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往梵蒂岡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3.5萬 字
1
隔天早上。
「……」
我感覺到視線。
目前跟昨天一樣正在喫匣之木準備的行動糧當早餐,但大家的視線一直刺在我身上。
雖然也不是受到責怪那種感覺……不過是怎麼回事呢?
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壓力。
爲什麼?
『──雷火。這肯定是完全穿幫了喔。』
(你說穿幫,是指什麼………………!)
忽然察覺到是什麼情況,我不禁差點噎到。
等等,喂……
這是那麼回事嗎?
(但爲何大家會……姑且不論跟我同房的匣之木。)
『──天曉得。』
(我們在太陽昇起前回來了,也有好好清洗過身體喔!)
『──到底是爲什麼呢?處男跟非處男的差別照理說算是某種概念,但爲何在暑假結束後,會那麼明顯地出現差異呢?』
『──再說,那隻母狐狸沒注意到的話很不自然吧。感覺那女人對這種事很敏感。』
「義式冰淇淋是冰品的一種嗎?朕也想喫喔。」
淚淚從座位上抬起身體,突然開始發起牢騷。
艾蜜莉跟姬子也跑來湊一腳。
「真過分~」
「車票已經準備好了。當然有好好僞裝,讓人無法特定出身分。」
匣之木這麼說道,從堆在吉普車上的行李箱裏拿出所有人的服裝。
「「噗!」」
坐在淚淚旁邊的夏洛學姐戰戰兢兢地這麼提議。
「那個,不然我幫妳揉吧?」
『──你也真不解風情啊。』
「我拒絕。」
「還有這個是上街時變裝用的。因爲制服太引人注目了。」
夏洛學姐當然是羞得滿臉通紅。
「簡直就像在觀光啊……」
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爲這種事產生動搖。
沒想到最初的用途竟然是拿來買義式冰淇淋就是了。
我就是害怕那樣,纔會一直隱瞞……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跟瑪麗亞的制服是教會特別製作的。在戰鬥時會需要用到。」
『──話說匣之木從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吧?』
說不定其實根本沒必要害怕。
『──不過,沒有變成肥皂劇那樣的展開,真是太好了呢。』
(啊?)
(……!)
(所以說你爲什麼會熟悉那種神祕的風俗啊!)
『──你已經跟夏洛與布倫希爾德兩人在交往了吧?既然這樣,就算再增加一兩個人,也無所謂吧。』
「要上街嗎?」
(……!)
鎮上的樣子沒有想像中那麼混亂。
然後,就如同匣之木所說的,在大約半天后,吉普車到達了目的地的城鎮。
但是──
「我也要。」
「昨天我也提到過,有準備好幾個移動方法。有幾輛包括誘餌在內的車子。只不過根據情況,可能要搭乘長途巴士或利用鐵路。」
聽到我吶喊,淚淚得意地笑了笑。
十年前的神話戰爭就如同字面一般,差點毀滅了世界。
既然衆神再度現身,人界根本無處可逃。
隨着逐漸接近羅馬,有整修的道路也慢慢拓展開來,擦身而過的車子也越來越多。
但其實沒必要那麼做嗎?
「……?」
(似乎是那樣沒錯啦……)
「我知道了。」
「錯失機會沒喫到……?」
「那樣就行了。」
(這……我該怎麼做纔好?)
或者是「死心」了呢?
「咦?謝謝。」
「……!」
匣之木有多給我一些現金,以防萬一。
儘管如此,他們仍待在這裏,是因爲有真聖教會的威望,還是打算隔岸觀火?
『──唔嘻嘻嘻,到時開後宮就好啦。』
「淚淚!」
之後在早餐的期間,我也一邊背後狂冒汗,一邊運用表情肌,勉強保持住平靜。
我一邊對巴羅爾的玩笑話感到傻眼,一邊與匣之木討論今天的行程。
也可能是我們離開勞亞古陸島一事,讓教會方的對應產生了變化。
『──不過,瑪麗亞跟母狐狸也可能只是根本沒放棄而已。』
「啊嗯~屁股好痛喔~」
(……對。)
「這樣啊。」
「啊~那我到鎮上準備可以裝制服的袋子好了。」
「……說得也是。」
(我拒絕。)
總之,方針決定了。
『──那是因爲大家願意保持不變吧。』
『──雷火卻沒有注意到這點嗎?』
「方便的話,請學姐分享一下感想,告訴我雷火的怎麼樣吧~因爲我之前錯失機會沒喫到呢。」
「只要再花個半天,就能看見較大的城鎮。到達那裏之後,暫且收集一下情報吧。」
實際上,這個人界根本不存在逃到哪裏可以說是安全的場所吧。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是那樣沒錯。
(既然這樣,爲什麼……)
「不會不會,你們昨晚玩得很開心,所以腰一定在痛吧?」
我跟夏洛學姐同時噴了出來。
表面上就跟平常一樣。
我與學姐的關係穿幫,會導致現在跟大家的關係瓦解。
這樣會提高被教會方發現的風險。
這個惡女……!
『──唔嘻嘻嘻,算啦,這點程度就當作是現充稅,先付再說啦。』
「謝謝~那麼,我也幫忙揉學姐的腰當作回禮。」
「你說巴士跟鐵路?」
(肥皂劇?)
「所以要透過其他管道獲取情報。情報是最重要的。我認爲有必要多少冒點風險。」
只要我們沒有阻止衆神。
匣之木將車子停在路肩,這麼說道後,暫且離開到外面。
於是淚淚燦爛地笑了笑。
我們在車裏待命。
「那麼,我去收集一下情報。也會順便買裝制服用的袋子跟簡單的食物回來。」
「潛伏在梵蒂岡與羅馬周遭的聯絡員沒有傳來定時聯絡。」
「這麼一來,今天要怎麼移動?」
我不禁回應了巴羅爾,排在我前面的女性露出疑惑的表情。
說不定是這種已經看開的態度,奪走人們逃走的氣力。
我聽完大家點的口味後走下車子,到義式冰淇淋店排隊。
「淚……淚淚學妹!」
真是危險……就在我這麼心想時,有人來到我身旁。
「雖然花的是匣之木的錢就是了。」
(我說你啊……)
「……啊~這麼說來,義大利的義式冰淇淋很有名呢。難得來到這裏,如果錯失機會沒喫到的話,不覺得很可惜嗎,雷、火?」
不過,淚淚並沒有減緩追擊的力道。
在她灌輸夏洛學姐多餘的事情前,我大聲吶喊。
「雷火~可以幫我揉一下屁股嗎?」
新生神話同盟在世界各地展開屠殺的新聞,已經也傳入民間。
大家也只是傳送視線過來,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我去買所有人的份,說一下你們喜歡的口味吧。」
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暫且換了套衣服──雖然爲了誰要穿什麼爭執了一下──準備完畢的我們,再次搭車開始移動。
『──那麼,瑪麗亞他們也老早就發現了吧?』
「是瑪麗亞啊。怎麼了?」
「我來幫忙的。要拿五人份應該很辛苦吧。」
「哦,真是幫了大忙……夏洛學姐呢?」
「被淚淚同學抓住了。」
「這樣啊……」
我點點頭,對話在這邊停止。
「……」
「…………」
前所未有的尷尬氣氛。
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瑪麗亞的沉默。
咕……你在幹嘛啊,神仙雷火。
居然在賭上世界命運的決戰前陷入這種……該怎麼說呢,居然被逼入這種無可救藥的狀況。
「雷火前輩。」
這時,瑪麗亞忽然向我搭話。
「我喜歡你。」
「……!」
我自己都覺得真虧我能忍住,沒有大叫出聲。
『──唔嘻嘻嘻,瑪麗亞突然就丟了個炸彈過來啊。』
「那時的誓言現在也依然不變。倘若是爲了雷火前輩,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想成爲你的力量,所以我會繼續當個聖女。」
「那麼,我們要怎樣進入羅馬?」
「我大概是被寵壞了吧。因爲至今一直待在雷火前輩的身旁,所以覺得今後也是我排第一。」
我一邊催促同伴,一邊靜悄悄地吐出悶在胸口的氣息。
「之後就是看要搭乘今天的列車,還是等明天的首班車了……」

在等待義式冰淇淋完成的期間,瑪麗亞再度開口。
「最糟糕的情況是關鍵時刻不在現場吧。」
沒多久後隊伍輪到我們,我點了所有人份的義式冰淇淋。
「關於這點,相當於羅馬玄關口的特米尼車站裏,有管理機構的職員潛入。只要能聯絡上那邊,應該可以通過車站內的盤查。」
『──啊~?要不要告訴你呢~?誰教雷火昨天對本大爺做了很過分的事呢。』
她這麼說道,然後拿着義式冰淇淋回到車子上。
問題就在於要選擇冒哪邊的風險……
「要探查敵對組織的動向,追尋物資流向是最好的辦法。我們從一開始就有在這裏安排人員了。」
「怎麼了,艾蜜莉?」
「……」
要是她迷路導致我方戰力降低的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我稍微緊閉起嘴脣。
巴羅爾非常期待要看好戲,但我根本沒那種餘力。
『──唔嘻嘻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但是,那也只到雷火前輩的戰鬥結束爲止。」
瑪麗亞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因爲我是雷火前輩的聖女。」
天華指定的「一星期後」是明天。
「我們要在今天進入羅馬。」
『──別管那麼多,閉上嘴聽她說吧。』
爲了獲得我們兄妹的未來。
就這樣在待命時也發生了許多事情,但在大家享用完義式冰淇淋時,匣之木回來了。
「你說整個羅馬地區都在進行盤查?」
(宣戰佈告……對什麼宣戰?)
『──是宣戰佈告吧。』
這倒是無妨……但剛纔是不是也有其他人點頭了?
「接下來要去的是叫梵蒂岡的國家對吧?爲何敵人要在羅馬實施盤查?」
(喂,巴羅爾,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等前輩的戰鬥全部結束後,之後就是我的戰鬥了。目標當然是前輩。所以請前輩先做好覺悟喔。」
「不要緊的。我明白。」
到了明天,就會展開最後一戰了。
「我知道了。大家出發嘍。」
不,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搶回來。
「雷火前輩覺得我的告白是種困擾嗎?」
這時,剛纔點的義式冰淇淋做好了。
於是,這次她也轉頭看向我這邊。
「八成是吧。新生神話同盟正四處大鬧的現在,羅馬、梵蒂岡的治安應該是掌握在真聖教會手上。要進行全面盤查是輕而易舉的吧。」
我再次轉頭看向瑪麗亞那邊。
我應該確實做了簡報纔對……不過算了。
我不禁看向瑪麗亞的臉,但無法從她的側臉中看出任何感情。
「瑪……瑪麗亞?」
「我還沒有放棄喔。」
「瑪麗亞……」
「那就立刻移動吧。畢竟列車的時刻表已經亂成一團了。動作不快點的話,沒辦法在今天之內搭上車喔。」
目前只有羅馬市內進行盤查。
「正確來說,與其說是中心,應該比較偏向西方一點就是了。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敵人才會在羅馬進行盤查。因爲這麼做也能守護到梵蒂岡。」
(快告訴我!)
「原來如此啊。」
她在嘴角──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
不巧的是,他帶回來的情報不是什麼好消息。
「……」
這傢伙……該不會連地理位置都沒搞懂,就跟我們到這裏來了吧?
瑪麗亞的微笑,有一瞬間看起來像淚淚。
明天的首班車未必會準時出發。
「哦,居然是位於他國首都的國家,還真是稀奇。」
「沒那回事……但是我──」
「設想得還真是周到啊。總覺得這不是不到一星期就能夠準備好的程序呢。」
「原來如此啊。」
「也就是說?」
我們兩人就這樣一起排隊,消磨着等候的時光。
「覺……覺悟什麼?」
(喂……喂,巴羅爾。)
聖餐管理機構的聯絡員無法定時聯絡,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如果之後能無視特米尼車站的盤查,感覺這的確是比其他路線來得安全。
(也就是說,剛纔那番話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讓視線四處飄移。
她走了幾步後,轉過頭來,
我一邊按捺着頭痛,一邊嘆了口氣。
我壓抑着傻眼的心情,決定簡單地向她說明。
雖然最終目標是梵蒂岡,但首先必須思考進入羅馬的方法纔行。
「艾蜜莉。所謂的梵蒂岡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位於義大利首都羅馬幾乎是中心的部分。」
照這樣下去,萬一分散四處時,艾蜜莉不知能否順利到達梵蒂岡,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瑪麗亞先接過兩個,比我先一步離開隊伍。
『──幹嘛?』
「是啊。交通和通訊都受到相當嚴格的限制。」
話說國崎那時應該也出現過類似的話題,那時艾蜜莉一臉若無其事地點頭了吧?
倘若在今天進入羅馬,就必須暫時潛伏在市內纔行。
要在這鎮上的車站搭乘列車,只要有匣之木準備的車票,就沒問題了吧。
南美大陸。南端。
這次是否能阻止天華並搶回她呢?
我倉皇失措地眨了眨眼。
不能做出因爲列車延誤,而在關鍵時刻遲到這種蠢事。
「好,就這麼辦吧。」
但受到盤查的影響,無法確定列車的行駛狀況,這點也令人不安。
艾蜜莉像是理解了似的點點頭。
「噯,主人。」
「其實我從以前就一直喜歡着前輩……雖然至今都無法將我的心意傳達出來。」
我決定方針後,匣之木點頭同意。
「是教會方搞的鬼嗎?」
2
瑪麗亞果然還是面向前方繼續說道。
「嗯~?」
我──神仙天華不經意地眺望着東邊。
記得這一帶好像叫德瑞克海峽?
比麥哲倫海峽更南邊。
位於南美大陸與南極大陸的夾縫間,世界最大的海峽。
慢點?自從地形因爲神話戰爭而改變後,好像就不是世界第一了?
記得這方面的研究一直被延後,所以好像還沒有正式發表……
算啦,無論是不是都沒差。
反正只是一直沿着這片大陸南下才到達這裏而已。
「姐姐大人。」
這時,拿着大鐮刀的黑帝斯降落在我身後。
「什麼事?」
「我想這下就把這片大陸的人……大致都殺光了吧。」
「是喔。」
我隨口敷衍着黑帝斯的報告。
這種屠殺原本就不過是事前準備罷了。
用來爭取時間。
還有誘餌。
「洛基~」
「來了來了~宙斯大人~」
已經充分地完成必要的佈局。
「你別這麼誇張啦。」
總覺得我漏看了什麼。
當然,他跟車站職員是用其他途徑聯絡的吧。
匣之木附和我的低喃。
假如我們贏了,就順勢背叛教會。
「哎~呀哎呀哎呀,終於要來真的了嗎?」
就如同我計劃的一樣,哥哥確實前來了。
我追逐視線源頭,結果只是個路人。
腦海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無論哪邊獲勝,自己都能獲利。
「是啊。」
我們一行人聚集在擠滿人的車站內部角落。
那麼,我也該前往約定的地方,免得讓哥哥等太久。
「那麼,你說的職員在哪裏?」
但車站內部擁擠不堪、人們陷入混亂這點也是事實。
「可是,爲~什麼那個人要背叛教會,或者該說是背叛人類呢?他應該知道站在我們這邊很不妙吧?」
「逼不得已時我會用魔眼。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也不是上策。」
我們很引人注目。
洛基裝出害怕的樣子,同時扭動着身體。
匣之木姑且是擺出領隊的樣子,但還是一樣引人注目吧。
嗯~我思考一瞬間。
我一開口呼喚,洛基便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我們到達車站後,經過幾分鐘。
如果要靠我們自己行動,反倒是越快越好。
「……」
可以明顯看出他在打這種如意算盤。
「不過~爲什麼宙斯大人會知道這種事情呢?在我眼中,就連罌粟籽大的天使身影也還看不見呢?」
即使那個職員確實接收到了暗號,也有可能單純是動彈不得而已。
不過,等等。
「咦咦~」
關於在羅馬市內的潛伏場所,可能的話想利用管理機構從之前就準備好的房間。
應該思考的是……沒錯,這裏是敵人陣營這件事。
我左右搖了搖頭,於是洛基還有黑帝斯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麼,關鍵的敵人在哪裏?
如果認爲教會佔上風,就假裝跟我們沒有關係。
如果這次盤查是教會指使的,教會的手下應該也在這裏吧?
洛基維持着奇怪的姿勢,用試探般的眼神忽然抬頭仰望我。
啊啊,真期待──我一邊這麼低喃,一邊對着東邊的天空盡情遐想。
「……等十分鐘。如果他還是沒來,就開始移動。」
啊啊,真的是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小看這邊的對手是最好騙的。
話雖如此,但即使在這樣的人潮中,都是小孩子的團體也有些引人注目。
算了,說出來也沒差吧。
「啊……我知道了……」
一定要完成復仇,創造出只有我們兄妹的世界。
「不愧是宙斯大人!哎呀,您設想得真是周到!我洛基由衷地感到佩服!」
「哈哈哈,宙斯大人真是位可怕的人物呢。那麼,要準備迎戰那個天使軍團嗎?」
「那麼,我去準備一下喔。」
3
他一邊露出一如往常的可疑笑容,同時殷勤地鞠躬哈腰。
我露出壞心到極點的笑容,這麼告知洛基。
「好啦,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呢,哥哥。」
應該是私底下與他接觸的我曾經是過去的實驗動物這件事,還有我本身的外貌與裝笨的演技,讓他以爲「能夠輕易地搶得先機」吧。
但也不能說是百分之百安全。
這時,我忽然感覺到視線。
不過,約會時比約定時間提早到約定的地方,纔是有志氣的男生,這點倒是無所謂。
這次一定要毀滅掉世界。
在兩尊神消失後,我又看向東邊。
「不用。可以不用再對付那種貨色嘍。」
羅馬。特米尼車站。
「人類這種東西,只要稍微秀出好處,然後保證那傢伙的生命安全,就會輕易順從啦。」
洛基又一邊發出嬉鬧的聲音,一邊連連點頭。
「……?」
聽到這番話的洛基,又得意地發出嗤笑。
先丟掉只是錯覺的看法。
匣之木說他已經打了暗號,但追根究柢來說,跟羅馬市內的聯絡員之間的聯絡網早就被阻斷了。
「教會高層有間諜喔。是那傢伙向我密告教會方的動向。」
「嗯~但那樣風險也挺高的喔。」
而且很快就要零點了。
「喔~那還真可怕。」
不過,那傢伙──身分好像是樞機卿?──也是把我們放在天秤上衡量吧。
「嗯。已經足夠了吧。」
很正常的事情……
就如同匣之木的情報,車站到處在進行盤查。
還是立刻出去呢?
只不過根據那個間諜捎來的聯絡,哥哥好像會比預定提早一點到達約好的地方。
那模樣簡直就像個小丑。
雖然黑帝斯露出跟不上話題發展的表情,但還是老實地服從我的指示。
「我有事先打暗號告訴他我們會搭鐵路進入羅馬。如果暗號有確實傳送到,對方應該會主動來找我們纔對……」
要是隨便找間飯店住會立刻被找到,即使在街上徘徊,就跟前述的一樣,我們太引人注目了。在充斥盤查的街上會輕易地被發現吧。
要繼續等下去嗎?
因此在這裏沿着管理機構方安排的路線前進是最安全的。
「……」
「拜託你嘍。啊,黑帝斯去召集其他人過來。」
約定的日期就快到了。
至少會有人負責確認我們的身影、在神罰者到達前監視我們。
還沒有看到匣之木所說的職員身影。
我們最留神的事情是避免被敵人發現。
只要在零點前使用魔眼,很快就會變成隔天,使用次數的限制會恢復。
不過,卻四處不見疑似教會派來的監視者。
車站因此擠滿了人。
「洛基,準備船隻。」
路過旁邊的人有一瞬間看向這邊,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十分鐘是極限了。
我太敏感了嗎……
「……」
身爲羅馬玄關口的特米尼車站原本就有許多乘客進出,再加上盤查會搜身和檢查行李,讓站內變得更擁擠混亂。
「天使軍團很快就要過來這邊了。這次附帶好幾個熾天使級的指揮官,表示對方也投入了相當程度的戰力呢。」
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總之是順利到達這邊了呢。」
……這傢伙真的是大意不得呢。
再說,人多成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監視……
「……?」
監視?
沒錯。
這麼說來,教會那邊……爲什麼會知道我從天華手中奪走了「殘渣」?
後來天華再次出現後,教會也一直像是知道我手邊有「殘渣」似的在行動。
否則不可能有那次山繆的襲擊。
教會有什麼……?
他們擁有的東西……
與「殘渣」相關的東西……
「……『遺骸』。」
對了。教會擁有「遺骸」。
過去與「殘渣」是一體的一部分。
假如「遺骸」具備探測「殘渣」所在處的功能,就能解釋教會方的動向。
也就是說,我的所在處打從一開始就全部泄漏了……?
但他們還是特地在整個羅馬地區進行盤查。
那是爲了限制我們的入侵管道。
「匣之木!現在立刻離開這裏!」
「咦?」
「在場所有人都是陷阱!」
「發生什麼事?」
我無視祂們,繼續說道:
能夠撐到天華他們在這裏現身爲止嗎……
好像還有一尊神留了下來。
因爲獲得「遺骸」後,才能夠與擁有「殘渣」的我處於對等地位(雖然我其實沒有「殘渣」就是了)。
那轟隆巨響也響徹我──大聖女所在的聖廳的某個房間裏。
……說不定也有人打算在對付教會之前先奪走(祂們誤以爲)我(擁有)的「殘渣」。
爲此我必須……
當然,這些只是表面話。
埋伏在特米尼車站的德米特力,也纔剛捎來報告說他們在幾分鐘前到達了。
「船?」
雖然應該沒人會將這些話照單全收,但大家還是分散到四處了。
散開行動的話,就會個別擅自採取動作。
根據神話所述,掌舵這艘船的是洛基,打造這艘船的則是洛基的女兒,也就是冥府女王赫爾。據說材料是死者的指甲。
然後所有人的背後都長出了純白的羽翼。
我拖拖拉拉地持續了一星期(正確來說是六天)的屠殺,也是爲了這個。
所有人都被改造成後綴的天使,變成教會的尖兵。
就在我大喊的同時。
羅馬中央。臺伯河。
4
「瑞。拿水給他。」
假如整個羅馬地區已經化爲天使的巢穴,我們早就在敵人的腸子裏了。
轟!震耳欲聾的地鳴與有什麼東西遭到嚴重破壞的巨響,在建築物外面響徹周圍。
換言之,爲了比我先獲得「遺骸」,祂們會率先與教會方的戰力戰鬥。
因爲我還有一張王牌。
沒錯……這市區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普通的一般市民了。
「是……!」
「呀~!到了呢~」
「不愧是攻入阿斯嘉特的納吉爾法船呢~」
之前已經收到神仙雷火按照這邊的誘導,利用了鐵路的報告。
「……」
「那麼,所有人散開行動吧~」
在北歐神話中,據說存在着九個世界,這些世界都依偎着世界樹(Yggdrasill),主要被區分成三層。
梵蒂岡就在跟前的羅馬市民,幾乎都是教會信徒。
「冷靜一點。請慢慢說出來吧。」
真的能夠突破嗎……?
「黑帝斯,什麼事?」
「哇!」
「……嗯~也罷,隨妳高興吧。」
我拔出雙槍,同伴們也準備進入備戰狀態。
臺伯河是沿着梵蒂岡城國與特米尼車站的正中間流過的「混濁河川」的名字。
在他話還沒全部說完時,另一個滿身大汗的衛兵跑進了房間。
「咦~可是掌舵的是我喔~」
「請稍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會有人立刻來報告……」
5
聽到我的宣言,有幾尊神用疑惑的視線看向這邊。
視野範圍內──不,直到剛纔爲止還在車站內部來來往往的人們,都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爲了儘快聽到報告,首先讓衛兵喝水。
「在臺伯河那邊……突……突然出現了巨大的木造船!」
保護我避免我跌倒的瑞,立刻這麼詢問外面的衛兵。
「………………」
但那樣也無妨。
只有洛基看似開心地回應。
那麼,臺伯河的這個異變是──
其他人除了黑帝斯之外,誰都沒有在看着我。
應該是盡全力奔跑過來的吧,他氣喘吁吁地跌倒在地板上,但仍舊試圖說些什麼,大口喘着氣。
我──神仙天華一邊從船首將身體探向前,一邊用有些雀躍的聲音這麼低喃。
不,必須撐下去纔行。
就算能突破,之後要怎麼辦?
其中神所在的國度(阿斯嘉特)位於最高層的天上世界,火巨人們居住的灼熱地底(穆斯貝爾海姆)則存在於地下最深處。
「有……有事向您報告!在臺……臺伯河那……那邊!」
「那麼,大家加油吧!」
「哦~!」
不過,這敵人的數量。
反正這些傢伙八成都各懷鬼胎吧。
我的指示就像是在允許祂們這麼做。
但那種可能性非常低。
我試圖思索克服這道難關的方法──就在這時。
我一邊安撫着他,同時在腦海中描繪出地圖。
目前羅馬的交通受到嚴格的管制。
──納吉爾法船。
而且祂們認爲我握有「殘渣」。
而且照他的說法,表示那艘船一次也沒有被這邊的監視網抓到,就突然現身了。
「後綴的天使……!」
然後──
這個神器只有在「侵略神之土地」這種極爲狹隘的限定條件下使用時,才具備就連世界斷層這面高牆也能突破的功能。
爲了讓教會方誤認新生神話同盟的移動速度以及移動能力。
「這樣敵人也會分散開來呢。而且就這一星期觀察下來的感覺,我們的力量過於強大,在附近戰鬥的話,可能會波及到同伴。還是散開行動比較好吧~」
「好啦,動作不快點的話,這次奇襲也會變得毫無意義喔。各位~提起幹勁行動吧!」
將物理上的距離在一瞬間化爲零。
衛兵好幾次吞了吞口水後,總算讓呼吸平穩下來。
當然在河川上航行的船舶也一樣。
「您過獎了,也沒那麼厲害啦~」
用來從地下世界進攻天上世界的船。
如此一來,同盟跟教會都會互相削弱一定的戰力,心力交瘁。
要一一監視試圖搶先我行動的祂們,實在太麻煩了。
我允許她同行,於是黑帝斯看似開心地跟在我後面。
「沒什麼……我只是想跟姐姐大人同行……」
他一瞬間便喝光了水,但似乎還處於興奮狀態,呼吸依舊非常急促。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送大家離開。
對這點深信不疑的祂們,不得不認爲要搶先我行動,必須獲得「遺骸」纔行。
等到最後我再冒出來坐收漁翁之利──這就是我預定的計劃。
算了,也只能掌控他們到這邊爲止了嗎?
在諸神的黃昏中,滿載火巨人(Muspell)攻入衆神土地阿斯嘉特的侵略船。
所有行人的視線都宛如機械一般看向我們。
「呵呵,那麼我就悠哉地隨後再出發吧~」
「我剛纔是在稱讚船。不是在稱讚洛基喔。」
「嘖!」
算了,我也可能因緣際會地展開戰鬥,目前就暫時把這女孩當成棋子擺在身邊也好。
找個適當的時機割捨掉就行了。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在天使開始飛舞的羅馬街道上緩緩地邁出步伐。
6
羅馬市區。某條小巷裏。
「呼……呼……!」
我拚命地調整變急促的呼吸,同時確認沒有追兵。
「妳沒事吧,布倫希爾德……?」
「啊啊,我沒事……你呢?」
「幸好只是輕傷。」
在特米尼車站內部被天使軍包圍後沒多久,響起一陣襲擊羅馬的地鳴。
雖然不曉得地鳴的原因,但敵方的動作也瞬間停止了──淚淚趁機發動了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
因爲是替換了特米尼車站,在英靈宮殿內的我們也被牽扯進去,但要顛覆那種狀況,也只有那個辦法了。
但被捲入多到溢出來的英靈與天使軍團,我們所有人都分散四處。
幸運的是因爲沒放開夏洛學姐的手,我跟布倫希爾德得以一起逃離宮殿。
不過,卻不曉得其他人的行蹤。
如果有跟哪個同伴在一起,或者就算是最糟的情況也能透過英靈幫忙逃到外面的話,暫且就能夠放心了。
「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想想……」
聽到布倫希爾德這麼問,我尋找着選項。
「第一個方案是回到車站──或者說是宮殿,與同伴會合。」
拯救世界?
「默示錄的喇叭啊,對邪惡給予神的審判吧。」
『──唔嘻嘻嘻,昨天明明都做過那~種事情了,看雷火換衣服有什麼好害羞的啊。』
「真虧妳沒事啊。」
那是……樂器的喇叭?
「怎……怎麼回事?」
再加上疑似指揮官級的一名男人……作爲阻擋的戰果,可說相當充分。
「!哦……好!」
「雖然看妳不順眼,但我也覺得時間寶貴……妳立刻受死吧。」
「就是這麼回事。」
男人說出口的,是敵人真聖教會的目的本身嗎?
「『嘛』妳個頭啦,這個笨蛋女神!」
「我知道了。那就出發吧。」
「就我們自己前往?」
「吵死了。安靜……」
「那麼第二個方案,直接前往梵蒂岡。」
難得召集起來的英靈擅自外出的話,就不得了了。
「這個臭女人……都是妳害我讓人給跑掉了。」
「感覺這方案還算妥當,但要回到那羣敵人的身邊嗎?」
她這麼果決是值得感激,但在那之前。
「──」
若是如此,也沒太多時間觀察情況了。
「在戰鬥前我要換上制服,麻煩妳稍微轉過頭去。」
「但是對不起喔。我是個比起世界的命運,更想爲愛而活的女人。」
這時,彷彿海水退潮一般,天使兵退下到後方。
「……剛纔的震動恐怕是天華祂們。」
「嘖!」
我對焦躁的男人嫣然地露出微笑。
天使兵們蜂擁到我周圍,試圖殺掉我。
男人的臺詞讓我得意地笑了。
在特米尼車站內部──現爲弗爾克範格英靈宮殿內。
既然如此,這裏由我來接手,是比較妥當的做法吧。
「好,走……」
而且──
親愛的英靈們會幫我收拾掉區區的小嘍囉天使。
剛纔的巨響八成是天華搞的鬼吧。
我──鹿金淚淚在英靈們圍繞下,留意着周遭情況。
那聲音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協調音,就算捂住耳朵,也會傳遞到腦髓裏。
阿麗安蘿德緊跟在後,天使兵從更後面一點追趕上來。
「如果那是教會方搞的把戲,天使兵們應該也不會動搖纔對。」
7
我話說到一半,感覺到臉抽搐了起來。
「你就是這裏的指揮官?」
用咂嘴回應我歡迎話語的,是個看來就像壞人的高瘦男人。
(給我閉嘴,巴羅爾。)
當然,外面大概也有天使兵,但應該有不少數量被關閉在這座宮殿裏了。
「說得也是。」
「你……你們給我等一下啦~」
「我哪知道呀!是他們擅自跟過來的嘛!」
布倫希爾德滿臉通紅地立刻轉向後方。
默示錄的喇叭響起。
雖然他有做好心理準備,去跟敵人或錯誤戰鬥。
那女孩就是喜歡給人一個驚喜呢。
但那種貨色根本用不着在意。
我有一瞬間沉浸在和她還是朋友時的回憶裏,但現在先別想這些了。
我迅速地換好衣服,順便也解除手槍的安全裝置。
我應該留意的,是其他更加──
必須儘可能迅速地追趕上天華。
「換言之……新生神話同盟也已經來到羅馬了?」
看來英靈們似乎順利地讓雷火他們逃到宮殿外了。
看來她似乎是獨自逃離了宮殿,身上的衣服東破西破。
「哈!還真是大言不慚啊,臭女人!」
正確來說,是指揮那些天使兵的人就是了。
「既然如此,除了天華就沒有其他可能了。」
男人剛纔的確這麼說了。
若是這樣……雷火會怎麼做呢?
男人這麼說道,就這樣用憤怒的面貌將嘴湊上喇叭。
布倫希爾德用下定決心的眼神點頭同意。
「還不都是因爲你們把我丟下!居然拋下女神不管,到底在想什麼呀?」
然後有漆黑的天使爬出黑暗底下現身。
就在我因爲喇叭聲而站不穩時。
啊啊,但那不是我該思考的事情呢。
果然應該把這傢伙留在島上的──我打從心底感到後悔。
「如果大家都以梵蒂岡爲目的地,順利的話能夠在途中會合。」
「妳這傢伙……!別把敵人帶過來啦!」
「那當然。這裏是我的宮殿,要邀請誰進入、要讓誰到外面,都是我的自由。」
我能夠限制進出的人,是這座宮殿理當具備的功能。
「啊啊,混帳。別妨礙我拯救世界啦,臭女人。」
雖然也可以跟雷火他們一起圍毆關起來的這傢伙,不過……
我居住的宮殿原本是召集英靈們的場所。
天使兵從阿麗安蘿德背後一個接一個地追了上來。
我一邊怒吼,一邊與布倫希爾德拔腿就跑。
他們確實擁有類似天使的羽翼,但身體的一部分也變化成宛如野獸的樣子,模樣跟至今見過的天使有些不同。
「不光這樣,我居然還無法外出……是妳搞的鬼吧?」
雖然因爲這樣,我在諸神的黃昏時,也隱藏了形跡……
但他是否也能開槍瞄準正義之士呢?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何謂天使就是了。
黃金鑄造的宮殿地板開始腐爛發黑。
正當我們準備從小巷裏衝出去時,氣喘吁吁的阿麗安蘿德追上了我們。
低俗的男人一邊咒罵,一邊從懷裏掏出某個細長的東西。
「這還真是了不起,原來你們有崇高的目的呢。」
「爲了讓雷火能夠完成他想做的事情,我決定在這裏殺掉你。」
總之,如果那巨響表示天華來襲,雷火就必須向前進。
外表不太是我愛的類型呢。
實在難以說是個好辦法。
男人吹入氣息。
「啊啊,總算登場了呢。」
「神仙天華的……?」
但我知道他們是非常龐大的威脅。
甚至能匹敵毀滅了阿斯嘉特的史爾特爾。
「這是以前拋下諸神的黃昏不管的報應嗎……?」
用不着斤斤計較到這種地步吧。
雖然自認是在說笑,但我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拍了拍我的背後。
這時,英靈霍格尼一言不發地站在我身旁。
英靈充分鍛鍊過的背影,看起來像是在催促我挺身戰鬥。
「也是呢。」
雖然那時拋棄同伴,從戰場上消失無蹤了。
但這次深愛的男人也在戰場上。
那麼,這次就爲了他奮戰到最後吧!
8
羅馬市區。特米尼車站往西兩公里處。
朕──艾蜜莉獨自走在羅馬的街道上。
不,說是獨自並不正確嗎?
「──」
從剛纔開始,那羣天使兵就從上空對準朕襲擊過來。
「梅傑德。阿努比斯。」
收到朕的命令,不可視神與狗頭死神前去迎戰天使。
那羣傢伙沒兩下就碎裂飛散,屍體與肉片跟血雨一起飛舞。
「簡直就像在驅除害蟲啊……」
「……!」
我──櫛鉈姬子與瑪麗亞同學一起屏住呼吸。
「走……走掉了嗎?」
沒錯。我因爲恐懼,有一瞬間忘了這件事。
我跟瑪麗亞同學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其實並非驍勇善戰的人。
我稍微抬頭仰望瑪麗亞同學,
瑪麗亞同學一邊警戒着周圍,同時平淡地說道。
「姐……姐?」
居然要前往那裏……
真是僥倖。
過沒多久,將敵人幾乎都排除完畢的阿努比斯和梅傑德回來了。
雖然我內向又膽小。
之後就是看我內心的覺悟。
「咦?呃,因爲……」
「姬子同學覺得讓撫子學姐一直維持那樣好嗎?」
倘若主人在現場,應該會氣憤不已吧,不巧的是現在只有朕一個人。
9
這麼詢問她。
「之後該怎麼辦……」
那傢伙的目的地是西方──也就是跟朕同個方向。
「拜託妳,請跟我一起戰鬥。即使待在這裏,遲早也會被敵人發現,只能等死而已。」
「車站……不,我們前往梵蒂岡吧。」
「沒關係。瑪麗亞同學別勉強自己……敵人出現的話,我會挺身而戰的。」
算了,只要前往那個梵蒂岡什麼的,自然就能與主人會合吧。
所以多少能放心去戰鬥。
「問我怕不怕的話,我也很害怕。但是,不跟雷火同學會合的話,只靠我們無法克服這種狀況。」
「……妳怎麼了,姬子同學?我還以爲妳是更加……驍勇善戰的那種人。」
「……纔不好……怎麼可能……好……!」
──說出了一把揪緊我心臟的話。
朕就這樣在嘴角掛着笑容,稍微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我本身的心靈卻是無可奈何。
那麼,總之應該先以與主人會合爲目標嗎?
「唔……嗯!」
「該死的阿蒙•拉。居然大搖大擺地現身了啊。」
跟一臉不安的我相比之下,瑪麗亞同學非常冷靜。
「才……纔沒那回事。」
雖然我都快哭出來了,但瑪麗亞同學沒有放手。
只論單純的戰鬥力,是我佔上風。
「但是,妳覺得該怎麼做才能見到面?」
「照這樣下去,就連妳姐姐也無法搶回來喔。」
「那是因爲……雷火在身旁的關係。」
該說她很習慣這種情況嗎?總之抗性不同。
「……我很清楚啦。可是,可是……」
就讓朕隨心所欲地行動吧。
「畢竟戰力分散了嘛。照這樣下去非常危險。」
「須佐之男的戰鬥能力……從活動身體的方法到觀察敵人動作的方法,那位神把戰鬥所需要的東西全部給予我了。可是──」
「沒有感覺到氣息呢。」
……嗯?
刻意挑選能扇動我怒火的詞彙。
「……可能的話,很想請姬子同學躲在安全的地方。但是,只靠我一人,應該很難跟雷火同學他們會合吧。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請妳站出來。」
「……妳不害怕嗎?」
瑪麗亞同學一臉過意不去似的說道。
我們兩人一起從那座宮殿被丟出來後,從被天使追趕到躲藏起來爲止,她一次也沒有驚慌失措過。
「或許是那樣啦……」
就來一雪那時的恥辱吧。
朕無法剋制自己發出咯咯的笑聲。
原本的我就是非常懦弱且內向的性格。
「謝謝妳……瑪麗亞同學……我也有必須靠自己戰鬥的理由呢。」
如果沒有可以依賴的對象,就什麼也辦不到。
但我踏不出第一步……
這時,忽然有個似曾相識的船影橫跨過上空。
看到這樣的我,瑪麗亞同學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錯。妳的姐姐──櫛鉈撫子學姐的身體現在是伊邪那美在使用。」
儘管如此,但我絕對……絕對不是想要逃避……!
羅馬市區。某間無人房屋。
聽到雷火的名字,我稍微打起了精神。
「奇怪~?好像在哪見過妳們嘛。」
我這麼心想,我們總算開始移動。
祂用那張容貌、那對雙眼冷淡地俯視着我。
「怎麼了嗎?」
「辛苦你們了。可以退下嘍。」
梵蒂岡應該是敵人的根據地。
倘若有他陪伴,我就能擠出一丁點的勇氣。
更遑論要穿過戰場了……!
她仍然一臉嚴肅的表情,用視線射穿我的雙眼──
我知道必須那麼做纔行。
但獨自一人的話,甚至無法跟理應是同伴的瑪麗亞同學四目交接。
「咦!」
我害怕起來,感覺到身體在顫抖。
「「……!」」
要是雷火沒有陪在身旁,就連跟瑪麗亞同學或其他人待在一起,也令我感到呼吸困難。
瑪麗亞同學絕對不會說是姐姐的「屍體」。
那時所看見的、擅自玩弄姐姐身體的神的模樣。
雖然不曉得其他人會怎麼行動。
就在這之後沒多久。
「總之,首先該做的是與雷火同學他們會合。趕緊去找他們吧。」
但是,她這麼做反倒幫了大忙。
那時的恐懼、那時的悲傷再次折磨我的心靈。
簡直就像姐姐還活着一樣。
然後她抓住我的雙肩,在我無法逃走的距離與我四目交接。
因爲他在隨時都能來救我的距離。
追根究柢來說,朕的護衛因爲權能的關係,原本就不擅長手下留情。
「……我會盡可能地守護姬子同學。」
「是嗎?可是,跟黑帝斯祂們戰鬥時,聽說雷火同學指派你擔任前衛。」
決定方針後,朕邁出步伐。
聲音的主人是白髮褐膚的野性少女。
是雷火在勞亞古陸島對戰過──被稱爲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神。
「哦~妳們也來了啊。」
「……!」
我立刻讓瑪麗亞同學躲在我背後保護她,架起天羽羽斬。
於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很開心似的揚起嘴角。
「哦~……這麼說來,結果跟妳一次也沒戰鬥到呢。這樣正好,在這邊先宰掉妳吧!」
居然偏偏碰到這種恐怖的人當對手……!
可是,可是!
必須儘快與雷火會合……!
而且還要搶回姐姐……!
「唔啊啊啊啊!」
我像要鼓舞自己似的吶喊,揮刀砍向特斯卡特利波卡。
10
四處傳來戰鬥的聲響……
我跟布倫希爾德還有阿麗安蘿德一邊躲避窮追不捨的天使兵,同時一個勁兒地朝西方前進。
「慢點!爲什麼一直在逃跑呀?」
「那些天使兵只是被教會操縱而已。我不想無謂地殺人……!」
「啥?你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傻話呀!」
我無視阿麗安蘿德難以判斷是傻眼或咒罵的抱怨。
不,老實說,也不能無視下去的狀況正一刻一刻地靠近。
我點頭肯定,於是魯格緩緩地朝這邊伸出手。
……
因爲在看向前方的瞬間,我理解了阿麗安蘿德停下腳步的理由。
「……!」
因爲我希望同盟跟教會盡可能地互相傷害、兩敗具傷。
「上哪去都行吧。」
「你是那個女人──神仙天華的哥哥沒錯吧?」
「喂,妳怎麼停……!」
所以爲了打發時間,我隨意地四處亂晃。
所幸我對這一帶的地理很熟悉。
「你妹妹是遊走在世界上的災禍。必須阻止那個女人才行。你也跟我合作,與我一同殺掉你妹吧。」
聽說其威力一言以蔽之就是強力無比,遭受攻擊的人會輕易地爆炸飛散,不留一點痕跡。
「我知道了!」
不過,在消耗了魔眼的狀態下,就算到達梵蒂岡,也毫無勝算。
(剛纔的是……「神槍(布琉納克)」嗎?)
如果殺掉天使兵……殺掉原本只是一般人的他們,就另當別論。
阿麗安蘿德向魯格求救。
「魯格大人的敵人只有你吧!剛纔魯格大人也是救了我一命!」
『──雷火,很快就要換日嘍。今天之內還能使用的魔眼剩下一次。』
我讓布倫希爾德和阿麗安蘿德先走,朝背後的天使兵進行牽制射擊。
另一方面,找到魯格的阿麗安蘿德則是輕率地想飛奔到那傢伙身邊。
只要彎過前方的轉角,越過臺伯河,再衝一下就能到達梵蒂岡。
射擊之後我也彎過轉角──於是「咚」一聲地撞上了阿麗安蘿德的背後。
「姐姐大人。」
「等等,阿麗安蘿德!」
在那之前必須決定纔行。
「那傢伙是敵人。妳別擅自行動。」
但她會幫忙橫掃煩人的天使兵,挺方便就是了。
偏偏是這種傢伙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
具備各種才能的萬能之神。
「什麼事?」
這時,那名少年忽然將一隻手伸向前方。
能使出這招的時機還剩一會兒。
巴羅爾在宿敵面前這麼嗤笑。
就在我不禁想要咂嘴時。
凱爾特神話的最高神。
嗯。好麻煩。
「多才多藝者」魯格。
還是不殺。
『──不,那應該是塔斯蘭吧。』
不過,她狠狠地回瞪着我。
「……!」
那名少年明顯地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爲了試探對方的意圖,我開口回應。
爲了躲避天使兵,已經用了兩次魔眼。
「!」
所謂的塔斯蘭(tathlum)是指用投石器投擲出的小石頭,但用在魔彈上的塔斯蘭一般認爲是混入各種動物血液的詛咒集合體。
我的話語停頓下來。
……
我──神仙天華沿着河畔的道路隨性地朝北方前進。
「神仙雷火。」
『──唔嘻嘻嘻,這可真棒啊。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宰掉魯格的機會啊!』
魯格向我搭話了。
但是,在我們停下腳步幾秒的期間,天使兵們從後面追趕上來了。
「魯格大人!」
「在那邊左轉!」
總之,只能向前進了。
的確,剛纔的塔斯蘭並非瞄準我們,而明顯地是針對天使兵。
那名少年──魯格放出的某種東西飛過我們的頭頂上,命中背後那羣天使兵們,將他們悉數炸飛到粉碎爲止。
「這個嘛~」
「……!」
我用力握緊槍把,穿過街道。
那行動彷彿要我與他攜手合作似的──然後,魯格對我這麼說了:
羅馬市區。臺伯河北邊。
但要怎麼跟黑帝斯解釋這一點呢~?
「我側腹好痛~!」
被粉碎的肉片因爆炸的衝擊波宛如塵埃一般四處飛散,只剩血腥味與血霧殘留在空氣中。
啊啊~真輕鬆。
「啊,是。」
「……」
擁有好幾項凱爾特神話代代相傳的寶物。
今天之內還剩一次能夠使用的魔眼。
11
──魔彈塔斯蘭。
或者是……
『──話說這傢伙是不是完全忘記那混帳(魯格)毀滅了神界之類的事情?』
「對,是那樣沒錯。」
(果然該把她留在島上的嗎……)
「魯格大人!這傢伙就是巴羅爾!請救救我!」
(那就是……)
有一說認爲射穿巴羅爾魔眼的並非「神槍」,而是塔斯蘭。
要是哥哥也這麼老實就好了呢。
那就如同阿麗安蘿德所說的,是爲了救她的攻擊嗎?
「嗯~?」
「……」
「姐姐大人。」
我只是稍微加強語氣,黑帝斯便抽動了一下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察覺到那是攻擊動作,立刻準備推開兩人時。
其實我並沒有筆直地朝梵蒂岡前進。
黑帝斯彷彿花嘴鴨一樣碎步跟在我後面。
「我們要上哪去呢?」
居然是用人類的名字稱呼我……
被魔眼這麼命令,阿麗安蘿德暫且停下了腳步。
雖說過了零點就會恢復,但照這種狀況,要不使用魔眼到達梵蒂岡,實在極爲困難。
……
「幹嘛,放開我!我是來見魯格大人的!」
要殺。
「這次又怎麼了?」
「那個……」
「?」
黑帝斯指着什麼,因此我也看向那邊。
只見站在那裏的是。
「找到妳了呢,神仙天華。」
那女人因憤怒扭曲了平常應該很溫和的面貌,從一開始就針對我露出敵意。
根據樞機卿(間諜)透露的情報,我知道那女人的真面目。
「瑞秋•奧爾柯特……大天使米迦勒嗎?」
──大天使米迦勒。
其名是在提問「誰與神相似」,是被允許提出這種問題的人。
不僅止於舊教會,其名號作爲最偉大的天使,廣爲人知。
是七大天使之一,也是第一位。
是統率所有天使的天使長兼大將軍。
作爲神的代理人,在人界也展現了各式各樣的奇蹟。
而且作爲聖人的引導者也相當知名,一般認爲祂引導了亞伯拉罕、摩西、聖喬治、魔法王所羅門、聖女貞德等人。
此外祂的勇猛也出類拔萃,最著名的是在《啓示錄》中打倒撒旦,並將祂幽禁在深淵(Abyss)裏的,也是這位大天使。
可說是位居所有天使頂點的天使。
寄宿着那力量的這個女人,應當是真聖教會擁有的最強戰力。
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殺掉天華(妹妹)。
不敢公開說出還是少女年紀的大聖女已經爬到自己上面了?
那是布倫希爾德擁有的諸神的黃昏之焰。
「……」
「那就只能來硬的嘍。」
這樣的預感提升了我的動機。
完成復仇吧。
魯格眯細雙眼。
「……」
米迦勒微微點頭後,在背後展開幻光羽翼。
「那女人爲了身爲哥哥的你,不惜犧牲各種事物。無論是神或人,甚至是世界。」
「阻止她這麼做,是你身爲兄長的責任。」
魯格確實這麼說了。
還有那都是我造成的。
「想阻止天華的話,爲何要毀滅神界?就算是天華,倘若神界的衆神健在,應該也不會採用這種強硬的手段。」
……那個混帳老頭,要是找到他的話,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那女人除了『殘渣』以外,還有其他強力的王牌。」
「……!」
剛纔那番話大概會讓那個樞機卿遭到懲處,但他的下場根本無關緊要,因此我沒放在心上。
天華在世界散播災禍。
但從她剛纔的語氣跟現在的態度來看,可以肯定米迦勒是依照大聖女的命令在行動。
「大姐姐妳應該被委任守護聖廳纔對吧?爲什麼會在梵蒂岡外面呢?」
我當然有自覺。
爲了躲避聖餐管理機構、神界和教會的耳目,而一直潛伏着的天華,要怎麼去準備那種東西?
讓神話終結的終焉之焰。
「因爲我的任務就是在這裏消滅妳這個失敗作品。」
「……」
這也是我一直很在意的謎團之一。
我當然知道。
掌權者不會輕易地將軍權交給別人。
十年前,沒能阻止妹妹的罪過。
「那傢伙狡猾至極……明明擁有會對我等造成絕對性毀滅的火焰,卻絕不會從正面使出那火焰。」
只是屠殺一無所知的信徒,無法讓我獲得滿足。
並且在私底下偷偷地拉攏其他同伴──例如伊邪那美和溼婆等神。
「那樣就行了。」
她利用各大神話感情不好這一點,防止情報擴散出去。
「妳說大聖女,是指那個大聖女?」
目前在場的只有我們而已。
神界的戰力應該沒有低落到光只是這樣就能輕易毀滅。
「你以爲我會點頭同意嗎?」
失敗作品。
他說的話是正確的。
12
對方泄漏了假情報給我?
「黑帝斯。我很仰賴妳喔。」
追趕上來的天使兵都被這傢伙一舉橫掃掉了……
那麼,是那個樞機卿愛面子嗎?
知道那是在指過去我曾是實驗動物(小白鼠)時的事情,有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彷彿要沸騰起來。
這時,黑帝斯像要庇護我似的站到前面。
「……原來如此。就跟大聖女大人說的一樣,看來樞機卿裏似乎有內奸呢。」
因爲棲息在教會暗部的女人的一句話,總算點燃了火焰。
我一邊在內心因爲她這麼喜歡我感到傻眼地嘆氣,同時我也披上神衣。
「──」
正因如此,我才決定要親手拯救妹妹。
「什麼?」
「我要讓妳後悔叫我失敗作品!」
我顯露出敵對的態度,重新握住槍把。
聽到我這麼說,黑帝斯的臉頰泛紅起來。
啊啊,就是這個。
「你應該沒有拒絕的權利。」
「算啦。總之怎樣都行,可以請大姐姐妳讓開嗎?」
因爲那是支持着權力的根基。
「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殺掉這個女人才能稍微獲得滿足。
該不會……是在三個月前的戰鬥中被偷走了?
「我不會讓人殺了我妹……我要破壞『遺骸』,也會阻止同盟和教會的陰謀!」
不……倘若考慮到大聖女的經歷,她握有七大天使的指揮權──也就是握有軍權的話,實在太不自然了。
雖然綜觀所有神話,宙斯也是最強等級的神,但只要與魯格等級的神合作,應該有十足的可能去對抗宙斯。
看來魯格祂們果然誤以爲天華持有「殘渣」,但現在先別管這個了。
雖然這問題就是用來確認這件事啦。
「辦不到呢。」
「姐姐大人……」
雖然我用視線制止,要她別表現出來,但我也動搖起來。
她利用伊邪那美等神把只注意到強硬派的各神話衆神集中在一處,將祂們一起推入陷阱,用終焉之焰燒燬。
縱然她籠絡了洛基等神。
將那張漂亮的臉撕裂得不成人樣。
比那個更重要的是米迦勒提到的人物。
「……是的!」
但是……!
三個月前,讓妹妹逃走的罪過。
無論天華擁有多少宙斯的權能。
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會阻止天華……但是,我身爲兄長的責任是拯救妹妹!」
雖然覺得有點礙事……不過,畢竟也是爲了這種時候才帶她過來的嘛。
好,開殺吧。
因爲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勢力的主要神祇消失了,沒有人會跟其他神話的神講這件事。
必須阻止妹妹纔行。
天華首先籠絡了洛基和特斯卡特利波卡這種「大有問題」的傢伙,以強硬派的身分華麗地吸引衆人注目。
更重要的是,他說「王牌」?
她就這樣慢慢地削弱各大神話的戰力……等察覺到時,已經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了。
這種時候,天華絕不會明目張膽地行動。
我的復仇心。
聽到黑色火焰,布倫希爾德稍微轉頭看向這邊。
「……天華的王牌是什麼?」
「那個黑色火焰……你以前應該跟將我等神話燃燒殆盡的火焰戰鬥過纔對。」
「太陽神魯格。我纔想問你是打什麼算盤,而加入同盟的?」
魯格的話語刺進我的胸口。
果然穿幫了嗎?
但爲何天華會有那個……
魯格平淡地告知。
「真奇怪呢~根據我聽說的消息,大聖女應該是作爲象徵的存在,並未握有什麼實際的權力吧?」
「那女人把我等凱爾特神話留到最後,跑來威脅我。」
魯格氣憤地咬牙。
「我能夠選擇的只有兩條路──與她合作,或是全滅。」
「……」
就算天華偷走了諸神的黃昏之焰,其總量也是有限的。
因爲那火焰本身並不是天華的權能。
正因如此,她纔不得不設下陷阱,有效地使用吧……但能成功實行這件事本身,已經非常驚人。
或者魯格知道這一點的話,說不定會戰鬥到天華將剩餘的火焰耗盡爲止。
但爲了徹底隱藏「殘渣」的所在處,關於那場戰鬥的結局,我刻意隱瞞了大部分詳情,才讓匣之木向衆神報告。
更進一步地說,那個黑色火焰對我們而言,也是對付衆神的王牌。
在那個時候爲了隱藏到底,那麼做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沒想到會招來這樣的結果……
「爲了阻止那個女人,還有爲了替被毀滅的同胞復仇,我選擇忍辱偷生。會向你提議合作,也是因爲你有一度跟那傢伙戰鬥,並擊退她的實際成果。」
魯格說到這邊,做出連我也沒預料到的行爲。
「魯格大人!」
「……!」
阿麗安蘿德發出哀號,我也因驚愕而瞠大了眼。
魯格他……向我低頭了。
凱爾特神話的最高神。
向人類的我低頭。
然後立刻抱着我的「Regalia」不朽不滅的神靈柩回來了。
與此同時,他的手上冒出槍尖分成五岔的光槍。
縱然在冥府活着,也無法再次於人界復活。
「梅傑德!」
朕當然不用說,拉也是不斷重複每當太陽西沉便死亡、太陽昇起時又復活的存在。
若要戰鬥,便不會猶豫。
是聽到聲音才總算注意到嗎?拉那個老頭(因爲容器是小孩,看起來不像老頭子就是了)從船上俯視朕所在的地上。
我們雙方都表露殺意,發出嗤笑。
「……!」
這一擊便讓兩層樓的房屋崩塌……一個毫髮無傷的女人從中現身。
「……」
原本所謂的神就大多具備不死的特性。
因此身爲神的我們的戰鬥,永遠不會結束。
要拿在手上有些過大,因此才用這樣的搬運方式。
「……」
我在勞亞古陸島見過那張臉。
「神槍」。
朕依然面帶笑容──在背後流過一抹冷汗。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
「『Regalia』本身就是不死象徵的朕,在人界所向無敵。無論你的太陽把朕殺掉幾次,都無法將朕消滅殆盡。」
「……這樣啊。」
『──唔嘻嘻嘻,好像魯格那傢伙在對本大爺低頭一樣,感覺真爽快啊!』
阿蒙•拉陷入沉默。
這傢伙也是冥界相關的神嗎?
但問題是釘在冥府這一點。
如果有什麼不一樣,或許就沒必要戰鬥了。
13
正因如此……我無法拉起他的手。
記得沒錯的話……內在的神名是日本神話的伊邪那美。
那就表示朕的靈魂將被束縛在冥府,無法繼續幹涉人界。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既然你要站在那女人那邊,就請你死在這裏吧。」
「哈哈哈哈哈!」
阿蒙•拉咯咯咯地笑出聲。
羅馬市區。臺伯河附近的阿德里亞諾公園。
是確信了勝利嗎?拉的笑聲停不下來。
他是認真的。
「……妳說什麼?」
他打算捨棄身爲神的威嚴和自尊,搏命戰鬥吧。
諷刺與諷刺飛舞交錯,但看來是朕的回覆略勝一籌,拉難得有張年輕的面貌,卻蹙起眉頭。
「妳也只能趁現在擺出綽綽有餘的樣子嘍,歐西里斯。」
只不過爲了在此岸復活,靈柩存在於這邊的世界是必備條件。因此無法將靈柩繼續放置在敵人無法干涉到的冥府。
我有我的堅持。
肉體的枷鎖會給予靈魂死亡的桎梏。
魯格靜靜地抬起頭。
稍微使了個眼色。
「跟衰老而被流放的老頭子比起來,有被埋葬就好很多啦。」
魯格的金色長髮像在騷動似的搖晃起來。
魯格有魯格的堅持。
「正是。不然你以爲是朕以外的誰?」
巴羅爾無聊透頂的臺詞我也沒放在心上。
朕──艾蜜莉朝浮在上空的太陽船這麼搭話。
「看來果然得由老夫親手消滅妳纔行啊。」
但沒有變成那樣。
「當然是妳的愚昧程度了。」
「──那個伊邪那美啊,是想要殺掉特地來到冥府卻嫌棄自己丑陋的丈夫的女神。她的丈夫伊邪那岐爲了不被殺掉,九死一生地逃回人界。」
收到朕的命令,阿努比斯暫且回到冥府。
「神靈柩嗎?無論看幾次,都覺得用來當妳的棺材實在豪華過頭了啊。」
彼此在思考的事情。
彼此爲了貫徹彼此的意志,拿起彼此的武器對準敵人。
「妳這隻地蟲還是一樣令人火大。看老夫用太陽把妳曬成乾屍。」
那正是足以匹敵宙斯的「雷霆」和索爾的「殲錘(妙爾尼爾)」的神造兵器。
「……!」
記得那傢伙是──
「嗯?」
「聽到伊邪那美的軼事時,老夫大喫一驚呢。這權能簡直就像是爲了殺掉歐西里斯妳而存在的啊。」
這時,朕感受到背後有個非常熟悉的氣息。
他早已經做好了覺悟。
「……」
剛纔從背後的伊邪那美身上感受到的氣息。
「我已經不被允許回頭了。請仁兄助我一臂之力。」
魯格貫穿巴羅爾魔眼的「Regalia」。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妳啊,歐西里斯。」
就像朕本身和伊邪那美一樣,神即使死亡而成爲冥府居民,也只是再次轉變成冥府之神罷了。
對於那刺耳的嘲笑……朕也回以嘲笑。
「……你以爲人多勢衆,就能彌補朕跟你的差距嗎?你也想得太美了吧。」
「阿努比斯。」
從那聲音中,可以感受到魯格非比尋常的決心。
光是這樣就能互相理解。
就在朕這麼心想,想從底下窺探那傢伙的表情時──他抬起了原本低着的頭。
一點也不像個老頭的大笑聲,確實蘊含着對朕的侮蔑。
容器的名字好像是主人以前的同伴,叫櫛鉈撫子吧。
「……什麼事那麼好笑,老頭?」
然後出現的是──嘲弄的表情。
稍微打了聲招呼。
「那是朕要說的臺詞,混帳老頭。朕要盡情地一雪前幾天的屈辱。」
「你跟主張人民不尊敬自己,而屠殺了人類、屠殺了民衆那時一樣,什麼也沒有改變。」
事到如今,他才領悟到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鬥嗎?
「爲了得到伊邪那美的協助,老夫也被迫答應不少條件喔。這全都是爲了打倒妳……妳可以感到光榮。」
那是朕非常熟悉的死亡氣息。
朕蘊含着侮蔑,對拉回以笑容。
「哈!你這老頭還是一樣卑劣啊。」
「你要上哪去,阿蒙•拉?」
就算被釘在冥府,朕也不會死亡。
這麼說來,關於伊邪那美的神話,主人好像曾講了些什麼?
「沒錯,也就是說,她擁有甚至能把不死之神釘在那世界的權能。」
梅傑德明白了朕的意思,朝背後的建築物放射光線。
不過,這裏是人界。
就是令我這般震撼的衝擊。
就某種意義來說,跟死亡是同義的。
「哈!朕纔想說你沸點還是一樣低啊。不過,這樣好嗎?在有肉體這個枷鎖的人界,沒辦法像在天上那樣戰鬥喔?」
「我剛纔應該也說過……我是爲了拯救妹妹纔在這裏。我無法跟企圖殺掉我妹妹的你聯手。」
「若欲成爲衆神之王,無論是畏懼或威嚴皆可,應當憑自己的器量讓臣下與民衆心服、屈服吧。」
朕不厭其煩地追求所有的欲求。
此外也不會停止掠奪,若有必要也會殺掉民衆。
所謂的王,就是做出這種行爲能夠被原諒。
當這種行爲不被原諒時,王就會遭到民衆殺害。
無論做出何等天理難容之事,仍舊被民衆所追求。
具備這種威望者纔是王。
因此阿蒙•拉果然還是不配當王。
「只爲保全自己的自尊心,便弒殺了捨棄自己的民衆,你不過是個小角色罷了。讓朕這個真正的王者親手製裁你吧。」
「……被弟弟因爲嫉妒而屠宰掉的弱小王者,真敢大言不慚啊。好吧,就讓妳嚐遍各種屈辱再毀滅妳!」
14
我──神仙天華在臺伯河旁與米迦勒戰鬥着。
「喝!」
一進入戰鬥,米迦勒便立刻召喚出劍,砍向我們。
她一揮劍便有火花飄落。
天使有時會被比喻成自然的元素(element)。
與米迦勒關連的元素是火。
因此她手持的劍是用火焰打造成的。
「……」
擔任前衛的黑帝斯用金剛石的大鐮刀刀刃擋住米迦勒的劍。
但被米迦勒順勢從肩膀衝向前,黑帝斯被撞向後方。
看她傻到這種程度,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可憐」兩個字,但果然這也無關緊要。
但現場還有黑帝斯在。
「怎麼可能。」
黑帝斯根本不曉得我是怎麼看待她的,還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雷霆」的一擊貫穿浮起來的米迦勒胸口。
我跟黑帝斯雖然沒有像哥哥他們那樣的默契,但光靠個別能力與分攤遠近攻擊,就足以打倒敵人。
架着金剛石大鐮刀的黑帝斯更進一步地去摧毀米迦勒的退路。
我在把米迦勒逼入絕境的同時,像這樣盤算着何時割捨掉黑帝斯。
米迦勒抱着埃癸斯之傘,看似從容地露出微笑。
埃癸斯之傘因閃電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響。
雖然原本奢望米迦勒可以擊潰其他同盟者,但還有很多要對付的敵人。
「黑帝斯,做得好~」
「……!」
畢竟她曾試圖危害我的哥哥。
不過,就算沒有直接命中,「雷霆」也有絕大的威力。
爲了以防萬一,讓米迦勒的遺體蒸發掉吧。
在她統治礦物的能力面前,穿上鎧甲無疑是自殺行爲。
就在同時,冒出許多針刺向我拿着傘的手和肩膀。
「……妳還真擅長裝死呢。」
該說不愧是寄宿着最強的大天使米迦勒嗎?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召喚了鎧甲戴上,並用火焰劍擋住「雷霆」,削弱了威力嗎?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米迦勒看準黑帝斯失去平衡的時候,企圖攻擊。
鎧甲的胸口部分也清楚地留下燒焦的痕跡,倘若是人身,就算心跳已經停止也不奇怪。
這時,那把傘在掉落到地面前,被細到眼睛看不見、疑似線的東西給捆住了。
我嘲諷地扭曲嘴角,嘲笑着她。
爲了我自身闖入梵蒂岡時着想,能先排除掉不安因素是最好的。
根據樞機卿(間諜)的情報,所有主力級都會負責守護梵蒂岡,所以我纔想讓同盟那些神先過去,讓他們互相殘殺的。
我這麼心想,準備使出「雷霆」。
「哦~那這個暗器術也是米迦勒的招式來着?」
米迦勒跳起躲開從傘(埃癸斯)前端迸出的閃電。
弄垮踏腳處這種事,如果是我,一開始就會動手了。
「……嘖!」
她能看出閃電軌道實在不簡單,但我可沒漏看她用劍將閃電打偏的次數正慢慢增加。
雖然那名號在現今是「給予異端衆神懲罰者」的意思。
如果能在這裏消滅被視爲教會最強的戰力,也是個幸運的戰果。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將她的技術提升到能夠殺掉神的境界,但其本質無庸置疑地是殺人技術。
話說回來,真是搞砸了啊。
黑帝斯用操縱礦物的能力讓米迦勒的踏腳處傾斜了。
「!」
無論她何時在哪怎麼死掉,我都無所謂。
我更進一步地用「雷霆」追擊逃走的米迦勒。
雖然她仍保留着原形一事讓我有些訝異,但仔細一看,她不知不覺間穿上了鎧甲。
「『雷霆』。」
這時我又發出「嗯~」的沉吟聲。
「唔!」
假如有據說甚至能忍受赤龍(撒旦)火焰的米迦勒之鎧甲,或許能徹底擋住一次攻擊也說不定。
紫電追逐敵人,在空氣中留下燒焦的氣味。
「……」
「──」
「好啦,黑帝斯也上吧上吧!」
畢竟她作爲前衛,好像也沒法發揮太大的功用。
「好啦好啦!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反過來說,也可能是黑帝斯的行動實在太笨拙了,纔會讓米迦勒掉以輕心。
「……米迦勒!」
黑帝斯根本不曉得我內心想法,努力想砍下米迦勒的人頭。
這時──
要在這裏把黑帝斯連同米迦勒一起殺掉嗎?
米迦勒有時會用火焰劍讓紫電偏離軌道。
黑帝斯的大鐮刀橫掃米迦勒失去平衡的腳邊。
米迦勒的行動立刻就被封住,遭到集中轟炸。
她應該只能閃躲。
「哎呀,原本打算順便殺掉妳的,真可惜呢。」
「是的,姐姐大人。」
「那是身爲神罰者的我──無論神或罪人都會平等殺戮之人的技術喔。」
「……?」
「……!」
黑帝斯的手突然伸過來,將我的身體推向旁邊。
「啊咕!」
她似乎也能看見我的行動呢……
正因如此,米迦勒才必須只靠火焰劍來戰鬥。
不過,這樣的做法不怎麼順利,遲遲無法把米迦勒逼入絕境。
米迦勒像在揭開戲法祕密似的述說。
但過去是「作爲神的代理人給予懲罰者」的意思。
「姐姐大人!」
「我來殺掉姐姐大人的敵人。」
「嗯~」
該怎麼辦呢?
「嗯~最後那一招是挺不錯的呢~」
再說,米迦勒可是能在空中飛呢。
就在這瞬間。
既然如此,首先爲了限制她的行動,應該也能讓這一帶的瓦礫隨機飛向空中,同時在地上傾斜地面,堵住她的去路,從各個方向阻礙她的行動纔對。
黑帝斯一臉想被稱讚似的靠近過來,因此我隨口說了些像在稱讚她的話。
在神話當中,黑帝斯也並非特別驍勇善戰的神。
但總覺得如果是在其他方面,她也還有利用價值。
那個微笑也是爲了讓身爲目標的人大意,所鍛煉出來的女人的武器。
「姐姐大人,我辦到了。」
神罰者。
那是彷彿錐子一般粗的針,被那種東西刺穿上臂的我痛得忍不住弄掉了傘。
難怪……我會覺得那笑容看起來就噁心……!
然後,神在這世界最常懲罰的並非魔物或幽靈鬼怪,而是人類。
因爲不那麼做的話,就無法徹底躲開的情況增加了。
「不,實際上我是死了一會兒喔。但是,米迦勒因爲具備引導人類靈魂的特性,有時也被列爲死亡天使。如果只是要稍微瞞過妳的眼睛,可說輕而易舉。」
站在那些線前方的是──
從他人眼裏看來,簡直就像洋溢着慈愛的微笑,在我眼中只像是掛着假笑的能劇面具。
我一邊在內心嘆氣,一邊將傘的前端對準倒地的米迦勒。
米迦勒膝蓋一軟,當場倒落。
但米迦勒在發動攻擊前突然停住,只見紫電掠過她的鼻頭。
米迦勒聳了聳肩。
雖然米迦勒跳起來躲開那攻擊。
我在這種地方與米迦勒互鬥,是預定之外的事情。
「好啦。」
米迦勒將埃癸斯之傘丟向後方。
「姐姐大人!」
黑帝斯擋在我跟米迦勒之間。
但米迦勒並沒有特別從原地移動。
她只有消除鎧甲,以免中了黑帝斯的能力。
「神仙天華──審判的時刻到了。」
米迦勒這麼說,在手上喚出天使的喇叭。
「……!」
不妙!
「黑帝斯!快阻止那傢伙!」
「咦?」
黑帝斯聽到我大叫出聲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這邊。
簡直蠢到極點!
她以爲那只是普通的樂器嗎?
記載在聖經中的末日之時。
爲了制裁地上的人類的罪狀,七名天使們各自吹響喇叭。
那是宣告終結的暗號。
當世界末日降臨時,從天上響徹雲霄的斷罪之音。
即使不知道這種事情,也該察覺到那東西很不妙吧,笨蛋!
屠龍神劍(諾頓克)的一記橫掃,讓魯格往後退。
我們在與魯格戰鬥時,來到了因噴泉著名的納沃納廣場。
天使兵們似乎是在服從事先被下達的命令,一從空中發現我們,便立刻俯衝並襲擊過來。
那把「神槍」應該是囊括各種說法,具備所有跟魯格之槍相關的傳說、功能、能力。
不過,現在可沒餘力去在乎她的心情了。
「雷火,你沒事吧?」
瞬間響起的不協調音。
倘若要打敗他且不殺他,就更加困難……
如果是擦傷還沒問題,但要是受到會噴血的傷害,就算出局了。
「……」
「……!」
鮮血會不斷從不會癒合的傷口流出,遲早會失血而死。
「是啊!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喝!」
只能就這樣束手無策地給雨淋了──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所謂的「魯格之槍」,據說是凱爾特神話的四大祕寶之一。
「別管我了,看前面!」
15
佛拉格拉克造成的傷不會癒合。
布倫希爾德用大劍勉強擋住魯格揮落的「神槍」。
爲了不給他投擲的機會,我現在正不斷地進攻,但憑純粹的攻防感覺無法打敗他。
我無暇喊出聲,在內心咒罵着黑帝斯,但那是在慢動作中發生的事情。
而且它真正的價值是發揮在被投擲出來時。
看來這傢伙真的是始終如一,只對快感和愉悅感興趣而已。
「姐姐大人!」
「可惡!」
魯格似乎也不打算讓她幫忙,已經告訴她「別插手」。
「……」
當那支喇叭響起時。
雖然聽見天使兵的哀號,但從右邊傳來的風切聲讓我立刻低下頭。
寄宿在槍尖的光芒保證着達南神族的榮耀。
『──這當然是因爲在能想像到的範圍中,那是最強力的武器吧。』
巴羅爾的魔眼雖然變化多端,但在純粹的破壞力上不如其他「Regalia」。
在一邊與架起「神槍」的魯格戰鬥的狀態下,這個佛拉格拉克的奇襲出乎意料地棘手。
當然,這裏現在除了我們跟從上空來襲的天使兵以外,沒有任何人在。
殺害那個天使兵的東西的真面目,是在高速旋轉下飛來的魔劍。
米迦勒吹響的是第一支喇叭。
魯格的攻擊就是這般沉重。
米迦勒搶走埃癸斯之傘,是爲了這個嗎……!
「!」
雖然因爲羅馬各地都發生戰鬥,導致天使分散開來,但最大的原因是被捲入我們的戰鬥。
擁有五道槍尖的光槍。
「魯格大人!」
同樣在凱爾特神話登場的英雄庫胡林,他的槍蓋伯爾加也是如此,在該神話中出現的槍,會在投擲時發揮最大的威力。
……我已用魔眼命令阿麗安蘿德「待命」。
(夠了。)
「!」
是魯格擁有的寶物之一,據說是會自動出鞘殺敵的魔劍。
在主觀時間被延長的一瞬間裏,米迦勒用緩慢到令人厭煩的速度將嘴湊向喇叭,吹響起來。
「!」
(可惡!爲什麼凱爾特神話這麼多會自動殺傷敵人的神器啊!)
簡直就像遭到猛禽類襲擊的狀態,但數量已經減少很多。
躲開的塔斯蘭蹂躪背後的空間。
身爲巴羅爾直接死因的那把槍,魯格一旦投出,恐怕會確實地刺穿魔眼。
魔劍的劍尖掠過制服,皮膚被淺淺地劃破。
那一擊的威力讓她的腳邊冒出龜裂。
『──而且本大爺也不適合復仇什麼的。』
左邊天使兵的身體突然斷成兩半。
雖然布倫希爾德也靠劍術努力撐了下來,但時間經過越久,能力差距帶來的影響就越大。
有人伴隨着像在吶喊的聲音,覆蓋在我的身上。
也來不及用「雷霆」讓雨蒸發。
(巴羅爾。你也幫忙一下吧。)
通過我頭頂上的魔劍並未喪失氣勢地繼續往前飛行,再次飛入天使兵與建築物的陰影處隱藏行蹤。
只不過雖說遭到天華威脅,但他從旁協助也是事實。
我立刻抬頭看向頭頂上,映入我眼簾的是紅雨。
那恐怕是隻會燒燬惡魔的無情雨。
其實在神話當中,並未出現布琉納克這個名字。
但那把長槍的真面目衆說紛紜,有人說是德魯伊給予的槍、有人說是阿薩爾之槍,此外也擁有許多別稱,因此沒有明確的定論。
「呀啊!」
不負廣場之名,那裏是相當寬敞的空間,倘若是平時,應該能看到許多觀光客與店家並列的景象。
──魔劍佛拉格拉克。
因爲那把「神槍」最大的威脅,在於它貫穿了巴羅爾魔眼這個軼事本身。
聽到在廣場角落觀看着戰鬥的阿麗安蘿德發出哀號,魯格彷彿在說不用擔心似的重新架起「神槍」。
但最可怕的果然還是「神槍」。
我一邊惱火地同意他的看法,一邊翻滾閃躲佛拉格拉克。
這音色只用來制裁教會判斷爲惡魔的異端衆神。
簡直就像同時在對付兩個魯格一樣。
這個事實讓阿麗安蘿德大受打擊。
『──爲什麼啊?那傢伙想殺掉的是雷火啊。』
塔斯蘭的咒彈也是,倘若被擊中,身體會四散吧。
「……!」
這表示她真的非常相信魯格吧。
就如同那傳說一般,劍本身擁有意志,會自動追蹤敵人。
巴羅爾夾雜着苦笑這麼回答的同時,佛拉格拉克再次飛了過來。
『──唔嘻嘻嘻,不過本大爺也想看看魯格跪地求饒的模樣。畢竟條件是勢均力敵,雷火也盡全力掙扎看看吧。』
魯格會幫忙毀滅神界的原委已經弄清楚了。
(……)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魯格拿在手上的槍就跟須佐之男的天叢雲劍一樣,是象徵凱爾特神話「武力」的最強兵器。
(……?)
沒想到他居然對殺掉自己的人也不感興趣……
我將聖選銀彈射向魔劍,讓它的軌道往上偏移,鑽過下方。
既然這樣,躲開就行了──但有躲不開的理由。
一旦投出就必中必殺。
魯格一旦投出「神槍」,其威力將可匹敵稱霸天地神皇劍(天叢雲)吧。
「嘖!」
「我沒事,阿麗安蘿德。」
「啊……!」
『──唔嘻嘻嘻,你陷入苦戰了啊,雷火。』
布倫希爾德展開反擊。
摻雜着血與冰雹的火雨從天上傾盆而降,將地上的三分之一燃燒殆盡。
他說條件是勢均力敵?
巴羅爾究竟在說什麼……神話中清楚地描寫出巴羅爾對魯格的決戰結果。
應該沒有什麼強弱關係補正,會帶來比這更不利的劣勢……
「!」
我回想着巴羅爾與魯格的決戰結局,察覺到一件事。
我同時看向魯格。
「──」
還不夠。
還不夠多。要稱之爲確信,我觀察得還不夠多。
「布倫希爾德!麻煩妳再稍微撐一下!」
「好!」
令人感到爽快的回應。
在這聲回應的鼓勵下,我也盡全力克服這難關。
爲了絕對不會錯失在前方開始能看見的獲勝機會的光芒。
16
羅馬市區。西南方。
我──櫛鉈姬子與瑪麗亞同學對付着襲擊過來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正陷入苦戰。
原本躲藏的房屋早已經在戰鬥中倒塌,現在正兩人一邊被特斯卡特利波卡追趕,一邊奮戰着。
「呀哈哈哈哈!妳看來很弱,卻挺強的嘛!」
「唔……唔──!」
我當然沒有餘力多說什麼去反駁向我挑釁的對手。
所以她早就看見自己不會輸的未來了。
因爲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但理所當然的,要讓稱霸天地神皇劍這種大招命中敵人,必須停止敵人的動作纔行。
「姐姐大人……您平安無事……」
照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因爲注意力不集中而落敗。
在我注意到她的同時。
那是鮮紅的血液。
「嘖!」
「……!」
每況愈下。
原本只有武術高手們才被允許踏入的領域。
直到剛纔爲止,她明明都還在我身後……!
特斯卡特利波卡一邊用馬卡納砍飛那些火焰鞭,一邊試圖接近瑪麗亞同學……但鞭子數量實在太多,只憑一人無法徹底擋住。
她只是在跟我體內的須佐之男的技術嬉戲,絲毫不認爲自己會敗北。
「姐姐……大人……」
我能做的只有專心逃走。
那時跟雷火戰鬥的瑪麗亞同學,看來非常痛苦的樣子。
「嗚……嗚啊啊啊啊啊!」
「!」
瑪麗亞同學的火焰鞭完全束縛住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手腳。
我不想讓她死掉……
她勉強使用天使之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老實說,感覺腦袋快爆炸了。
那是給惡魔定罪的審判之火。
「姬子同學!離敵人遠一點!」
那種疼痛不是區區燒傷就能了事。
閃耀着白色的光之劍握柄彷彿在燃燒一般炙熱,但用力握緊後,卻順手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庫什爾!」
會灼燒罪狀、灼燒靈魂,給予各種痛苦。
雷火曾說過,要超越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預知,只能發動讓她的防禦能力飽和的攻擊。
這樣的無限循環。
我用天羽羽斬劈開空間,召喚天叢雲劍。
爲了遵守說要救我的──那個約定。
她在我沒注意到的期間,爬上了還平安無事的建築物屋頂。
特斯卡特利波卡伴隨着咂嘴聲掉頭,丟下我飛奔到瑪麗亞同學的身旁。
一隻手變得不能用的話,當然防禦處理能力也會相對降低。
理所當然的,不展開反擊的話,敵人就會一直攻擊過來。
「唔喔!」
「──!」
黑帝斯卻只顧着擔心我。
儘管天羽羽斬差點被彈開,我仍拚命地繼續無謂的抵抗。
「……」
還有不斷頂住對手的攻擊。
但那種拘束也會被預知到。
聽到束縛了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瑪麗亞同學的吶喊,我總算察覺到自己的任務。
「嗚咕!」
溫熱的液體降落到我──神仙天華的臉上。
預想自己如何行動才能打敗敵人的想像力。
「啊啊啊啊啊!」
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表情也染上驚愕的色彩。
所有火焰鞭都用超越音速的速度,從各種角度襲擊特斯卡特利波卡。
以我的情況來說,就是使出稱霸天地神皇劍。
瑪麗亞同學的聲音。
「呀哈哈哈哈!」
如果是須佐之男,當然擁有這種想像力,但我無法在進行防禦的同時熟練地運用那能力。
火焰羽翼伴隨着瑪麗亞同學的尖叫,七零八落地散開。
要是我有那種辦法,也不用擔心攻擊無法命中了。
散開的每一根羽翼化爲火焰鞭。
但防禦敵人攻擊,跟對敵人展開反擊,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反擊需要「想像力」。
「姬子……同學!」
「!」
是用高大的身體覆蓋在我身上,保護我不受火焰雨侵襲的黑帝斯的……血。
結果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只是在玩玩而已。
照這樣下去,不只是我,瑪麗亞同學也會死掉。
她上哪去了……?
──火焰羽翼從瑪麗亞同學的背後擴展開來。
但如果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動彈不得的現在,就算是我也能讓攻擊命中……!
在頂住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攻擊時,我在視野角落發現瑪麗亞同學的身影。
在敵人行動前看出他的動作,然後自己採取擋住攻擊的行動,敵人也會預測我方將預測他的動作來行動。
不知不覺間,四處都不見瑪麗亞同學的身影。
「咕嗚──!」
她正在體驗的並非一般的火焰。
之後就是眨眼間的事情了。
她現在一定也品嚐着同等的痛苦在使用力量。
即使從遠方看,也能看出使用庫什爾之力的瑪麗亞同學正咬緊牙關拚命忍耐的表情。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什!」
她的動作很明顯地是在警戒瑪麗亞同學,且是爲了殺掉她而行動。
超過幾百條的火焰鞭都瞄準特斯卡特利波卡,從上下左右襲向她。
「稱霸天地神皇劍──!」
17
她的火焰鞭僅止於束縛特斯卡特利波卡,是因爲火焰鞭的攻擊不具備徹底打倒敵人的威力。
「幸好選了……較大的容器……才能夠保護……姐姐大人……」
明明如此……
要先發制人,必須想個辦法超越對手的迴避能力,否則辦不到。
從日本神話最強的「Regalia」釋放出來的光之洪流,就那樣吞噬了被束縛而無法動彈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將吾神武之證獻予上天!」
我將天叢雲劍扛到肩上,然後一邊盡全力揮落,一邊吶喊。
之後一條火焰鞭鑽過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預知與馬卡納,纏繞住她的手臂。
那是之前她被強迫寄宿的懲罰天使之力……!
勉強能夠辦到這些,都是因爲須佐之男託付給我的戰鬥經驗值──讓我預測出敵人的攻擊。
黑帝斯一邊被火焰灼燒着背後,一邊呼喚着我。
但是,搶在那之前──
而且只是專注於防禦,就這副德行。
「……搞什麼呀。」
「因爲妳給了我愛情……因爲妳對我很溫柔……因爲……我覺得很開心。」
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呢?
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她。
只是趁虛而入罷了。
只是用甜言蜜語在欺騙她。
我一點也不愛她。
我一次也沒有愛過她。
原本打算拋棄她的。
反倒希望她去死。
明明如此。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爲什麼我現在被那種「可憐」的傢伙給庇護呢?
「姐姐大人……」
「……!」
黑帝斯稍微彎下身,悄悄地對我耳語。
「姐姐大人……請妳一定要平安無事。」
「啊……!」
雖然我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我自己也不曉得原本打算說什麼。
「──」
試圖活下來的米迦勒不可能甩得開獻上自己的全部──甚至是性命──並絞盡所有魔力的黑帝斯。
聽到這個指示,無論是布倫希爾德本人還是身爲敵人的魯格,都露出驚愕的神色。
即使是米迦勒,似乎也被黑帝斯猛烈的反擊嚇得背脊發涼,她拿着劍的手在顫抖。
「喝啊!」
「神槍」的五道槍尖伸長。
米迦勒試圖甩開黑帝斯,但若是單純的比力氣,則是靠體力跟魔力。
「──!」
「!」
其威力跟稱霸天地神皇劍同等。
就算挖開那裏,也只能找到黑色的燃燒痕跡吧。
黑帝斯死去,用來代替屋頂的水泥掉落下來。
發動布倫希爾德在三個月前覺醒的真正「Regalia」的暗號。
雖然這指示乍聽之下無法理解,但布倫希爾德仍毫不迷惘地聽從了。
「……」
「什麼!」
無法徹底避開佛拉格拉克的次數也增加了。
長大的刀刃與她長長的手腳,眨眼間便將米迦勒捕捉到射程距離──
接下來的黑帝斯行動非常迅速,甚至讓人覺得有這種本事的話,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行動啊。
我並沒有做錯。
但是,她絕對不會知道我人在哪裏。
「呼……呼……」
「可惡……快放手!」
光之槍尖的光輝越來越閃亮,宛如太陽的光暈一般讓我們看不見前方。
「!」
黑帝斯手持大鐮刀,奔馳過屋頂下方。
漆黑火焰侵蝕並蹂躪從「神槍」溢出的光輝。
因爲我要跟哥哥獲得幸福。
這樣就行了。
那裏當然被剛纔掉落的水泥給壓住,完全碾平了她曾經存在的痕跡。
我回頭看向黑帝斯死亡的地方,僅僅一次。
「後退!」
原本想要專心思考哥哥的事情來消磨時間,但不知爲何,理應不會再跟過來的傢伙卻妨礙了思考,讓我無法集中精神。
「啊……啊啊啊!」
連同緊抓着那女人不放的……黑帝斯一起。
響起鮮血飛濺的聲響。
布倫希爾德揮落諾頓克。
他並不曉得我們擁有能夠對抗「神槍」的力量。
乍看之下,力量是平分秋色──但布倫希爾德揮舞的是毀滅世界的火焰。
噗茲!
米迦勒的臨終前慘叫被閃電的聲響抵銷,我完全無法聽見她在說些什麼。
米迦勒也注意到這點,尋找起我的行蹤。
雖然夾雜了預定外的戰鬥,但等待同盟與教會兩敗具傷的方針並沒有變更。
「可惡!神仙天華,妳在哪?」
「「……!」」
她揮動金剛石的大鐮刀,大大地劈開道路的水泥。
因爲我現在戴上了將存在從世界的因果中消除的「Regalia」──黑帝斯的隱形頭盔。
米迦勒死去,火焰雨停止。
不過,黑帝斯能做的就到此爲止。
他一直誤認那火焰是天華的能力。

「……」
看見打敗魯格的勝利機會!
「……」
「布倫希爾德!」
她應該認爲只要能應付我的攻擊,就沒問題了吧。
18
除此之外的事情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但她的驚嚇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響起米迦勒的劍……刺穿了黑帝斯胸口的聲響。
我們與魯格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我伴隨着小聲的低喃,用最大威力的「雷霆」將米迦勒的身體燒成灰燼。
「布倫希爾德!用末日之焰(Ragnarok)!」
但是,我總算能看見了。
響起肉被壓扁的聲響。
「!」
她立刻退後到我身旁。
伴隨着布倫希爾德的鎧甲變化,給一個神話體系帶來終焉的黑色火焰寄宿在神劍上。
因爲她應該已經殺掉的黑帝斯,用雙手抓住了米迦勒的身體。
「────!」
「……」
再打發一下時間吧。
滾落到眼前的最大機會。
「……」
米迦勒大喫一驚時,我們的頭頂上已經蓋好抵擋火焰雨的屋頂。
當然,就連黑帝斯最後有沒有說了些什麼,我都不曉得。
天使們的鮮血讓泡水的廣場更加溼透。
制服早已經變成碎布。
一旦空出距離,「神槍」就會投擲過來。
「──」
「咕!」
「──」
我就這樣戴着隱形頭盔行走,撿起被米迦勒丟掉的埃癸斯之傘。
「……」
納沃納廣場美麗的噴泉早就碎成粉末,水從殘存的水管中噴射出來。
「灼燒萬象的破魔閃光(布琉納克)!」
另一方面,魯格儘管感到困惑,也已經擺出投擲的架式。
原封不動地呈現過去甚至吞噬了宙斯的「雷霆」時的光景,布倫希爾德的「Regalia」戰勝了魯格的「神槍」。
神劍與「神槍」猛烈衝撞,黑與白的光芒激烈閃爍着。
「……『雷霆』。」
這是我們兩人一起決定的暗號。
縱然有一瞬間湧現疑心,但身爲戰士的本能不可能錯過這機會。
「神槍」伴隨着魯格的吶喊,從他手中被放出來。
我一邊用彈匣交換器交換彈匣,同時吶喊。
雖然也沒什麼要做的事情。
黑帝斯用操縱礦物的能力,讓被劈開的道路浮上半空中。
看到那黑色火焰,魯格再次感到震驚。
明明沒有下雨,我卻撐起傘獨自邁出步伐。
但是──
黑暗火焰炸開,揮灑着爆炎。
我在火焰底下奔馳而過。
「……!」
有一瞬間被「神槍」的行蹤分散了注意力的魯格,對我的反應慢了半拍。
儘管如此,他的判斷仍相當迅速。
他高舉的右手發射出魔彈。
我用含有「殘渣」的銀彈一點集束(Full Burst),擊落那魔彈。
「什……麼!」
他也不知道我從天華手中搶走了「殘渣」一事。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人類的狡猾。
不熟我們的事情。
假如他並非事到如今……
而是從更早以前就關心我們、關心人類、關心彼此事情的話。
說不定有更多事情會不一樣……!
「!」
砰!我用靠「殘渣」強化過的腳踩踏大地,一口氣拉近與魯格的距離。
我從底下像要往上鑽似的抬頭仰望魯格的臉。
我的左眼映入他俯視下方的眼眸。
──第二次摩伊都拉之戰。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敗北啊。」
原本必須是對低等對手纔有效的「支配」魔眼,只要對手是魯格,就能無條件地發揮效力!
「怎麼了嗎?」
「瑞死了?」
然後魯格再次看向我。
「──」
佛拉格拉克是自律的魔劍。
「……、……」
從剛纔開始,就沒有一件好消息。
報告此事的衛兵聲音顫抖着。
徹底讓他受到魔眼的支配了。
果然……魯格派阿麗安蘿德到人界負責監視巴羅爾,是爲了讓她逃走嗎?
「神仙雷火……你說過要拯救那個女人對吧?」
這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巴羅爾說的呢?
我們擁有毀滅了神界的黑色火焰與「殘渣」,恐怕他是在懷疑我們該不會其實跟天華有勾結吧。
他的態度告知着這並非謊報。
戰鬥中,魯格一直沒有與我對上視線,閃避到不自然的地步。
「從報告上的特徵來看,應該是希臘神話的黑帝斯。」
但是──
之後弗摩爾族陷入劣勢,巴羅爾逼不得已,被迫使用魔眼。
魯格用僵硬的聲音質問我。
爲何他會這麼做?
是凱爾特神話中,魯格與巴羅爾直接衝突的大戰。
這是他理所當然會有的質疑。
「……」
看到我嘆了口氣,衛兵不知何故驚訝地瞠大了眼。
不用殺他就解決了。
這就是第二次摩伊都拉之戰的概要。
「殺了她的是誰呢?」
他驚訝的表情有些愚蠢,感覺有點滑稽。
換言之,就像「神槍」對巴羅爾是最大的弱點一樣,
魯格這麼說道後,眼皮闔上,身體緩緩地倒落。
從一開始就設想到會出現犧牲者。
妳突然是做什麼──我正想這麼開口。
但我聽說所謂的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
被魔眼壓制住的魯格,手腳突然停止動作。
「這裏已經沒事了。你回到崗位上吧。」
然後他猛然接近剛用完魔眼沒多久的巴羅爾,不給他再次使用魔眼的時間,迅速投擲出布琉納克──射穿了巴羅爾的魔眼,帶領達南神族獲得勝利。
阿麗安蘿德的臉因淚水而扭曲。
「是的……啊,但她與其中一尊同歸於盡。」
「魯格大人,我現在立刻替您治療,請您別說話了……」
「雷火!」
「你所言並無虛假?」
巴羅爾爲何會說我們勢均力敵?
「魯格!」
「……!」
既然軼事會對彼此的強弱關係造成影響。
「……!」
有一瞬間鬆懈下來的我差點就因那刀刃斃命,但多虧有布倫希爾德,我得救了。
在這場戰爭中,魯格射殺了巴羅爾的魔眼──但那次勝利並非他單方面地大獲全勝。
「什……!」
「啊……啊啊啊……!」
這種安心感讓我瞬間鬆懈下來。
梵蒂岡。聖廳。
在特米尼車站設下陷阱的德米特力至今仍未捎來聯絡。
儘管是面無血色的蒼白麪孔,他仍直立不動,靜靜地俯視着我。
「……沒用的,阿麗安蘿德。佛拉格拉克造成的傷口,就算用我的寶物治療也絕對不會癒合。」
阿麗安蘿德發出哀號,飛奔到這邊。
布倫希爾德突然從旁邊撲向我,讓兩人的身體倒落地面上。
魯格從嘴角溢出大口鮮血,但仍用看似溫柔的動作撫摸阿麗安蘿德的頭。
這樣的觀察結果更證明了這個推測。
魔眼也是對魯格而言最大的威脅。
被視爲最惡劣之敵的神仙天華依然健在。
──看到刺在魯格胸口的佛拉格拉克,還有飛濺出來的鮮血,我才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敵人是貨真價實的神。
19
那消息首先傳送到我──大聖女的耳裏。
這是因爲──在神話上有明確的描寫記述着對魯格而言,巴羅爾的魔眼是應該警戒的威脅。
「跟她同歸於盡的是誰呢?」
「這樣啊。那麼,神仙天華的情況呢?」
因此魯格讓大部分的友軍當誘餌站上前線,自己則在巴羅爾魔眼看不到的後方待機。
「服從我吧,太陽神魯格!」
即使我「支配」了魯格,也不會停止動作。
「……咦?」
既然這樣,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她被那兩尊聯手殺害了?」
即使被貫穿胸膛,魯格也堅持沒有倒下。
雖然許多達南神族因魔眼而死亡,但這時魯格騎上跑得比風還快的愛馬,奔馳過戰場。
「魯格大人!」
「我一定會親手阻止妹妹。」
「魯格大人──!」
「是那……那個神仙天華,與她的同伴。」
阿麗安蘿德悲痛的哭聲,悲傷地響徹在被破壞的納沃納廣場上。
「……我就相信你的眼神吧,人類的末裔(Milesian)。」
另一方面,迷失目標的魔劍因氣勢過猛煞不住車,刺穿了自己主人的魯格胸膛。
儘管沾滿鮮血,她仍緊抓着魯格的身體不放。
就在這時,留下來當我護衛的庫雷插入話題。
正因如此,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突然就失去最強的棋子,實在損失慘重。
「她目前在梵蒂岡周遭徘徊。目的不明。」
「是……是的。」
這時──
噗咻!
「算了,這也沒辦法呢。」
犧牲最強的天使米迦勒,才總算消滅一個敵人。
可以理解衛兵的聲音在顫抖的心情。
「是的……!」
「對。」
瞪一眼就能殺光敵人的弗摩爾族之王巴羅爾,是對達南神族而言最大的威脅。
我差點呵呵地笑出來,我勉強忍住,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阿麗安蘿德……守護命運的女神啊。汝成爲我等的雙眼、成爲我等的雙耳,見證這個世界的結局吧。這就是我最後的請託。」
在這邊應該注目的是,魯格一開始是跟巴羅爾保持距離的。
被庫雷催促,原本目瞪口呆的衛兵離開房間。
「大聖女大人。」
「咦?」
庫雷一言不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啊啊──他的視線讓我察覺到一件事。
「我又失敗了?」
「那種時候請您再稍微表現得悲傷一點。」
「對不起喔。」
給庫雷添了麻煩,我向他道歉。
「但是,庫雷,我記得是你說過戰鬥本來就附帶不確定因素的喔。」
「……我確實說過。」
「對吧?」
不過,我也不打算拿這件事大做文章就是了。
而且這種時候,通常周圍是正確的。
因爲我並不清楚那種事情。
我所思考的只有拯救大家一事。
我只明白這件事情。
因爲我是爲此而誕生的。
對其他事情並不會多在意。
「呃,我記得這麼一來,所有勢力都失去了一名戰力對吧?」
告知敵人來襲的他臉色十分蒼白。
「妳是教會的人嗎?」
「哎呀?」
這時,跟剛纔不同人的衛兵衝進了房間。
教會(我們)失去米迦勒。
我們必須克服這點,獲得勝利纔行。
「是的。」
吾經過之後,只留下破壞的痕跡。
──但忽然發現女人的身影與吾熟知的人物相似。
「……唔?」
或者是在觀察情況的變遷嗎?
吾──溼婆踏入那個梵蒂岡什麼的領地內,這麼低喃。
爲了拯救衆人。
「怎能讓那種小丫頭稱心如意。」
算了,是哪邊都無妨。
但回過神時,視野已經旋轉起來。
沒看見新生神話同盟的同伴……不,應該說是「遺骸」爭奪戰的競爭者們身影。
20
「!破壞之(Trishu-)……」
「大聖女大人!」
「我總算完成『練氣』了,讓我稍微練個手吧。」
只是維持慵懶鬆散的自然體。
「剛纔山繆捎來報告,說他已經擊墜太陽(阿波羅),所以是那樣沒錯。雖然還有些地方尚未收到戰況報告就是了。」
「……嘎──」
雖然不及黑帝斯,但也相當高大的那個女人,腰上掛着長刀。
應當是打算使用的。
即使做了萬全的準備,戰爭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梵蒂岡領地內有入侵者!恐怕是那個新生神話同盟的其中一人……!」
「算是吧。我名叫莉茲•史雷。你不用記得。」
看來他們似乎被敵人發現而演變成戰鬥,在途中被攔截下來啊。
「這邊已經準備好嘍……快點來吧,雷火。」
梵蒂岡領地內。
還有──
只不過就這樣讓他一直感到畏懼也沒有意義,因此我儘可能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
吾一邊想起同盟主辦者的面貌,一邊讓停下來的雙腳再次舉步向前。
啪哩、啪嘰、啪哩……我每前進一步,腳邊的地面就遭到破壞,暴風雨的權能擾亂大氣,風捲起漩渦。
這時,有個女人出現在吾面前。
三神一體之一。無人能阻擋掌管舊世界的破壞的吾。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不要緊的。她現在正前去擊退敵人──」
「唔嗯,吾是第一個到的嗎?」
戰鬥應該隨時搶得先機。
砍飛吾人頭的女人,不知何時繞到吾的──正確來說,是無頭身體的──背後,已經收起了武器。
英雄神毗溼奴。

有一瞬間,吾以爲這是藐視吾的傲慢之舉──
吾在最後聽到那女人一邊注視着遠方,一邊這麼喃喃自語後,吾的頭掉落到地面,意識就那樣被黑暗給吞沒。
對於屠宰了神(吾)一事彷彿沒有任何感慨一般。
跟剛纔來報告瑞死亡的男人不相上下。
吾慢了一拍,才察覺到這是自己的頭在轉動。
印度神話最傑出的武神,與眼前的女人身影重疊。
吾順從一口氣提升至極限的警戒心,打算使用「Regalia」。
女人──莉茲即使在吾面前,也連個架式都不擺。
「……」
同盟失去黑帝斯。
「嗯。還不壞嗎?」
就算不使用任何技能,泄出的神性仍帶來破壞。
「表示戰局隨時在變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