「一邊留下成功的可能性，同時就算失敗，也能在最低限度的損害內了事」這種折衷方案。

現在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這也是神仙天華的目的嗎？」

即使那未必是正確的判斷。

假如是那樣，聖餐管理機構會怎麼行動？

德米特力似乎還是無法接受，他又粗魯地坐到椅子上。

這令人頭痛的事情讓我又嘆了口氣。

諸如此類。

各國的反應是？

「確實就如同妳說的。只不過，前提是教會能夠將所有戰力都用來針對他的話。」

「瑞，還有德米特力也是，要是露出那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太失禮嘍。在樞機卿裏頭，也是有真正的善人。」

「這麼一想的話，他們屠殺信徒的目的，說不定是挑釁呢。」

各自的主張都不一致、互相反彈、而且情報錯綜複雜，每個人都在一片混亂的狀態下朝不同方向發言。

靠山繆率領的天使兵團奪取「殘渣」。

「咳哼！」

「這話什麼意思啊？」

不僅如此。

「但是，比起同盟，神仙雷火與管理機構在戰力上比較劣勢。如果要奪取『殘渣』，從神仙雷火手上搶走應該比較容易吧？」

「對。雖說是率領天使兵團，但居然讓他獨自一人前往島嶼，一個搞不好，可能會白白喪失貴重的戰力。」

「呿！那羣老頭子做的事情總是這樣吧。」

那場會議真的很糟糕。

我將自身的擔憂收藏在心裏。

「假如『殘渣』在同盟手邊，只要留意他們就行了。但既然是神仙雷火持有『殘渣』，我們就『不能無視』他們。」

「我現在認爲可能是那樣。」

既然如此，將所有戰力集中在這點上也是可行的。

但那麼做的話，就會被同盟趁虛而入。

「……沒有，沒什麼喔，瑞。」

縱然性格從根本上不合，但在並肩作戰的期間也締結了戰友的羈絆吧。

受到這弊病影響最深的是真聖教會。

對於在南美大陸大鬧的新生神話同盟的牽制行爲。

「好啦，大家也差不多該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了。要是太常泡在這裏，我又會捱罵了。」

在戰力上能與教會匹敵的是同盟那邊。

我這番話讓瑞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一邊勸告着德米特力，同時不禁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神仙天華……嗎？

「不愧是大聖女大人。」

一展開行動就宛如雷電一般進攻。

教會的目的是從神仙雷火手中奪取「殘渣」。

覺得應該採取什麼對策的心情一馬當先，總之試圖有所行動。

瑞跟德米特力又開始爭吵。

因爲許多意圖交錯的緣故，討論更加沒有進展。

「這次是怎麼了？」

還不清楚神仙天華沒有在勞亞古陸島從兄長手中奪走「殘渣」的理由。

因爲沒有「殘渣」的神仙雷火，是個可以無視他的存在。

但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我驚慌失措時，庫雷按住兩人的額頭，幫忙阻止了爭吵。

要是以爲她是失敗作品而小看她，說不定會被全部翻盤。

一下說不對，應該暫且將所有神罰者都召集到梵蒂岡。

老實說，我也一直認爲應該這麼做。

要奪取「殘渣」，需要分配相對的戰力。

「……？」

瑞又瞪着他看，但似乎不想又爭吵起來，她什麼也沒說。

「請你別動不動就在大聖女大人面前出口成髒好嗎，蠢蛋？」

「是指她沒有從兄長手中奪走『殘渣』這件事。」

假如神仙天華已經從兄長手中奪取「殘渣」，或許真聖教會也能毫不客氣地竭盡全力在與他們的戰鬥上。

以前曾聽說她被稱爲日本分部的私生子。

因爲我想起了五天前，也就是在一直潛伏的神仙天華重新出現後沒多久，所召開的緊急會議。

關於神仙天華的動向，掌握到什麼程度？

認爲這一切可能都是敵人陷阱的懷疑主義者。

「如果樞機卿他們不反對就好了……」

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應該留意的是他們從旁插手的情況，但只要靠「數量」攔住他們，就能充分應付。

「我纔沒有露出跟這男人一樣的表情。」

這裏最麻煩的就是，神仙雷火的勢力也絕非小嘍囉程度。

「這種時候，特別麻煩的就是會冒出半吊子的折衷方案呢。」

但無論要做什麼，都不想有太嚴重的失敗。

假如真聖教會將戰力傾向神仙雷火那邊，新生神話同盟會立刻攻入兵力變薄弱的梵蒂岡。

把自身安全看得最重要的保身派。

因此教會必須針對他們保留戰力纔行。

無論哪邊都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決定付諸實行。

「算了，我已經事先悄悄地告知他只要能剔除一個敵人就好，我想他應該不會太亂來纔對。」

既然是組織，就必須服從上面的方針纔行。

主張無論如何都該奪取「殘渣」的強硬派。

簡直就像古代兵法家說的一樣。

「所謂的『目的』是指什麼呢，大聖女大人？」

「您是說山繆那件事嗎？」

各自都秉持各自的理由，有優先的事情和主張。

「呿！」

但是，結果誕生的就是三足鼎立這種現況。

當然也不想做明顯會失敗的事情。

「瑞，沒關係的，我不在意。而且德米特力的主張也是正確的。」

「咦～怎麼這樣～」

瑞發出似乎很難過的聲音。

看到她擺出那種表情，我也很傷腦筋，不過……

「要是跟大家太過親密，會有人覺得我把神罰者當私人物品喔。」

「哈！他們愛說就隨他們講啊！」

「那可不行喔。」

「我不懂妳的意思。」

德米特力彷彿想說無聊透頂似的笑了笑。

「什麼會有人覺得妳把神罰者當私人物品，實際上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你這蠢蛋，聲音太大了！」

「所以說別叫我蠢蛋啦，小心我揉你胸部喔，臭女人！」

德米特力磅一聲地拍着桌子，發出下流的咒罵聲。

但他沒有再對瑞多說什麼──

「我纔不管那羣老頭子有什麼意圖。我服從的只有大聖女大人妳而已。」

而是看着我的臉這麼說了。

「什麼服從，我並沒有命令各位神罰者的權力喔。」

「哈！算了，如果妳覺得那樣比較好，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

「……」

將神罰者當成私人物品。

縱然是樞機卿，也不被允許這種行爲。

「就當作是讓分吧。」

「人類本來就不會飛吧。」

莉茲一臉麻煩似的讓手指在半空中轉圈。

神仙雷火。

這時，莉茲睜開了一邊眼睛，這麼回答。

「什麼交給其他人，我說妳啊……」

況且位於聖女這個類別的我，根本無權命令神罰者。

反過來說，倘若只有對方能飛，而自己不能飛的話，會非常不利。

只不過……上司的命令與朋友的建議，他們會以哪邊爲優先，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了。

「具體而言，她是在做什麼呢？」

「她爲何要這麼做？」

「將勝利條件調得寬鬆一點算讓分？」

「庫雷。莉茲在做什麼呢？」

「！」

「要比喻的話，大概是分解過剩而浪費掉的天使之力，當作純粹的能源吸收到體內那種感覺？像是羽翼或光圈之類的。」

聽到莉茲有些冷淡地這麼斷言的內容，不只是我，就連庫雷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時，我注意到待在房間裏的另一名神罰者，從剛纔開始就異常安靜。

不過，看到再次閉上雙眼開始集中精神的莉茲，一種奇妙的不安開始在胸口盤旋。

「因爲我徒弟他……似乎比我所想的更有成長。」

神仙天華的哥哥。

「妳是說神仙雷火嗎？」

他們的力量不能因個人的意圖而使用。

她盤腿坐在椅子上，豎起愛用的日本刀，將額頭貼在刀鍔上，似乎正集中精神在什麼上面。

即使向她搭話，莉茲•史雷也沒有任何反應。

當然，我也不能這麼做。

「沒有。而且也不是一旦中斷就得從頭來過的事情。」

「沒有羽翼的話，就不能飛了吧？」

我跟大家真的只是朋友。

目前的「殘渣」持有者。

「打擾到妳了？」

不，並不是什麼表面上是這樣。

我改變主意，決定稍微提升警戒的程度。

「嗯……喔。莉茲剛纔說她『正忙着練氣』。」

我非常明白他的心情。

「……」

即使把他算入敵方勢力之一，但也不覺得他有他妹妹那般的威脅性。

「我想應該是很接近魔力的東西，但並不確定詳細。」

「……要是讓羽翼隨時顯現出來，會損失龐大的力量。體內的氣流循環也會亂掉，很礙事。倒不如說，我要消除所有邪眼殺手以外的力量。空中戰就交給其他人。」

「天曉得。我也難以理解。」

像這樣跟瑞他們談論現況，也不過是在閒聊而已。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

可說是私人關係。

「沒錯。」

「有點不同。」

但神罰者首屈一指的劍士莉茲會警戒成這樣……這或許不是能視若無睹的事情。

所以剛纔說的對山繆的指示，也只是身爲朋友的建議。

「聽說是因爲被徒弟擺了一道。」

「天使。」

於是她睜開雙眼。

「莉茲，怎麼了嗎？」

「氣？」

雖然現在我也不認爲這樣的想法有誤。

沒有任何強制力。

「請問。」

「妳是說妳正在剔除獲得的天使之力嗎？」

莉茲這麼說道，同時停止轉動手指。

「……」

只要觀察制空權在近代戰爭中的重要性，這點顯而易見。

我抱持的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是哦。那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

庫雷看似傻眼地聳了聳肩。

「妳說要剔除多餘的部分，那個多餘的部分是什麼呀？」

過去的「容器」候補。

「就我聽到的報告內容，應該沒有到落敗的程度吧？」

「……？」

能在空中飛行，是莫大的優勢。

只留下沙利葉之眼，也是因爲意識到那男人的魔眼嗎？

莉茲的徒弟……是說神仙雷火嗎？

我詢問莉茲刻意這麼做的理由。

莉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吧。

從對方的角度來看，那樣應該沒有讓到什麼分吧？

「……我是在剔除多餘的部分。」

「對。我也有身爲師父的面子要顧，也不能輸給他兩次。」

我只不過是比起其他人跟神罰者們感情好一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