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生神話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2.6萬 字
1
星期一。
今天學校停課。
魁札爾科亞特爾帶來的災害跟歐西里斯不相上下,或許更甚於祂。
停課是妥當的判斷。
以我們的立場來說,停課也幫了大忙。
爲了這最後一戰,我想先仔細小心地準備。
「噯,雷火。」
「……」
「我說雷火。」
「你很吵耶,淚淚。」
我暫時中斷槍械的保養工作。
「哎呀,這要怪你無視我吧。」
淚淚毫無愧疚之意地說,同時窺探我的手邊。
「喔~原來槍械可以拆解得這麼零散呢。」
「你會讓我分心,閃一邊去。」
「你真的很冷淡呢~」
淚淚這麼說道,但仍舊面帶微笑。
不只是她,夏洛學姐和瑪麗亞也聚集到我的房間。
「噯,國崎在這間宿舍裏對吧?要不要現在就去偷襲他?」
淚淚用彷彿到附近去買咖啡一般的語調說道。
「……淚淚,還有大家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到浴室或脫衣處等着。」
「好。」
「瑪麗亞,我差不多要出發了。」
「什麼什麼?你們要做色色的事情嗎?」
那麼,是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
這也難怪。
國崎消失無蹤的理由。
淚淚追問滿臉通紅的瑪麗亞。
就像真的貓咪一樣。
但是,還能發生什麼?
「雷火~」
「喔……呃——」
「呃……」
「……」
「我不知道啊~」
在那個時候他還平安無事。
但今天情況不一樣。
恐怕是感到緊張吧。
「對於那個魁札爾科亞特爾,監督者也沒有動作不是嗎?事到如今還在意規則什麼的有意義嗎?」
聽到我的聲音,瑪麗亞連忙站起身。
「淚淚。」
說等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後,再好好談談。
那麼,淚淚是真的不知道吧。
「是……是的!」
「是~」
不過,從那之後,我就沒看見國崎的身影。
瑪麗亞的視線看向夏洛學姐和淚淚她們。
「……唉。」
「關於國崎的行蹤,你心裏沒底嗎?」
「那麼,請跪在這裏。」
因爲太麻煩了,我稍微用命令的。
是被誰擊斃了?
但是,那傢伙之前說過。
「都來到這邊了,你想因犯規落敗嗎?」
她無法用謊言回答我使用了魔眼的提問。
「怎麼了?」
我避免告訴她們這點。
在我們這麼做的期間,時鐘的指針也平淡地前進。
「抱歉。我覺得很難爲情,希望雷火同學以外的人能離開一下……」
今天的她們十分寡言。
逢魔之時。
「什麼嘛~那你早點說啊。」
她這缺乏緊張感的程度,在戰場上會起不好的作用。
我一邊繼續保養武器,一邊趁空檔撫摸她的喉嚨。
「?」
幸好她已經不需要上戰場了。
如果她能跟瑪麗亞待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認爲今天的敵人是國崎〈阿波羅〉。
我沒有告訴她們這點。
實際上,倘若開戰的話,那傢伙應該也會構成威脅。
我打算讓姬子跟瑪麗亞一起留在這間房間。
但她們沒有大聲地警告淚淚之類的。
「……無論如何,都是白費功夫。國崎現在不在房間。」
(你這神〈垃圾〉。要是敢在最後關頭背叛,我會宰了你。)
國崎跟我是敵人。
「嗯~?」
姬子一開始有些困惑,但立刻一臉舒服地閉上雙眼。
「……」
我也想重新進行目前暫停的槍械保養。
他該不會是覺得尷尬了?
『——唔嘻嘻嘻,姬子妹妹的胸部壓在大腿上,感覺真舒服啊,喂。』
雖然跟宙斯有密約,但我也能理解這種時候不會想和敵人待在相同建築物裏。
這時。
就在我只跟淚淚說話時,姬子過來了。
跟往常一樣,我在上場戰鬥前請她授予我「祝福」……但是。
『——要不要協助雷火,是看本大爺的心情。打從一開始就跟你的期待毫無關係。』
然後那個時刻到來。
那傢伙的敵人已經只剩下我們而已。
她像貓咪一樣匍匐出現,將雙手和下顎放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腿上。
被誰?
「噯,難得放假的話,多陪陪我嘛~」
……這麼說來,還有一個跟緊張感無緣的蠢蛋啊。
(該怎麼說呢,到了現在,感覺要期待你是白費功夫。)
可以在背後感受到夏洛學姐與瑪麗亞的視線。
我搔搔姬子的下顎底部。
宣告最後一戰的暗夜之紫,將島嶼的天空徹底染色。
至於姬子……嗯,她的情況是對自己的生命沒什麼執着,所以跟淚淚在不同意義上沒必要感到緊張。
之後淚淚有時也會來找麻煩,但我隨便應付過去。
淚淚無奈地回答,走向脫衣處。
「嗯~~」
姬子一臉不可思議地微微歪了頭。
淚淚一臉無趣地嘆了一口氣。
因此,我以敵人是國崎的前提反駁淚淚的提議。
愛耍嘴皮子的巴羅爾讓我嘆了一口氣。
夏洛學姐和姬子也跟着她離開,剩下我與瑪麗亞兩人獨處。
暫時請她滿足於這樣吧。
我跟布倫希爾德昨天一直待在一起。
這點我今天早上已經事先確認過了。
「……」
巴羅爾嗤笑着。
不過,真正的敵人是天華〈宙斯〉。
「……」
我剛纔也告訴她們關於阿波羅的神話和特徵。
如果那傢伙會因此感到畏縮,根本不會跑來跟我說想要聊聊。
「……」
……怎麼可能。
基本上,我不會拒絕姬子的請求。
我跟她說沒什麼,繼續維修槍械。
至少阻止了神工太陽的是那傢伙。
跟那種情緒無緣的頂多淚淚吧。
『——唔嘻嘻嘻,到時你也會一起死掉就是啦。』
『——哼,打從一開始就不該期待啦。』
既然如此,國崎發生了什麼……?
我按照瑪麗亞的指示,一如往常地跪在她面前。
她確認我低下頭後,爲了準備儀式,開始脫掉制服。
『——噯,至少最後讓本大爺看一下瑪麗亞妹妹的裸體吧。』
我一閉上雙眼,巴羅爾又開始抱怨。
我沒理會他,等待瑪麗亞準備完畢。
衣服摩擦的聲響。
她脫下的制服掉落到地板上,發出啪沙的細微聲響。
然後她的雙手環抱住我的頭。
瑪麗亞的聖性透過締結於我與她之間的羈絆流過來。
同時感受到肌膚的溫暖與她的香氣。
倘若沒有她給予的力量,我不曉得在這座島上死過幾次了。
爲了我這種人,連這麼危險的任務,瑪麗亞也願意跟過來。
爲了報答她這份恩情,我不能在最後一戰落敗。
就在這時——
「!」
瑪麗亞忽然抱住了我。
並非爲了給予「祝福」,她將手繞到我背後,像要將全身壓上我般,讓身體與身體緊貼在一起。
「瑪麗亞?」
「……」
我只睜開右眼向她搭話,但沒有回應。
布倫希爾德明顯地動搖起來。
「……!」
「最後的敵人應該是國崎吧……這樣的話,天華的立場是什麼呢?」

有……曾經是我朋友的傢伙。
沒多久後,她的臉緩緩移開。
「答對了~」
「「天華?」」
淚淚則冷靜地對天華低喃。
瑪麗亞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她說不定是對與那傢伙戰鬥一事感到猶豫。
不出所料,天華〈宙斯〉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裏。
「是啊。」
瑪麗亞像在耳邊低喃似的說道。
疊合的雙脣比她身體的任何部位都還炙熱。
她跟我第一次在夜晚時間相遇時,明明不由分說地襲擊過來。
「放心吧,瑪麗亞。我一定會回來。」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只不過是先出現而已。
就這樣,我們前往最後一戰。
「沒~有,什~麼也沒看到。」
瑪麗亞注視着我,一邊像在祈禱似的這麼說。
布倫希爾德跟淚淚異口同聲。
「……謹遵主命。」
因爲敵方有國崎在。
「……」
瑪麗亞的聲音因不安而顫抖。
像要把我留住一般。
「雷火學弟……加油喔。」
天華笑了笑。
我因爲驚訝過度,僵住了身。
『——好喔。』
「……奉主之名,授予神罰者神仙雷火祝福。對危害世人的異端衆神,給予主的制裁吧。」
深到在得知對方是敵人時,會受到打擊。
「怎麼會……!」
「瑪麗亞,放開我吧。巴羅爾祂……」
我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來她似乎對天華……不,是對我們產生了很深的感情。
我確認她們的行動之後。
淚淚開口詢問。
布倫希爾德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
「這是什麼?」
我靜靜地回答並點頭。
「好,出發吧。」
然而,結果在到達學園爲止,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頸項上感受到她的氣息。
這混賬魔神真的是……
『——唔嘻嘻嘻,這感觸真棒啊!』
「淚淚,能看見什麼嗎?」
只是莫名地有一種預感,覺得最後一戰的場地會是這座島嶼中心的學園。
「你今天……也能平安地回來吧?」
看到我的臉,布倫希爾德悄悄地移開視線。
天華用雙手比了個大大的圓形。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但還真奇怪呢。」
我無法看到瑪麗亞的表情。
夏洛學姐說了一句後,跟布倫希爾德交換。
她似乎在擔心會發生跟那時一樣的情況。
淚淚一邊在空中飛行,一邊聳了聳肩。
正因如此,她纔會感到不安。
之後瑪麗亞穿上衣服,去叫夏洛學姐她們。
2
「嗯。」
「什麼啊~是這種事啊?」
「是這麼回事啊……原來你也是神話代理戰爭的相關人士呢。」
果然來了。
像要連接彼此一般。
夏洛學姐點頭應允,但表情似乎有些複雜。
只是靜靜地讓嘴脣與嘴脣貼合。
直到今天爲止,她都不曉得國崎是敵人。
雖然跟天華有密約,但我並不完全信任她。
爲求保險起見,之後也是一邊警戒一邊前進。
另一方面,淚淚則是嘆氣。
我沒有提及那件事,從桌子抽屜裏拿出三個裝有液體的小瓶子,將其中兩個交給她們。
「喔~好吧,沒差。」
並沒有跟天華〈宙斯〉商量好什麼。
跟雷昂戰鬥時,我想拋棄這條命。
「嗯~?淚淚是說什麼奇怪呢~?」
「淚淚、布倫希爾德,這給你們。」
沒錯,過不了多久。
「……」
「雷火前輩……」
反正只是差在先來或後到罷了。
操場中充斥着靜寂,校舍落下詭異的影子。
「是我的策略會用到的東西。我會在必要的時刻下達指示。」
感覺有不成聲的思念從那裏傳遞過來。
「請你千萬、千萬別像雷昂學長那時一樣……」
淚淚點了點頭,布倫希爾德則默默地收起小瓶子。
「一個人也沒有呢。」
「……!」
我制止打算治療我的瑪麗亞,命令她拯救雷昂。
感覺能夠從緊貼着的胸部聽見她的心跳聲。
但光靠言語似乎無法消除她的不安。
「!」
爲了讓瑪麗亞安心,我這麼回答。
「……」
「呀呵~」
瑪麗亞的雙脣碰上了我的。
我們讓淚淚警戒空中,同時筆直地朝山丘上的學園前進。
雖然預測失誤,但沒必要慌張。
我們踏入空無一人的操場。
「夏洛學姐,請你換布倫希爾德出來。」
「這個嘛~我的立場〈Position〉嗎~該怎麼說比較貼切呢~?」
這時,天華瞄了我一眼,向我使眼色。
「啊,這麼說來,你們兩人不曉得我的姓氏呢。」
「姓氏?」
淚淚露出疑惑的神情。
「——」
我察覺到天華的意圖。
但無從阻止她。
「我的全名是神仙天華。」
「咦?」
「什……!」
兩人以充滿驚訝的表情轉頭看向我。
「……布倫希爾德、芙蕾雅,站在那裏別動。」
我在同時發動魔眼。
不。
正確來說,是被迫發動。
因爲不曉得那兩人得知天華跟我的關係後,會怎麼行動。
『——唔嘻,祂突然就丟了個炸彈過來啊!』
明明被設計了,我體內的魔神卻很愉快。
「不愧是我的哥哥。」
「那麼,你那時之所以會保護我……」
她在猜測我的企圖嗎?
讓我感到非常不快。
倒地的時候,她也一樣一言不發。
布倫希爾德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兩人服從命令,拿出剛纔那個裝有液體的小瓶子。
「怎麼會……」
我稍微刺探了一下。
看來這傢伙完全沒有像布倫希爾德那樣萌生對人類的感情。
「毒藥~?」
這也是故意挖苦我的一環嗎?真是煩人。
這麼問的是布倫希爾德。
我看向那兩人的臉。
「……」
「是啊~」
「這是真的嗎……神仙雷火?」
我無法正視布倫希爾德的臉。
「你……打從一開始就跟那傢伙……」
我點點頭,從懷裏拿出跟那兩人喝的相同的毒藥。
芙蕾雅則是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過算啦。那麼~差不多該動手殺了吧~!」
……
「不是喔~哥哥終究只是神仙天華——是我的哥哥喔。」
「?」
「是啊。」
「宙斯……那不是神話代理戰爭的監督者嗎?」
雖然那不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宙斯笑着說明。
「只要我喝下這個,就是你們獲勝了。」
她白皙的喉嚨發出咕嚕聲響。
我選擇沉默。
芙蕾雅立刻將手中拿的毒藥一飲而盡。
神話代理戰爭的最後,以一場平凡無奇的鬧劇閉幕了。
爲了避免那種狀況,讓那傢伙躲在某處。
我否定淚淚的疑問。
討厭的心情在內心盤旋。
然後一派輕鬆地抱住我的身體。
無法讓人看出面具底下的感情。
「我的立場呢~是哥哥的妹妹喔。」
「別胡鬧了,宙斯。」
她在想什麼?
「話說回來……國崎在哪裏?」
因爲國崎可能會被我用魔眼支配。
「……」
強制力在兩人的身體發揮作用。
「所~以~說~」
宙斯只有外表惹人憐愛地拜託我。
我用魔眼下令。
宙斯用笑容肯定。
「神仙雷火……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邊賣關子,一邊靠近我。
從宙斯的表情無法看出任何事情。
「——」
「是毒藥。」
我感到有些煩躁,甩開她的手。
要是演變成那樣,情況也可能會逆轉。
「……話說,既然是宙斯的哥哥,這表示雷火其實也是神嗎?」
「……」
宙斯不感興趣似的點了點頭。
看到我的行動,天華不懷好意地笑了。
宙斯這麼詢問。
「哥哥爲了奪回神仙天華〈我〉,跟我進行了交易。」
我稍微咂舌一聲。
「不是。」
無論國崎待在哪裏,只要我們死掉,就是那傢伙獲勝了。
順勢無聲地趴倒在地。
……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拿起毒藥。
「哥哥也要喝毒藥嗎?」
我不得已地承認。
「怎麼了~?動作快點嘛~」
「…………是真的。」
「布倫希爾德和芙蕾雅,拿出我剛纔給你們的小瓶子。」
「嗚……咕——」
布倫希爾德稍微做出抵抗。
魔眼赤紅地閃耀着。
「我們說好要讓夏洛學姐與鹿金淚淚復活。我不能讓她們採取會在身體留下傷痕的死法。」
卻毫不留情。
「喝下那毒藥。」
這傢伙的笑容是面具。
無論是哪一邊都好,真希望她們露出憤怒的表情。
「是喔~你考慮得真周到呢。」
剛纔芙蕾雅也有些在意,身爲神話代理戰爭參加者的國崎〈阿波羅〉不在現場。
不過,各大神話勢力應該都有掌握到這件事。
她看似愉快地這麼宣告。
「——」
布倫希爾德試圖說些什麼,但在說出來前,將嘴貼上了小瓶子。
開朗的聲音。
布倫希爾德對此露出更大受打擊的表情。
她知道宙斯是監督者嗎……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
沒有餘地做出不同解釋。
這時,天華插嘴。
雖然好像還不曉得宙斯的容器就是天華。
無法動彈的布倫希爾德咬緊牙關,並這麼詢問。
「對。我跟他說想把我要回去的話,就要在私底下跟我聯手。」
「……」
「交易?」
「那是什麼啊?」
這下就結束了。
真虧她能這麼滔滔不絕地抖出來。
唉,可惡。
「雷……」
但這次的命令非常簡潔。
「那麼,哥哥,按照約定,讓大家死掉吧?」
由宙斯來確認我們死掉就行了。
所以這個問題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重點在於宙斯的反應。
把國崎藏起來,反過來說就是在懷疑我的證據。
宙斯究竟懷疑我到什麼程度?
我要在這裏測量她懷疑的程度。
但是——
宙斯接着說出口的話。
遠遠顛覆了我的預測。
「他死了。」
宙斯說。
就跟直到剛纔一樣,彷彿沒什麼大不了似的。
「……?——!!?!」
另一方面,我有一瞬間無法理解她的話,察覺到意思之後,我極爲驚慌。
國崎他……死了?
『——哎呀,那傢伙掛了嗎?』
「……」
我拼命壓抑住動搖。
「喂。」
「嗯~?」
「沒錯沒錯~」
原本就是昏睡狀態的艾蜜莉沒有醒來很正常,但姬子也一動都不動。
「……」
「哥哥不動手的話,就由我來殺掉她們吧~」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懂的是……
有兩名少女不知從哪裏出現在操場上。
「喂,振作點!」
但這次甚至無法看出她的意圖。
制服消失不見,換上發出紫色閃電的神衣。
「那當然是——」
「那就掐她們的脖子啊。」
「唉~真是的,別拖拖拉拉的~」
宙斯發出嗤笑。
「別開玩笑了。」
我迫不得已找了這個藉口。
宙斯回答。
「啊哈哈~我纔想問哥哥在說什麼啊?」
「…………我不打算聽你開玩笑。」
宙斯發出嗤笑,斬斷我的反駁。
「…………我準備的毒藥只剩一人份而已。」
能殺掉他的人,在這座島上屈指可數。
「該做的事情?」
「所以說你反應太大啦~反正接下來哥哥會讓她們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中~」
「!」
宙斯掌握到國崎之死。
「能獲得的結果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猶豫吧?」
「就是這麼回事。」
「……唔!」
「簡單來說,就算身爲神格的有意識消失了,只要靈魂裏頭還殘留着神格的碎片,這兩人就還是神格適合者。」
換言之——
「希望哥哥成爲『唯一神』啊。」
「進入容器的神之魂,會跟人類靈魂摻雜在一起。然後一旦混合,就再也無法分離。」
宙斯任性地說道。
「咦~那我就說明給你聽,但等該做的事情做完再說吧?」
然後……
「咦~?說得也是呢~真奇怪呢~」
「在那之前,你先說明清楚!爲何你想讓我獲勝?」
宙斯的樣貌產生變化。
換言之——
我這麼詢問,但先一步找到了答案。
心臟不停快速跳動,快得生疼。
爲了堵住我的退路。
更深沉的睡眠。
『——唔嘻嘻嘻,你要怎麼做,雷火?』
夏洛學姐與布倫希爾德。
關於我和夏洛學姐,乍看之下像是人格與神格徹底分離開來。
「我沒有說謊喔~」
「假如你說的是真的,我就是神話代理戰爭的勝利者嘍。」
那樣的話,這場交易沒有意義。
最起碼能夠確認到人格與神格這兩面的,是這三人。
姬子和須佐之男。
分出勝負後放煙火什麼的,又不是電玩遊戲。
「宙斯!你對這兩人做了什麼?」
真讓人焦躁——宙斯舉起手臂,生氣地說。
「咦~我懶得說明了~」
宙斯的樣貌變得宛如女皇一般,手上拿着一把傘。
「你爲什麼那麼冷靜?還是你果然在說謊?」
就算出聲呼喚,她們也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卻絲毫感受不到她想救那傢伙的氣息。
但那只是看起來像而已。
國崎是神格適合者。
「咕!」
即使被扔到泥土上還是一動也不動,陷入深沉睡眠的少女們——
「所以說,你先講清楚理由……」
「你在說什麼……歐西里斯跟須佐之男已經死——」
「咦~那種事之後再說就好了吧?只要聽我的話就把妹妹〈我〉還你——我是說真的喔。」
雖然關於這傢伙的言行,我好幾次都覺得莫名其妙。
「姬子!連艾蜜莉也是?」
我說不出話。
我連忙飛奔到兩人身旁。
彷彿清水一旦混入污濁,就再也無法恢復成徹底清澈的水。
混合起來的靈魂再也不會變成兩個。
「好啦,快殺了那兩人吧。那樣神話代理戰爭就結束嘍。」
「我只是讓她們睡着,然後搬過來而已,你的反應真誇張~」
那個說法讓我領悟到這傢伙打算讓我做什麼。
我跟巴羅爾。
「快點把那兩人也殺掉嘛。」
宙斯的「雷霆〈Keraunos〉」。
「你這傢伙到底……!」
巴羅爾很愉快地問。
我繼續擺出撲克臉,以免被她發現我很動搖。
「如果分出勝負,島上應該會放煙火纔對,爲~什麼還沒有放煙火呢?」
「……」
希臘神話最強的神造兵器。
「……!」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麼心想,但如果是這傢伙,也有可能真的做了那種準備。
宙斯開口說:
「好啦,哥哥你讓開。」
因爲……
「再說,國崎爲何會死?」
「要是國崎已經死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就是這麼回事吧。
雷光開始聚集在那把傘的前端。
「是我殺的。」
「……」
好啦——宙斯說。
這點我懂。
「……!」
「不殺掉這兩人的話……神話代理戰爭就不會結束,是嗎?」
宙斯很清楚我明白這點,但仍故意向我說明。
天華點點頭,打了個響指。
「雷霆」發出的能量餘波吹飛我的身體。
當我被迫在地面上翻滾好幾公尺並停下時,宙斯已經將傘對準了姬子她們。
必須阻止宙斯纔行!
那傢伙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
若是現在,只要發動突襲……!
但是,真的可以趁現在動手嗎?
猶豫讓我的判斷變遲鈍。
這是好機會嗎?
還是危機呢?
雖然感到迷惘,但沒有時間了。
照這樣下去,兩人都會被殺。
爲了阻止宙斯,只能動手了……!
「——唔!」
我拔出槍。
以訓練出來的最快動作。
流暢地將槍口瞄準宙斯。
「……」
我割捨感情,將手指扣到扳機上。
就在那個瞬間,光芒炸裂開來。
「!」
無計可施,走投無路的狀態。
「哥哥真正的目的,是用催眠魔眼封印宙斯的記憶對吧?」
快想啊。
那傢伙可以隨心所欲地調整程度。
「……」
「?」
宙斯愉快地踢着操場的沙子玩樂。
「這算是雷昂學長給的提示吧。記得是神的記憶如果消失,大腦就只會剩下身爲人類的記憶呢。」
心臟快爆炸了。
我將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說道。
那面盾牌以希臘神話數一數二的堅固程度爲傲,據說就連宙斯的「雷霆」也能抵擋。
希臘神話最堅固的防具埃癸斯之盾。
「……」
「嗯~雖然很煩惱,不過算啦,那等之後再說。」
「咦~那你要怎麼做呢?要試試看那個封印術式嗎?」
「盾牌在現代很老土對吧?所以我就重新打造成傘了。如何?很可愛吧。」
祂現在處於絕對優勢。
擁有這兩者的宙斯正是希臘神話最強的神。
我將槍口對準宙斯。
之後我們互瞪了數十秒。
坦白說毫無勝算。
但那種東西……
宙斯注意到這點,祂也舉起傘,轉了一圈。
希臘神話最強的武具「雷霆」。
「別過來!」
「……」
成爲容器的人的記憶,以及進入容器的神的記憶。
「聖選銀彈……蘊含着很棒的聖女祈禱呢。想要痛宰神的願望很清楚地傳遞過來。」
儘管如此,那傢伙還是咧嘴笑着。
封住記憶的是宙斯。
「話說回來,哥哥真過分~像這樣會反抗可愛妹妹的哥哥,要給予什麼懲罰呢~」
「十年前……?」
「好啦,但這次我會確實地讓你全部回想起來。」
因此身爲神的記憶從他的大腦失落,只剩下雷昂原本的記憶。
兩發子彈讓我領悟到這麼做毫無意義,我放下槍。
原本就陷入絕境的狀況,甚至還追加了姬子與艾蜜莉這些出乎預料的卡牌。
「可惡!」
我也跟着一直後退。
我試圖用踢擊拉開距離,但被祂用傘防禦住。
異常堅硬。
宙斯毫不在乎地續道:
「!」
神透過知曉人的記憶,來獲得以人類身份融入生活的方法。
在歐西里斯戰用過一次,束縛敵性神體動作的封印術式。
「幹嘛?」
「好啦~真可惜。」
該怎麼做才能改變這種情況?
「不過算啦。那麼,哥哥。」
「……!」
雖說只有一瞬間,但我喪失視力。
這樣無法開槍。
「不對喔~哥哥不會做那種白費功夫的事情吧。」
「先來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吧。」
「你別殺那兩個人,否則我就殺了自己。」
宛如踢到鐵塊一般。
但患有順行性失憶症的雷昂,每天早上都會喪失記憶。
但槍彈被宙斯打開的傘擋下來。
正因如此,才必須避開這種情況。
這是把那番話照單全收,將自己當成人質的行動。
雷光造成的暈眩。
「……你在做什麼啊,哥哥?」
「……」
「那麼,這次一定要——」
「嘖!」
結果雷昂得以一直將自己認知爲雷昂。
「正確來說,是比十年前更早之前的事情。」
「……如果用那個能擊斃你,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什……!」
宙斯走近這邊。
我很清楚這點。
宙斯這麼說後,停止玩沙。
從正面與祂對戰太無謀了。
「等等,宙斯。」
「什麼?」
「我之前不是曾讓哥哥的記憶復甦過來嗎?」
宙斯看向這邊的眼神,讓我感到無比恐懼。
這個是笨拙的賭注。
「……唔……」
宙斯喃喃自語地嘀咕着。
宙斯在說話的同時一直走過來。
「唉~真沒辦法,我原本想更戲劇性地演出的說。」
那傢伙說想讓我當上「唯一神」的玩笑話。
成爲容器的人類腦袋,擁有兩份記憶。
我拉開距離,重新從槍套拔出另一把槍。
「咕啊!」
解除的也是宙斯。
我爲何沒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成敗會因那傢伙說的話是否皆爲實話,還有認真到何種程度而改變。
不僅如此,祂還拿我妹妹的身體當人質。
我放開槍柄往後退。
因緊張而流下黏汗。
「可是呢~其實那時候我並沒有讓哥哥的記憶全部復甦過來。」
宙斯呵呵笑着,同時握住槍身。
這次我在一瞬間開槍。
然後等視力恢復時,宙斯已經在我眼前。
「你說那是埃癸斯……?」
埃癸斯之盾。
「但真是可惜。就憑人類的祈禱,是無法打破這個埃癸斯之盾的。」
聽到我的聲音,原本打算再次將「雷霆」對準姬子她們的宙斯轉過頭來。
明明如此,爲什麼我絲毫沒有起疑,將祂的話照單全收……!
是戰爭女神雅典娜的持有物,用來消滅怪物戈爾貢的事蹟相當出名,但一般認爲原本是宙斯的持有物。
過了一陣子,宙斯忽然伴隨着嘆息放下傘。
失策了……!
宙斯將手指抵在臉頰上,俏皮可愛地微微歪了頭。
快想啊。
「你想從我腦中奪走宙斯的記憶,藉此讓我把自己本身誤認成神仙天華……你大概打算之後慢慢地摸索消除神魂的方法吧?」
一切都被識破了。
奪走身爲神的記憶,讓人類的記憶表面化。
效果已經由雷昂實際證明過了。
雖說並不完全,但這是從宙斯手上奪回妹妹唯一的策略。
「這個策略的優點在於能爭取時間呢。最起碼也有直到第三次神話代理戰爭結束的一年時間,順利的話,到第四次舉辦爲止也有三年的緩衝時間可以尋找消除神魂的方法。」
「唔!你怎麼會……連這些都……」
「你想問我爲什麼能摹擬人類方〈哥哥〉的思考到這種地步嗎?」
宙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似的發出嗤笑。
像是瞧不起我一般。
彷彿在嘲笑搞錯常識的愚昧之人。
好像在說「你怎麼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呢」?
刺痛!
「!」
『——啊?怎麼了,雷火?』
我甚至沒有餘力回答巴羅爾的聲音。
看着宙斯的笑容,頭骨內側竄起一股鈍痛。
「哥哥,我是誰?」
「……宙……斯。」
我按着額頭回答。
我是從何時開始待在這裏?
白色天花板。
特殊材質的牆壁吸收了聲音。
……
爲什麼在做這種事情?
或是身體。
……
爸爸跟媽媽他們。
無聲。
我曾在哪裏聽說過「讓人彷彿發狂的靜寂」這種形容。
這是鄰近的記憶嗎?
那是一段惡夢般的日子。
爸爸。
還是幾天後發生的事情呢?
對了,記得是——
都變得不穩定。
3
……
但真正的靜寂真的會讓人發狂。
在講什麼。
「~~~~」
我的視野在這邊中斷了。
啊,我想想。
我的喉嚨顫抖着。
我已經待在這個房間裏好幾個小時。
因爲是具空殼。
白色燈光。
什麼也沒變。
白色牆壁。
然後——
接連襲來的震撼,讓我的身體有一瞬間完全僵住。
對方趁這個空檔一口氣逼近距離。
神只。
是個白色房間。
沒有必要感到不安。
神會怎麼樣……他們好像這麼說過。
實驗?
暗轉。
除了我之外什麼也沒有。
消失。
能回想起來。
無論內心。
那句話不知何故,讓我感到安心。
「我是天華——是哥哥貨真價實的妹妹喔。」
……
因爲什麼都沒有。
「不要緊的。只要全部回想起來,哥哥也會覺得這種世界怎樣都無所謂。」
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腦袋變得空無一物。
記得是——
消失。
「答錯了。」
叫我在這裏待多久來着?
白色牆壁。
是什麼啊?
隱藏在虛假底下的真實記憶復甦過來。
大概。
因爲是體感時間,並不準確。
我的父母總是穿着白袍。
思考模糊不清。
在芙蕾雅戰後,祂解除了封印,讓我回想起天華的真面目。
但是不成聲。不成聲響。
說不定還要更久。
說了些什麼。
又或者……可能不到一分鐘。
現在能回想起來。
因爲比十年前更早的記憶也恢復了。
神。
白色天花板。
啊,對了。
喔,這麼說來。
都無所謂了。
媽媽。
白色門扉。
……
但那時我的記憶並非完全被解放。
那傢伙的手碰觸我的頭。
……
沒錯,是什麼實驗來着?
「……」
無聲。
十年前被這傢伙施加的封印記憶的魔法。
記憶也不明瞭。
正確來說,是我只看過穿着白袍的父母。
「你說……什麼……」
我的記憶還被施加了一層僞裝。
宙斯依然面帶笑容,搖了搖頭。
白色燈光。
沒有窗戶,也沒有聲響。
白色門扉。
我又在白色房間。
對……
我被拘束在那個房間的牀上。
我不記得他們兩人的長相和名字。
……
因爲我只有在這個「實驗」的時候,能夠見到父母。
恐怕是。
我會消失。
取而代之的,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進入我體內。
我的容器內。
像要填滿空無一物的容器一般。
有什麼東西降臨。
寄宿。
填滿。
被侵犯。
被擊潰。
「降靈值上升……精神域擴大……」
「心跳微弱……容許範圍內。」
「實驗體01……『容器』……資質……」
能聽見什麼。
這裏明明無聲。
卻能從某處聽見觀察着這個房間和我的大人們的聲音。
爸爸和媽媽也在那當中。
許多大人感覺很興奮。
這是實驗。
使用了人的調查。
原本就還年幼的小孩。
就跟薩滿巫師的出神狀態一樣。
『——…………』
我甚至不曉得妹妹的存在。
這是測量我存在價值的重要實驗。
………………
唯獨聽不見那傢伙的聲音。
我有這種感覺。
甚至感到暈眩。
「……啊,可惡……」
我們是……
根據聽來的消息,妹妹似乎發展出遠比我優秀許多的數值。
記憶混濁起來。
自從出生之後,一次也沒見過的妹妹。
也就是所謂的感覺剝奪。
不能期待會有聲音的刺激。
爲了提升神性資質,從人界隔離。
陷入感覺剝奪狀態的人類,之後會試圖從無意識獲得刺激。
…………………………………………………………………………
然後,出現了成果。
進入這種狀態的人類,會試圖自己創造出刺激。
沒錯——
小時候的我的感情與現在的我交雜,感覺莫名其妙。
——我是作爲迎接神的「容器」被製造出來的。
無法控制感情。
騙人!
記憶繼續重播。
因爲記憶被解開的影響,連我的精神和思考也混濁起來。
或是弄出聲響。
那些裝潢會從人類身上奪走刺激。
製造的。
不,應該說是被製造出來的吧?
道具〈小孩〉。
應該很幸福纔對。
如果更加深入滲透,是否就能聽見了呢?
也就是神。
此外還能看見許多東西。
我出生時絲毫不覺得開心的他們。
我可以感受看不見的東西。
精神變貌的課程。
像是吹口哨。
神只。
例如這個實驗。
雙胞胎妹妹。
那時的我,身爲「容器」的資質數值遲遲沒有成長。
由爸爸。
……………………………………
也就是開始看見幻覺。
所以他們很開心。
聆聽到看不見的聲響。
那樣的幸福……被神奪走了……纔對……
一片純白的房間。
但在實驗當中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是否能製作出「容器」的試金石。
我的待遇早已經變成「備胎」。
大概是頻率沒有擴散到那裏吧。
一到早上就刷牙洗臉。
舉例來說,包括任何人都看不見的東西。
話雖如此,我不覺得那有什麼大不了的。
…………………………………………………………………………
騙人!騙人!騙人!
那是隔天的實驗。
這應該纔是過往的日常生活。
恐怕是很接近薩滿教的降靈術的想法。
就算想動,也被拘束住。
但也有稍微明白的事情。
很快就到達精神的極限。
…………………………………………………………………………
暗轉。
而且,小時候的我被父母進行了各式各樣的「調整」。
所以我沒有朋友。
順利的話,我還能充分地發揮作爲「備胎」的功能。
於是研究者們似乎決定讓我與「妹妹」見面。
……
擴展身爲「容器」的容許量的術式。
白天去上學。
是因爲精神體飛散的緣故嗎?視野和思考都鬆散開來。
我。
有溫柔的父母。
應該是更普通的兄妹。
所以我並不普通。
薩滿巫師會藉由自殘等方法造成的出神狀態來降神。
「……」
我能夠相信看不見的東西。
「……」
和媽媽。
所以能看見位於其他房間的大人,也能聽見聲音。
我被選爲那個實驗體。
對這樣的我。
所以他們似乎想觀察讓優秀的「容器」與更加優秀的「容器」碰面,是否會發生什麼變化。
總覺得那道聲音對我很感興趣。
感受到看不見的東西。
夜晚在牀上一起睡。
那說不定是對我而言唯一的存在。
…………
有朋友。
我是……
但這裏是無聲室。
因爲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我甚至不在乎爲何覺得無所謂。
我以這樣的心情等候妹妹到來。
沒多久後,房間的門打開了。
然後有個女孩子進來。
聽說她是比我優秀的「容器」,但外表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孩。
當然,應該跟我一樣是五歲。
這表示她歷經了跟我一樣久的相同經驗。
每天都過着自己的身體被改造成其他東西的生活。
我原本以爲,她一定有着跟我類似的眼神。
什麼也不會映照出來的空洞眼神。
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
就是那樣的眼神。
不過——
「……哥哥!」
女孩一看到我的臉就大喊出聲。
用如同年幼容貌一般尖銳,卻滿溢着歡喜的聲音。
她朝這邊飛奔過來。
「哥哥!」
再次這麼大喊,並順勢飛撲到我的懷裏。
「喂……喂。」
只有牀與顯示着奇妙數值的機械。
我連忙思考起藉口。
「啊……」
那是我的父親與母親。
無論感情或表情都變個不停。
她在生氣。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房間好寒冷。
那是比跟看不見的東西互相接觸更有真實感、更溫暖且感性的事情。
「……」
「是……是嗎?」
畢竟直到昨天爲止,我甚至不曉得自己有妹妹。
大人忽然回到房間,呼喚天華。
爲了妹妹、爲了某人,我試圖去思考些什麼。
但在額頭分開之後,剛纔互相接觸的地方依舊十分溫暖。
「哥哥你呢?想見妹妹嗎?」
「哥哥真過分!你根本不在乎我!」
也不像天華一樣有時間妄想。
天華這麼說後,將自己的額頭靠上我的。
也就是妹妹的父親與母親。
能碰到她。
「……」
身高?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哥哥,我們改天再聊吧。」
我從不曉得這種被尋求的方式。
現在卻如此冰冷,且鴉雀無聲。
體重?
我們互相碰觸的時間不到一秒。
不過,當時還是個小孩的我,大概連這時得知的東西是什麼都不明白吧。
她一臉快哭的表情,同時鼓起臉頰。
妹妹厭惡父母。
我不想讓天華回去。
有好的,也有壞的,兩種都感覺到很多次的一天。
眼睛和頭髮顏色一樣嗎?
「不……沒有,沒那回事……」
對於帶她過來的大人們而言,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他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觀察着我們兄妹的交流。
我環顧自己的房間。
大人們連忙離開,到房間外面。
但妹妹絲毫沒把他們的事情放在心上。
宛如病房的房間。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第一次覺得這非常可怕。
天華露出笑容,離開房間。
但現在我能明白——
妹妹——天華用活潑伶俐的聲音回答。
很自然地那麼做了。
當時的我無法理解那個表情的意義。
「再見嘍。」
我呼喚被告知的妹妹名字。
跟預測的相差許多。
變成一人。
這是被稱爲殺意的感情。
注入我的內心。
只是一心地尋求着我。
今天有好多第一次。
聽說是從大人們的對話中偶然偷聽到的。
聽到我的回答,天華眼角溼潤起來,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能看見她。
「天……華……?」
傳遞過來、傳遞過來。
聲音?
「噯,我說哥哥你啊——」
之後她似乎每天一直在想象我這個哥哥是怎樣的人。
然後,現在已經只剩下壞的。
甚至想殺了他們。
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不,直到這時爲止,我甚至不曉得愛的存在。
之後,她轉頭看向我。
但是——
直到剛纔爲止,明明壓根沒想過自己會那麼做。
我喪失思念什麼的心情很久了。
當我回過神時,天華的心情不知不覺間變好了。
但我認爲那也難怪。
打從出生時起,就一直不斷接受讓人彷彿要發狂的實驗。
「天華,回來。」
神仙天華。
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沒有回答就站起身。
孤獨一人。
天華的眼神忽然變冰冷。
直到昨天爲止,連存在也不曉得的妹妹。
直到剛纔爲止,明明那麼溫暖。
我困惑地與天華交談。
「哥哥!哥哥!」
我應該只知道那是非常舒適的事情。
她對我的好意十分溫暖且柔軟。
能聽見她的聲音。
「唔~~」
「啊,喔,呃……」
她在我面前出現之後,大概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我也不曉得父母之愛。
那過度的直率與明朗,讓我不禁感到困惑。
她跟我不同,似乎從以前就知道有「哥哥」存在。
「嗯!我是天華喔!是哥哥的妹妹喔!」
知道自己的存在嗎?
知道這個研究所與白色房間的「外面」嗎?
說話方式?
可以感受到她有多期待今天這個日子。
所以我不禁伸出了手。
「我一直一——直很想見哥哥呢!」
「……」
我是從跟天華相遇之後,才知道愛。
至少不會感覺到愛情吧。
雖然沒有想到什麼適合的話語,但我動腦思考了。
所謂的價值觀,是在知道價值的高低與兩面之後才擁有意義。
就好像知道了溫暖。
才首次明白何謂寒冷。
知道了兄妹〈兩人〉。
才明白孤獨。
我不曉得這居然是這麼可怕的事情。
我今天終於知曉了。
「啊……啊啊……」
因爲太過可怕,我不禁想用雙手捂住臉。
就在這時——
『哥哥。』
「!」
剛纔分別的天華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天華?」
『啊,不可以發出聲音喔。我剛剛偷偷地接起了連結。』
「……?」
就天華的說法,她似乎是趁剛纔我們互相碰觸額頭時,在我跟她的精神之間建造了「連結〈Path〉」。
據說雙胞胎在精神上的連結原本就十分強烈。
天華似乎是刻意去強化連結,讓我們能像這樣做到類似心電感應的行爲。
這顯示出妹妹的能力非常厲害,但對我來說,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她明確地知道目的地。
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但天華似乎感到不滿。
看來天華想讓我靠近那個。
「算啦。畢竟變得比之前更能靠近一點了呢。」
沒錯。
到外面之後,要做什麼呢?
那個散發出來的光芒絕對無法隔絕。
我用手臂遮住眼睛,但毫無意義。
踹飛了討厭的大人。
只要有天華在。
只要能跟她聊天,我就很幸福了。
看到她那副表情,我真心感到過意不去,但真的到了極限。
「……抱歉,我好像沒辦法再靠近了。」
弄破了牀單。
我們每天都會聊天。
因爲妹妹這麼說,我也同意了。
感覺大概是上方(?)。
現在的我們沒有實體。
而且也沒有穿衣服。
當時我真的那麼認爲。
當然天華也是一樣。
不過,我似乎沒有她那麼厲害的才能,一靠近那個身邊,就感覺呼吸困難,彷彿靈魂會慢慢燃燒殆盡一般。
即使肉體分隔兩地,內心也連接着。
但是……
想去哪裏?
散發出神聖光芒的那個。
剪了指甲。
天華(假裝)拉着我的手移動。
見到十天沒見的父親。
天華抱住我。
她好幾次發牢騷,說想離開這種地方。
即使發生過這些事情,將我們兄妹改造成「容器」的實驗依舊持續進行着。
因爲妹妹這麼期望,我也點頭同意。
被設計爲難以分離的獨一無二存在。
「是啊。」
「咦~」
我找到靈魂化的天華,她也發現了我,朝我揮手。
如果以其他方式來說,就是靈魂出竅。
在這段時間,妹妹總是會帶我到這裏來。
雖然我只要能跟妹妹說話就滿足了……
精神體從肉體這個容器泄出,變得接近非實體的存在。
想做什麼?
「哥哥!」
又被關進那個白色房間。
總之,這個事實讓我感到放心。
爲了能夠扶持彼此。
她說不定是偶然得知哥哥的存在,知道自己並非孤單一人,於是以此爲心靈支柱努力至今。
沒有體溫,身體也是半透明。
所以無法碰觸到。
所以說……
但沒有之前那麼難受了。
「好。」
儘管如此,這樣我也很滿足。
在白色房間裏被逼入精神上的絕境,進入出神狀態的話,會發生精神與肉體乖離的現象。
今後不再是孤單一人。
天華一臉遺憾地垂下眉尾。
喜歡那個食物。
但跟平常的心電感應不同,能看見對方的表情。
之後我跟天華一直在一起。
雖然這件事無關緊要,但每次變得更能靠近那個時,我身爲「容器」的資質數值似乎也跟着提升,因此最近大人們的心情很好。
想象外面的事情還滿快樂的。
「好啦,今天試着更靠近點看看吧。」
「好。」
我。
老是在聊這些。
我從未想過……真的能夠離開。
剪了頭髮。
就算那樣也無妨。
即使無法直接互相碰觸,也能模仿互相嬉戲的樣子。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
「哥哥,呀呵~」
因爲在進行這個實驗時,可以見到天華。
我一個人時頂多能感受到存在的東西。
她說得沒錯。
「那個今天也很耀眼呢~哥哥。」
我也抱着她。
說是這麼說,但還是並非能肉體上的見面。
目的地。
「我下定決心要奪回妹妹。」
現在也是一樣。
妹妹毫不迷惘地前進。
之前光是從更遠處看到身影就不行了。
雖然幾近生靈,但處於這種狀態時的我能夠到任何地方。
對無法外出的我們來說,沒有這些之外的話題。
所以說……
「天華。」
現在則變得能靠近到還差一點就能碰觸的距離。
那樣的話,我們生爲雙胞胎一定是命中註定。
暗轉。
又或者,昔日的妹妹說不定也跟我一樣。
身高長高了。
體重變重了。
討厭那個飲料。
我一直以爲妹妹大概也是這麼想。
正確來說,是那個看不見的東西所在的地方。
討厭打針。
只不過,這是裝裝樣子。
我並不曉得要前往哪裏。
「來,哥哥,來這邊。」
想看什麼?
雖然真的無關緊要。
我只要有天華在就好了。
但是,爲什麼妹妹會試圖讓我靠近那個呢?
「噯,爲什麼天華想讓我跟那個碰面?」
某天,我試着直接詢問。
對於這個問題,天華她——
揚起嘴角笑了。
「因爲那個是神喔。」
「那個果然是神啊。」
「嗯。那個叫『唯一神』,非~常強悍,而且是個巨大的力量集合體。」
「力量?」
「對喔~能隨心所欲地操控這世界一切的力量。」
「一切嗎?」
「對,一切。」
所以——天華這麼說道。
「如果獲得那個的力量,我們也能外出嘍。」
她看來很開心、很高興似的說。
那並非只是在陳述願望的臺詞。
那說法簡直就像……在宣告未來的計劃一般,彷彿遲早會實際變成那樣。
「大人們也真笨呢~爲什麼會覺得能夠把那個的力量變成自己的東西呢?」
「……!」
我很自然地那麼做了。
尖叫持續着。
「天華!」
我一直能聽見天華的聲音。
今天要進行把她作爲「容器」來降神的最終實驗。
手指感到戰慄似的抽動着,但我不曉得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無法從牀上動彈。
正確來說是半毀,產生了縫隙。
這時,我發現房間的門打開了。
然後——
撞到膝蓋了。
「……」
「哥……哥……」
無論怎麼奔跑都不會疲累。
——響起了哀號。
我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我僵住了。
在我低喃的同時,室內的燈光熄滅了。
什麼也辦不到的自己。
轟!
無論是對我,或對大人而言。
「混賬!」
剛纔被摔上地板,照理說我應該全身都很痛,卻一點事也沒有。
我只祈禱着妹妹能平安。
「唔哇!」
「……!」
我毫不迷惘地將身體鑽過那道縫隙,來到走廊上。
「唔!!天華?」
「怎麼回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咒罵了。
「啊,天……天華……」
撞上了門。
處於亢奮狀態的我,所有感覺都變得敏銳。
雖然年齡沒太大的關係。
「……啊。」
我避開掉落的天花板,要閃躲擦身而過的大人也輕而易舉。
妹妹經常這樣咒罵大人們。
大人們進來時,房門明明總是會自動打開。
走廊也因爲緊急照明燈變得一片鮮紅。
廣播要衆人趕緊避難。
「爲什麼?」
但是——
「打開啊!混賬!開門啊!」
我一開始感到困惑,慢了一拍後,察覺到那就是妹妹的聲音。
彷彿在嘲弄侮辱一切似的,傲慢地嗤笑。
我們兄妹已經六歲。
暗轉。
這時——
我盡情地吐出詛咒。
妹妹的資質數值超越了一定值。
我被彈回裏面,跌落在地板上。
我在走廊上飛奔。
「會壞掉…………會壞掉啦……——唔……!」
被彈開。
天華這麼說,又發出嗤笑。
而且——
除了祈禱之外,我什麼也辦不到。
「!」
「天華……」
「天華!」
妹妹求助的聲音解除了我動彈不得的狀態。
我無視廣播。
接着我順從重力被摔向地板上。
我一個人在自己房間待命。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踢飛牀單,踏上地板。
哀號迴盪在我的腦海中。
「好痛……」
一陣巨大的搖晃襲擊了研究所。
整棟建築物都浮了起來,我的身體也浮向半空中。
這句髒話是天華教我的。
「???」
足夠讓我這個小孩通過。
我跟妹妹在精神上連結在一起。
而且妹妹一定在那個緊急狀況的中心。
咒罵打不開的門。
我再次衝撞。
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今天的我沒有任何預定。
尤其對大人們來說,重要的是成果。
幾秒之後,警報伴隨着鮮紅的緊急照明燈響起。
這引領着我前往妹妹身邊。
我從未主動想離開房間,因此不曉得這扇門只能從外面開啓。
哀號沒有結束。
「天華……」
我有生以來首次罵了髒話。
我一次也沒有走錯路,以最短路線到達位於地下實驗場的妹妹身邊。
沒多久後,那天到來了。
所有大人們都在忙妹妹的實驗。
「那個明明是我跟哥哥的東西呢。」
只要天華能夠平安回來就好。
真的只要那樣就好。
實驗的成敗怎樣都無所謂。
我毫不在乎地飛奔而出。
我也明白了這一點。
我這麼盼望,已經祈禱了好幾個小時。
還有折磨妹妹的大人。
這是什麼情況?
只有一瞬間浮了起來。
「救救我,哥哥!」
「啊……哥哥。」
天華雖然昏了過去,但我一開口呼喚,她就醒來了。
我抱起妹妹虛脫無力的身體。
「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嗯……我沒事,沒有受傷。」
「是嗎……?」
她的回答反倒讓我感到驚訝。
因爲天華倒在血泊的中心。
將實驗場填滿的血海。
此刻腳底也發出黏答答的聲響。
「你真的沒事嗎?」
爲了保險起見,我也確認妹妹的身體。
的確沒有任何地方受傷。
「那這些血是……大人們的嗎?」
「喔~……嗯。」
天華一臉慵懶地點了點頭。
「……」
我再次環顧室內。
無論怎麼看,這些量都不是一人份的血。
少說也有十人以上。
我想起魁札爾科亞特爾的話。
「對不起喔,我失敗了。」
我指着前進方向。
我們並沒有錯。
「呼……呼……」
換言之就是到外面去。
所以我其實不知道外面變成什麼情況。
……
但我硬是擠出笑容。
究竟有什麼在等着呢?
我順着飛奔過來的氣勢,打開門扉一看——
儘管我感到有些困惑,仍再次飛奔而出。
妹妹一臉訝異的表情。
「別放在心上。別管大人們的實驗了。」
「怎麼了?」
這間研究所沒有窗戶。
但現實感跟不上這狀況。
「是……是啊。」
所謂的「唯一神」是掌管世界真理的人。
「……嗯!」
屍體。
天華催促似的搖晃我的手臂。
正在爬樓梯的時候,天華忽然向我搭話。
「因爲世界的道理崩潰了嘛~」
那很快就要來到我眼前了。
全部都是大人們的錯。
「?」
天華的說明非常平淡。
「不,不對啦。」
「唉~是因爲『唯一神』死了嗎?」
那裏有一扇顯然連接着外面的門。
「……咦?」
「哥哥,我們快走吧!」
「我們逃走吧,天華。」
罪魁禍首是我們?
看起來毫不在乎眼前的光景。
明明才從地獄底層逃出來。
屍體。
因爲那些傢伙做了那種實驗。
天華也沒有錯。
再也不會動的人影。
知道的只有想象中的外面。
但逃進的地方卻是新的地獄大釜。
「其實啊,我以爲自己能更靈活地使用力量。但是不夠,也因此手滑了……」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別在這裏久留比較好。
那麼,接着該做的行動是——
「嗯。沒問題喔~」
「……!」
「那時我試圖硬要抓住差點從『容器』溢出的『唯一神』,結果不小心把祂四分五裂了。」
從這裏逃走。
被火焰染成硃紅色的天空。
沒有錯……
「天華,是外面!」
不曉得是誰的血跡。
那麼多的人在這裏因爲某些理由,只留下血與白袍碎片死掉了。
「……走吧。」
「失敗?」
天華將祂四分五裂……?
「嗯?」
傳來大樓崩塌的轟隆聲響。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這件事實仍讓我內心期待地怦通怦通跳。
她只是按照大人們所說的,想讓實驗成功而已。
「這下真的什麼都會發生呢,說不定世界會輕易毀滅。」
研究所內早已經幾乎沒人。
天華又說了些什麼,但我不是很明白。
無論過程如何,我們終於能到外面了。
什麼不對?
外面是怎樣的地方呢?
也就是說,祂死了?
「因爲那個緣故……外面變成這副光景?」
我說不出話,呆站在原地。
放眼望去盡是廢墟。
……不對,不對!
外面的情況慘不忍睹。
神話代理戰爭的遠因。
「咦?」
從遠方傳來的哀號。
「——十年前殺了『唯一神』的,不就是人類嗎!」
我們兄妹的腳步聲,迴盪在對小孩子而言相當漫長的走廊上。
天華立刻理解我說的話,並點頭同意。
「……!」
簡直就像世界末日。
屍體。
但很快就覺得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我牽着天華的手,配合她的步伐奔跑起來。
「怎麼……回事……」
在奔跑途中,地面搖晃了好幾次。
天華露出微笑,緩緩站了起來。
「哥哥……」
「天華,你能站起來嗎?」
天華一臉沮喪地向我道歉。
雖然原本就隱約地預料到,但看來那個實驗果然失敗了。
「嗯,我降神失敗了。」
化爲瓦礫山的街道在眼前拓展開來。
神話戰爭的契機。
該不會那也是研究所崩塌的原因?
「你想,我剛纔說我手滑了對吧?」
我知道妹妹沒有說謊。
「……」
每天跟天華聊的外面景色。
還有天空。
宛如鮮血一般鮮紅。
有個東西在那染血般的空中盤旋。
那是……人?
輪廓看起來像人。
但不可能有那種事。
人不會飛。
既然如此,那個是——
我很清楚那個的真面目。
是神。
是神只。
是神只降臨到這個世界了。
那麼,這個世界的慘況也是祂們搞的?
咚!
這時,原本在空中飛舞的東西墜落到地上。
「!」
那果然有着人的外表。
但不一樣。
人類纔不是那種東西。
作爲「容器」被設計出來的本能嘶吼着。
頭部撞上瓦礫的我,感覺到右眼十分灼熱。
我發出尖叫。
她沒有逃走。
「祈禱師〈Shaman〉讓神降身在自己身上,獲得神諭。但下達神諭的是神,而非祈禱師。」
說了像要自我犧牲的話。
爲了讓我安心。
不過,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天華看着我,小聲地低喃。
我伴隨着並非受誰所託,而是自己本身的誓言,揮拳攻擊敵人。
「……!」
「!」
我無法理解妹妹在說什麼。
「那是……用來降神的——」
「嗯?」
區區六歲小孩的拳頭,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力氣。
喫神嗎?
這番話反倒讓我絞盡了勇氣。
「!」
只看外表的話,那個是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
我驚訝地抬起頭。
喫什麼?
我知道自己贏不了那個。
「嘎啊啊!」
我不斷乾咳嘔吐,因爲嘔吐過頭,連意識都朦朧起來。
天華的食指不斷轉圈。
喉嚨發出咻咻的喘息聲。
喫掉了?
「嗯。」
「……咦?」
看起來什麼也沒變。
聲音和聲色也跟原本一樣。
那是有生以來首次產生的激情。
天華跟剛纔沒什麼兩樣地站在那裏。
但僅止於此。
敵人一揮手,我輕易地被打飛了。
「那麼,到底……」
快逃。
天華察覺到什麼,開口說:
「但那樣只是普通的容器。我們是更進一步,爲了讓人隨心所欲地操控降臨之神的力量的構造——那就是我們的『容器』喔。」
雙腳不停顫抖着。
彷彿當成物品一樣提出要求。
然後點了點頭。
「怎麼了嗎,哥哥?」
「天……華……」
那讓我更不安。
我擦掉眼淚,讓視野變清晰。
既然如此,那個恐怕是將天華的「容器」當成下一個附身對象……照理說是這樣,不過……
絕對不能放入我體內的東西。
快逃。
這麼吶喊着。
已經一動也不動。
直到剛纔爲止被神附身的少女肉塊躺在地面。
「嗯~」
因爲我感受到那個進入了妹妹的「容器」裏。
「不對喔~雖然沒有錯,但也不算正確答案吧。」
也許是這個行動出乎敵人的意料,拳頭非常輕易地命中了。
我從未聽說過這些話。
說那是可怕的東西。
「唔哇啊啊啊!」
甚至無法好好呼吸。
「咕……!」
「啊……啊……」
「這樣啊……太好了。」
「天華!快逃!」
「哥哥有確實理解到我們的『容器』是怎樣的東西嗎?」
「哥哥。」
「那個的話,我已經喫掉嘍。」
必須保護妹妹纔行。
我按着右眼這麼大叫。
又或者是我身爲哥哥的本能。
「哥哥……」
我按着發疼的身體,站了起來。
然後從上到下,仔細眺望天華的身體。
但是——以結果來說,那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最重要最重要的妹妹被決定性地玷污了。
爲了多靠近天華一步。
「沒……沒事……」
「喔,我還在想哥哥的態度好像有點奇怪,原來是因爲剛纔的那個?」
不,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我以現在進行式體感到這個事實,並嘔吐出來。
「可是……那個,剛纔——」
「那個不錯嘛,給我。」
那傢伙看向這邊。
毫不迷惘的回答。
「那麼天華是把剛纔的神……喫……呃,吸收進去了?可以這麼說嗎?」
在眼淚與鮮血弄髒視野的同時,我慢吞吞地在地面上爬行。
「嗚……嗚啊啊啊啊!」
那傢伙盯着我們兄妹看,打量着我們。
爲了儘可能地拯救妹妹。
「大致上就是那種感覺吧~」
快逃。
祂指着天華這麼說。
這麼低喃着。
「哥哥,我不要緊……」
因爲是備胎,大人們判斷在時機到來前,沒有必要說這些嗎?
這時——
這時,神伸出手。
我猶豫着該怎麼提問,話語在嘴中徘徊。
天華小聲地對我耳語。
「沒事吧?」
「天華……天華依然是天華嗎?」
甚至有些不自然。
右邊的視野染成一片鮮紅,我領悟到右眼已經喪失功能。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一開始很驚訝,但天華沒事就好。
「既然天華沒事,我們快走吧。不曉得何時又會遭到襲擊。」
我又試圖牽起妹妹的手。
但妹妹遲遲沒有牽住我伸出來的手。
「……天華?」
「嗯~」
天華用手指抵着下顎,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
「我說啊,從剛纔的那個身上搶來的權能,好像很厲害。」
「是嗎?」
「可能是相當接近『唯一神』的等級。」
「……!」
「我的『容器』好像沒有想象的壞得那麼嚴重。」
天華低喃着一些悠哉的話,但被迫聽到這些話的我無法保持平靜。
她的哀號與尖叫如今也殘留在我耳裏深處。
慘叫的原因是「唯一神」降神失敗的關係。
明明如此,她卻要搶奪很接近那個的神之力。
「天華!快丟掉那種力量,要是你又發生什麼萬一……」
「嗯~可是,如果是這個,只要能靈活地操作……」
「那個所謂的準備……是指神話代理戰爭嗎?」
天華這時露出微笑。
我們兄妹的復仇是要掠奪。
毀滅世界?
我注視着天華伸出來的手。
「這十年真的很辛苦呢。因爲在哥哥到來之前,一~直都在準備準備準備嘛~」
這是當然的。
只是要毀滅世界的話,擁有宙斯的權能就辦得到。
像在嘲笑一般。
「復仇……嗎?」
所有前提都不一樣。
不。
不過——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好痛好難受快發狂了好痛苦太痛苦而發狂大人們無論是爸爸或媽媽大家都大家都大家都期望着這些沒有任何人願意救我們就算我發出哀號也沒有人來救我就算大喊救命也沒有人來救我反倒被做了更多更多更多痛苦的事情明明瘋掉比較輕鬆但因爲被調整成無法發瘋所以也沒辦法發瘋明明如此卻被拿來做實驗拿來做研究拿來被改造弄壞再修好又弄壞然後再修好根本是要我們趕快瘋掉趕快瘋掉哥哥你知道我們已經無論是骨頭或神經或雙眼或耳朵或雙手或手指還包括皮膚的內外側都一個不剩地被替換我們最原本的部分已經一點都不剩了嗎?知道的話應該明白我說的話吧?你明白吧?當然明白吧?對吧?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哥哥也跟我是同樣的心情吧?對吧?我討厭這樣的世界最討厭了討厭討厭討厭好骯髒好下流好惡心好污穢好難受爲什麼要讓我們遭遇到這種事?做了什麼?我們做了什麼?我們只是被生下來而已喔,我們被製造出來就只是爲了遭遇這種事情喔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原諒!!!!!!」
「嗯。」
「爲……什麼……」
跟記憶中同樣的提問。
十年前的真相。
巴羅爾愉快地笑着。
直到剛纔爲止,我只想着要逃走而已。
因爲至今一直相信的事物全都搞錯了。
但天華說的也很有道理。
「——毀滅這個世界的計劃啊!」
我點頭同意,牽起妹妹的手。
「?」
嗤笑了。
「嗯,沒錯。」
只有我們獲得幸福。
扭曲地。
我全部想起來了。
「……」
「你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獲得『唯一神』的力量啊。」
我一邊回想起過去,一邊詢問妹妹。
兩人一起。
我陷入腳邊逐漸崩塌般的感覺。
「爲什麼要這麼麻煩?」
然後消除我們以外的所有一切,創造只有兄妹兩人的世界。
「我爲了哥哥。」
父母的愛情、學校、朋友、日常——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要破壞所有東西。
「我爲了天華。」
爲何我們要遭遇這種事?
這一天,決定了我的生存方式。
如果是夢該有多好。
我搖晃着不聽我話的天華肩膀。
從地獄逃離。
從這個地方。
『——唔嘻嘻嘻。』
我想起所有事情了。
「高興吧,哥哥!」
「說得也是。」
天華髮出銀鈴般的笑聲,並這麼說道。
那一天,天華並沒有被奪走。
「……說得也是。」
「天華!」
「報復讓我們兄妹遭遇到這種事情的世界。」
……………………咦?
「啊……啊……」
4
「那當然是——」
只是被生下來而已。
應該要對抗不講理。
奪走大家的幸福。
而是這個世界本身。
「……!」
她笑了。
應該要顯露出憤怒。
像壞掉了一樣。
這是正當的復仇。
我說不出話。
這是夢嗎?
我想復仇的對象根本不是神。
牽起這世上唯一絕對應該信賴者的人的手。
我們互相發誓。
家人的真相。
首次被迫聽說的事情,讓我陷入混亂。
但是,光那樣還不夠。
因爲除此之外,這世上根本沒有我們能夠信任的人。
「嗯。」
「計算?……計劃?」
我很想和天華一起逃到天涯海角。
「你……天華依然是天華嗎?」
「天華……」
「「向這世上的一切復仇吧。」」
「所以說,哥哥也會幫我吧?因爲是我的哥哥嘛。」
「根據我神一般的計算!我們的計劃還沒有結束!」
要殺掉所有東西。
宙斯一臉擔心地微微歪了頭。
從研究所。
「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很想快點逃走。
「火大?」
「我纔想問哥哥不覺得火大嗎?我們打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被關在那種地方喔。」
「爲什麼?那還用說嗎?因爲很火大。」
「嗯,我們兩人一起復仇吧。然後創造一個只有我們兄妹的幸福世界吧。」
收到的也是同樣的回答。
天華一口氣發泄出怒氣。
兄妹的真相。
「嗯?」
「哥哥,你的臉色很蒼白耶。」
太不講理了。
爲此,無論如何都需要掌管這世界真理的「唯一神」的權能。
「但是,『唯一神』的寶座會從獲勝陣營中選出。就算我照這樣獲勝,恐怕被選上的會是太陽神魯格喔。」
「這部分沒問題,因爲我有好好設下機關。」
天華這麼說完後,張開雙臂。
「這場戰爭本身呢,就是故事的舞臺喔。」
「故事的舞臺?」
「哥哥知道勞亞古陸島是神工島吧?」
「是啊。」
「這座島嶼啊,就類似我創造出來的特大石碑。」
「石碑……」
「沒錯,然後衆神之戰就是被刻印在石碑上的碑文。」
刻印着衆神之戰的碑文。
那也能換一種說法。
沒錯——就是神話。
「在現代甦醒的衆神爲了爭奪新的『唯一神』寶座而戰鬥的新生神話——這所有過程的紀錄都被刻印在勞亞古陸島上……講到這邊,哥哥應該也明白了吧?」
就像單純的言語或文字會變成詛咒一般。
就像魔導書本身會化爲一種魔法一般。
故事擁有着魔力。
何況這是在現代甦醒的嶄新神話。
七尊神用盡全力的神祕爪痕被刻印在這座島上。
「什麼?」
(幹嘛,巴羅爾?)
天華的「容器」甚至足以搶奪宙斯的權能。
這就是神話代理戰爭的規則。
然後,如同她所願,我來了。
我的成長。
「那天我試圖搶奪『唯一神』的力量,但失敗了。結果『唯一神』四分五裂而死,我的『容器』好像也冒出了裂痕。」
(即使到這種時候,你還是一樣沒變啊。)
「我的哥哥怎麼可能辦不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嘛。」
沒有絲毫浪費,精實到令人驚訝。
「……」
我點點頭。
對妹妹而言,那是絕對的真理,對她而言,這個計劃是無懈可擊的。
「如果是十年前的話啦。但是,哥哥在那之後成長了很多對吧?」
天華露出微笑,把槍還給我。
「之後只要把那個移植到哥哥的『容器』裏,一切就結束嘍。」
「裂痕……」
「不過,爲什麼是我?要成爲『唯一神』的話,天華作爲『容器』更適合吧?」
妹妹的計劃非常周到。
儲備了需要的力量,挑戰神話代理戰爭,活到了最後。
「假如……我沒有出現在這座島的話,你原本打算怎麼辦?或是我作爲『容器』沒有充分成長的話呢?」
我握緊槍柄,往前踏出幾步。
那個術式是將教會至今進行過的審問異端之歷史,變換成魔法。
「原來如此。」
爲了趁這段空檔完成所有事情,達到目的。
例如在傾斜的板子上倒水時。
這個魔神真的都沒變。
同樣地,這是將神話本身變換成術式。
「好啦,哥哥。」
所謂的平常是指夜晚時間吧。
這麼說來,的確有那麼一回事。
「這不是毒藥對吧?大概是安眠藥或讓人陷入假死狀態的藥吧?」
但用規則遮蓋了那股異樣感。
『——啊?』
這想法就類似教會殺害異端的魔法。
「嗯。裂痕本身很小,也沒有喪失作爲『容器』的功能,但已經無法吸收『唯一神』的權能了~」
刻印在這座島上的是「決定新『唯一神』的神話」。
『——唉~真可惜。』
如果要正確地總結這個故事,最妥當的結局是「新『唯一神』誕生」。
要扭曲道理需要力量。
這時,巴羅爾嘆了口氣。
『——這還用說,機會難得耶。如果是本大爺,最後會先來個一發再殺掉。』
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一樣糟糕透頂。
「……」
她從裏頭拿出來的是裝有毒藥的小瓶子。
天華輕輕點頭。
「但十年前的天華都不足的話,我應該更不夠格吧?我的『容器』規格比你更低。」
天華這麼說,將手伸向我懷裏。
「殺掉所有人吧,然後創造一個只有我們的永恆世界。」
「你打算把刻印在這座島上的神話本身轉換成魔力,獲得『唯一神』的力量嗎?」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這個距離不可能會射偏。
不。
她用十年等待我的「容器」成熟,同時反覆進行神話代理戰爭,藉此讓神話具備深度,將衆神被刻印下來的神祕與魔力儲藏在勞亞古陸島這個碑石裏頭。
但順從道理的話,只需要添加一點力量就足夠了。
(……你都沒有任何感覺嗎?)
這樣的話,只要付出一點點勞力,就能大幅加快水流速度。
「你想想,那天有一場實驗對吧?」
「嗯?」
總共三次。
神話代理戰爭。
重現神話。
同時感到害怕。
「也就是說,這個神話應該到達的結果,與我們成爲『唯一神』的結果——讓這兩者一致可以消除魔力的損失——不,反倒可以使其相乘,發動原本不可能達成的大規模魔法——你是這麼打算的嗎?」
(要是我獲勝,包括你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會滅亡。)
「對,你說得沒錯。」
這樣就足夠了。
「哎呀呀,還是被發現了嗎?」
花了十年時間,讓衆神延後察覺這是異常事態。
明明如此,她爲何在我來到這座島嶼之前,等了十年之久呢?
我默默地點頭。
作爲「容器」的規格是天華比較優異。
天華在十年前的那個時候,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我原本打算藉此讓天華〈宙斯〉大意,攻其不備。
但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哥哥不可能辦不到。
要說唯一不確實的一點就是……
天華天真無邪地笑着。
「你總算全部想起來了呢,哥哥。」
我將槍口對準布倫希爾德的頭頂。
達成那天的誓言。
「天華。」
『——畢竟沒必要改變嘛。』
不過,要加快水流的速度非常簡單。
水從高處往低處流是自然的道理。
一到夜晚,這座島就會異界化。
「嗯。現在這座島嶼是靠我的力量在異界化,但好像被其他神話勢力發現這跟平常不同了。雖然還不要緊,但可能差不多該加快腳步了。」
「啊哈哈,這問題真奇怪呢~」
「這個啊,是因爲我的『容器』在十年前壞掉了。」
要讓水流變成從低處往高處流,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那是完全的信賴。
這時,整座島嶼劇烈搖晃起來。
「要補充的話,用來決定新『唯一神』的戰爭這個指向性〈故事〉也是有其意義的喔。」
只要將板子角度放得更斜,或是把板子豎立起來就行了。
「嗯,幾乎是正確答案。」
那傢伙把自己的神話編入術式中,藉此發動了甚至能覆蓋全世界的大魔法。
要說有哪裏不同,就是我們的這個是以現在進行式在編寫的神話這一點吧。
仔細一想,魁札爾科亞特爾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新生神話。
一座島化爲異界,原本是個異常事態。
「我的『容器』裏面還殘留着『唯一神』力量的一部分——也就是『殘渣〈混沌〉』。我以這個爲核心,填補重現神話的大型魔法不足的部分,讓『唯一神』的權能本身復甦。」
之後只要達成就行了。
「怎麼了?」
因爲天華一直是天華。
儘管如此,還是不足以當「唯一神」的「容器」。
這是決定事項。
新世界除了我跟妹妹之外,什麼都不需要,無論是神還是人。
我們打算創造那樣的世界。
但是,巴羅爾還是愉快地發出嗤笑。
『——唔嘻嘻嘻,這是那個對吧?這個世界的一切會因爲你們兄妹的願望而毀滅對吧?以本大爺的立場來說,覺得棒呆了呢!』
(……)
『——只有兩人的幸福世界?哈哈,那是多麼享受且墮落的願望啊!這世上的一切會因爲那至高的慾望而毀滅!棒呆啦!』
(……說得也是,你就是這樣的傢伙啊。)
熱愛享受、墮落與毀滅的魔神。
巴羅爾始終忠於祂的本質。
這傢伙絲毫不打算阻止我。
是啊,這是當然的。
我早就知道了。
「哥哥,快點啦~」
我的動作停了下來,因此天華催促着我。
「好。」
我順從她說的話,將放下的槍口再次對準布倫希爾德。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個瑣碎的疑問,稍微看向天華。
「……這麼說來,天華。」
「什麼~?」
用手上拿的槍射穿布倫希爾德的腦袋。
「因爲那個記憶的關係,我差點傷害了天華。」
「我小時候的記憶……爲什麼會被竄改成好像在普通家庭長大一樣?」
「……原來如此啊。」
我點點頭。
「喔~那個啊。」
的確,雖然不像天華那麼厲害,但我也是作爲「容器」被調整過的人。
萬一教會的人對此起疑,導致計劃暴露的話,我跟天華都會很傷腦筋。
這是能讓人信服的解釋。
「你想想,爲了在神話戰爭中戰勝到最後,哥哥需要在教會修行十年對吧?假如我們的計劃在這段期間暴露就不妙了,所以爲了保險起見,我事先僞裝了哥哥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