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停戰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1萬 字
1
第二西區醫院,加護病房前。
我只能無力地呆站在這裏。
在玻璃對面的加護病房裏,艾蜜莉正躺在病牀上。
艾蜜莉──被當成歐西里斯容器的少女。
她正睡着。
從昨天一直睡到現在。
自從被真面目不明的神格適合者挖出心臟後,她一次也沒有醒來過。
「……」
我掉以輕心了。
對方看準了我們剛戰鬥完的破綻。
這不能當作藉口。
神話代理戰爭是互相廝殺的大亂鬥。
雖然是剛擊敗歐西里斯沒多久之後,但鬆懈下來是我的失態。
結果就是沒保護好艾蜜莉。
「……可惡!」
我從嘴裏泄漏出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咒罵。
『──唔嘻嘻嘻,你總是心情很差呢,雷火。』
(巴羅爾……)
『──不過,這次真的是被擺了一道啊。還讓敵人逃掉了。』
(是啊……)
艾蜜莉閉上眼睛,安穩地睡着。
「有什麼事?」
我被關到與宙斯兩人獨處的空間,不禁咂舌。
「嗚哇~我好受傷。」
我焦躁地咒罵。
宙斯燦爛地笑了笑。
這麼詢問。
(在埃及認爲死者復活需要肉體與靈魂,兩者缺一不可。)
「……沒事的話就快滾。」
感覺又會就這樣動彈不得,但我硬是將腳抽離地板。
對於忽然出現的她,我不禁警戒起來。
(……這是我的推測,但我想歐西里斯的復活應該有條件。)
『──條件?』
換言之,她並非以「朋友」的身份。
「……」
『──原來如此。因爲失去靈魂,所以導致復活不完全嗎?』
但是,我還不曉得具體的數字。
她這麼說,啪地一聲彈響手指。
這傢伙真的很擅長觸怒別人的神經。
「天華……!」
我明白在無法阻止神冥審判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相當大量的犧牲者。
課堂也快要結束了。
「那麼~鐺鐺鐺~接下來是天華妹妹的最新情報時間。」
「……!」
不,是我一直拖着不去確認。
(不用重複一遍。我的血管都快氣到裂開了。)
「真冷淡呢~」
我強硬地打算離開加護病房前。
「那就快點講。」
宙斯不懷好意地繼續嗤笑。
「少撒謊了。」
對於重複相同問題的我,宙斯露出苦笑。
「首先是暫時停課的消息~」
我在喉嚨深處壓抑住湧上來的殺意。
要斷定敵人殺害歐西里斯的手段還太早。
被她這麼指謫後,我發現她說中了。
「別這麼說嘛~你不會想要偶爾跟可愛的妹妹增進感情嗎?」
「別這麼緊張,先冷靜下來嘛。」
這時,其他人從周圍一帶消失了。
「別鬧了!」
踮起腳尖伸手亂摸我的頭。
這時。
而是以宙斯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你是因爲沒能拯救歐西里斯,而遷怒於我?」
『──喔~但身體這邊確實復活了不是嗎?』
我甩開對方的手,退後一步。
雖然不悅度上升成兩倍,但我勉強忍耐下來。
心臟也在胸部底下確實跳動着。
我噤口不語。
總之,得跟夏洛學姐他們會合纔行……
「啊哈!你這種愛逞強的地方也像個沒用的孩子,好可愛。」
歐西里斯擁有復活的「Regalia」,只是死掉的話不會真的死去。
我也露骨地表現出警戒心,這麼詢問。
這讓宙斯聳了聳肩。
(那個敵人大概是封印了歐西里斯的靈魂,或是將靈魂消滅了吧。)
就如同巴羅爾所說,心臟被挖出來後,艾蜜莉的肉體在不朽不滅的神靈柩裏復活了。
早上將她送到醫院後,已經超過十二小時。
而祂爲什麼只是被殺害一次,就再也沒醒過來了?
但宙斯依然以若無其事的笑容……
但那是不會醒來的睡眠。
明明如此,卻沒有醒來。
「我拒絕。」
『──不過,爲什麼那個臭小鬼不醒來?』
事到如今,巴羅爾才提出這個疑問。
看來她似乎又讓相位偏移了。
「咦~讓我多摸一下嘛~」
「嗯,因爲昨天實在死了太多人嘛~」
因爲天華是獨自一人來到我身邊。
肉體本身沒有問題。
「那麼,有什麼事?」
離開之前,我再次看向玻璃的另一邊。
「你真~可愛呢~真是的~」
(終究是推測就是了。)
我蹙緊眉頭,聽她說下去。
換言之,問題在於靈魂。
是我害的。
「暫時停課?」
我已經窩在醫院超過半天了,因此不曉得實際情況。
腳掌彷彿黏在亞麻油毯地板上一般沉重。
後悔刺進我的胸口。
「我們先聊聊天嘛~」
「我換個說法吧,跟你閒聊會讓我很不愉快。」
繼續留在這裏應該也沒有意義。
於是宙斯又發出嗤笑。
『──唔嘻嘻嘻。』
『──她說你愈沒用就愈可愛喔。』
(……)
敵人在斃了艾蜜莉之後,與突然產生的暴風一同消失無蹤。
「我拒絕。」
「當然是有事纔過來的啊~」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詢問。
穿着制服的天華一邊揮着手,一邊在走廊上小跑步地奔向這邊。
「……」
「到昨天爲止……死了幾個人?」
巴羅爾令人火大的嗤笑在腦內迴盪。
別說是追趕了,我們甚至無法確認敵人的樣貌。
不,昨天發生了那種事,今天還會照常上課嗎?
「唔!……」
『好不容易到手的棋子馬上就失去了,真不走運。』
只不過她甚至連醒來的樣子都沒有,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聽到她宣告我下意識忽略的事實,我僵住身子。
「啊,哥~哥~!」
但是,已經無法逃避了。
「大約四分之一。」
這麼回答。
一瞬間,我思考着是「什麼的」四分之一,並感到震驚。
她輕描淡寫所說的……恐怕是「所有島民的」四分之一。
就算粗略計算,那數字也不只一兩百。
「……!」
看到當場站不穩的我,宙斯繼續說:
「不過,若只是這樣就算啦~但倖存下來的人也變得很麻煩。」
宙斯聳了聳肩,同時開始說明昨晚起的狀況。
勉強撐過歐西里斯的神冥審判,倖存下來的學生們,有一半以上無法保持正常狀態。
陷入恍惚狀態的人。
精神發生異常的人。
隨意發狂胡鬧的人。
出現自殘行爲的人。
就算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的人,似乎也因爲好幾次模擬體驗到真正死亡的恐懼,變得無法正常行動。
「所以就決定隨便找個團體神經衰弱之類的理由,從今天開始暫時停課。」
「那麼做又能……」
解決什麼呢?我正想這麼說時。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該不會──」
這個選項理所當然地存在。
「我通知所有神話關於停戰的事情時,只有瑪雅.阿茲特克神話勢力沒有任何回應。」
「話說完了嗎?」
「不然再和大家一起去玩吧,掰掰~」
「……」
「這是怎麼回事?」
巴羅爾這麼向我搭話,但我無視他。
「會竄改的記憶只有關於昨晚發生的事情吧?」
借用少女身體的神這麼回答我的問題。
宙斯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
這傢伙在凱爾特神話勢力內,也是遭到排擠的人。
比起就這樣置之不理,導致學生們的精神崩潰或許好多了。
但即使如此,一想到這羣神要對人類的頭腦動手腳,我就氣憤難耐。
「還有,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
對他們而言,人類根本是塵土。
「但這是爲了一般學生好喔。」
「……」
是叫我自己思考嗎?
銀色車輪也被說是支配「命運」和「時間」的象徵,但主要被認爲是「月亮」的象徵,她大多被當成月之女神看待。
『──嘖!會有魯格派遣的使者過來嗎?』
「聽說是不知哪來的蠢蛋大鬧一場,然後失敗了呢。」
但她立刻又露出笑容,繼續說:
名字的意思是銀色車輪。
「巴羅爾,從今天開始的三天期間,神話代理戰爭會暫時停戰。」
「我還以爲那個蠢蛋一定是你,但看來似乎不是呢。」
這麼說來,周圍不知不覺間沒了人影。
宙斯點點頭,再次彈響手指。
三天的暫時停課與暫時停戰。
主要是在英國的威爾斯地區受到信仰的女神。
我感受到異樣的敵意。
宙斯揮揮手,跟前來時一樣小跑步着消失了。
接着相位的偏移修正回來,周圍又冒出其他人的氣息。
(……對方應該認爲我是巴羅爾吧。)
(喂,這傢伙是……)
「因爲,要是鬧成大騷動,影響到神話代理戰爭的營運,就得將島上的人類全部殺光了嘛。」
「……」
「咦~虧人家這麼擔心你~」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原因。」
看來宙斯似乎是爲了傳達這件事,專程來到這裏的樣子。
必須找個地方轉換心情纔行。
應該思考的事情明明堆積如山,後悔卻阻擾着思考。
也就是說在一切處理完畢之前,神格適合者們也別擅自行動嗎?
宙斯朝我的耳邊踮起腳尖。
『──停戰嗎?也好,畢竟雷火你們的傷也很深,得救啦。』
「不是喔~」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阿麗安蘿德。」
「因爲只是把死掉的人當作不存在過的話,記憶會前後不一致。應該會竄改他們來到這座島嶼後的大部分記憶吧。」
來到醫院外面時,夕陽早已經準備西沉。
「附帶一提,竄改記憶的行動在一天內就會結束,但事務性的處理和湮滅物理證據會交給聖餐管理機構〈Eucharistia〉去辦,所以會暫時停課到下星期一。這段期間神話代理戰爭也會暫時停戰。」
抬起頭後,冰冷的視線刺向我。
「……」
小聲地對我耳語。
她要是能趕緊把事情交代完就打道回府的話,就省事多了。
「這還用說。」
宙斯搖了搖頭。
宙斯理所當然似的宣告,讓我用力握緊拳頭。
的確正如她所說。
等到看不見她的背影后,我才總算邁出步伐。
「……我知道了。」
「……」
我忽然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名少女。
「……要把毫無關係的一般學生也捲進來嗎?」
「咦~怎麼這麼說。把他們捲進來的是歐西里斯,我明明只是在替那女孩搞出來的事情善後耶~」
雖然不知道是否有助益,但是我暫且記住這件事。
「巴羅爾。」
因此我保有身爲神仙雷火的人格這件事,倘若穿幫會很不妙。
就算聽到最高神魯格派遣的使者會來,應該也只會感到厭惡吧。
我咬緊牙。
「嗯。」
若是礙事,就像垃圾一樣排除。
我感覺到思考變得遲鈍。
宙斯可愛地微微歪了頭。
『──小心點啊,別看她一臉冷靜,意外是個粗暴的女人。』
「一臉厭惡的表情呢。」
「很好~乖孩子~乖孩子~」
原本神格適合者的人格會被神格取代。
「……」
「唔~」
宙斯又想伸手摸我的頭,所以我別過臉閃躲。
「那麼,雖然只有三天休假,但你就好好地治癒疲勞吧。」
宙斯呵呵笑着。
沒錯。
我一言不發地走在染成暗紅色的歸途上。
大概是眼前的少女使用了驅散人的魔法吧。
『──嗯,八成是凱爾特神話派來通知那個停戰消息的使者吧。』
「人界的魔法師辦不到啊~所以應該會由衆神〈我〉們來進行。」
「當然會用魔法竄改一般學生的記憶嘍。」
「沒道理要你替我操心。」
──阿麗安蘿德。
沒辦法用沉默敷衍過去嗎?
巴羅爾厭惡地嘀咕。
先不提這個──她說「巴羅爾」?
「巴羅爾,你怎麼悶不吭聲?」
「你是……」
聽到預料之中的回答,我咂舌一聲。
「我們不會竄改神格適合者的記憶,所以不要隨便跟一般學生提起昨晚的事情喔。」
就如同這傢伙所說,雖然也有好處,但一想到停戰的內情,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那種事辦得到嗎?」
「……你們這些混賬!」
「……」
「啊,附帶一提,原本應該是由各神話勢力的使者來通知停戰消息,所以凱爾特派遣的使者前來時,你要高明地裝作不知道喔。」
「……」
但阿麗安蘿德用險峻的眼神看向我。
雖然陷入一種必須講點什麼纔行的氣氛……但我沒自信能以巴羅爾的風格說話。
『──嘖!真沒辦法。本大爺來回答她的問題,你就接着講出來吧。』
巴羅爾一邊咂舌,一邊對我說。
的確,那樣比較能確實騙過對方吧。
我集中精神聆聽巴羅爾的話。
「『唔嘻嘻嘻,沒什麼~本大爺只是在想你也變成了挺乳臭未乾的小鬼呢。』」
「!」
聽到我──應該說巴羅爾──的話,阿麗安蘿德的臉因憤怒而染紅。
不過,即使試着重新把話講出口,這傢伙的用字遣詞還是一樣下流到極點啊。
「乳臭未乾是這個容器的問題!跟我沒有關係!」
「『說的也是啊。你雖然以處女神自居,實際上卻跟大哥──』」
「你敢再說下去,我就宰了你!」
阿麗安蘿德怒吼出聲,打斷我們的話。
(喂,你明明警告我說她的性情粗暴,幹嘛還這樣刺激她?)
『──唔嘻嘻嘻,抱歉啊。要是用本大爺的風格來回答,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
雖然感覺到目前爲止,他完全沒有回答到阿麗安蘿德的問題……
但這樣似乎也成功轉移了對方的焦點。
她似乎完全把我當成了巴羅爾,就這麼開始繼續剛纔的話題。
「所以?互相廝殺還順利嗎?」
但沒想到他們認爲巴羅爾的死亡比贏得戰爭更重要……
巴羅爾還是一樣死性不改,我不禁嘆氣。
不管了,隨他去吧!
芙蕾雅是北歐神話。
「那個女神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容器啊……」
雖然我曾聽說巴羅爾幾乎是以甩掉麻煩的形式,被迫參加神話代理戰爭。
「……」
對於我的問題,巴羅爾回以疑惑的聲音。
阿麗安蘿德是精通魔法的女神,甚至被譽爲「魔法編織者」。
畢竟在遠古時代,暴風雨正是破壞的象徵。
「『唔嘻嘻嘻,喔~這樣啊。』」
換言之,那個敵人是剩餘三大神話中的神,不過。
阿麗安蘿德情緒化地持續痛罵了巴羅爾好一陣子。
「『怎麼可能。』」
阿麗安蘿德眯起雙眼,輕輕攤開右手。
這時間正適合用來想事情。
眼前的危機暫時過去了,不過。
歐西里斯是埃及神話。
『──唔嘻嘻嘻,就算你不願意,除了徹底扮演成本大爺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突破這裏了吧。』
對於還順利的回答,阿麗安蘿德嘆了口氣。
阿麗安蘿德震驚不已,柳眉倒豎。
使勁地一把抓住阿麗安蘿德的胸部。
『──那就剩下其他兩個嗎?』
從今天開始的三天期間,神話代理戰爭會停戰。
我決定拋棄理性。
『──啊?』
「這是難得的停戰期間。最好先針對今後的敵人設想對策。」
夜晚。南宿舍。
巴羅爾是凱爾特神話。
「你這垃圾!性騷擾魔神!去死!」
因此,今晚這個房間裏只有我一人。
「話說回來,被搞得莫名地累啊。」
沒多久後她似乎也累了,大大嘆了口氣。
「去死。」
要是輕舉妄動,大概無法全身而退吧。
「希臘應該可以從候補中剔除吧。」
「夠了。該傳達的事情已經傳達了,我要回去了。」

那時我已經支配了歐西里斯。
這邊一笑,阿麗安蘿德又狠狠地瞪向我。
『──雷火,你稍微靠近阿麗安蘿德。』
「嗯──什!」
我不禁發飆。
阿麗安蘿德丟下這句臺詞後消失了。
「!」
我無視他的胡說八道,繼續說下去。
到這邊爲止是已經確定的。
所以無法成爲鎖定敵人真面目的線索。
我覺得她說的真是一點沒錯。
『──好,一把抓住那傢伙的胸部吧。』
我躺在房間的牀鋪上,仰望着天花板。
(……?)
而且希臘的神格適合者是弓箭手。
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只是當真感到遺憾。
阿麗安蘿德認真地這麼說了。
被當成容器的少女醒來後,也會回到宿舍吧。
我照他說的靠近阿麗安蘿德。
雖說是爲了騙過敵人,但這實在糟糕透了。
我也早點回宿舍休息吧。
她是認真的。
2
「你該不會以爲只要能在這場戰爭中贏到最後,就可以獲得周圍的認同了吧?」
『──先別管那些,隨便找個女人支配來享樂一下吧。』
「沒錯。」
火焰舔遍地面,融化了一半的道路。
「怎麼?有什麼怨言嗎?」
「你沒會錯意真是太好了──就算你萬一在這場戰爭中倖存下來,常青之國〈提爾納諾〉也沒有你的棲身之處。」
(雖然我非常想拒絕到底……)
因此人們才尊崇破壞之神,試圖讓祂平靜下來。
但是。
須佐之男是日本神話。
她的手心冒出小小的火焰。
但我沒什麼時間迷惘。
「雖然還不清楚那個敵人擊敗歐西里斯的力量,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擁有關於風的權能。」
然後被迫說出自己史上最沒大腦的臺詞。
「唔!」
可惡!
『──那只是爲了聯絡,暫時借用一下身體吧。短時間的話,靈魂與靈魂的黏合也很淺,隨便找個地方丟棄就結束了。』
若是那樣,暫且可以放心了。
『──別說這麼多,動手就對了。』
「你覺得殺了歐西里斯的神是何方神聖?」
瘋狂肆虐的風會奪走人們生活的一切,什麼也不留。
「風、暴風,或是暴風雨。擁有這種權能的神,大多也同時掌管破壞和戰爭。」
「真遺憾──你要是趕快死掉就好了。」
「『嗯,還可以啦。』」
「這樣啊。」
『──還不曉得底細的神話,剩下希臘、印度與瑪雅.阿茲特克是嗎?』
從以上兩個理由來看,希臘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我立刻解除肉體的限制,離開原地。
『──這麼說來,他逃走時用了風呢。』
『──爲什麼?』
這種信仰隨處可見。
打算把我當成棋子榨乾的宙斯,如果命令身爲自己部下的希臘神格適合者殺害歐西里斯,幾乎沒有好處。
「『喔~就算乳臭未乾,咪咪還是很柔軟呢!』」
我告訴瑪麗亞在這段期間內,沒什麼事的話可以不用到我房間集合。
「喔,這樣啊。」
(你傻了嗎!)
「希臘的神格適合者沒有殺害歐西里斯的理由。」
下個瞬間,她製造出來的火焰襲向我,企圖把我燒盡。
就算宙斯命令祂殺害歐西里斯,祂也應該會跟阿米特那時一樣,選擇從遠距離射殺。
「可以這麼說。」
印度與瑪雅.阿茲特克。
其中一方是殺了歐西里斯的勢力。
不過,就如我剛纔所說,只知道對方擁有風的權能的話,線索太少了。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從其他角度思考。
比方說。
「倘若能知道雷昂身上寄宿着哪個勢力的神,就能自然推論出剩餘的敵方勢力。」
雷昂因爲有順行性失憶症,不記得自己身上寄宿着哪個神。
但到目前爲止,已經看過他的幾種力量。
若是現在,說不定能比之前更接近其真面目。
這時,巴羅爾又讓人不快地嗤笑着。
『──怎麼,你總算能設法斃了那個小鬼嗎?』
「不是。」
我立刻否定。
「這終究只是爲了推論出殺害歐西里斯的敵人真面目。」
『──唔嘻嘻嘻。」
聽到我的回答,巴羅爾又發出嗤笑。
……算了。
也沒必要認真地駁倒這傢伙。
「首先,關於雷昂可以察覺到敵人,或懷有惡意者的能力。」
「竄改記憶就表示,大家會忘記已經死掉的同班同學嗎?」
「那麼,請學姐坐着等一下。」
(但北歐神話應該也有派人到她那邊勸告暫時停戰吧?)
我將茶杯放到夏洛學姐面前,坐在她對面。
普通地。
看來她似乎不曉得停戰的事情。
巴羅爾咧嘴笑的氣息傳遞過來。
『──那麼,那個風之神是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神〈傢伙〉嗎?』
「……」
稍微隔了一會兒。
以淚淚的情況來說,也很有可能單純是覺得轉達很麻煩。
「雷火學弟?」
但是,也存在着例外。
「在衆多神話中,印度神話有提到善良的提婆神族與邪惡的阿修羅神族對抗,是明確地分出善惡的神話。」
我思考着這是怎麼回事,立刻知道了原因。
「好……」
但是。
夏洛學姐忽然抬起頭看我。
「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啊……」
我猶豫了一會兒後,回答學姐的問題。
「雷火學弟,晚安。」
本來想去拿我自己要喝的罐裝咖啡,但是覺得麻煩就作罷了。
(是夏洛學姐嗎?)
大部分是分類成這兩種。
那比死亡更加沉重。
我小聲地點頭同意。
「可以這麼說呢。因爲瑪麗亞那邊我有先告知她了。」
這樣的思考與感情讓我不再繼續思索下去。
歐西里斯的神冥審判造成許多人死亡。
正因如此,夏洛學姐纔會說要記得他們吧。
「嗯……好!」
「請用。」
「呃,那麼大家今天不會集合了嗎?」
「噢,敵人是──」
我答道。
「可以這麼認爲吧。」
我沒有要跟雷昂敵對的意思。
「?」
「沒有啊。」
夏洛學姐一臉遺憾地垂下眉尾。
我沒有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話。
我想對她說點什麼……但失敗了。
我的心臟稍微停住了。
我走到廚房,準備泡奶茶。
爲了抑止其影響,衆神會竄改一般學生們的記憶。
『──也就是說?』
我默默地低下頭,咬住嘴脣。
徹底忘卻與消除存在是同義的。
雖然具體來說不曉得是哪個神,但恐怕是──
夏洛學姐的表情沉了下來。
不出所料,夏洛學姐在客廳探出頭來。
「雷火學弟。」
「……?」
「停戰的使者大概只有通知淚淚〈芙蕾雅〉就回去了吧。然後淚淚可能忘了告知夏洛學姐這件事。」
「什麼還好?」
彷彿沒事一般。
「雷昂十之八九是寄宿着印度神話的神。」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風之神──歸納出這結果的話,也能推論出敵人的真面目。」
被毀滅的一方與毀滅他人的一方。
大多分爲舊神與新神。
「那是因爲……」
「……」
就在我打算說下去的時候。
「可以,足夠了。」
神話中雖然有衆多神祇,但很少被區分爲善惡。
她無所適從似的遊移着視線,似乎在猶豫是否該打道回府。
過沒多久,響起水煮開的聲音,我一言不發地泡着奶茶。
「什麼事?」
「北歐神話沒有派遣通知停戰的使者來嗎?」
──剛纔巴羅爾說的話讓我有些在意。
「……要喝杯茶再走嗎?」
『──那麼,敵人是什麼神?』
我點點頭後,夏洛學姐的表情愈來愈悲傷地黯淡下來。
巴羅爾似乎也不打算再次提起這點,繼續進展話題。
「到下星期一爲止,神話代理戰爭暫時停戰。」
所以也沒必要現在立刻去摸索寄宿於他體內的神的真面目。
然後,過了一陣子後。
傳來房門鎖被靜悄悄打開的聲響。
就在我們正感到疑惑時。
除了我以外,擁有這房間鑰匙的只有一個人。
喀嚓──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因爲學校也停課了,從現在起的三天內什麼也不會發生呢。」
「雷火學弟有聽說戰爭爲什麼會停戰嗎?」
『──真有你的。』
「恐怕是那樣。」
「死掉的那些人……雖然難受,但唯獨我們要記得他們喔。只要我們沒有忘記,他們就不會變成沒存在過吧?」
「我們要記得喔。」
『──善啊。這能成爲線索嗎?』
好幾次找出歐西里斯所在處的能力。
夏洛學姐坐在擺有桌子的地毯上,同時茫然地喃喃自語。
因爲甚至會無法再次想起那個人。
房間裏只有我在,讓夏洛學姐有些驚訝。
「咦!是這樣嗎?」
夏洛學姐緩緩將茶杯湊到嘴邊。
學姐擔心地這麼詢問。
神進行的記憶竄改,會將死掉的學生變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倘若沒有那個能力,我們早就束手無策地被殺光了。
『──應該是吧?』
湮滅這些證據需要三天時間。
「從察覺惡意這個特性來看,擁有這種權能的神應該可以認爲是屬於『善神』的神。」
我點頭同意。
冷靜地。
「咦,瑪麗亞學妹和淚淚學妹呢?」
「你還好嗎?」
我這麼反問。
講話速度快了起來。
動搖反映在聲音上。
「呃……那個──」
我僵硬的聲音讓夏洛學姐慌張起來。
讓她感到害怕了。
我是傻瓜嗎?
我在做很愚蠢的事。
她也是單純被捲進來的一般人。
並不像我一樣累積了訓練。
我卻因爲自己的態度讓她感到害怕。
湧現一股輕微的自我厭惡。
「那個……」
夏洛學姐依然支支吾吾。
就在我試圖打圓場時。
「……」
學姐忽然站起來。
然後她繞過桌子,在我旁邊坐下。
她的眼神逼近到極近距離。
「因爲雷火學弟看來很難受。」
我大吼出聲,但爲時已晚。
「所以說,如果有我能辦到的事情,隨時都歡迎跟我說喲。」
我會輸給我的軟弱。
我大喫一驚,忍不住將手覆在雙眼上。
「……!」
今天也是,結果只能對宙斯言聽計從。
害死了許多學生。
(少囉唆……閉嘴。)
漲紅的臉頰。
夏洛學姐什麼也沒有說。
『──哈,瞧你現在被夏洛妹妹哄着的德行,說那什麼話。』
所以。
「我覺得雷火學弟很厲害喔。」
臉頰和額頭感受到她的體溫,思考力逐漸被剝奪。
我的身體覆蓋在她上方。
光是這樣,耳朵彷彿就要融化了,全身反而僵硬起來。
有些急促的氣息。
『──噯,夏洛妹妹,我們乾脆一起脫個精光,在牀上安慰本大爺們吧。』
包容軟弱、愚昧又沒出息的我。
『──話說你被安慰的方式太孩子氣啦。至少來個更成熟的被安慰方式如何?』
我用力咬緊牙關,低下頭。
我知道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我在說出口前又忍住。
不能讓她看見我軟弱的一面。
「!」
「雷火學弟……」
只是溫柔地包容我。
我沒能保護艾蜜莉。
(什麼?)
我就這樣推倒她,倒在牀上。
「……」
「!」
她不會硬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這樣的我……我……
夏洛學姐溼潤的眼眸仰望着我。
在幻覺中,我被宙斯殺害了好幾次。
我。
好溫暖。
我因爲太過驚訝而全身僵硬……不久後發現──
「雷火學弟,我呢──」
「雷火學弟……」
「夏洛學姐!」
她鮮紅的嘴脣映入我的眼中。
「…………」
『──要這樣啊。』
「……」
學姐雖然有回應,卻不肯停止脫掉衣服。
「夏洛學姐,請你住手!」
「……」
「喂!」
「啊……」
裸露出來的肩膀與後頸。
「!」
簡直就像她緩和了我的苦惱一般。
感覺那豔麗的光輝擁有無與倫比的魅力。
她溫柔卻淫蕩的細小聲音撼動我的耳膜。
「你救了我,保護我。是個厲害、強大又帥氣的男孩子。」
連一公釐的勝算都找不出來。
以免讓她驚慌失措。
以免讓她感到畏懼。
巴羅爾更不客氣地咯咯笑着。
「可是,就算厲害、強大又帥氣,難受的時候還是可以說出來喔。」
真的能拯救妹妹,還是某人嗎?
必須回答些什麼纔行。
以免將我的動搖傳達給她。
「……?」
細繩被解開,裙子掉到地板上。
被白色胸罩包裹住的豐滿雙峯。
我慢了一拍,才發現是夏洛學姐抱住了我的頭。
「……我──」
「雖然無法像布倫希爾德小姐那樣戰鬥,但我一直很希望能幫上雷火學弟喔。」
我至今仍然只是被神玩弄於手掌心的小丑。
之後開始將制服的扣子一個個解開。
最嚴重侵蝕我內心的,是歐西里斯的那個特別審問。
這時。
不厲害,不強大,也不帥氣。
「雷火學弟也……脫掉吧。」
我差點將這種痛苦化爲聲音發泄出來。
那樣是不行的。
「……」
這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盤旋。
我無法回答夏洛學姐的這番話。
『──唔嘻嘻嘻,你就像個小鬼呢,雷火。』
伸手探向歷時十年的悲願,卻像是構不到邊的絕望。
夏洛學姐的身體離開我。
她是被迫服從巴羅爾的命令。
夏洛學姐這麼說,甚至開始脫我的制服。
我勉強忍住不禁想移開視線的衝動。
「……!」
相對的,我只是微微點頭,連她都不會察覺。
我抓住學姐的手臂時,因爲用力過猛,使她失去平衡。
我甚至沒有餘力做出回應。
忽然有柔軟的東西包裹住頭部。
這時,夏洛學姐靠上我的胸膛。
感受到心臟急速跳動着。
再這樣下去,她會按照那傢伙的命令,像娼妓一般「安慰」我。
「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緊?」
倘若在此刻吐露出自己的軟弱。
這時,巴羅爾讓左眼的魔眼發動。
「……」
根本無法對抗祂。
「……可以喔。」
夏洛學姐感到爲難的聲音傳來。
我吞了口口水。
「!」
理性抑制住有一瞬間差點壓在學姐身上的自己。
蠢蛋……不能會錯意。
我放鬆力量,抬起身體。
「抱歉,剛纔那是巴羅爾在胡鬧。」
「啊……這……這樣子啊。」
我告知事實並道歉後,夏洛學姐跟剛纔不同意義地漲紅了臉。
她急忙站起身,開始整理衣衫不整的服裝。
將掉在地板上的裙子也穿起來後,她一臉尷尬地輕笑了笑。
「那……那麼今天好像沒什麼事,我也回房間嘍。」
「好,學姐再見。」
「再見,雷火學弟。」
夏洛學姐簡短地留下道別話語後,匆忙地離開房間。
我目送她的背影……總算嘆了口沉重的氣。
我從背後倒向牀上,用手臂遮住房間的燈光。
『──嘖!你這個沒骨氣又沒卵蛋的傢伙。』
「我真的宰了你喔,混賬魔神。」
語調不禁變得粗暴。
精神狀態殘破不堪。
要是在這時被敵人襲擊,應該不堪一擊吧。
「……!……!?」
一股甜美的香氣忽然搔動鼻間。
「啥?」
『──唔嘻嘻嘻,你在說什麼啊?』
『──你錯過了揮別處男的機會呢。』
我這麼怒吼,但頭腦裏混亂不已。
換言之,那之後的話是……?
是剛纔推倒夏洛學姐時,她留下來的香氣。
一意識到這點,我全身的汗毛直豎,汗流不止。
『──她一開始只是在服從本大爺的命令沒錯,但最後的那個是夏洛妹妹的意志喔。』
我在途中命令了夏洛學姐「請你住手」。
「不準再讓夏洛學姐做那種事。」
「?」
「閉嘴!」
『──因爲你在途中將本大爺的命令作廢了啊。』
我放棄思考,打算就這樣入睡,但夏洛學姐的聲音和動作不斷重複播放,讓我苦惱得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