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夜晚結束。

早晨再次來臨。

「……」

我在地板上醒來。

「呼……呼……」

還在夢鄉的姬子在牀上沉靜地發出鼻息聲。

昨晚回來時，室內的情況慘不忍睹。

道具的叛亂讓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都傷痕累累。

唯一沒事的只有受到瑪麗亞的結界守護的姬子與牀鋪周圍。

她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唯獨殘留在她臉頰上的淚痕，刺痛了我的心。

「……」

今天是星期天。

決戰前的短暫安息日。

這場代理戰爭也即將在明天迎來結局。

我跟宙斯的漫長因緣也會做個了結吧。

明天。

明天就會結束……

這些日子。

雖然我也覺得迫不及待。

我同時也感受到類似這種寂寥感的茫然不安。

姬子露出感覺有點癢的表情。

「巴羅爾。」

『──喔，對啊。』

昨晚發生的事情，似乎會操作情報，當成「在全世界突然發生的神性現象造成的戰後災害」的樣子。

『──你要去哪裏？』

她夢見了櫛鉈學姐嗎？

沒有一處完好。

但是……

「這個嘛……」

「……」

只要將一切當成衆神搞的鬼，也不用擔心會留下麻煩。

或是結束也說不定。

我將一罐罐裝咖啡塞入口袋，鎖上房門後離開房間。

真教人火大。

我一定會在這場戰爭中獲勝，奪回一切給你看。

這時，姬子翻了個身。

「也有人說勝敗無常嘛。」

我將手從她頭上移開，順勢站了起來。

這傢伙應該也都看見了。

宙斯說不會消除昨晚的記憶。

果然還是會哭泣嗎？

不過，這肯定是這十年來最緊湊的一段日子。

其中也有血跡四濺的地方。

「也就是說終於能跟你告別了。」

『──唔嘻嘻嘻，覺得寂寞嗎？』

「姐……姐……」

巴羅爾忽然這麼問。

我輕輕撫摸姬子的頭。

竟然會對巴羅爾這種貨色動輒講出這種軟弱的話。

有什麼會改變。

吵醒她了嗎？

應該是逃走的學生弄丟的記事本等物品，也依然散落在四處。

姬子還在睡。

從夢中醒來時，姬子會陷入什麼樣的心情呢？

「神話代理戰爭也快要結束了。」

「就是說盡力做完能做的事情後，除了等待結果以外別無他法。」

……

淚淚看見甚至拓展到島外的大魔法陣，就是爲了這目的。

但可能有什麼。

其中也有我不期望的戰鬥。

這麼大的規模，記憶操作也會變得很麻煩。

『──你有勝算嗎？』

我太反常了。

到目前爲止，我徹底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天花板。

「散步。」

她的睡臉看起來很幸福。

「……」

因爲是星期天早上，宿舍內還很安靜。

從一早就很亢奮的魔神聲音讓我稍微蹙起眉頭。

「我告訴你一句金玉良言吧，巴羅爾。」

我笑了出來。

唉，看來我今天早上果然有些不對勁。

得知神話代理戰爭的存在。

又似乎很短。

在這種時候，確實是很方便的藉口。

魁札爾科亞特爾。

「唉……」

同時也沒有一定會輸的勝負。

我來到這間學園已經一個月了嗎？

……

「最後……嗎？」

總算來到了這裏。

歐西里斯。

好像很長。

『──意思是最後就看運氣嗎？』

「嗯……」

「盡人事，聽天命。」

爲了殲滅那個傲慢的神，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之後就只管在最後一戰中竭盡全力。

「……」

巴羅爾也發出嗤笑。

殘留在四處的慘劇痕跡還很新。

須佐之男。

早晨的空氣也已經變得相當暖和。

沒有一定能贏的勝負。

與各式各樣的神戰鬥。

歐西里斯那時，範圍還在島內。

走廊。

『──嗯？』

『──那是什麼啊？』

「怎麼可能。」

「雷昂……」

巴羅爾再次詢問。

我看向她的臉。

看來那傢伙是真的打算毀滅世界。

『──那麼，你說什麼最後？』

「嗯嗯……」

要怎麼說都行，也怎麼說都不對。

倘若是平常，我可能會用一句「閉嘴」結束這話題。

或許不管是誰都好，就是想找人講話也說不定。

我來到外面，吐出一口氣。

「……」

芙蕾雅。

但魁札爾科亞特爾的神話重現似乎波及到島外──甚至遍及大陸的樣子。

「……我一定會搶回來。」

感覺我一直流着血不斷奔跑。

一無所知的人們也會死心。

成爲巴羅爾的神格適合者。

牆壁。

我今天早上的心情有點不同。

『──唔嘻嘻嘻，你怎麼啦，雷火？』

這時──

當然是指與宙斯的了結吧。

「……」

沿着坡道走着，來到之前與國崎交談的長椅處。

我坐在長椅上，打開自己帶來的罐裝咖啡拉環。

喝了一口咖啡後，輕吐出一口氣。

在東邊天空可以看見剛升起的太陽。

「……」

在瑪雅．阿茲特克神話中，認爲太陽是英雄納納瓦特辛轉生後的姿態。

納納瓦特辛將己身獻給火焰，轉生成太陽神──託納蒂赫，但祂一直駐留在空中的某一點，不肯移動。

祂說如果想要祂移動太陽，就獻上衆神的鮮血。

金星的化身──特拉維斯卡爾潘特庫特利對此感到火大，用弓箭射擊託納蒂赫，但反倒慘遭射殺，被變成石頭與凍氣之神──伊茲特拉科利赫基。

據說黎明時分之所以會寒冷，是因爲這個緣故。

衆神最後決定獻上自己的鮮血。

據說當時用小刀取出同伴衆神的心臟，並獻給太陽的就是魁札爾科亞特爾。

然後，就像衆神獻上鮮血一般，爲了讓太陽運行和維持世界，人類也必須獻上鮮血纔行──瑪雅．阿茲特克的人們這麼認爲。

聽說這就是活祭品儀式的開端。

「……」

殺害同族，讓太陽移動的魁札爾科亞特爾。

宣告可以停止獻上活祭品，反倒遭到人們驅逐的魁札爾科亞特爾。

一直爲人類竭盡心力，然後遭到背叛的神。

那傢伙的憤怒。

我轉頭一看，布倫希爾德站在那裏。

神的罪過也是。

只被自己的動機推動着。

我不明白她爲何事到如今還要確認這種事。

布倫希爾德忽然用認真的表情看向我。

「那麼一來，也要跟你告別了。」

那傢伙的悲嘆。

布倫希爾德有些吞吞吐吐地點頭。

無論結果如何，只要戰爭有了結果，一切就會結束。

「……所以呢？」

已經犯下的罪過絕對不會消失。

我的罪過也是。

「我從窗戶看見你的身影，追了過來。」

都這種時候了，我現在纔在迷惘嗎？

來到這座島嶼後，第一個遇見的神就是這傢伙呢。

布倫希爾德要我學會原諒自己。

是這傢伙。

「神仙雷火。」

這也是正當的願望。

我憎恨神。

我果然從早上就受到奇怪的心情影響。

在前方有什麼呢？

「是啊，大概明天就會了結。」

因爲這傢伙常說些奇怪的話。

因爲這傢伙說要成爲我的劍。

真是奇怪。

這時，有人出聲叫我。

最後迎來了那樣的結局。

是學姐主動將肉體的主導權交給她的嗎？

並沒有錯。

就像我跟魁札爾科亞特爾的互相廝殺不會有任何結果一樣。

那傢伙的復仇是正當的。

「呃……嗯。」

「神仙雷火。」

在來到這座島嶼之前，我沒有一絲迷惘。

我自己在追求什麼呢？

我心裏有什麼齒輪亂掉了。

罪過一輩子都是罪過。

「啊啊，可惡。」

「有話快說。」

這是早就清楚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

都不會消失……絕對不會。

原諒自己的罪過是種傲慢。

「夏洛學姐呢？」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與這傢伙相遇之後才變得不對勁的嗎？

如果不去思考這些，恐怕我也會變成那樣。

以流利的語調說。

但是，並不是正當就會有正常的結局在等着。

她用直率的雙眼看着我……

我想迅速解決這件事，催促她開口。

淨是想着沒有任何用處，毫無意義的自問自答。

那個人爲什麼能這麼信任神〈這傢伙〉啊……

我……

淨是在思考一些奇怪的事情。

「沒……沒事，剛纔的當我沒說。我不是來說這些的。」

我又如何呢？

我想奪回妹妹。

「……這場戰爭也快要結束了呢。」

「我喜歡你。」

「……？」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了，這麼說來。

我的目的集中在一點上，該完成的事情只有一件。

布倫希爾德來到我身旁並坐到長椅上，露出緊張的表情。

「你讓我遭遇到很多悽慘的狀況，像……像是被看見裸體……」

「我拜託夏洛特跟我交換了。」

這是正當的憤怒。

那傢伙是正確地對應該憤怒的事情感到氣憤。

但爲什麼來到距離夙願只差一步時，會產生出煩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