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生神話同盟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6萬 字
1
「妳說新生神話同盟……?」
聽到天華說出口的話語,一抹冷汗流過我的背後。
新生神話。
那是昔日天華試圖在這座勞亞古陸島上成就的事情。
而且……
「第二次神話戰爭……妳究竟打什麼主意,天華?」
「嗯~?」
聽到我低沉詢問的聲音,天華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微微偏頭表示疑惑。
「需要說明嗎?」
「廢話!」
妹妹嬉鬧的態度讓我不禁怒吼出聲。
「咦~哥哥真的不明白嗎~?」
「……!」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透過話語的音調,能夠充分察覺到話中含意。
不過,那所意味的內容,實在太過令人絕望。
這番話從妹妹口中被告知這點,實在令人太難以接受。
「妳……究竟打算做什麼?」
我只能宛如愚者一般重複這樣的反問。
天華彷彿看透我內心的糾葛,呵呵地笑着。
不過,天華就在眼前。
北歐神話的洛基。
一直在旁聽着的師父莉茲•史雷將刀扛在肩上,同時詢問頭頂上的天華。
天華說要開始那戰爭的後續。
「哈,明知故問。」
倘若變成混戰,在剛纔的戰鬥中負傷的我們相當不利。
從容不迫地挑釁着天華。
雖然這麼吶喊,但我無法輕舉妄動。
「……」
雖然很接近單純的膠着狀態,卻有明顯的不同。
完全是一觸即發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如何行動?
庫雷曼就這樣架着師父,用背後的羽翼浮上空中。
他就那樣率領天使部隊離開了島上。
要破壞世界簡直輕而易舉。
不解風情的同僚平淡的語調,讓師父一臉無趣似的嘆了口氣。
天華冷眼俯視着天使們,一臉憎恨似的低喃。
「這樣正好。先在這邊削弱教會的戰力好了。」
凱爾特神話的魯格。
昔日在三天內殺害了十五億人的戰爭。
但無庸置疑地是天使之翼。
原本最穩當的做法是趁亂撤退。
「爲~什麼你們以爲自己能平安回去呀~?」
她還沒有解除臨戰狀態。
「神仙雷火……要怎麼做?」
「別衝動,莉茲。」
師父四兩撥千金地帶過天華夾雜着諷刺的臺詞。
「覺得火大的話,就放馬過來如何?」
我在瘋狂肆虐的轟雷中護着臉部,同時這麼吶喊。
「與雷火以外的勢力戰鬥在預料之外。這邊先撤退吧。」
「我話說在前頭,剛纔的攻擊爲了避免波及到哥哥,可是有手下留情的喔。」
「找碴也該有個限度吧。」
但是,在我回答布倫希爾德的問題之前。
雖然不曉得那發展對我們而言是否算好……但在那之前。
聚集在傘前端的紫電。
「那什麼意思?」
「啊?」
希臘神話的黑帝斯。
天華似乎不滿意師父這樣的態度,嘴角抽動起來。
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還在跟她與庫雷曼──跟教會方的神罰者們戰鬥。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希臘神話最強的神造兵器。
「哦~這就是那個量產型天使?」
但是,照那樣子看來,教會方應該會撤退嗎?
「!」
「畢竟今天是來見哥哥的,大嬸你們可以離開嘍。」
跟隨在妹妹背後的,是毀滅了神界的七尊神。
畢竟還有幼少時代的經歷,她對教會的沸點相當低。
這時。
不過,因爲天華出現,戰鬥暫時中斷了。
「……那麼,妳向教會(我們)發出宣戰佈告的理由是?」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改天再見吧。」
沒多久後塵煙消失,隨之出現的是──純白的羽翼。羽翼。羽翼。
就算師父他們打算撤退,只要天華還有那個意思,這裏就會成爲戰場。
那羽翼張開之後,除了師父和庫雷曼以外的十幾名男女從裏面現身。
這種均衡會因爲某些契機輕易地崩潰。
由三足鼎立形成的危險均衡。
「庸俗。不解風情。孬種。只會照本宣科的死腦筋。」
「我要開始十年前的後續。開始一場神蹂躪人類、競爭世界霸權的戰爭。」
倘若在這邊逃走,說不定再也無法相見。
另一方面,師父也架起刀,
他們應當沒能成爲異端審問官……但爲何會以天使姿態出現在這裏?
日本神話的伊邪那美大神。
「不過,算啦。」
庫雷曼從背後架住因天華的臺詞差點發飆的師父,制止她動手。
「雷霆(Keraunos)」。
在旁架着劍的布倫希爾德這麼詢問我。
天華毫不猶豫地將那紫電朝師父放射出去。
因爲在我懷裏的瑪麗亞仍舊不省人事,同伴們也因戰鬥負傷。
無論哪個成員都足以匹敵各個神話的最高神。
「那是……」
「多謝稱讚。」
「放開我,庫雷曼。我要把那小鬼砍成兩半。」
我一邊警戒天華他們,一邊等待塵煙消散。
最糟的情況下,也可能出現犧牲者……!
她用嘲弄的微笑與侮蔑的眼眸俯視師父他們。
「少囉唆。我要四處宣傳我被你性騷擾了喔。」
在這種緊迫的氛圍中,天華對師父的質問誇張地發出嗤笑。
重疊了好幾層的羽翼宛如防護膜(shelter)一般,擋住「雷霆」。
庫雷曼阻止已經進入臨戰狀態的師父。
「哪邊纔是小鬼啊。忍耐點。」
這樣的迷惘讓我猶豫不決。
天華放下了傘。
聖餐管理機構、真聖教會、新生神話同盟──擁有強大力量的世界三大勢力,在這裏齊聚一堂。
「唔!師父!」
「後綴的天使──在字尾加上象徵『主』的『el』,用這種手法人工製造出來的天使們。你們爲了獲得力量,當真是不擇手段呢。」
一直不見蹤影的妹妹就在眼前……!
「是、是。」
記得是在梵蒂岡一同接受師父的修行,但在途中被淘汰的同輩。
其中也有似曾相識的面孔。
天華用低沉的聲音從空中這麼說道。
天華的額頭冒出青筋。
「……妳說得太過火了吧。」
「是上頭的指示。」
師父的痛罵讓庫雷曼也嘆了口氣。
「住手,莉茲。」
埃及神話的阿蒙•拉。
「就算你問我要做什麼~只能說就跟字面意思一樣喔。」
「唔哇~真令人火大~」
她的嘴角殘酷地扭曲起來。
天華將手持的傘(埃癸斯)比向師父他們。
那兩人還是一樣感情很差。
印度神話的溼婆。
跟師父和庫雷曼的羽翼相比之下,那看起來還比較像是物質性的普通羽翼。
天華這麼說,張開雙手臂。
天華似乎也不打算追擊,她的同伴們也沒有出手。
就這樣,現場只剩下我們。
「……」
從三足鼎立變成簡單的雙方對立局面,增添幾分緊張感。
現場已經沒有名爲第三者的抑止力。
倘若天華有那個意思,戰鬥又會開始。
原本就是接在對教會勢力後的連戰。
要是開戰,無疑是這邊較爲不利。
不過,我也有事情想質問妹妹。
「天華。妳的目的是什麼?」
「嗯~?」
「爲何要對教會發出宣戰佈告?」
我說出和師父同樣的疑問。
剛纔天華笑說師父明知故問,敷衍了過去。
師父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也就是說,從教會方來看時,天華髮出宣戰佈告的理由顯而易見。
換個角度來說,這表示天華具備與教會開戰的理由。
那理由究竟是什麼?
「……」
「喂,宙斯。別再演這種鬧劇了。」
「是我告狀的!」
「嗯,對喔~我打算實現他們想達成的願望,來回報大家的協助。」
「我也吩咐過妳要監視其他笨蛋,別讓他們找哥哥麻煩吧?」
搭乘在飛天船──恐怕是太陽船──上的少年阿蒙•拉,用傻眼的表情眺望着天華的臉。
「哦~哥哥有能力阻止我嗎~?」
「爲了獲得『遺骸』,妳打算與教會開戰嗎?」
「姐姐大人,求求妳,請允許我在此殺掉所有人。」
我向天華詢問內心一直抱持的疑惑。
「遺骸」確實是足以匹敵「殘渣」的素材。
「啊~抱歉、抱歉。」
「說得也是。」
然後她再次轉頭面向我這邊,
天華一邊毫無反省之意地回答,同時吐了吐舌頭。
呃,就神話上的宙斯與黑帝斯的關係來看,是沒有錯啦。
天華並沒有告知同伴我持有「殘渣」這件事。
「……妳後面那羣傢伙的目的也一樣嗎?」
我試着自己推理其所在處的結果,得到的結論是最可疑的是教會。
我還是一樣,被妹妹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居然敢頂撞姐姐大人,不可饒恕。」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是……是的。」
最糟的情況下,會與新生神話同盟的六尊神爲敵,天華也可能會遭到祂們報復。
要讓「唯一神」的權能復活,光靠那個並不足夠。
「遺骸」與「殘渣」。
「黑帝斯呀……我說過了吧?我再三提醒過絕對不可以傷害到哥哥。」
當然黑帝斯應該也知道。
「這個變態半裸男……等下要殺了你。」
「我不會讓妳得逞的,天華。」
「呀嗚!」
這時──
「啊嗚……」
「果然『遺骸』是教會偷藏着嗎?」
「你又拒絕姐姐大人的邀請……」
他們突然開始起內訌。
否則同伴理應不會接受「不準傷害我」這個命令。
我一言不發地拒絕。
而且天華的目的是奪取遺骸,爲此才發出宣戰佈告的話。
明明如此,爲何她會稱呼天華「姐姐大人」?
架着大鐮刀的黑帝斯插入我跟天華之間。
「遺骸」的下落。
雖然應該沒有使出全力,但發出了挺響亮的聲音。
看來果然是在稱呼我妹妹的樣子。
正因如此,天華應該會想從我手中奪回「殘渣」纔對。
一看到交涉結束,特斯卡特利波卡立刻開口。
如此一來,說不定能阻止她的目的。
與妹妹分別那天,她所留下的話語。
完成對世界的復仇,與成就自己的願望。
天華笑着點點頭。
只要有「唯一神」的權能,那是輕而易舉的吧。
「只要能拿到『遺骸』,這次就能讓『唯一神』的權能復活了嘛。」
「呀嗚!」
她的眼神在告訴我「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正當我咬牙切齒時。
嗯?
「姐姐大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但素材終究只是素材罷了。
雖然是推測,但這句話應該能讓新生神話同盟分裂吧。
是要我主動猜出理由嗎?
我沒有自信能在目前這種狀態下徹底保護妹妹與同伴不受祂們傷害……
「姐……姐姐大人?」
黑帝斯轉頭看向天華,這麼請願。
「既然這樣~就趕快去開戰吧。我身體蠢蠢欲動得不得了呢。」
需要類似以前天華在這座島上進行過的神話術式那種細心的準備與儀式,還有龐大的魔力。
「黑帝斯妳閉嘴。」
倘若能湊齊這兩樣東西,要復活「唯一神」的權能也是有可能的吧。
同伴之一向不停戳着黑帝斯的天華搭話。
妹妹打算獲得掌管這世界真理的力量,這次一定要達成目標。
我伴隨着堅定的意志這麼說道。
「嗯。正確答案。」
也就是說,揭露「殘渣」所在處這個選項只能駁回。
這件事在三個月前就曝光了。
既然如此,當場揭露我持有「殘渣」一事,也是個選項。
天華呵呵笑着回答。
「因爲妳說想迎接那個兄長當同伴,我們纔會像這樣繞路的喔。」
因此縱然是天華,也無法再次進行那種規模的術式。
「嗯,我就知道哥哥會這麼回答呢。那麼已經沒事要留在這裏了。」
而且那種術式不能缺少神話代理戰爭這個舞臺。
她的眼神充滿平靜的憤怒,蘊含對我的殺意……
不過,剛纔的對話讓我確信了一件事情。
黑帝斯發出像狗一樣的哀號,一邊撫摸被踹的臉頰,一邊用有些陶醉的表情退到後方。
「是洛基來告密的。」
「就是這麼回事,哥哥要不要當我們的同伴?」
因爲三個月前,她已經被我奪走「殘渣」。
但是──
但那並不是宙斯。
「但聽說妳非但沒有好好監視,還煽動特斯卡特利波卡襲擊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天華踹飛再次對我顯露出不快感的黑帝斯。
是說天華嗎?
姐姐大人?
而且天華早就看透我會做出這個結論吧。
天華突然用傘戳了戳黑帝斯的額頭。
用輕鬆的語調這麼邀請我。
「……」
至少天華的同伴會減少。
雖然結果淪落到得與師父他們戰鬥……不,這倒無妨。
問題在於假設「遺骸」當真在教會。
天華只是面露微笑,什麼也沒回答。
「嘿!」
換言之,就算她從教會手中獲得「遺骸」,光只有那樣也毫無意義。
「……」
但是……那麼做的話,十之八九會當場發生戰鬥。
正因如此,我才與教會保持距離,投靠聖餐管理機構。
就在這時。
那眼神看來也像是在試探我。
一直低着頭的女人──伊邪那美也對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臺詞發出同意的話語。
「我想要快點殺掉伊邪那岐的孩子們。一天殺掉千人已經不能滿足我了。」
「……」
伊邪那美這番危險的臺詞,讓我不禁警戒起來。
──伊邪那美大神。
神世七代。與天地開闢一同誕生,最初七尊神的麼妹。
她與既是雙胞胎哥哥、同時也是丈夫的伊邪那岐大神,用天之沼矛創造了大地。
之後伊邪那美生產許多神,但生產火之迦具土神時的燒傷導致她死亡。
悲傷不已的伊邪那岐前往根之國迎接妻子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告知伊邪那岐她會找其他神商量回到人界的方法,但在這邊提出一個條件。
「在商談結束前,絕對不能看到我的模樣。」
這是造訪冥界的插曲中常見的條件,但跟其他類型的神話一樣,伊邪那岐也違反了那項禁忌,看見伊邪那美的模樣。
然後伊邪那岐目睹到的,是伊邪那美腐爛的模樣。
看到妻子面目全非的模樣,伊邪那岐不禁落荒而逃。
伊邪那美追在丈夫身後,雖然追逐到黃泉比良坂,但大岩石堵住通往人界的入口。
這時伊邪那美對丈夫的愛情煙消霧散,只剩憎恨而已。
離別的時候,伊邪那美這麼說道。
「我將一天殺掉一千個人,來報復你的背叛。」
對於她這番話,伊邪那岐這麼回答。
「那我就一天生產一千五百個人吧。」
掌握與整理島內的被害狀況。
我只能目送那逐漸遠離的船影。
夏威夷羣島──消滅。
東區的爆炸與大洞。
「怎麼會……魯格大人真的……」
兩天後。
天羽羽斬發出鏘鐺的聲響,從姬子手中掉落。
「會選中撫子學姐,純粹是因爲她跟伊邪那美契合度很高啦。她們都是對人界還有留戀的死者。」
死者人數推測超過一億五千萬人。
就連總是飄然自得的淚淚,也顯露出濃厚的疲憊神色。
而且天華都在這座島上現身了,神界卻沒有任何反應。
與師父等教會勢力的戰鬥。
儘管如此,我跟匣之木仍然有不能休息的理由。
在西區被目擊到的衆多天使。
她的怨恨讓人感受到一股瘋狂。
從全毀的地下設施救助人命。
天華也認識櫛鉈學姐。
「「咦……」」
話雖如此,但也是全身受傷,頭上還包着繃帶的狀態。
匣之木無力地笑了笑,將手上拿的資料傳給我。
另一方面,我們也是根本沒辦法好好睡上一覺。
姬子像夢囈似的這麼重複着,試圖朝伊邪那美伸手。
「姐……姐……?」
「是、是。」
新生神話同盟對上真聖教會的全面戰爭。
「天華……這也是妳設計好的嗎?」
不過,現在沒時間去安慰她了。
其他人應該也感到動搖,但她驚慌失措的程度特別嚴重。
即使從騷動的那一晚經過兩天,勞亞古陸島仍舊處於恐慌狀態中。
「真是的,實在教人喫不消呢,唉……」
由於人手不足,現場至今仍處於混亂狀態。
就算想忘記也忘不了。
「好、好~要殺多少人都無所謂,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和伊邪那美都別對哥哥出手喔。因爲哥哥是我的。」
報告目前全世界正在發生的受害狀況。
既然如此……果然天華所說的事情是真實吧。
「──」
學生們會陷入恐慌是必然的。
天華這麼說道,輕輕地揮動着手,我抱持難以言喻的心情注視着她。
天華甚至讓這種傢伙加入同伴了嗎……

這座島嶼已經沒有在夜晚時間異界化這種機關,結果就是這一切的現象都會暴露在一般學生的眼前。
我跟姬子停止了呼吸。
尤其是姬子。
不,豈止是有印象。
「天華!」
我設想最糟糕的情況,但天華只是輕輕笑了笑。
「那再見啦,哥哥。」
中國首都北京以及周遭都市──毀滅。
無法阻止……
「放開我……雷火……姐姐她,姐姐她──」
我這麼吶喊,但妹妹沒有回頭。
伊邪那美低着頭,喃喃自語地不斷吐出詛咒。
雖然是讓人一時間難以置信的事情,但這兩天來即使對神界嘗試各種接觸,也都毫無回應。
對這件事格外大受打擊的是阿麗安蘿德。
2
倘若天上的衆神健在,不可能視若無睹。
下落不明者人數推測超過五億人。
「?」
「……」
我也拚命地讓自己保持理性。
然後又即將開始。
好死不死,居然這樣玩弄櫛鉈學姐的屍體……!
假如這是她刻意安排的……
因爲我們對那張臉有印象。
那番話足以刺穿她的內心了。
神界的崩壞。
不過關於受傷程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怎麼可能~我纔沒有那麼惡劣的興趣呢。」
但天華毫不在乎這邊的狀況。
用被捲進神話代理戰爭而死的姬子的姐姐──櫛鉈撫子的容器(面貌),彷彿在看陌生人一般。
因爲要處理的問題不但堆積如山,還是現在進行式。
另一方面,伊邪那美只是朝這邊投以疑惑的視線。
天華的發言讓姬子發出微弱的哽咽。
與天華等人的接觸和談判。
那是從島嶼外面寄來的報告書。
學生紛紛湧入的東區職員宿舍以及學園的職員室,充斥着要求解釋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聲音。
還有其他種種情報收集。
她就那樣搖搖晃晃地試圖靠近伊邪那美,因此我連忙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我扼殺感情,這麼詢問妹妹。
他們搭上太陽船後,就那樣飛離到某處。
負責應對這狀況的聖餐管理機構,也因爲襲擊失去了許多職員。
「……可惡!」
天華這麼說然後笑了笑,接着背對我們。
「哥哥,我們預定一星期後要襲擊教會的根據地。等到了那一天,這次我一定會實現願望。」
「首先來報告一下關於天華同學所說的『神界的崩壞』,這邊的結論是那恐怕是事實吧。」
我翻閱從他手中接過來的資料,無意識地蹙起眉頭。
我們鞭策疲憊的身軀,一起聚集在聖餐管理機構的會議室裏。
到這邊爲止一直無暇休息。
聚集在這裏的是我跟同伴們,還有匣之木。
特斯卡特利波卡和伊邪那美回應這麼叮囑的天華。
這時,抬頭仰望天華的伊邪那美,露出原本被瀏海遮住的面貌。
到這邊爲止,是記載在日本神話裏的內容,不過……
對於可以預料到的悽慘未來,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咒罵而已。
那視線讓姬子大受打擊似的呆站在原地。
「……」
匣之木那晚也在地下設施,但受到艾蜜莉保護,因而平安無事。
「……我知道啦。」
「啊……啊……」
「一天殺掉千人,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我必須殺掉更多、更多人才行。千人、萬人、億人──殺掉、殺掉,必須殺掉纔行。」
美國西海岸主要都市以及墨西哥合衆國──毀滅。
受害範圍從中部往東海岸擴大中。
巴西聯邦共和國首都巴西利亞──消滅。
此外該國內整片國土都化爲焦土或死城,死靈兵現在也持續在殺戮生存者。
再加上南美大陸有許多地區通訊以及交通斷絕,而且範圍還在擴大當中。
今後的受害預估狀況──無法估算。
「才兩天而已,受害狀況就這麼嚴重嗎……」
而且這還是在觀測範圍內的資料。
在物理上失去聯絡方法的地方發生的受害狀況,並沒有包含在這裏面。
「不過,跟三天就死傷十五億人的十年前相比,受害人數還算少的呢。」
匣之木像是要緩和現場氣氛似的說着玩笑話。
「……」
說出這番話的本人笑得最僵硬,我也笑不出來。
但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匣之木,你對天華他們的移動路線有何看法?」
「有何看法是指?」
「如果要筆直地朝梵蒂岡前進,根本沒必要經過南美大陸。」
「可能他們打算殺掉所有人類?」
「那種事情等毀滅梵蒂岡後再來做也行。」
「這可難說喔?也有魁札爾科亞特爾的例子。」
匣之木一邊摸着鬍渣,一邊眯細雙眼看向我。
妹妹在屠殺一般人。
接着受害程度嚴重到國家本身都滅亡的是墨西哥合衆國。
既然如此,可以認爲他們的靈性位階是最低等級。
「……!」
「不,教會似乎能量產天使。」
「天華不會做無謂的行動。這場屠殺應該也有什麼含意。」
「最初的起源似乎是將第一個人類亞當(Adam)當成天使亞當梅爾(Adamel),但後代創造的後綴的天使,幾乎都是接近民間傳說的虛構人物……不過──」
那聲音刺向我的胸口。
「原來是這樣啊。」
「……」
「我沒有能拿雷火同學怎麼樣的力量,也沒有足以用來交涉的材料。就算我的推測猜中了,我也不能做什麼。」
平靜的聲音。詢問的語調。
「然後,雖然這是我的直覺……但你對遭到襲擊的理由心裏有數,不對嗎?」
沒錯,後綴的天使正因存在本身是虛構的,能夠容許非常曖昧的解釋。
可以看出天華他們的意圖了。
而且受害狀況此刻也仍然在擴大中。
「這話怎麼說?」
「我想接下來應該會歸納出今後的方針,但在那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我一邊回想天華與師父的對話,一邊開始說明。
這麼一看,北京和美國西海岸的受害程度,也像是「路過順手毀滅」。
倘若是淚淚的英靈,就算對方有十倍戰力,也能輕而易舉地收拾掉吧。
看來對阿蒙•拉的怒火讓她氣憤填膺。
我跟匣之木幾乎同時這麼低喃。
對我的話語產生反應的只有瑪麗亞,其他人似乎不是很明白。
但她的想法其實也沒什麼不對。
「根據今年初的調查,真聖教會的信徒數量,全世界大約有十一億人。」
這個事實沉重地壓在我身上。
的確,凡人並沒有在神和天使交錯的戰場上戰鬥的力量。
匣之木應該也明白這些吧。
在室內的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氣。
就如同剛纔也說過的,後綴的天使是以曖昧的定義爲根據的天使。
聽到伊邪那美的名字,姬子發出微弱的哽咽。
這是爲了儘可能隱匿「殘渣」的所在處。
「……」
關鍵在於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行動。
教會的目的是我持有的「殘渣」,但我並未告訴匣之木這件事。
但在收到的報告裏面,並沒有日本受害的消息。
「十……!」
──後綴的天使。
我咬緊牙關忍耐之後,再次開口說道。
「對方可能是粗糙的量產品,但我的英靈個個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勇者們喲。絕對不會輸給他們的。」
匣之木接着我的話說下去。
「……?」
比平常更加諷刺地笑。
「畢竟朕在那個地下設施,被拉那個混帳老頭恣意玩弄了一番啊。賭上朕的自尊,非得找那傢伙雪恥纔行。」
「……不,那不可能。」
「不過,就算說是信徒,也只是一般人吧。那樣能稱之爲戰力嗎?」
我跟匣之木重新注視攤開在會議室桌上的世界地圖。
夏威夷也是連同島嶼都消滅了。
綜觀受害地區來比較的話,會發現南美大陸的受害程度特別嚴重。
「沒差,如果對方想用人海戰術,這邊也有我在呀。」
在那晚的事件中並未直接與天使戰鬥的艾蜜莉稍微將身體探向前方。
「什麼事?」
只要觀察著名的天使,例如米迦勒(Michael)或加百列(Gabriel)就會知道,許多天使的名字最後都附帶「el」。
我一邊說明,一邊感受到胸口變得沉重。
「啊~原來如此。」
沒想到會是艾蜜莉開口說出這點,讓我有些意外。
「姐姐……」
「可以讓我說幾句嗎?」
淚淚是對自己的優勢有所自覺,才高傲地這麼斷言。
「就算這樣,還是人多勢衆。」
匣之木不正經地笑了笑。
這兩天來鬍渣變得更濃密的男人抬起頭,像是要禮讓給我回答似的揚起嘴角。
即使是此刻遭到懷疑的這個局面,只要我不說,那傢伙也無從得知「殘渣」的情報。
「也就是說天華他們一邊削弱敵人戰力,一邊前進?」
「天華同學他們與教會戰鬥,是爲了奪取『遺骸』。我相信雷火同學們的報告,所以這點暫且不提,不過──教會是爲了什麼找上雷火同學呢?」
布倫希爾德試圖理解原因,這麼低喃。
但是──
「……確實如此。看來跟他們刻意繞遠路似乎有什麼關係呢。」
這時,匣之木舉起了手。
假如擴大「神聖之物」的解釋範圍,甚至套用到「接受過聖選的信徒」身上的話。
「艾蜜莉……確實是那樣沒錯啦。」
「哦?」
「這邊也確認到在天華同學他們出現前,你跟莉茲•史雷進入了戰鬥狀態。與聖餐管理機構的交涉是僞裝。她造訪此地的理由顯然在你身上。」
「天華他們似乎是一邊毀滅真聖教會信徒較多的地區,一邊在前進的樣子。」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啦。」
雖然絲毫不覺得開心,但我說出推論得到的答案。
這邊所說的後綴,是指意味着「主」乃至「神」的「el」。
我硬是吞下了那股沉重感。
「你問這種問題,打算做什麼?」
雖說有可能會天使化,但信徒只是一般人。
雖然沒有熱度,但能夠感受到不由分說的冰冷。
這種受害偏頗的共通點是……
這時艾蜜莉提出疑問。
這點在變換成術式時也是一樣。
「嗯,我們這邊有淚淚,但天華那邊沒有。所以那傢伙打算先減少敵人數量,再進攻教會的根據地。」
在最糟的情況下,也能用魔眼讓他閉嘴。
似乎是將這個法則套用到各種事物、自然、概念上面,宛如日本的八百萬神信仰一般,將量產出來的天使統稱爲後綴的天使。
這是因爲在初期的猶太教,有替神聖之物加上「el」的習俗。
「怎麼了?」
一邊手肘靠在桌上,將下顎搭在手心上的淚淚這麼說道。
「……」
「敵人的數量根本無關緊要。當然要追上去吧,主人?」
她看似惱火地哼了一聲──
從受害地區來看,天華等人的路線是橫渡太平洋沿東岸前進。
從勞亞古陸島往太平洋方面前進的話,會經過日本旁邊。
「……伊邪那美嗎?」
「雖然不清楚是否所有信徒都能天使化,但最糟的情況下,會有那般數量的天使覆蓋戰場的天空。」
「!」
「……?」
然後蘊含着平靜的怒氣這麼低喃。
「如果那傢伙要進行復仇,首先會瞄準日本吧。但他們並未進入日本。」
「我也試着調查了天華所說的後綴的天使。」
那個女神的視線確實充滿了憎恨。
匣之木究竟察覺到多少?
倘若充分地發揮想像力,說不定也能發現存在着與「遺骸」成對的「某樣東西」。
假如他已經推論到這個地步,匣之木的、聖餐管理機構的目的又是什麼?
聖餐管理機構也想要「殘渣」嗎?
就某種意義來說,神界消失一事,讓聖餐管理機構失去了存在理由。
神話代理戰爭再也不可能發生,管理勞亞古陸島的必要也蕩然無存。
不過,雖說是衆神的走狗,他們至今也是人界擁有最大力量的組織。
因衆神的施捨而撈到油水的經驗,應該也不只一兩次。
對於失去既得利益(施捨)的傢伙們而言,「殘渣」與「遺骸」是新的油水。
認爲他們想趁第二次神話戰爭奪取這些東西,是相當自然的。
匣之木的這個提問,是爲了之後行動的佈局?
縱然是這樣,現在爲了追逐天華等人,必須借用他們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應該採取的行動是……
我深思熟慮。
不過──
「雷火同學。」
在我說話前,匣之木搶先開口了。
「考慮到你小時候遭到的待遇,無法信任大人是理所當然的。」
「……你別想做奇怪的誘導。我無法信任你們,純粹是因爲應該抱持懷疑。」
「嗯,說得也是。更何況這邊還是組織……無論我個人是怎麼認爲的,說不定高層也想要趁這個機會獲得能取代神的力量。」
雖說已經用魔眼「支配」,但那樣風險太高了。
並非單純地因爲如果同盟方落敗,天華很有可能會死而已。
在旁聽着的艾蜜莉忽然插嘴。
先讓其他兩個勢力鬥爭,之後再打倒存活下來、已經身心具疲的敵人。
匣之木這傢伙,究竟看穿到什麼地步啊……?
如果從匣之木的話語推敲回去,就是天華讓我採取了那個行動。
「雷火同學,你太天真了。」
我不能逃避這個事實。
「什麼?」
「反倒該說雷火同學的感性很普通。從倫理面來看也是。所以纔不行啊。」
天華特地來見我的理由。
假如一星期後我沒有前往梵蒂岡,無論同盟對教會的決戰結果如何,天華都肯定會喪命。
真正的理由就如同匣之木所推理的,是爲了「召集我」。
當然不是來對我進行毫無意義的邀約。
我明白他爲何無法信任我了。
「什……!」
「喂喂,你叫匣之木是嗎?」
「不是喔。聖餐管理機構企圖從旁搶奪『遺骸』的可能性絕對不低。你會提防這點是理所當然的,反倒應該說是正當的判斷。」
我警告開始擅自推理起來的匣之木。
就跟她曾竄改我的記憶一樣。
「我並不是在侮辱他喔。」
非常合情合理。
「慢點,這話是什麼意思呀?」
這次換布倫希爾德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瞪着匣之木。
「這可難說呢。」
「但你應該明白其道理纔對。」
「不,沒有錯。但有些不同。」
而是我逃走的話,天華必死無疑。
他說那個行動不是我的判斷……?
屆時天華會因爲背叛,遭到其他衆神報復。
「那我就直說了……雷火同學應該逃走。」
確實,匣之木的提議很正確。
「不過呢,雷火同學。我要把你的臺詞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但失去「殘渣」的天華無法讓「唯一神」的權能復活。
看到我陷入沉默,匣之木又再度嘆了口氣。
我不禁叫出聲來。
因爲天華如果持有「殘渣」,在得到「遺骸」的時候,照理說就能立刻讓「唯一神」的權能復活。
他毫不畏懼地回望着擁有魔眼的我的眼眸。
「別拐彎抹角了。直接講出來。」
「……」
「你是說我至今隱瞞了『遺骸』的情報一事?關於這件事,就如同我剛纔也說過的,這並不是能夠輕易說出來的情報。」
「所謂三足鼎立的戰鬥,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你沒看過三國志嗎?」
「所以,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
「倘若被逼迫做出最糟糕的二選一,雷火也會有所覺悟的吧?」
然後,那正是我無法逃走的理由。
我改變對他的看法。
「你不足以信任。」
「……!」
「過去的各種判斷證明了這一點。你是個容易心軟,無法去衡量他人生命輕重的人。」
「你對我主人還真是口無遮攔啊。你要是再繼續出言侮辱,朕可饒不了你喔。」
「……」
「正確來說,是逃到同盟或教會其中一邊崩潰。」
天華是以我勝出爲前提在訂立計劃。
要是他再繼續說下去,可能會被阿麗安蘿德察覺到我持有「殘渣」。
事到如今也無從確認那種事情。
「……」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
匣之木搔了搔頭。
跟不上話題的阿麗安蘿德這麼詢問。
「真不巧,沒看過呢。」
話雖如此,但目前的話題論點並非這個。
她打算在受到同伴制裁之前,讓「唯一神」的權能復活,渡過那難關。
「你們接着要戰鬥的對象是新生神話同盟和真聖教會。同盟有雷火同學的妹妹,教會則是他的老窩。這兩者成了這次的敵人。」
換言之,到時天華的謊言就會穿幫。
但匣之木果然還是持否定態度。
話說回來……
「就我所聽聞的情報,雷火同學不是曾被天華同學大幅竄改過記憶嗎?雖說他爲了存活而殺掉雷昂同學,但那當真是雷火同學的判斷嗎?」
那是誰做出的判斷?
「……!」
「雖然是推測,但雷火同學大概擁有天華同學想達成企圖所需要的『某樣東西』。然後那個一定跟教會想要的『某樣東西』相同──」
「能阻止天華與教會的只有我們。你大概想說這讓你感到不安,但應該沒有其他選項了。不是嗎?」
「天華同學告知你一星期這個期限。因爲對她而言,一星期後雷火同學在梵蒂岡這件事是必要條件。」
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
「雷火同學無法對她們貫徹無情的態度。無論陷入多麼致命的局面。」
爲了同時湊齊「遺骸」與「殘渣」。
匣之木在這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不。
「你會猶豫不決,是因爲天華同學的關係吧?」
爲了不讓事態演變成那樣,妹妹想召集我到決戰之地(梵蒂岡)。
我有不能逃避的理由。
天華並沒有告訴同伴「殘渣」被我奪走一事。
「哦?」
匣之木的指謫讓我產生一種彷彿心臟被一把抓住的感覺。
但那又如何?
不過──
如此一來,新生神話同盟八成會立刻瓦解吧。
雷昂是我殺掉的。
而且那種想法太卑鄙了。
「喂。」
「你是要我坐收漁翁之利?」
但那個謊言等他們在教會獲得「遺骸」時,肯定會穿幫。
爲何匣之木會知道這件事……?
我至今爲止都太小看匣之木了。
我瞪着匣之木看。
但他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地承受我的視線。
「不,追根究柢來說,你也不值得信賴。」
「……什麼?」
「哎呀,可是雷火也有親手殺掉好友(雷昂)的經驗喔。」
這時淚淚又舊事重提。
這男人比我所想的還要聰明。
「……那麼,你說無法信任,是什麼意思?」
那麼,就算她曾改動我的腦袋,避免我放棄生存,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哈哈哈,你真嚴苛呢。」
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那種狀況發生。
不是「必須避免」,而是我想避免。
沒錯,這只是我想那麼做,而非必要條件。
就如同匣之木所指謫的,是我天真的願望。
在原本就十分嚴苛的這種情況下。
我還是無法將妹妹的性命拿來跟其他東西衡量輕重。
而且……我認爲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原來如此……從你的角度來看,我確實極度不能信任啊。」
「嗯,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那又如何?」
即使困難重重,我也要奪回一切。
奪回同伴。
奪回妹妹的笑容。
還有我們的未來。
我已經決定不要再像雷昂那時一樣,選擇放棄什麼。
「即使你知道現在前往並非明智之舉?」
「對。」
「即使你前往可能會導致世界真的末日?」
「……無論怎麼做都有風險。挺身對抗並非不合理的行動。」
在同盟對教會的勝者決定前隔岸觀火,減少敵對勢力,順便讓剩下來的勢力耗損戰力。
相反地順應天華的邀約前往梵蒂岡,只要我們能夠獲勝,就能在那邊讓一切都結束。
不不,怎麼可能。
她不知何故客氣了起來,因此我纏人地又問了一次。
不過,簡單來說,就是祂遭到排擠了呢。
不過,若是三足鼎立的狀態,就另當別論。
然後我們針對最後決戰探討今後的方針。
「無論如何,要移動到梵蒂岡都需要飛機。如果是我,就能駕駛飛機。」
稱呼我爲姐姐大人的女人。
純粹是提不起勁而已。
要趁虛而入她的內心非常簡單。
那邊是火海。
「……」
這是我一直想看見的光景。
沒有拯救我跟哥哥的世界面目全非地逐漸壞掉的光景。
這反倒讓人感受到他的決心十分穩固。
跟我們到那裏會有什麼下場,這傢伙應該很清楚纔對。
我輕輕嘆了口氣,答應匣之木的請求。
說不定其實是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對對。我可沒道理讓廢物妹妹擔心我。」
「姐姐大人。」
「不,最後再讓我問一句。」
當然,也有跟好處同等甚至更大的壞處。
他能做的終究只有說服。
「我們的目的不是殲滅敵人,而是奪取『遺骸』……不,應該設定成破壞纔對。若是以此爲前提來考量,處於戰局錯綜複雜、混亂不已的狀況,反倒對這邊比較有利。」
像平常一樣傻笑着回答。
不。
「呃,那個……姐姐大人似乎身體不適的樣子。」
我膩了?
「什麼事~?」
被我痛罵而感到愉悅。
他們享受並樂在其中,破壞着人、破壞着物。
乾脆全部交給洛基他們,我找個地方睡一覺算了……?
因爲她必須隨時意識到第三勢力──教會可能從旁干涉。
只要能巧妙地利用狀況,也有可能迴避直接戰鬥吧。
這麼一想,就覺得一一摧毀真聖教會信徒這些小角色實在太麻煩了。
倘若我心意已決,就毫無意義。
與敵方勢力一對一正面衝突的情況下,會變成雙方都使出全力互相較勁的局面。
在開始之前,明明懷抱着「要殺光所有人類喔~」的心情。
雖然覺得一開始好像挺開心的。
3
在宙斯的兄弟姐妹中,黑帝斯是唯一沒入選過奧林帕斯十二神的神。
匣之木點點頭。
但仍然是孤獨一人。
「確實是高風險高報酬。但要是在這邊逃走,就必須從正面與天華或教會其中一方戰鬥。」
「沒有喔~我可是活蹦亂跳,超級有精神喔。」
我的復仇心就這種程度?
「你的話說完了嗎?」
況且就如同匣之木本身一開始所說的,他並沒有足以讓我們改變主意的力量。
「啊,沒事……」
就算殺掉無關的人,也不覺得舒暢罷了。
我──神仙天華眺望、觀看着這些場景。
「啊!這……這樣啊。那就是我誤會了呢。」
「……?」
「我也可以跟過去嗎?」
「什麼事?」
肯定會有幾成人口消失,文明說不定也會蒙受無法復興的損害。
我立刻嫌麻煩起來,失去了幹勁。
沒有想像中的快樂。
放眼望去,只見世界染上死亡與恐怖的色彩。
雖然可能不是被其他神討厭。
真的已經淪爲單純的作業。
一開始接觸時,明明感覺有些陰沉的。
不過,匣之木他……
明明如此。
「無所謂。那種事情就到時再說吧。」
「……那就好。既然要帶人前往死地,我也希望對方是個意志堅決的人。」
但我的結論不會改變。
另一邊正在殺戮。
兩尊神看來非常愉快的樣子。
「……會死喔。」
「那就這麼說定了。」
黑帝斯就那樣雙手拿着金剛石的大鐮刀忸忸怩怩。
「你擔心這點的話,『支配』我就行了。倒不如說,你一開始就打算『支配』駕駛員吧?我的意思就是要你支配我。」
事前準備得殺掉以億爲單位的人……
「然後你打算趁亂獲得『遺骸』嗎?」
這邊是死河。
大概是那個吧。
據說這是因爲黑帝斯是冥界神,統治的是距離奧林帕斯相當遙遠的冥界。
該不會我已經滿足了?
如果是教會的高層或暗部那些傢伙……
「什麼事?」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恢復成一如往常的笑法。
只是冷眼旁觀着特斯卡特利波卡和伊邪那美欣喜若狂地散播死亡。
但實際動手後,卻覺得沒什麼意思。
「……」
無論哪個傢伙都一樣。
無論哪邊,到處都是。
黑帝斯忽然從後方向我搭話。
是怎麼回事呢?
「……啊啊。」
如果能殺掉把我跟哥哥當成實驗動物對待的那些傢伙,此刻莫名空虛且空洞的心靈,應該也能獲得滿足纔對。
爲了讓今後的戰鬥稍微輕鬆一點的事前準備。
這個神真的是變態耶。
那會成爲對方的破綻。
倘若以最終的勝利爲目標,這是最理想的做法。
嗯。
我並非開玩笑地這麼說道。
一星期後的梵蒂岡,將如同字面一般化爲人外魔境的地獄。
光用想的就好累人。
舉例來說,即使發生我跟天華開戰的狀況,天華也無法對我使出全力。
死亡在眼底下擴散開來。
但戰爭同時也會延長,這也是個受害範圍會變得最廣的選項。
只是用溫柔填滿她的寂寞,並慢慢地干涉她的精神,就輕易地籠絡她了。
雖然結果就是被叫姐姐大人。
她要依存我是無所謂,但讓哥哥暴露在危險中就不行了。
雖說已經給了她懲罰,但不曉得她又會做出什麼事。
要提早抹消嗎?
反正最後也是打算殺掉她。
「嗯~」
「姐姐大人,這次是有什麼煩惱嗎?」
「有一點啦~」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殺掉妳。
雖然不曉得在獲得「遺骸」前會不會碰面,但哥哥一定會來教會。
考慮到哥哥的安全,應該在到達梵蒂岡前殺掉她比較好嗎?
可是呀~這傢伙也是最聽我命令的棋子呢~
「宙斯大人~」
「嗯?」
聽到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看向那邊。
只見洛基正一邊揮着手,一邊走向這裏。
「什麼事~?」
「沒事沒事,只是來向您報告這一帶的人都殺得差不多了。」
「啊,這樣呀~」
「哎呀?怎麼了嗎,您怎麼盯着我的臉看?」
洛基在北歐神話中生產出衆多怪物。
「遵命~」
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感到同情就是了。
儘管如此,在獲得「遺骸」之前,他們還是不得不服從我。
他們大概是讓指揮官級的天使寄宿在具備資質的人身上,讓那傢伙負責指揮軍團吧。
不過算啦。
嗯。還是別殺掉黑帝斯吧。
「幹嘛,黑帝斯?」
我們所進行的屠殺,也是爲了削弱這種威脅。
「承蒙誇獎,深感光榮~」
僅僅是擁有功能的工具罷了。
還有五天。
宙斯也有類似的軼事,具備生產出海克力士等英雄的技能。
一定是故意的吧。
不過,硬是被變成天使的信徒或許有點可憐吧。
洛基露出可疑無比的笑容,殷勤地一鞠躬。
只不過宙斯需要與人類交配,因此我沒用過那技能。
「啊~終於來了嗎?」
數量少說有五十。
天使沒有能稱爲人格的東西。
之後又是互相殘殺。
倘若能把據說大約十一億的信徒全部變成天使,那將會成爲令人畏懼的軍團。
雖然還很遙遠,但確實能看見天使的身影了。
不管演變成哪個結局,都無所謂。
在那之前,就徹底扮演好同盟(鬧劇)主辦者這個角色吧。
魯格還是感覺最有可能背叛我的。
但她一直盯着我看。
「真過分!我一直都在啊!」
倒不如說,比起黑帝斯,更應該先殺掉洛基嗎?
神馬斯萊布尼爾。
不。
或是背叛的洛基殺掉我。
不過,原本就是這樣的同盟,這也沒辦法。
像是在配合他的動作一般,他製造的魔獸發出咆哮。
「……」
世界蛇耶夢加得。
無論哪個都是洛基的孩子們,同時也有在諸神的黃昏登場。
冥府女王赫爾。
因此我跟洛基之間的故事結局,只有二選一。
其中並沒什麼意義。
看是我在洛基背叛前終結一切。
以我的立場來說,能利用他們到那時也就足夠了。
「沒什麼啦,只是好像有天使軍團逼近這邊的樣子。」
這就是洛基的神格(trickster)。
「咦?你還在呀?洛基。」
事情就是這樣,爲了殺光那羣天使,我開始採取行動。
伊邪那美和阿蒙•拉也我行我素。
只存在着惡意而已。
洛基面帶笑容地點點頭,降落到地上。
眼底下的慘況,有一半是他的怪物所造成的。
「嗯~沒什麼~」
「是嗎?」
從那座島嶼出發後,過了兩天。
我看向天空的彼端。
溼婆沉默寡言,不讓別人看見他內心想法。
其他人都在伺機暗算我吧。
魔狼芬里爾。
還有殺掉新生神話同盟的衆神。
他背叛我的時候,一定也是因爲想背叛所以背叛吧。
宛如惡一般的神性。
用「唯一神」的權能實現所有人的願望……雖然是這麼約定,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傢伙不會因此對我低頭哈腰。
殺掉所有哥哥以外的人類。
與其說這傢伙,不如說這些傢伙嗎?
因爲很麻煩,所以前者的效率比較好就是了。
要說我爲何看了洛基的臉後有這種想法,都是因爲這傢伙太可疑了。
首先要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反正那個只是先遣部隊兼用來爭取時間的吧。只要宰掉所有指揮官級就解決了。我要下達指示,你去叫大家過來。」
縱然個體能力強大,身爲集團卻如一盤散沙。
結果完成的就是人格被燒斷的天使人偶。
真的可疑到極點呢~
「……」
有什麼萬一時,感覺會站在我這邊的,在這當中只有黑帝斯而已。
「喔,什麼事?」
但儘管如此,一般人仍無法徹底容納天使的力量。
量產型天使的軍團。
「所以說那個~宙斯大人?」
然後一切才總算會結束。
那個惡神只是想玩鬼把戲而已。
以聖選過的信徒肉體爲容器製造出後綴的天使,並使喚他們。
沉溺於邪惡。
還是說他是故意的?
以惡爲尊。
「……沒事。」
如同字面一般,特別強化了製造怪物的技能。
「就是這樣~」
教會暗藏的王牌之一。
新生神話同盟是烏合之衆。
像是洛基不能信任,還有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很可疑。
宛如神一般的惡性。
──怪物生產者。
殺掉真聖教會那羣傢伙。
「啊哈哈,還真快呢~不愧是怪物生產者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