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雷火的誓言、瑪麗亞的誓言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7萬 字
1
今天是神經系統的支配下接續術式的訓練。
人類大腦擁有的限制器。
爲了保護自身肉體的枷鎖。
雖然那是必要的東西。
但要以人類的身體殺掉神,那是很礙事的功能。
但完全去除的話,也會出問題。
因此需要的是自由開關限制器的功能。
再加上。
在有意識的狀態下進行全身體能確認。
阻斷痛覺。
藉由血管擴張來提升運動機能。
藉由血管收縮來止血。
提升神經脈衝的傳導速度。
擴張反射運動機能。
其他還有很多。
要到達我的目標,需要把這些都學會。
爲此,我必須做的是──
完全控制自己的肉體。
人出乎意料地無法自由掌控自己的身體。
運動選手會進行反覆練習,是爲了讓身體能按照自己的印象行動。
只是劃下句點。
他們認爲就算我壞了,只要換下個對象嘗試就好了。
倘若瘋掉,終究就只有那點本事。
這件事實讓我快瘋掉了。
進行神經系統的支配下接續術式。
我領悟到自己無法逃離,再次發出哀號。
顯示在上頭的剩餘時間,還有十四小時五十八分。
控制肉體這種事,對神罰者而言是基本中的基本。
我這麼心想。
突破常規的時間效率。
但我們沒辦法耗費那麼多時間。
只要沒有發生奇蹟,人類是贏不了神的。
靠僅僅幾十次手術。
沒有任何成就。
所以纔要不斷重複到奇蹟發生爲止。
我被拘束在牀上,穿着手術衣的大人們圍着我。
他們平淡地繼續進行作業。
死掉是當然的。
沒有人理會六歲小孩的尖叫。
對了。
昏迷與覺醒在轉眼間不斷重複。
他們是真的這麼認爲。
「──!」
無法靠自己的意志停下來。
而是超越必然之後的奇蹟產物。
若是這樣,沒有時鐘還比較好吧。
瘋掉是當然的。
「……」
不過──
這還用說。
哀號從喉嚨溢出。
好痛。
我會就這樣遭到廢棄,就那樣劃下句點。
異端審問官的最高階──神罰者被要求具備的水準,在比這更遙遠的彼方地平線。
別忘記了。
剩餘的左邊眼球翻轉過來,看不見前方。
正確來說,是遭到灼燒。
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無法忍耐的話,就不需要。
而大人們明知道這點,仍擺放着時鐘。
那宛如天堂。
好痛。
聽說預計要十五個小時纔會結束。
全身在拘束帶下向後弓起。
他們追求的並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但過度的劇痛讓我回過神時,已經在求饒了。
所以不會有任何體諒。
眼淚與汗水不停溢出。
還是不行的話,就再換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啊啊……
爲了奪回重要的事物。
那麼,要怎麼辦?
「呀啊啊嘎嘎嘎……!」
教會的黑暗面。
運動選手會花好幾年,甚至是十年以上來鍛鍊自己的身體。
別說是手腳,連指尖、血管、神經到大腦都要能按照自己所想的行動。
這明明是我期望而參與的事情。
就算我壞掉了,他們也毫不在乎。
必須是這樣纔行。
只能使用犯規技〈外掛〉了。
頭痛得像要裂開一般。
「啊啊啊──!啊嘰……嘰啊啊啊啊!」
「啊……啊……」
這不過是站在起跑點所需的最低資格。
「啊嘎……啊嘎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這行爲等於用打火機,一公釐一公釐地灼燒裸露的神經。
這種痛苦居然可以結束。
簡單來說,就是改造全身神經系統的手術。
這個房間裏擺放了會自然映入我眼簾的時鐘〈計時器〉。
窩囊的哀號也停不下來。
全身痙攣。
「咦嘎……喔嘰……」
不過,賦予給我們的時間有限。
只要能逃離這種狀況,我什麼都做。
「……」
沒有任何成果。
「救我──」
好像要壞掉了。
藉由培育神罰者的他們。
設置在有意識狀態下的完全控制下。
只過了兩分鐘。
代價就是這種劇痛。
他們抱着這種打算,接連不斷地破壞實驗對象〈我們〉。
神經燃燒起來。
失敗是當然的。
就如字面意思一般在燃燒。
我想起妹妹。
持續到出現偶然沒有壞掉的奇蹟結果。
回應我的是沉默。
完成一般人要耗費漫長歲月進行的肉體鍛鍊的極致。
我請求寬恕。
開始之後才過了兩分鐘。
「嘰……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是第五次進行這個術式。
將術式埋入體內,重新構築神經系統。
被神奪走的妹妹。
無數次地破壞、破壞、破壞。
實在太吸引人──
「……」
反正他們根本不打算讓這個術式成功。
好痛。
我是爲此敲響教會的大門。
我早就捨棄了放棄這個選項。
發出哀號也無所謂。
嚎啕大哭也無所謂。
懇求寬恕也無所謂。
但不管暴露出多麼丟臉的模樣。
唯獨這股意志不能屈服。
這種疼痛我已經撐過五次了。
這次也只要撐到最後。
「嘰啊啊啊啊啊!」
尖叫從我的嘴裏吐出。
不過,只要內心沒有屈服,那就不是敗北。
我就這樣撐過了剩餘十四小時五十五分的地獄。
2
神經系統的支配下接續術式是以每週一到兩次的間隔進行。
到這個術式結束爲止,不會進行實戰性的戰鬥訓練。
當然會進行類似肉體鍛鍊的基礎訓練。
但在手術的空檔,主要是安排課程講座。
學習內容主要是兩個系統。
一個是關於異端衆神的知識。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
總而言之。
神話戰爭。
至今爲止的大約一年,我們見識到了地獄。
剩餘的只有一種感情。
所有人的視線都自然地看向那邊。
並不是我信賴教會。
暗殺術。
噔、噔、噔──
就是那種無藥可救地失去了光芒的眼眸。
現在是自稱爲真聖教會的世界最大宗教的總部。
光是做自己眼前的事情,就讓我竭盡全力了。
這時──
北歐神話。
異端殺手。
還是瘋了?
連長相也已經模糊不清。
就是對神的憎恨。
超越絕望。
在場所有孩子的唯一共通點,就是那雙眼神。
有什麼化作一陣風吹了進來。
全身經常疼痛不堪,我不記得自己有好好睡過覺。
武器術。
這樣才總算看出對方是人類……的女性。
單純只是那種感情麻痹了而已。
把對神的憎恨化爲原動力,苟活到今天。
格鬥術。
所有人的年齡與國籍都不同。
陰暗的眼眸。
梵蒂岡城國,聖廳。
日本神話。
跟被藏在眼罩底下的右邊眼窩一樣。
我認爲能獲得那力量,纔來到這邊。
日常崩壞。
在這裏的大多數人恐怕都失去了一切。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首次造訪的外國地理,由於什麼都看不見,我根本無從得知自己實際上正前往何方。
失去希望。
我的同期在這個前置階段時消失無蹤了。
大門打開。
之後又花了幾個星期準備。
但基本上跟他們沒有兩樣。
我大概也一樣。
無論憤怒或悲傷,全部都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我靠那張單程車票,從教會的日本分部啓程前往梵蒂岡。
這裏是地面上嗎?
之後被迫走了很長一段路。
是逃走了?
另一個則是進入戰鬥訓練前的基礎知識。
「……」
我必須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學習大量知識才行。
關於各大神話的書籍,我一律來者不拒。
印度神話。
從門後傳來硬質的腳步聲,室內的緊張感瞬間高漲起來。
至此,我總算獲得了接受正式訓練的資格。
埃及神話。
理由是眼神。
「……」
還是地面下呢?
「咕呼!」
凱爾特神話。
他們將前人累積起來的技術與歷史分成系統,進行指導。
拷問術。
是我拼死獲得的單程車票。
我連這種事也不曉得。
在接續術式完成之前,大家都消失了。
不過有很多年長者,我似乎是最年輕的一個。
前往即將開始真正訓練〈地獄〉的那塊土地。
到這邊爲止算是進入正式訓練的前置階段。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感覺到一些視線。
希臘神話。
但這件事並沒有讓我感到特別恐懼。
我不斷上下樓梯後,才終於被解下了矇眼布。
「!」
我被帶到那裏。
進一步追求獲得向神復仇的力量。
一開始課程講座的教室裏應該有十個人左右。
不,打從一開始就不記得吧……
其實周圍的人也覺得無所謂吧。
是誰會出現呢?
大量的死亡與死亡與死亡。
……我不太記得。
下個瞬間,有某個像棒子的東西刺向腹部。
畢竟無論是在鍛鍊肉體或課程講座的期間,接續術式的後遺症都相當嚴重。
倘若沒有這種憎恨,我根本無法撐過這一年吧。
「!」
我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裏。
結束幾十次的手術,是在我敲響教會大門的十個月後。
正確來說,是有人說要帶我前往,而我被矇住眼睛送到車上。
無所謂。
但這只是起跑線。
那裏聚集了幾十個包含我在內的孩子。
我們甚至沒有問過彼此的名字。
我立刻將動態視力提升到極限。
雖然我除此之外,還有奪回妹妹的目的。
與此同時。
沒多久後我被帶下車。
我剩餘的左眼一定也露出宛如漆黑空洞般的顏色。
或是死了呢?
被精準地命中要害,我當場痛得倒在地上。
我按着腹部環顧周圍,每個人都是類似的狀態。
然後,有個金髮女性站在痛得打滾的成羣孩子之中。
她用看似棒子的東西敲着肩膀。
那是……收入刀鞘裏的刀嗎?
看來我剛纔是被那把刀刺中心窩。
「那邊的傢伙……」
女性忽然用刀指着一個小孩。
「還有那邊的跟那邊的,另外那邊的也是。」
女性接連點名孩子們。
「你們可以回去了。」
然後乾脆地這麼說道。
「什……!」
被點名的少年一臉驚愕。
「這是……爲什麼……?」
被刀打中的地方似乎疼痛不已,少年一臉痛苦地詢問。
女性一邊用刀敲着肩膀一邊說:
「因爲沒前途啊。」
「!」
「你對我的奇襲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對吧?」
「嗚……啊……」
「那麼各位徒弟,從今天開始,就稱呼我爲師傅。」
她這時第一次稍微揚起了嘴角。
而且來到這邊的徒弟們都解除大腦的限制器,能夠發揮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
我與她偶然相遇是在十二歲的時候。
男人這麼說完後,他們開始將淘汰的孩子們搬到房間外。
這也是當然的。
瑪麗亞。
如果不能達成這件事,這條命就沒有任何價值。
然後放開女人的手腕。
男人按住女人的手腕。
但那一定不是隻靠我的力量就能獲得的東西。
「這次我還奉送首次優惠,用腳步聲告訴你們我會從哪裏來了喔。」
我們並不是爲了在這種地方回頭,而來到這裏的。
憑我的雙眼無法追上那之後的動作。
男女互瞪彼此。
實際的死亡率大約三成。
「……用不着你說。」
沒有任何人回答。
但看不見她的身影。
「住手。」
「……可是──」
遮蔽物只有支撐天花板的四根石柱。
女人側眼看着他們的作業,對我們說:
總而言之。
「觀察、逃跑、守護、反抗,無論是哪種行動都無妨。明明只要立刻做出反應解除限制器,試圖對這意外狀況採取『某些行動』就合格了。」
「有一百個人就會死一百個,就算有一千人也會死一千人。」
「──」
看到少年的樣子,男人嘆了口氣。
女性直截了斷地說。
我與女人四目交接。
然後,修練到與她同樣獲得神罰者的稱號……
從結論來說,這天師傅的話有些誇大其詞。
「死了也無所謂」跟「從一開始就打算殺掉」之間,意外地有着差異。
這表示已經用不着動手砍了吧。
「要留在這裏的話,就抱着會在這裏丟掉性命的決心吧。」
「真囉唆耶,接着砍掉頭吧?」
「在之前的神話戰爭中,異端的衆神利用了人類的肉體。」
雖然他在肉體上沒有死亡。
那一成裏面不曉得有幾個人是逃亡,有幾個人是真的消失無蹤。
「……!」
我的命是爲了奪回妹妹而存在的。
但那個女性散發出的殺意已經殺了他的心。
「因爲在這裏的訓練,跟之前不能相提並論。」
「……」
那一瞬間,女人的眼睛銳利地眯起。
「……」
那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
「你們是爲了什麼經歷那些痛苦的記憶,置入那使腦筋不正常的術式?」
「可是,那是因爲事出突然……」
倘若沒有遇見她……會變成怎麼樣呢?
他的眼神充滿畏懼。
「事出突然才叫作奇襲啊。」
「……」
就在這時,有幾個大人進入房間。
「……」
明明如此,我卻找不到同樣在室內的師傅身影。
「……」
突然被說不合格,也不可能乖乖地認命接受吧。
即使被駁倒成這樣,少年仍不肯退讓。
那個少年一定會離開這房間吧。
「有十個人的話,十個都死掉是理所當然的。」
「別妨礙我啦。」
「……」
但是──
「只不過一萬個人裏頭至少會留下一個。我們要找的只有那傢伙。」
而且──女性補充說道。
「帶走。」
「我們並不期待你們。」
我貼心的理解者兼搭檔。
3
「……」
我在那個師傅的底下學習,勉強倖存了下來。
在女人的刀即將砍下少年人頭的前一秒。
兩人似乎認識。
最後通牒。
是從我在師傅底下學習之後,大約五年後的事情。
根本不可能有死亡率百分之百的訓練。
那個少年沒有人頭落地就了事了。
能擋住視野的東西只有那個。
因爲有人阻止了女人。
還有六成在訓練中無法東山再起。
「……」
差點遭到殺害的少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女人也收起刀。
「我剛纔讓幾個人回去了,如果有人現在也想回家就開口吧。」
將原本那麼濃厚的憎恨吹散的恐懼。
4
「……」
「那可不成。」
我所在的地方是狹窄的四角形房間。
剩餘一成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傳來師傅的聲音。
「啊~不過留下來的你們也別會錯意了。」
雖然是相當小聲的自言自語,但似乎被聽見了。
只不過單就結果來說的話。
「神之所以會在地上使用人類的肉體,恐怕是因爲神在靈魂上是過於高等的存在。」
只有聲音迴盪着。
「……」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果然還是沒有任何人。
從剛纔開始,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十分鐘以上。
「熾天使〈Seraph〉和智天使〈Cherubim〉這類靈魂位階高等的天使,無法干涉地上。比祂們更高階的存在──神就更不用說了。」
「正因如此,神在地上活動才需要具備肉體。」
「這邊的重點在於神在地上不得不進入人類這個容器裏。」
「肉體是靈魂的拘束器。」
「無論在靈魂上有多高等,一旦嵌入肉體的枷鎖,就難逃一死。」
「因此設想以人類爲對手的戰鬥術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效的。」
「理解人體的構造……」
「學習人體致死的術理……」
「破壞人體就等於是破壞內在〈神〉。」
「只不過別太有自信。」
「你們要擊斃的對象是借用人形的非人者。」
「要抱持着與人類等大的極大災害戰鬥的打算。」
「沒錯,例如像我這樣──」
下個瞬間。
「!」
浪費氧氣,還會排泄屎尿的垃圾。
目前是將處理那些現象的權利都交給名爲聖餐管理機構的新興組織。
即使聖餐管理機構擁有關於神話戰爭的所有權利,但教會具備自古累積起來的知識。
他們進入人類的生活圈,又殺害許多人。
師傅環顧着房間說。
不只在訓練中,就算只是在走廊上走着,她有時也會襲擊徒弟們。
「花了五年還這樣的話,前途堪憂啊。」
言歸正傳。
然後,她離開了房間。
是師傅上了鎖。
她似乎喜歡日本的武士。
滿溢出來的氣息果然遠遠超過現在的我能應付的等級。
在一般社會上可能很接近人格異常者。
人數大約二十人多一點。
正因如此纔有學習的意義。
幾分鐘後。
否則要向神復仇根本是癡人說夢。
師傅將還沒站起來的徒弟一個一個踹起來。
我倒在地上,師傅的腳尖映入我的視野一角。
殘留在戰場的死者怨念吸收殘留靈素,化爲怨靈或不死者。
倘若不擊斃怨靈,就是我們會喪命。
當然只有倖存下來的人就是了。
「……!」
當聖餐管理機構的人手來不及應對時,人們會依靠的就是真聖教會。
喀嚓──房間的門發出聲響。
「站起來。」
「雷火雖然沒用,但唯獨這種直覺很敏銳呢~」
「……唔……」
師傅一派輕鬆地說完,將盒子放在地板上。
「叫你們站起來啦。」
我沒有一天沒來這裏報到。
「……啊──」
我完全無法反駁,只能因爲不甘心而咬牙切齒。
這次勉強是免於被踹了。
變強。
我全身遭到痛打,甚至無法呼吸地倒下。
因此無法逃離劇痛。
所有人都像小石頭一樣滾倒在地上。
是一如往常的突襲。
師傅遺憾的語調讓我沉默下來。
一名徒弟這麼問。
特別繁多的是怨靈和不死者的增加。
那換句話說,就表示我不可能奪回妹妹。
聽說她選擇刀當武器也是同樣的理由。
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附帶一提,她所說的「適合訓練」,對徒弟而言是跟「與死亡相鄰」同義。
沒有活着的意義。
我也只是撐到最後一刻……跟小石頭沒兩樣。
我們所有人都被連刀也沒拿,手無寸鐵的師傅打倒了。
師傅拿出被嚴加封印起來的盒子。
「!」
「很好,那麼──」
「雷火真的不行呢。」
師傅所說的外面那些傢伙,是指不在現場的異端審問官們。
也有人因此再也無法站立。
雖然一直被單方面地搭話,但我最終仍無法捕捉到她的身影。
「唔……唔唔……」
沒有存在的意義。
在剛被師傅教訓得體無完膚後,她要我們擊斃這樣的對手。
無法自由呼吸。
不過,被刻畫在世界上的傷痕實在太多了。
「你們所有人一起擊斃這怨靈吧。」
「那麼,接着是下個修行。」
才這麼心想,心窩就被踢了一腳。
「好,今天也不行~零分。」
聽到師傅這麼指示,我咬緊牙關站起身。
師傅毫不留情的話語盡出。
她這番話是對比我更早倒下的徒弟們說的。
對於弱小的我而言,現在只有變強是我的存在意義。
一定要變強到能奪回妹妹。
「……接着要做什麼?」
明明有這麼多人,卻連能夠碰到師傅的人也沒有。
不在三秒以內站起來的話,通常會被踹起來。
變強。
但唯獨意識還殘留着。
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好極了。
如果這樣能變強,要我打幾次都行。
這樣的我毫無價值。
是在場所有人拼死竭盡全力才總算能打贏的對手。
剛纔也是,如果沒有在千鈞一髮之際繃緊腹部肌肉,內臟已經毀了吧。
以這個人的情況來說,她自認這樣是在稱讚我。
在神話戰爭的古戰場,至今仍盤據着被稱爲神性現象的惡夢殘渣。
強到能殺掉神。
這場實戰訓練師傅不會出手相助。
是使盡全力的一踢。
倒不如說,師傅的徒弟每天都會被送來這裏。
「……啊咕……啊……」
幾小時後。
同時,盒子的封印逐漸自行解開。
簡單來講就是垃圾。
但她的戰鬥能力在神罰者中也是首屈一指。
反倒該說等同於垃圾。
「外面那些傢伙抓了一些適合用來訓練的怨靈過來。」
「好啦,其他傢伙也站起來。」
師傅比起「訓練」,更偏好使用「修行」這個詞彙。
「……」
我今天也被送到了治療室。
這麼一來,就無路可逃了。
我一定。
必須能夠打贏師傅,或是至少獲得與師傅同等的強大。
從剛纔的話題來推測,所有人都理解到那盒子裏封印着剛纔說的怨靈。
「!」
「快幫我治療啦!」
從某處傳來這樣的叫聲。
我們躺在用布簾隔開的牀鋪上,排隊等候治療。
「……咕!」
我一邊躺在牀上,一邊蹙起眉頭。
左手臂和右腳骨折了。
這種程度是家常便飯。
但會痛的地方還是會痛。
要治療的話,真希望能快點幫忙治療。
「好痛!還沒好嗎?」
……話說回來,今天還真多怒吼聲。
雖然平常不至於都沒人怒吼,但今天異常地多。
大家都很習慣傷痕累累了。
沒有人會特地大吼大叫。
頂多就是發出呻吟罷了。
我們畢竟是人類,忍耐當然也是有極限的……但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讓……讓你久等了。」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牀鋪旁的布簾正好掀開了。
走進來的是穿着修道服的修女及──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
看來向我搭話的似乎是那個女孩子。
力量。
對周圍人們的離去變得漠不關心。
「……」
我看向瑪麗亞一臉拼命的側臉。
「瑪麗亞。」
但我是在更久之後才察覺到這件事。
但我當時活着的目的,只有想奪回妹妹的強烈執着。
或許是因爲年紀相近的關係,在那之後她也經常找我搭話。
認爲除此之外都是垃圾。
打從我在日本的設施開始接受手術時起,我就慢慢變得不太對勁。
她微微顫抖並閉起眼,而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聽到修女對自己這麼說,女孩──瑪麗亞用有些緊張的聲音回答。
「修女,這女孩是?」
然後又躺回牀鋪上。
我肯定是下意識地逃避了這點。
「她正在研修。」
代替醫生進行治療的,是擁有「治癒」奇蹟的聖女們。
對自己的變質毫無自覺。

與她聊天時,我能夠暫時忘記艱辛的訓練。
我不會對此感到慶幸……但我獲得了結果。
雖然力量差距會因人而異,但只要交給她們,傷口也能在轉眼間癒合。
不過,如果一直那樣下去,我應該會在某處弄壞心靈或身體吧。
雖然後來得知那是因爲宙斯封住了我的記憶。
我能夠堅持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挫敗,說不定是託瑪麗亞的福。
之後,得知了瑪麗亞作爲聖女的「祝福」資質十分卓越。
我之所以會埋頭在每天的訓練當中,深信只有變強纔是最重要的,說不定反倒是因爲不想有餘力去思考「妹妹」的事情。
技術。
我也……雖然當時沒有自覺,但感覺我也很期待與她一起度過的時光。
這點在精神上不曉得給了我多大的救贖。
那時的我對變強以外的事情毫無興趣。
實際上,在大量犧牲之下,我才得以變強。
當然,這八成是師傅和教會方設計要讓我變成這樣的吧……
無論經過多久都治不好,在旁看着也會感到不安。
看來我的臉忘了怎麼笑。
「不……不會!」
要進行「治癒」的實地訓練,這裏確實是最適合的場所。
之後治療意外順利地結束了。
我稍微抬起身體,向她伸出右手。
「慢慢來沒關係。」
已經完全治癒了。
看到我這麼做,瑪麗亞發出畏懼的聲音。
「噫!」
「……」
也可以說我當時沒有餘力去察覺。
「那……那麼,請多指教。」
雖然這裏是治療室,但沒幾個所謂的普通醫生。
瑪麗亞這麼說,將手放在我的左手臂上方。
我想起到剛纔爲止四起的怒吼聲。
「……!」
我來到這裏五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差不多年紀的人。
瑪麗亞對於被摸頭一事大喫一驚,睜開雙眼。
她的身影莫名地和消失的妹妹身影重疊起來。
「那麼,瑪麗亞,你再試一次看看。」
這就是我跟瑪麗亞的首次相遇。
算了,那都是些瑣碎小事。
「謝謝。」
因此爲了與神罰者組隊行動,她從中途開始也出現在跟我們一樣的訓練場。
看來今天的治療是由她來動手。
修女簡潔扼要地回答忍不住開口詢問的我。
5
雖然如此……
明明如此,卻想不起來最重要的──可以顯示出妹妹存在的事情。
我向她道謝後,瑪麗亞又用緊張的聲音回應。
這樣也難怪會讓人想怒吼。
我確認治癒的左手臂與右腳的情況。
她可能以爲自己會捱打。
正在研修的話,就表示這女孩是擁有「治癒」奇蹟的聖女實習生吧。
簡直就像平常的成人聖女幫忙治療的一樣。
「是……是!」
沒辦法,我只好儘量溫柔地說:
「啊,是……是的!」
畢竟當時的我連妹妹的名字和長相都想不起來。
「咦……?」
也有些東西要將倫理驅逐到彼岸的彼方,才能第一次獲得。
恐怕原因就是這個。
「……」
我走下牀,這次爲了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睡覺,離開了治療室。
「……」
對他人的痛楚變得遲鈍。
奇蹟之力也如波浪一般不穩定。
「祝福」的奇蹟可以藉由與神罰者搭檔,發揮更強的效果。
才心想「治癒」效果出現了,卻又縮了回去。以爲變強了,卻又瞬間轉弱。
強大。
但是,那樣的差異當然讓內心的平衡變得很危險。
被作爲助手的修女催促,瑪麗亞連忙重新開始治療。
是因爲久違地看見了差不多年紀女孩的緣故嗎?
我試圖露出微笑讓她放心,但我失敗了。
看來瑪麗亞只是還不習慣,她身爲聖女的素質似乎相當高。
有什麼東西從內心驀地湧現。
她爲了治療旁邊的傷患,又跟修女一起移動離開了。
不過。
勉強支撐着快壞掉的天秤的,一定是與瑪麗亞一起度過的時光。
我只顧追求這些,深信自己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
一旦認真思考,就會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
「……」
那時的我應該已經變成只顧追求強大的機械了。
她看起來十分緊張。
基礎訓練。
對人格鬥術。
對魔法戰術。
護身術。
逃走術。
隱密術。
兵法講座。
魔法講座。
雖然她沒有參加與師傅的對打,但也被迫參加對付怨靈和不死者的實戰訓練。
她的魔法資質也相當優秀,主要擅長輔助方面的魔法。
儘管必須經常留意瑪麗亞的人身安全,但與她搭檔比較能在實戰訓練中留下穩定的結果。
只不過……我跟瑪麗亞有點要好過頭了。
她有時會明顯地把別人擱在一旁,優先支援我。
周圍的人曾指謫過這點好幾次。
但瑪麗亞始終沒有改過那種態度。
實際上,她與我搭檔也比較能發揮出更好的表現,因此大家也慢慢地默認了這件事。
這時還留着的徒弟也變得很少。
包括我在內也只有兩三人。
人數會這麼曖昧,是因爲已經進入適合各自資質的特別強化訓練的時期。
舉例來說,像我幾乎沒有關於魔法的資質。
「對,瑪麗亞也順便一起來。你去叫她來吧。」
看來是眼球的微血管出血了。
「……噗呼!」
時機完全是同時。
最終連用彈匣交換器交換彈匣的一瞬間也被奪走。
不過,刀身彈起的程度不如我預料的高。
6
結果──
沒多久後,轉機來臨了。
暫且先把這件事擱在一旁。
但是,存在着一個師傅絕對不可能砍斷子彈的唯一時機。
我與師傅進行一對一的模擬戰。
師傅要是拿起真正的劍,她的實力可不只如此。
用這些子彈數量設法逆轉!
「雷火,你等一下到我房間來。」
話雖如此,我首次與師傅打成平手。
她細心慎重地摧毀我的間隔。
啪鏘!
她並沒有手下留情。
看透那一剎那。
還有她剛纔的自言自語……感覺那聲音格外不像平常的她。
映入眼簾的影像宛如定格動畫。
胡亂使用的地方疼痛不已。
我歪着頭。
雖然裏頭是橡膠彈與模造刀,但依然是認真的比試。
就跟在訓練場的強大並非在實戰中的強大一樣。
「……平手嗎?」
另一方面,師傅若無其事地伸展手臂,感嘆幾聲。
我配合師傅的斬擊行動。
能否製造出辯解的機會,就看現在了。
「咕!」
槍對刀。
我將這點當作重點,安排戰鬥行動。
我抬起頭,與她四目交接。
相對的,我與槍的契合度非常高。
雖然師傅的態度讓我很在意,但我不曉得那意味着什麼。
師傅的間隔。
身爲武士迷的師傅也十分忠於這層意義。
我將原本止住的呼吸全部吐出,當場癱倒在地。
師傅這麼低喃並收起刀。
「那麼,趕緊過來喔~」
此外還設下了好幾道陷阱,試圖引誘師傅失誤。
我低頭鑽過斬擊下方。
這一瞬間,必殺的刀刃朝我飛來。
只是真正的劍與模造刀不同罷了。
若是這個人的本領,就算是用模造刀,人頭也會落地吧。
視野慢慢染成紅色。
「──」
耳朵也有溼黏的感觸,沒多久就流出血。
「我知道了。」
「算了,總之先去叫瑪麗亞吧。」
然後──
無論我演出怎樣的破綻,師傅都絕不會上當。
沒有破綻可以趁虛而入的話,之後就是實力差距會說話。
在平常的訓練場。
因此從這時開始除了師傅之外,我也會接受專門用槍的教官指導的訓練。
師傅似乎想砍下我的人頭。
師傅忽然喃喃自語了什麼。
瑪麗亞也一定會跟我參加用槍訓練。
從戰鬥開始後大約二十分鐘。
就在我這麼心想,注視着自己緊握的拳頭時。
成功迎戰。
我之後還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那是我與瑪麗亞即將邁入十五歲的幾天前的事。
不用說,先制攻擊的優勢在於使用槍的我。
這天我首次被迫採取守勢。
那就等於是捨棄防禦。
師傅只留下這些話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
因爲這一瞬間的誤差,我慢了半拍纔將另一邊的槍對準師傅。
那一瞬間,我將所有神經的限制器解放到超越極限。
不讓攻擊順序輪到師傅手上。
「……」
無論是師傅還是其他教官,這時大概早已時常在考慮將我與瑪麗亞,以搭檔形式運用的方案了。
她說不定是認爲我捨棄防禦是因爲我鬆懈了,因而感到火大。
我瞄準此刻正企圖砍斷我人頭的刀身中央。
「到師傅的房間嗎?」
皮膚甚至感覺到風的流動。
「……這下就定案了嗎?」
一度被迫採取守勢的我慢慢地被逼入角落。
還有左右各四發,合計八發。
我與師傅將彼此的武器對準對方,在攻擊命中前的狀態下僵住不動。
「唔……」
倒不如說,這個人沒有手下留情的概念。
師傅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戰鬥方式意外地踏實。
「唉~沒想到你會攻擊刀身。一般就算會這麼想,也不會這麼做喔~」
武士──也就是使用真的刀劍的刀術是「被砍等同於死」,因此基本上十分重視「間隔」,也就是不讓敵人的攻擊碰到自己,反過來保持自己的攻擊能打中對方的距離。
這還真是稀奇。
但是,這樣還不夠。
從正下方迎戰使勁揮落的刀刃的時機。
只不過就算開槍,子彈也會被師傅砍斷。
耳裏聽見刀刃劃破風的聲響。
「……」
我讓雙手放鬆。
「!」
我經常記着剩餘的子彈數量。
那個師傅居然會找人去她房間。
我有多久沒覺得這麼開心過了呢?
「……?」
「!」
頭也是疼痛不已,左手也舉不起來。
但事情沒有這麼順利。
爲了叫瑪麗亞,順便請她治療眼睛,我前往她所在的治療室。
訓練設施居住區域,師傅的房間。
「打擾了。」
「打……打擾了。」
我與瑪麗亞一起進入師傅的房間。
「喔~你們來啦~」
第一次來到的師傅房間裏,充斥着日本片的電影海報。
張貼着的海報主要是時代劇,架着刀的武士擺出亮相的姿勢。
「啊,別弄破海報喔~那可是已經拿不到的稀有品。要是敢弄髒,我就砍掉喔。」
師傅邋遢地坐在椅子上提醒我們。
她沒有說要砍掉哪裏,大概是人頭吧。
「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無視師傅的話,這麼詢問。
我還沒有聽說自己被找來的理由。
「說來話長,你們可以休息一下喔。」
師傅用下巴指着訪客用的沙發。
「……」
我與瑪麗亞仍然站着,擺出「休息」的姿勢。
這個人的奇襲不會挑選時間與場合。
「不知道爲什麼,時期也很固定,失蹤事件都是三年發生一次。」
「就像我剛纔也說過的一樣,這件事與其規模相反,完全沒有演變成問題。換言之,聖餐管理機構使用了相當大的力量,掩蓋在這座島嶼上發生的事情。」
「這原本應該是派遣我們神罰者階級前往的案件。」
「教會非常重視這座島嶼的案件。教會認爲聖餐管理機構來歷不明的真面目,說不定也隱藏在這裏。」
「?」
假如是這樣,那簡直就是遠海的孤島……
「人工……感覺真可疑。」
師傅在這時頓了一下。
「這是正式的任務喔──身爲神罰者的任務。」
「條件?」
教會甚至也因爲這樣改了名字。
「……」
這九年來,我們也並非一直關在屋子裏。
「……」
我原本以爲這次也是類似的事情。
「……」
「受到召集的學生中有很多孤兒。」
「而且,其中也有很多父母並不希望孩子回家。」
師傅一臉無趣地說後,開始話題。
在這個事件的背後,很有可能隱藏着相當巨大的東西。
師傅再次制止我。
不過──
也就是說,要在我體內埋入跟那個一樣,或是與那個同等的術式。
「是。」
「你要接受這項任務,有兩個條件。」
會懷疑他們在做些什麼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吧。
明明如此,根據師傅的說法,那座島嶼似乎從幾年前就已經存在。
而且管理者是與教會對立的聖餐管理機構。
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
所謂的抗議活動要人數夠多,才能發揮效果。
雖然教會似乎也試過幾次非法的手段……但全部以失敗告終。
「是那個聖餐管理機構管理的人工島嶼。」
說到底,那組織的實際情況也籠罩在迷霧中。
但居然花了幾年也沒獲得任何情報?
師傅用有些傻眼的語調說。
很可能在我們坐到沙發上的瞬間朝顏面使出飛踢。
「不,既然雷火前輩站着,我也這樣就好。」
「雖然這麼說,但也是虛有其表的情報就是了。」
但那座島竟然在海洋的正中央?
其存在本身明顯相當異常。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內心騷動不已。
要近乎完美地掩蓋這事件,需要相當大的力量。
「……」
換而言之,意思是有很多父母認爲身上有神之詛咒的孩子消失不見,對他們比較有利嗎……
「最大的問題在於失蹤事件沒有變成任何問題呢。」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定期出現大量失蹤者。
那個第七因子聽起來也很可疑……
根據師傅的說法,勞亞古陸島的中心似乎有間學園。
「換言之,這次不是什麼訓練。」
「所以有必要提高你的能力。」
當然,那是爲了極力斷絕與外界接觸所建造的人工島嶼吧,但是……
「不,我沒聽說過。」
「不過,這部分怎樣都無所謂,一點也不重要。」
他們到底是怎麼打造出那種東西的?
「雷火,你知道勞亞古陸島嗎?」
「真是不可愛的徒弟。」
「……」
在日本分部接受的神經系統支配下接續術式。
「抱歉。」
的確,只聽剛纔那番話就知道是相當大規模的事件。
感覺有一股電流竄過肌膚。
根據聖餐管理機構的宣傳,第七因子被當作是衆神留下來的詛咒。
「在歐亞大陸碎裂後形成的新海洋──勞亞古陸海的正中央。」
「咦~唉,算啦。我要講嘍。」
「嗯,當然十分可疑,所以教會也有調查他們在島上做什麼……但即使花了幾年,也沒有出現成果。」
不可能毫無意義地用人力去建造一座島嶼。
「首先,雖然我剛纔說過好幾年來都沒有成果,但最近終於有一名情報員帶了情報回來。」
我讓情緒冷靜下來。
能進入島嶼的是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
「……唔……」
聽說他們透過被稱爲世界共通檢查的檢查,召集了擁有第七因子的少年少女。
教會的諜報力極爲優秀。
「……唔……」
「啊,瑪麗亞妹妹真的可以坐下喔。」
可疑到了極點。
「如果那樣能達到與師傅相同的水準,我無所謂。無論是怎樣的痛苦,我都會忍耐給你看。」
「你真是毫無耐性耶,我話還沒說完喔。」
「那座島上有時會有大量學生失蹤。」
我思考一會兒,明白了話中的含意。
假設有建造的技術好了,但不難想象那是要花上好幾年──不,是不曉得要花上幾十年的大工程。
「……那麼,師傅要說的事情是潛入那座島嶼的任務還是什麼嗎?」
師傅淡淡地帶過剛纔的話題。
的確,我有些性急也說不定。
「那麼……我……!」
「海洋的……正中央?」
這表示他們管理得非常嚴密。
在我知識中的人工島嶼是建造在比較靠近陸地,水深也不會太深的地方。
或是在世界共通檢查中被挑出來的十幾歲孩子們。
「是的。」
「而且孩子是從全世界召集起來的。換言之,他們的父母也分散在世界各地。就算要進行抗議活動之類的,也很難攜手合作。」
有時也會被送到外面進行實地訓練。
「大量學生失蹤……」
這大概是對神的憤怒吧,我這麼說服自己。
「雖然不是完全猜錯,但總之你先聽我說下去。」
社會大衆對於神的批判十分嚴厲。
……那真的是人工島嶼嗎?
除此之外的人被嚴格限制進入島嶼。
「首先,你的實力與經驗還不足。」
「之所以會找上雷火,是因爲你正好十幾歲。」
「……孩子的父母不會抗議嗎?」
「──」
「那座島在哪裏?」
「如果是你們,能靠簡單的文件操作進入島內,所以纔會被選上。」
「……們?」
聽到師傅用複數形,我不禁讓視線滑動。
「我……也是嗎?」
注意到師傅話中含意的瑪麗亞問道。
「沒錯,這就是第二個條件。」
師傅豎起兩根手指。
「瑪麗亞也一樣要提高能力,與雷火一同潛入島內,從旁協助他。」
「爲什麼連瑪麗亞也要?」
「因爲光憑你實力不足啊。」
我說不出話。
就算是訓練也要使出全力才能與師傅打成平手的我,的確實力不足。
「對了,我並不是瞧不起雷火喔。」
「……?」
「雖然你大概沒有自覺,但若是在同年齡中,你擁有可以說是最高水準的才能與素質。」
「……」
「小孩子太輕視時間這個概念啦。」
師傅揚起嘴角。
「即使你擁有跟我相同程度的才能,但你跟我累積起來的修行時間截然不同。有實力差距是理所當然的。」
「……」
我在瑪麗亞眼前跪地並低下頭。
這次換她跪下,我從上頭倒下聖油。
「我知道了。」
但有時也會有隻爲一人進行「祝福」的情況。
「……」
我側眼看着瑪麗亞,向師傅這麼提議。
「嗯!」
聖油滲入衣服,原本就單薄的布料緊緊地貼在肌膚上。
「進入下個步驟吧。」
「好……好的。」
我們在彷彿連肩膀都會互相碰觸到的距離坐下。
「羈絆是指什麼呢?」
或是爲了朝苦難之路前進的聖者。
聖女的「祝福」基本上不會挑選對象。
是因爲這房裏一片寂靜的氣氛嗎?
這時,房間的門打開,瑪麗亞現身了。
她跟平常不同的打扮,讓我的回應稍微慢了一點。
倘若那座島上隱藏着聖餐管理機構來歷不明的真面目,我想要親眼去確認。
「雷火前輩,接下來換我。」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
「瑪麗亞。」
瑪麗亞的肩膀顫抖着。
我站起身,從瑪麗亞手中接過壺。
但一直默不作聲也不是辦法。
「不行,不可能,不行。」
「很好,那你們兩人都準備一下。」
「不行。」
站起身的瑪麗亞忽然用雙手遮住身體。
「……嗯。」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瑪麗亞的側臉。
「瑪麗亞作爲聖女,現在也擁有足夠的力量。應該沒必要連她都跟着提高能力吧?」
「但是──」
要讓瑪麗亞也承受那種痛苦,使我感到遲疑。
「你很緊張嗎?」
第一次聽見師傅這麼坦率的稱讚,讓我有些目瞪口呆。
所以才需要提高能力嗎?
爲了那唯一之人祈禱時,「祝福」的力量會變得更強。
「我無所謂。」
「要先締結你們的羈絆。」
我也知道那壺裏裝着什麼。
不久後,在倒下壺裏一半的聖油之後。
跟我一樣清潔了身體的她,身上穿着一件單薄的衣服。
瑪麗亞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雖然他們的說明是隻要在牀上乖乖不動地睡覺,很快就會結束……
「……」
雖然外觀樸素,但可以看到地板和牆壁都埋入複雜的術式。
修女們幫我清潔身體,我身上只纏着一塊腰布。
接下來似乎要進行把那個唯一設定成我的儀式。
或許是覺得聖油很冰,瑪麗亞發出小小的聲音。
雖然牀鋪夠寬敞,但我們的距離十分靠近。
而且還是爲了彌補我的實力不足……
不過……
「那麼,請跪在那邊。」
她說得過於乾脆,因此我找不到其他話可說。
因爲那裏說不定有關於神的線索。
「如果是雷火,只要正經地修行下去,遲早會到達跟我們同樣的水平吧。」
月光會照射進來,就表示這裏是地上的設施吧。
「……!」
「……但是──」
經過一陣子後,聖油從我頭上倒下來。
「啊!」
瑪麗亞的身影看起來有些耀眼。
「我明白了,我也要跟隨雷火前輩前往。」
不,就算是那樣我也無所謂。
師傅根本不聽我說。
但師傅搖了搖頭。
例如準備前往屠龍的英雄。
聽她這麼一說,近乎裸體的男女兩人坐在牀上。
「抱歉,我沒注意到。」
她雙手抱着一個小小的壺。
「……」
雖然不曉得這次要被埋入的術式是什麼,但應該可以認爲那會伴隨着跟以前同等,甚至更強烈的痛苦吧。
「嗯……對……因爲……果然還是會難爲情。」
「嗯。但是,這次的情況時間並不夠。」
我與瑪麗亞似乎需要在這個房間度過一晚。
「瑪麗亞。」
「什……什麼事?」
我所在的地方是月光從天窗照射進來的樸素房間。
「……」
在事情有了結論時,師傅拍了拍手。
師傅這番話讓我們兩人都微微歪了頭。
「好。」
「……難爲情?」
可以將身體曲線一覽無遺。
這是在回應師傅提出的條件。
「怎……怎麼了嗎?」
「瑪麗亞……沒關係嗎?」
「不會……」
我們走向牀鋪。
「讓你久等了。」
「這個嘛,另外也有連接路徑之類的說法,但簡單來講,就是要請瑪麗亞變成雷火專用的聖女吧。」
中央只擺着一張潔白的牀鋪。
是聖選時使用的聖油。
因爲廣泛地給予衆人「祝福」纔是聖女。
「……來準備吧。」
「準備?」
「……」
「好……好的。」
這的確是會讓人感到難爲情的情境也說不定。
「那個,雷火前輩。」
沒多久後,壺裏的聖油倒光了。
這時,瑪麗亞說:
「什麼事?」
「你爲什麼會接受這項任務?」
「咦?」
「老實說,我還以爲你不會到教會外面。」
瑪麗亞是戰爭遺孤。
她失去雙親,被教會收養。
而且被發現有作爲聖女的素養,來到了梵蒂岡。
她的意志並未介於其中。
因爲她別無選擇。
「可是,我也跟雷火前輩一起接受了訓練喔。」
「我以爲那只是形式上而已,實際上聖女很少會前往戰場。」
「祝福」的聖女確實會與神罰者搭檔行動。
但會跟到戰場上的案例相當罕見。
雖然也會因人而異,但「祝福」的持續時間很長。
聖女一般是給予神罰者「祝福」,在他們前往戰場的期間到現場附近的教會待命。
不過,這次的任務正像是闖入敵人的胃裏一般。
其危險程度無法與一般任務相比。
而且因爲要陪我前往,連她也必須提高能力,忍受隨之而來的痛苦。
如果是她,只要花上一段時間,就算不那麼做也能成爲偉大的聖女吧。
明明如此,爲什麼……這個疑問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但這點也可以套用在我身上。
「……」
「……!」
她這麼說,然後似乎突然害羞起來了,輕輕地閉上雙眼。
有她在身旁,不曉得給了我多大的支持。
「我想幫上雷火前輩的忙。所以……請前輩今後也跟我一起……」
說不定是這種自覺,讓我多少找回了在訓練中喪失的人性。
接收到瑪麗亞一心一意對我付出的感情,我原本凍結的內心開始融化……
「我其實根本不在乎這項任務。」
「雷火……前輩。」
以兩身一體的存在方式,與其他事物分離。
聽到我開口道謝,瑪麗亞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輕點了點頭。
另外在同一時期,瑪麗亞也以聖女的身份獲得了教會正式認可。
重要的青梅竹馬。
瑪麗亞露出微笑。
我是在這個時候自覺到,自己有多麼受到瑪麗亞的支持。
瑪麗亞像要覆蓋在我身上似的趴伏着。
一開始是手腳,接着膝蓋、肩膀、胸部、腰部、腹部……最後讓全身緊貼着我。
在那之後,我接受提高能力的手術並移植右眼,以最年輕的年紀獲得了神罰者的稱號。
還是說,她是指我們有時會兩人一起聊天的事呢?
以人類之軀弒神者。
在產生自覺的瞬間,全身的體溫突然上升。
我會阻止瑪麗亞嗎?
這個契約的儀式會持續一整晚。
也不曉得那裏有什麼在等着我們。
她的「祝福」才能在教會里也很出類拔萃,還擁有「治癒」的奇蹟,因此最適合擔任潛入敵營任務的助手。
我的內心一直感受到她的溫暖。
與她聊天也讓我心情變得輕鬆。
那說不定是某種羞恥心。
「唔、不用……!」
「瑪麗亞……」
「謝謝你,瑪麗亞。」
沒多久,有某種溫暖的東西滲入我的體內。
打從與她相遇時起,我的內心一定就開始慢慢融化了吧。
那感覺非常舒適。
這個作業要持續一整晚……感覺會非常漫長。
雖然瑪麗亞說她因爲能跟我在一起,才能夠不屈不撓地努力到今天。
同時有一種類似焦躁感的感情膨脹起來。
「不要緊……能夠跟雷火前輩合而爲一,我覺得很開心。」
原本冰涼的液體在兩人的身體間慢慢帶着熱度。
瑪麗亞的身體因爲聖油而十分光滑。
「……因爲有雷火前輩在啊。」
我想瑪麗亞還是會跟着我來。
「只要是爲了雷火前輩,我什麼都辦得到。」
我絲毫沒有印象。
──然後到了現在。
「失禮了……」
我鼓勵了瑪麗亞?
瑪麗亞忽然小聲地低喃。
只是我沒有自覺到這一點而已。
瑪麗亞動了起來。
「我之所以現在也在這裏,能夠正常地待在這裏,都是因爲有雷火前輩在。」
那並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是瑪麗亞身爲聖女的聖性。
「瑪麗亞……要休息一下嗎?」
「……開始吧。」
「如果雷火前輩沒有鼓勵我,我一定早就在某個地方挫敗了。」
「只要能跟雷火前輩待在一起就好。」
我也不記得有聊過什麼重要的話題。
然後,我們兩人潛入了勞亞古陸島。
瑪麗亞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我的提議。
我們互相倒在彼此身上的聖油冰涼涼的,讓肌膚緊貼在一起。
「可是……」
我與瑪麗亞的體溫透過聖油混合在一起。
「瑪麗亞……」
瑪麗亞臉頰泛紅,堅強地露出微笑。
「……」
彷彿她的體溫直接注入到我體內一般。
「嗯……嗯……嗯嗯…………」
爲此,我耗費了十年光陰。
我與瑪麗亞用力地交握着雙手。
最能理解我的搭檔。
然後緩緩地壓低身體。
我與瑪麗亞兩人一起平分一人份的聖油。
我這時總算察覺了。
7
讓彼此的身體更緊密地互相摩擦。
我一直受到瑪麗亞的救贖。
「好的。」
因爲她是也有這種頑固之處的青梅竹馬。
我先仰躺在牀上。
在衆多異端審問官中也很特別的那個名號,有着「屠殺異端衆神者」的意義。
應該會阻止她吧。
瑪麗亞忍耐似的壓抑聲音,看起來非常難受。
「嗯……」
雖然這是爲了避免她從我上頭滑落,但現在感覺也像是爲了讓兩人更強烈地緊貼在一起。
「……!」
她的動作讓彼此更緊密疊合,使兩具肉體交疊。
「不能讓儀式中斷。」
所謂的聖選,是將人或物從世俗中切割開來的儀式。
但是。
之後,我對她只有感謝。
假如事先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不這麼深入地連結在一起,契約就不會完成。
不對。
8
她的雙頰在月光下微微泛紅。
我藉助許多力量。
總算來到距離夙願一步之遙的地方。
我一定要奪回妹妹。
爲了我自身的願望。
爲了不讓衆多犧牲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