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3364 字
我們保護昏過去的姬子,離開了戰場。
我決定暫且將姬子藏匿在我房間,讓其他人解散。
即使是我,也瀕臨了極限。
我有點想獨處。
我讓姬子睡在自己的牀上,搬了張椅子到牀邊照料她。
「……」
我讓內心放空並思考今後的事情,任憑時間流逝。
昏倒的她在我房間的牀上醒來,是朝陽從水平線露面後的事情了。
「啊……」
姬子一醒過來──立刻流下淚水。
「姐……姐……」
聽到她的哭聲,我閉上正想張開的嘴。
「……」
被布倫希爾德奪走肉體的期間,夏洛學姐也隱約地擁有自我意識。
姬子也一樣朦朧地記得。
記得姐姐的死亡。
「啊……啊啊……」
「……姬子。」
我無法看着一直哭個不停的姬子,開口叫她。
沒能拯救櫛鉈學姐的是我。
所以我將自己任性的願望強押在她身上。
「……」
儘管知道我沒有那種資格。
姬子用非常微弱的聲音說:
活着很痛苦。
我現在想不到任何其他補償方法。
我拉開抱住我的姬子肩膀。
「………………不然我實在太難受了。」
不,這只不過是她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
「!」
「『支配』我。」
姬子用打從心底流露出來的真誠語調問我。
「姐姐明明已經不在了……爲什麼我還得活下去?」
「死掉的話……能夠見到姐姐嗎?」
「……可能是因爲靈魂摻雜在一起,我也還殘留着一些須佐之男的記憶。」
櫛鉈學姐和雷昂都死了。
我說到這邊就停了下來。
已經殘破不堪的內心,就算被撕裂得更嚴重也是夙願。
因爲這世界上已經沒有活着的希望〈姐姐〉了。
我不覺得自己能成爲櫛鉈學姐的代替品。
但是……爲什麼要拜託這樣的我…………?
「……你記得……我嗎?」
「因爲我……希望姬子活下去。」
只是碰巧在附近的我,變成了她的依靠對象而已。
但她忽然──
姬子求助似的抱住了我。
我靜靜地閉上雙眼。
姬子哭哭啼啼地點頭。
「……嗯!」
那麼,至少讓她盡情依靠吧。
大哭一場。
至少只有她也好,她不活下去的話,感覺我會承受不了。
「……!」
就像櫛鉈學姐依存着妹妹一般。
就算這樣……
「!」
「或許是因爲這個關係,我心裏也對雷火抱持着一點好感。」
我啞口無言。
希望姬子活下去。
「啊……雷……火……!」
「啊啊……嗚……」
她是要我扮演替身。
我馬上咬緊牙關,忍住不叫出聲。
「……?」
配上現在的打扮,那雙眼與表情中有種讓人預料到破滅的危險魅力。
死亡是爲了變輕鬆的單程車票。
因爲我知道姬子是認真地這麼說。
但是。
「由雷火來決定、選擇我的一切,讓我活下去。」
尤其是在這種充滿絕望的世界。
「爲什麼?」
我不負責任地叫她活下去。
姬子像在詛咒般繼續說:
但我仍忍住不哭地說:
所以這並非寬恕。
因爲這只不過是……我的任性罷了。
「……」
即使那是事實,在這時搬出櫛鉈學姐的名字也太卑鄙了。
姬子以陰暗的眼神注視我。
她盡情哭到眼淚流乾爲止,然後像死去一般失去力氣。
但是……
我窩囊地懇求。
「如果是雷火的眼睛……我也能沒有痛苦地輕鬆死掉吧?」
害死櫛鉈學姐的我能說什麼……!
想變輕鬆。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她失去依存對象,變成孤單一人。
姬子也一樣依存着姐姐。
「姬子。」
「……?」
「……」
不過。
求求你。
姬子一時之間什麼也沒回答。
姬子哭泣。
「的確,那是須佐之男的感情。但是,我姑且也知道雷火爲了姐姐幫忙找我。」
我也痛切地明白她的那種心情。
「……唔……──……」
「…………」
──將自己的脣壓到我的嘴上。
「不過,那是……」
「既然你叫我活下去,就負起責任。」
「拜託你……算我拜託你,活下去吧。」
哭泣。
姬子輕輕發出笑聲。
我一直覺得如果是姬子,要對我做什麼都無所謂。

我這麼心想,隱藏自己的感情。
這是……寬恕嗎?
「!」
她的淚水弄溼了我的臉頰。
她無力地靠在我身上,小聲抽噎着。
「雷火。」
這過於突然的行爲,讓我驚訝得瞠大眼。
她期望我讓她變得輕鬆。
「那就是櫛鉈學姐的……」
求求你。
「……爲什麼?」
她的體溫隔着僅僅一塊布,壓在我的胸膛上。
「否則我一個人會痛苦得活不下去。」
她的制服破爛不堪,因此只穿着我幫她穿上的一件白襯衫。
「來,你選吧。」
姬子無情地宣告。
「要用那個魔眼支配我,還是殺掉我?」
被迫做出二選一,我暫時陷入沉思。
但答案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我無法容忍姬子死亡。
那麼,除了這麼做之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選項。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櫛鉈姬子啊,臣服於我吧。」
「嗯。」
姬子點點頭,再一次抱住我。
那個擁抱充滿親愛之情,但是宛如抱住母親的嬰兒,或是找到棲木的小鳥一般。
『──唔嘻嘻嘻,被迫臣服的到底是哪邊呢?』
我與姬子一言不發,只有巴羅爾的嘲笑聲喧囂地響徹在我們之間。
重新讓姬子入睡的我,一個人來到清晨的教室。
離上課時間還很早,沒有其他學生來學校。
在也沒多少社團活動的這間學園中,清晨的校舍更是格外充斥着寂靜。
「……」
我撫摸須佐之男直到昨天還在使用的課桌。
雖然那傢伙根本沒攤開過筆記本,老是在睡午覺。
但是應該再也無法看到那幅光景了吧。
『──你是想起了須佐之男嗎?』
突然對同班同學陳述殺害神的打算。
三人的仇敵魁札爾科亞特爾。
『──唔嘻嘻嘻,怎麼?你之前不是說沒興趣嗎?』
『──噢~很棒的貪慾呢,你真的能取悅本大爺啊!』
我停止思考,控制感情。
「早啊~雷火。」
「商量?」
的確,從旁人眼裏看來只像是瘋了吧。
這時,教室的門打開了。
『──是啊,面對同族殺手,祂乾得很漂亮啊。』
但祂確實徹底保護了櫛鉈姬子。
「喂喂,你突然在說些什麼啊?你腦子出問題了嗎?」
我一定會親手擊敗那傢伙。
『──沒想到她會用天羽羽斬保護肉體,不受神工太陽的火焰傷害,用自己的靈魂當盾牌保護櫛鉈姬子的靈魂……就算想得到這種方法,也很難辦到。』
「鬧劇已經演夠了吧?協助我,國崎,不對──」
「嗨,國崎。」
『──什麼事?』
「……須佐之男…………」
神甚至不惜讓自己消失,保護了人。
我一說出這詞彙,巴羅爾就令人不快地發出笑聲。
說出終結最後日常的話。
然後。
「啥?」
「這個嘛……其實是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不理會巴羅爾的煽動。
我毫不在乎,繼續說:
以巴羅爾來說,祂難得用佩服的語氣評論須佐之男。
我依然面帶笑容,點了點頭。
「巴羅爾,之後我有件事想先問你。」
從洞穴底吹起的風,煽動我的寂寥感。
不過……須佐之男的死在我心裏開了個大洞。
「那傢伙名叫魁札爾科亞特爾。具有屠神權能,以及使用了造物主技能的規格外容器,再加上甚至能操控神工太陽的強大神格。要擊敗他必須湊齊戰力。」
「……」
須佐之男也同樣被消滅了。
「其實,我有個無論如何都想殺掉的神。」
櫛鉈學姐。
但我依舊露出淺笑……以冰冷的眼神注視着國崎。
就在那道笑聲讓我眉頭深鎖時。
「沒什麼。」
「我不會放棄……我要在這場神話代理戰爭中戰勝到最後,從衆神〈你們〉手中奪回一切。」
巴羅爾的大笑刺耳地在腦內迴盪。
「……」
「對。」
我輕輕一笑。
艾蜜莉。
我開口。
進來的是國崎小次郎。
「──希臘神話的太陽神,阿波羅。」
「幹嘛啊,這麼一大清早就叫我來~早上起來看到房門底下夾着紙條時,我可是嚇了一跳喔。」
「關於『唯一神』。」
我不曉得……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才好。
結果,我是個除了以憎恨爲糧食之外,沒有任何戰鬥方法的愚蠢人類。
『──怎麼啦,雷火?』
我悄悄地蓋住那心口的洞。
消滅歐西里斯靈魂的也是那個能力吧。
「嗯,抱歉啊,在這種時間叫你出來。」
魁札爾科亞特爾擁有直接毀滅神格的能力。
我……對於神的死亡與祂的喪失……
感到……寂寞嗎?
「所以?你特地叫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啊?」
須佐之男。
只是用力地咬緊牙關。
在這種時間找他來教室的是我。
「情況改變了。」
「……他遵守了約定呢。」
國崎一臉驚訝地張大了嘴。
我開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