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間諜與總統

我可不想爲了工作賠上性命。

爲什麼我就得爲了國家犧牲性命，真搞不懂。

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再來就是這副美麗的身體。依優先級排列，生命、身體、金錢、家人、名聲、住家、工作、其他各種事物，最後纔是國家。

所以，一旦開始審問，我就趕快招供。

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然後，再求饒吧。嗯。

決定好之後，潛入特務尤莉・哈特菲爾德少尉開始確認眼前的狀況。

聖歷一九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紐約。

這裏是費爾街的中心地帶，也是凱利甘財團的大本營「The Corner」。

尤莉被帶到地下鍋爐室，被迫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椅背後方。

凱利甘財團的代理人搭檔，安迪・伯孟特，一臉奸笑地站在尤莉面前。他瞥了被囚禁的尤莉一眼，自己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點燃香菸，裝模作樣地翹起二郎腿。

水泥牆的鍋爐室裏迴盪着低沉的運轉聲，沒有窗戶，出入口只有一個。除了安迪之外，室內還有四名強壯的守衛，室外則有三人，腰間都掛着手槍待命。

爲了介紹現代鍊金術「選擇權價格最佳化方程式」而意氣風發地來到The Corner的尤莉，在這裏等她的卻是凱利甘財閥的陷阱。凱利甘一族的第三代當家，查理・F・凱利甘以「凱利甘即使與政府敵對，也是愛國者」爲由拒絕尤莉，安迪則是剛剛纔將尤莉關進這間地下鍋爐室。

安迪和守衛們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只是面帶微笑地玩弄着被綁起來的尤莉。

光是看到他們下流的表情，尤莉就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色狼拷問。

無論是小說還是漫畫，被敵人抓住的女間諜幾乎都會遇到這種待遇。而且我還是Miss Universe級的美少女。不用看眼前的大叔們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接下來的發展幾乎已經確定了。

我絕對不要。

只有現在，我恨透了生下我這種美少女的父母。可惡，真想變成期間限定的醜女。被抓住的時候是最爛的醜女，被釋放之後能變回Miss Universe嗎？

不可能。

——每五分鐘就挖一次鼻屎的女人，你從這種生物身上感受到性魅力嗎？

「！」

四名守衛同時把手放在腰際的槍套上。

她裝出乖巧的模樣道歉，心中卻拼命祈禱。

沒辦法，這世上不可能有不色眯眯地想上我這種美少女的大叔。能逃離這個危機的手段只有一個。

「……是的。啊，五分鐘到了。」

下定決心後，尤莉露出拼命的表情，大聲喊道：

「……查理沒有跟你搭檔，但我可以。凱利甘財閥的搭檔不受當家意願影響，可以憑自己的意志利用凱利甘的名號。」

尤莉的表情充滿悲傷。

尤莉依然將兩根手指插在鼻孔裏，問道。

「我現在就解開手銬，但那不是爲了逃跑。是因爲有不得已的苦衷，纔不得不解開。」

她開朗地這麼說，但安德和守衛們的表情依然笑咪咪的，沒有變化。氣氛似乎不會這麼輕易改變。

被他人指出，悠莉才注意到，這設定也太可憐了吧。可是不繼續演下去的話……

安迪說完，轉頭看向尤莉。

——最後一擊，看招……！

悠莉捨棄女人，真的改變了氣氛。

無論如何，就算要賣國，我也不會賣身。這是我的信念。

「？」

尤莉將食指第一節深深插進左右鼻孔，以慢吞吞的表情挖着鼻屎。

「……………………」

……好掃興……

她伸出舌頭舔去鼻血，接着無力地垂下頭。

尤莉挖着鼻孔，注視着安迪的背影。她的語氣比剛纔柔和許多。

安德似乎覺得砧板上的魚掙扎的樣子很有趣，充滿勝者的從容，只是看着穿着緊身西裝的尤莉，露出淺笑。

噗滋～～～………………

「不能待在這裏！大家快逃！」

尤莉瞬間將精神集中在直腸上。

原本盯着美少女的中年男子們，淫蕩的眼神現在變成看着糞金龜。

守衛們露骨地皺起眉頭，捏住鼻子，或是揮揮手趕走臭味，做出各種萎掉反應。

尤莉頓時停下動作。

「剛纔那是……」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哀憐，也沒有剛纔的淫靡之色，恢復成商業菁英的冷靜與知性。

她露出憂鬱的表情，對安迪說：

尤莉下定決心，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尤莉大聲喊道，同時將雙手的食指用力插進自己的鼻孔。

——爲了守住純潔！

尤莉在心中暗自叫好。

「……在查理面前，我必須表現得嚴厲一點。他光是聽到你是日之英雄派來的間諜，就對你非常厭惡。爲此，我們也稍微演了一場戲。」

尤莉的鼻孔流下兩道鼻血。

——給我萎掉！！每次想起我的時候，就順便想起我的屁味一起萎掉吧！！

尤莉下定決心，發揮潛入前拼命特訓的成果。

「！？」

「…………演戲？」

尤莉決定好方針，若無其事地笑了。

——也就是說……

安迪瞬間皺起眉頭，接着察覺聲音的真面目。

凱利甘財閥的第三代當家查理拒絕尤莉。

但代理人安迪認爲跟尤莉搭檔也無妨。安迪與凱利甘簽訂的搭檔契約不受當家意願影響，安迪可以憑自己的意志運用凱利甘的人脈、信用與金錢。

安迪用手帕捂住嘴，冷靜地問道：

地上的男人有百分之九十九會因此萎掉。不過如果安迪是剩下百分之一，會因爲美少女放屁而興奮的變態，那他努力吐血的舉動就會化爲泡影。

「安迪，快逃！」

希望安迪不要有這種特殊的性癖好。

安迪與警衛們因爲不同於手銬的驚愕而大喫一驚。

男人們露出困惑的表情。

安迪的表情稍微浮現懷疑的神色。尤莉被反綁在椅背上，無法憑自己的意志解開手銬。

「Mr.巴蒙德，我可以嚴肅地說話嗎？」

「我不是叫你們快逃嗎！！」

安迪從椅子上起身，背對尤莉，接着仰望天花板，靜靜地說：

尤莉的叫聲伴隨着一股難以形容的芳香，飄進安迪的鼻孔。

——這樣就沒有男人不萎……！！

在潛入加墨利亞之前，尤莉就研究過萬一被抓到，該如何避免被拷問色色的問題。雖然不想用，但爲了守護這副美麗的肉體，這是最糟的手段，也只能用了。

不過，這樣還不夠。要讓這些大叔們從心底感到害怕，否則無法保住自己的純潔。

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尤莉依然一臉悲傷，再次將兩根手指插進鼻孔。

話一說完，手銬就掉到地上。

「……我如果不每五分鐘挖一次鼻屎就會死。」

「……抱歉，尤莉，我似乎惡作劇過頭了。」

鍋爐室突然響起氣球被捏爆的聲音。

——這種女人爛透了！？連色誘的興致都沒了吧！？

——這樣還不夠，還不能放心。

「查理已經失去對生意的熱情，現在信仰覺醒，專心投入慈善事業。實質上在運作凱利甘的是我、詹姆斯和布魯，三個搭檔。我的判斷不會受到查理干涉，你放心吧。」

尤莉以難受的表情低下頭，以眼角餘光確認安迪的反應。

安迪別過臉，忍不住呻吟。

尤莉爲了這一天，做了會流血的特訓，最後還學會了隨心所欲地讓體內氣體外泄的特殊技能。

——謝謝你，正常的感性！！

外泄的氣體轉眼間充滿室內，刺進男人們的鼻孔。

尤莉在心中露出奸笑。

「……我的鼻粘膜出現異常，每五分鐘就會非常癢。如果忍耐下去，精神就會失常，所以不得已……」

守衛們面露僵硬的表情面面相覷，安迪的表情則是充滿厭惡。這一擊雖然不怎麼樣，但至少還是有效果。

——再見了，美少女！

「嗚！」

——作戰成功……！

——在衆人面前挖鼻孔、打呵欠，爲所欲爲。

——他絕對在想色色的事情……！

「好，我輸了。我是日之國的間諜～哎呀～被發現了呢～不愧是凱利岡，情報收集能力真是厲害，我完全輸了～」

他們從未見過挖鼻屎挖得這麼起勁的女性，而且表情呆滯，非常恐怖。尤莉仔細挖完鼻屎後，將兩根手指從鼻孔中拔出，接着將指尖抵在椅子的扶手內側。

「……也就是說，你不挖鼻孔五分鐘，就會死掉嗎？」

安迪這番話，讓尤莉終於察覺。

成就感的同時，難以形容的悲傷也湧上心頭。挖到流血的鼻孔好痛，揮之不去的餘香也好悲傷。看着悠莉的大叔們眼神中的憐憫，踐踏着悠莉的自尊心。

她的兩根手指停了下來。

安迪以兩根手指捏住眼角。

「……對不起……我有一種疾病，只要忍住不拉，就會死掉。」

「我會全部老實招供～你們想問什麼都可以～是說，我好像早就全被發現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問的。」

安迪的表情陰沉到幾乎聽不見聲音。

——怎麼樣？很沒勁吧？

爲了改變這種充滿情色氣息的潮溼氣氛，尤莉刻意開朗地投降。

但是不能大意。

「所以，不要開槍哦。我不會逃跑，也不打算逃跑。我有點可憐的病，因爲生病纔不得不解開手銬。絕對不要開槍哦。」

尤莉一邊祈禱，一邊看向安迪。

旁觀的衆人啞口無言。

「不要開槍！」

——捨棄美少女……！

「……就像你剛纔在演戲一樣，我在樓上也演了一場戲。這只是惡作劇，我並不打算對你怎麼樣。」

安迪臉上的笑容消失，露出看着蟲子的厭惡感。淫靡潮溼的空氣也被悠莉的最後手段吹散，只剩下餘香。

「………………！！」

——剛纔的煽情氣氛是安迪的惡作劇……

一道冰冷的東西從尤莉的太陽穴流下。

她緩緩、慎重地——從鼻孔抽出食指。

鼻血滴了下來。

尤莉用手肘內側擦掉指尖，抬起僵硬的表情。

「……………………」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安迪的表情中流露出難以忍受的憐憫。

「……我很少有機會抓到女性間諜，所以想稍微玩玩。不過你的行動超乎我的想象……大家，把剛纔看到的事情忘掉，好嗎？」

守衛們以歉疚的表情回應安迪。他們臉上剛纔的猥褻表情消失無蹤，只剩下對悠裏的同情。從他們的反應看來，他們似乎事先就討論好要捉弄悠裏。

悠裏理解一切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身心俱疲，深深垂下頭，雙肩無力地下垂。

——太好了，得救了……

安迪一開始就不打算嚴刑拷打。悠裏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她差點流下眼淚，但不知道是因爲安心，還是因爲沒必要卻挖鼻孔、放屁的自己太可憐。

守衛們看着淚眼汪汪的悠裏，擔心地詢問：

「我們什麼都沒看到。」「是啊，小姑娘什麼都沒做，只是一直在害怕而已。」「別哭了，小姑娘。你一定很害怕吧。我們也有點做得太過火了。」

安迪與守衛們的體貼，反而讓悠莉更加無地自容。

她努力到那種地步，就只是爲了不被這些大叔們做色色的事情，結果這些大叔們卻反過來關心她，用溫柔的話語安慰她。她完全不知道身爲一個人，這時候應該要如何反應纔好。她只是覺得在衆人面前挖鼻孔的自己很可憐，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了，謝謝你們陪我。你們兩個，跟我來一下。我有祕密要告訴你們。」

在安迪的催促下，四名守衛離開了鍋爐間。

「凱利根近年與白宮敵對，所以纔會接近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纔會認爲可以合作，纔會如此深信不疑。」

——原來如此……

尤莉笑得合不攏嘴，還扭來扭去。

尤莉看向安迪的邪惡笑容。她知道凱爾非常喜歡女性。如果是尤莉的器量，就算被凱爾選上也不奇怪。

——哎，反正都跟凱利甘扯上關係了，任務內容也一樣……

如果至今尤莉懷疑「會不會是這樣」的人物，把尤莉的情報泄漏給凱利根，就能解釋安迪爲何有如此深遠的見識。

然後，她只在內心感到疑惑。

——爸爸……

在高樓飯店最頂層，凱利甘財閥專用酒吧，尤莉一手拿着雞尾酒，聽着凱爾的前女友——艾絲黛拉說話。

安迪的表情依然維持着菁英的模樣。

——居然會暴露到這種程度？

「凱爾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對伊札亞產生異常的執着。畢竟他沒被拒絕過。而且伊札亞在凱爾面前挑的對象是克羅託吧？他是在嫉妒克羅託。他到底是喜歡伊札亞，還是想讓克羅託不好過，其實我也不清楚。」

「OK，老大。」

「好過分哦～艾絲黛兒，你和克羅託認識嗎？」

悠莉依然維持着雙手被綁在身後的姿勢，以尷尬的表情看向安迪。

「……我知道了。」

尤莉低聲抱怨，跟在安德背後。

原來如此。

悠莉默默接受安迪的提議。雖然不甘心，可是……

雖然身體比性命更重要，但尤莉不想爲了這種工作而犧牲這副美麗的肉體。

——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由我保護尤莉吧，他向查理提出請求了嗎……

既然身爲間諜的事情已經曝光，今後主導權會一直掌握在安迪手中。現在的尤莉能做的，只有聽從安迪的請求。

尤莉的新上司俯瞰夜晚的摩天大樓，如此低語。

也就是所謂的美人計。

——沒有拒絕權，只能接受嗎……

光憑這句話，尤莉就知道叛徒是誰了。

「絕對不會。畢竟他和溫貝特政權對立。我之所以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是因爲查理和情報提供者個人之間的聯繫。」

尤莉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最喜歡這種八卦了。

將深深的嘆息吞回胸中，尤莉露出無力的表情。

「凱爾爲了得到白之宮伊札亞，不擇手段地爬到政府金融顧問官的位子……他根本不只是好色而已。凱爾的願望全都實現了，在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的世界裏，他是個追求幸福的可悲男人。凱爾會想要伊札亞，也是因爲那傢伙是求之不得的對象。我要送那傢伙上西天。」

「這樣啊～原來他們那時候就互相喜歡了～明明坦率一點就好了，真是的，克羅洛好可愛哦～」

「那個男的看着以賽亞的照片，還讓我含住。」

尤莉領悟到安迪的意圖。

——所謂的美人計，也就是要跟凱爾上牀吧。

「那傢伙能爬到費爾街的頂點，都是多虧了克羅託。他只是教了克羅託一些老掉牙的方法。那傢伙欺騙恩人克羅託，奪走他所有的財產，甚至還打算搶走克羅託最重視的伊札亞。他爛到讓人想退避三舍。」

哇咧。

既然能夠跟凱利根合作，就只能接受。

「……………………」

——我絕對不要……

這是日之英雄無人知曉的祕辛。我知道他們倆在同一時期待在加米爾亞，但沒想到會在紐約約會。

「我就告訴你吧。關於人類情報交換所，國際金融資本家構築了超越政府的全球情報網GLOBAL NETWORK。還有，爲了情報提供者的安全，我不能說。」

安迪看着她微微泛淚的眼角，露出苦笑。

原本負責替加麥利亞政府籌措民間戰費的凱利根財團，因爲凱爾的獻策而失去聯邦F準備制度RB的寶座，被白宮踢了出去。凱爾還操縱旗下的媒體對凱利根展開負面宣傳，在政府審問會上毫無根據地彈劾凱利根，讓查理・凱利根疲於應付，失去了對生意的興致。

「我可以斷言，沒有發現。」

尤莉自己擅自理解，抬眼確認安迪的模樣。如果情報提供者正如尤莉所料，或許還有辦法。

——真是的，今後要當凱利甘的走狗了嗎？

「好啦，我來介紹今後將成爲你上司的人物，她原本是凱爾的前女友，現在卻協助我們，指揮凱爾・馬可拜爾驅逐作戰，是個能幹的女性。我想你們應該會合得來，跟我來吧。」

「加米爾亞政府的諜報機關，沒有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嗎？」

「你是要利用我，對凱爾設陷阱嗎？」

「我捨棄本名了，叫我尤莉就好。」

雖然是在稱讚，尤莉的心情相當複雜，等待安迪繼續說下去。

「是啊。雖然我從以前就設過陷阱，但平庸的女性無法接近凱爾。我一直都在等待像你這樣適任的人出現。」

無論特務多麼無能，凱利根多麼能幹，再怎麼說都太明顯了。除非特務的高層有內奸，否則不可能連任務的細節都泄漏出去。

尤莉默默接受安迪的話語。

「成功的話，你會放過我嗎？」

「我好可憐。」

「別說放過，成功的話，我會錄用你當我的祕書哦。」

錯的是日之英雄特務機關，居然讓潛入間諜的情報輕易落入凱利根財閥手中。機密中的機密事項居然被民間財閥掌握，簡直莫名其妙。照這樣看來，雷吉翁灣的工程船應該也曝光了，既然如此，只能放棄繼續執行任務，總之以存活下來爲最優先。

「我調查過了，你的任務相當獨特。統合加梅利亞國內的厭戰派，製造出休戰趨勢的同時，利用黑之魔女所構思的現代鍊金術擾亂費爾城，將凱爾・馬克維爾拉下政權。由一名女孩子於敵地執行，規模過於龐大且大膽。我要稱讚你的勇氣。」

「正是如此。無法違抗我的意志，而且容貌、才能、頭腦都足以接近凱爾的人才，相當寶貴呢。」

宛如寶石盒的紐約夜景，就在艾絲黛兒的側臉後方。她雖然是個漂亮的人，卻感情豐富。

身爲潛入特務的活動目的跟之前一樣，只是被迫採用不同的手法。雖然不想成爲凱爾的情婦，但總比去政治犯收容所好多了。

尤莉試着思考，想到了一個人物。

——哎，總比拷問或坐牢好多了。

「我可沒有乖乖等死的度量。凱爾必須接受把我們趕出白宮的報應。爲此，需要一場暗戰。」

不過，她無法在這種狀況下拒絕。要是這麼做，就會遭到通報。

——戰爭結束後再問爸爸吧，尤莉在心中發誓，聳了聳肩。

安迪的嘴角透露出邪惡的企圖。

根據艾絲黛拉的說法，事情發生在四年前，當時克羅託還是位投資家。

「所以，我該做什麼？」

「我想應該會花很多時間。」

尤莉順從地接受了安迪的指示。她原本就是直接受克羅託的指示「把凱爾趕出政治世界」，才潛入加米爾亞，所以這還在任務範疇內。雖然她沒打算成爲情婦，但要是被當成間諜，那就沒辦法了。

「你能保證那個人不會向加墨利亞政府告密嗎？」

不過，她有一件事想確認。

「放心吧，凱利根會支援你的活動。不用說，你現在的上司不是我，而是日之之雄特務機關。你可以繼續從事間諜活動，但要以我的指示爲優先，可以吧？」

「明智的選擇。我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放心吧。凱利根的搭檔必須是氣質出衆的紳士。」

「既然無法在表面上見面，就需要能夠輕易捨棄，一旦失敗就毫無價值的人吧。」

潛入有權有勢者的牀上，問出祕密，這是有歷史與傳統的諜報手段。尤莉也在學科中學習過，幸好她不用上實技課。

她一點都不高興。不過，總比政治犯收容所好。

「OK，尤莉。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就算父親任職的貿易公司受到凱利根的指使也不值得驚訝。身爲親日家的父親，曾數度說過溫貝特政權的壞話，如果情報提供者真的是父親，安迪的話可信度相當高。

不過那也無可奈何。

「玩笑就開到這裏。來談正事吧。我想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我們的立場並不對等。你們要牢牢記住這一點，仔細聽我說。」

「哦～～我都不知道……」

在催促下，尤莉離開鍋爐間，前往地面。

「無論如何，也只能照你說的行動了。」

尤莉回握安迪伸出的右手，安迪露出溫和的笑容。

呵呵，安迪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當然。我當過凱爾的祕書，所以跟伊札亞也見過一次面。他是個有氣質的美女，而且很有威嚴，啊，當時我就覺得，這女孩絕對會被凱爾喫幹抹淨。結果他跟克羅託一起離開辦公室，凱爾那張傻愣的表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想起來還是會笑。」

尤里的父親在日之雄擔任貿易公司的要職。開戰的同時，日之雄的加麥利亞人幾乎全部返回本國，但尤里的父親選擇留在日之雄，被送往政治犯收容所。不過實際上是在輕井澤的別墅過着受到監視的生活，維持着被默許的雙重間諜這種微妙的立場。

悠莉以指尖擦了擦眼角，看向正前方。

所謂的情報交換所，是以人類爲媒介的情報。果然是日之英雄內部的叛徒把尤莉的事情告訴凱利根的。

安迪咧嘴一笑。

「……我對自己的立場有自覺。請繼續說。」

「爲了得到伊札亞而成爲總統，原來是真的啊～該怎麼說呢，感覺不曉得是笨蛋還是天才。」

——會背叛的人……

「就算叫作凱利根，他也是個民間人士吧？民間人士知道的事情，政府機關怎麼可能不知道？」

「……………………」

「頭腦清晰，容貌端正，智謀過人，口才流利，勇氣與膽量也無可挑剔。剛纔那招作爲保護自己的最終手段，大膽又獨特，是隻有你才辦得到的手段。」

——又不是我的錯。

凱爾以克羅託爲藉口，把伊札亞叫到辦公室，想說服他投資，結果伊札亞只帶克羅託離開，被留下的凱爾從此意志消沉，消沉了好幾天。

「明智的選擇，尤莉。我應該叫你香香奈奈子・萊德福比較好吧？」

「這個判斷很正確。悠莉，我跟你能夠攜手合作。只不過，我是上司，你是部下。」

艾絲特也回想起往事，微微一笑。

「你才認識克羅洛吧。他過得好嗎？」

「他在伊薩亞身邊當參謀。他以前曾經引發過規模龐大的國際事件，所以完全沒上新聞。伊薩亞艦隊之所以這麼強，大概都是克羅洛的功勞。」

「哎呀，是這樣嗎？剛纔國際電報傳來了，所羅門的大西洋艦隊好像又慘敗給伊薩亞艦隊了。」

「哦，不愧是凱利甘。情報比新聞還快。」

「媒體早就遭到凱利甘收買了，根本不能信任。凱利甘是從自己的國際情報網取得可靠的情報。聽說席亞斯米斯司令官戰死了，搞不好是克羅洛下的手。」

「如果是輸給伊薩亞艦隊，那應該是克羅洛下的手。因爲伊薩亞艦隊的作戰計劃，應該都是克羅洛擬定的。」

「那他根本是英雄。完全沒上新聞，好可憐哦。」

日之雄人和加麥利亞人完全不知道，庫洛託身爲作戰參謀，立下了傑出的戰果。既然連艾絲特拉都不知道，就表示……

「凱爾知道庫洛託和以賽亞一起戰鬥嗎？」

「不知道。如果知道……他絕對會嫉妒到不行。」

「哦……原來如此。」

最愛的以賽亞，和可恨的庫洛託攜手對抗加麥利亞，對凱爾來說肯定是不愉快的極致。

嗯哼哼，尤莉在內心竊笑。

作戰順利，成功接觸凱爾時，告訴他庫洛託的現狀，不知道他會嫉妒成什麼樣子。會不會嫉妒到做出不得了的行動，自掘墳墓呢？

「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好像很開心呢。」

「因爲庫洛託明明裝成冷血男，其實是爲了保護以賽亞而戰哦？讓人好心動哦～他明明早點坦率一點就好了，真是不解風情～沒辦法，只好由我來幫他了～」

尤莉的個性使然，讓她總是喜歡插手別人的感情事。即使這麼做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她還是會介入他人的戀情，藉此讓身心都保持活性化。

「真堅強呢。難怪敢隻身潛入敵營進行破壞。」

「我想到讓凱爾接近我的方法了。」

「OK。」

「這什麼狀況？」

凱爾有點在意，於是再次翻開雜誌的專題報道。

『我向各位保證，如果我當上總統，一年之內就會讓日之雄臣服！』

——你爲何對凱爾有這麼強的敵對心？

「那麼，關於跟凱爾接觸的方法。既然他參加的所有派對都有人潛入，那也只能潛入派對裏，讓自己出現在他眼前。對方當然也會提防美人計，所以由我方主動搭話是NG的。雖然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凱爾主動搭話，但他對好萊塢女星很着迷，所以光靠美貌是沒辦法接近他的。」

「總之，這是個好機會。凱爾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是啊。他用盡各種骯髒手段，合法地奪走別人的財產。正因如此，他纔有現在的地位。」

他確認尤莉的特寫照片，將手放在下巴上。

「要說的話，安迪和你也是瘋子哦。把好不容易抓到的間諜放走，這樣沒問題嗎？我想第三代應該會生氣吧。」

——期權價格最佳化方程式。

尤莉感到厭煩。只爲了取悅凱爾，被迫參加好幾次無聊的派對，讓她不寒而慄。

「唔哦～真不想見到你～」

能不能用克羅託寄來的現代鍊金術，吸引凱爾的興趣？

他發出鼻息。那女孩相當漂亮。

「凱利根會支援我吧？我想做點事業，可以給我錢嗎？」

「湯姆遜科技」直接繼承了過去的投資集團「克羅諾斯」的事務所，並繼續經營業務。以期權價格最佳化方程式開發出來的金融商品「克羅諾」在開始募集的同時就引起話題，經濟專門雜誌對過於新穎的設計理論也分成贊成與反對兩派。不過，由於「克羅諾」實際記錄了異常收益率，最近湧入的參予者也愈來愈多。

凱爾揮着一隻手走下講臺，回到休息室後，當場收起笑容，擺出一張苦瓜臉鬆開領帶，靠到沙發上。

——向墮落街的霸王王下挑戰書，真是大膽。你認爲你贏得了嗎？

『今後是風險減到極限，只接受好處的時代。靠踢下別人往上爬，是前時代的做法。』

「現代的鍊金術師，尤莉・哈特菲爾德逼近。」

「各位，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即將到來。由我生下的天空大艦隊，將會爲各位帶來勝利！」

†††

「沒想到你真的被那篇報道勾起興趣。居然會因爲有人找碴而開心，你的性癖好也太奇怪了吧？」

「現在沒人能反抗我，我很無聊。只有和別人戰鬥時，我纔會充滿活力。女人也一樣。只要有人反抗我，我就一定要讓對方服從我。」

「而且她又是克羅多的粉絲，我得好好教教她，究竟哪邊才具有男性魅力。」

聖歷一九四○年，十月八日，密歇根州底特律。

「跟你敵對的投資人，都聚集在那女孩身邊。凱利根是打算利用尤莉向你挑釁嗎？」

凱爾已經對能輕易到手的獵物感到厭倦，想要的是不容易到手的對象。而且尤莉的性格似乎很合他的喜好。

艾絲黛兒眨了幾下眼睛回答：

馬里昂心中爲事情順利進展感到欣喜。他一看到這篇報道，就立刻篤定「這女孩絕對會被凱爾盯上」。事到如今，馬里昂也不打算爲了其他女性出手而生氣，反倒因爲自己不用去當志工而開心。

「呀——！」艾絲特發出歡呼，跑向悠莉，用力抱緊她。

馬里昂將《秋街雜誌》遞給凱爾，用手指着卷首的特輯頁面。

「恭喜你了，湯母蜘蛛，得增加員工纔行！」

——這是在諷刺某位總統候選人嗎？

新興對沖基金運用公司「湯姆遜科技」的營運狀況相當好。主力基金「克羅諾」創下一四七○％的驚人收益率，運用資產已經突破一億美金。尤莉・哈特菲爾德這位構思出超乎常識的對沖基金的實業家，說出了以下這番話：

艾絲特真的開心到跳了起來。

「凱利根財閥原本就是反戰派。之所以會跟白宮敵對，也是因爲查理反對這場戰爭。既然你打算在這座城市裏統合反戰派，那當然再好不過，而且也能當成將凱利逐出家門的王牌，放走他對我方更有利。當然，今後我會負責監視他，也會請他每週向我報告一次活動。」

「說來聽聽吧。」

「她看起來好勝、凜然，而且意志堅定。想要挺身對抗我的氣魄也很不錯。」

「因爲我是投資人，所以會利用墮落街，讓自己進入凱爾的視野。」

最近稍微發福的湯母蜘蛛用手帕擦着臉頰，興奮得讓眼鏡鏡片起霧。

凱爾闔上雜誌，用手指按着眼角，以苦瓜臉面對馬里昂。

悠莉一臉厭惡地說：

「席捲秋葉原的『克羅諾德』。」

等總統大選結束後，去費爾街玩個痛快，也是不錯的主意。

艾絲黛兒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尤莉說：

簡而言之就是——

「凱爾幾乎讓所有敵對的操盤手都破產了吧？」

尤莉有張王牌。

『我是黑之狼克羅羅的粉絲。凱爾靠克羅羅才能爬到那麼高的地位，卻把他趕走了吧？我無法原諒這件事，所以想替他報仇。』

克羅諾德事業本部長尤莉說「好了好了，冷靜點」，拍拍湯母蜘蛛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同副部長艾絲黛兒也說「社長，你臉都紅了」，把手放在他臉上。

啪當。

「十天後。黨大會結束後，要跟市長聚餐。」

如果成功，就不必侍奉凱爾。當然，難度遠比當情婦高多了。

「凱利甘財閥的安德・巴爾蒙，最近有可疑的行動。」

湯母蜘蛛感激得說不出話來。自從被凱爾設局奪走所有財產以來，他這四年多來一邊忍受貧窮，一邊努力至今。他的努力即將得到回報，變成這種超乎想象的大成功。

「好厲害好厲害！這兩年來，誰都無法接近他！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他上鉤，太厲害了！」

「這都是託兩位的福！因爲有尤莉的方程式和艾絲黛兒的支援……！克羅諾真的是真正的現代鍊金術……！」

『日之雄的邪惡根源在於王室。讓日之雄投降後，我會解體王室，修正憲法，讓王室無法再憑自己的意志發動戰爭！』

事務所內目前只有他們兩人，其他工作人員都在樓下樓層忙着接聽電話。兩人一邊聽着從腳下傳來的電話鈴聲，一邊繼續竊竊私語。

『只要證明克羅諾是世界最安全又能賺錢的對沖基金，就充分有勝算。』

「凱爾的祕書說，十天後在帝國大廈的辦公室見面。」

嗯？凱爾只將視線轉向馬里昂。

悠莉抱着頭，痛苦掙扎。雖然作戰成功令人開心，但她還是難掩生理上的厭惡。

即使演說結束，呼喊凱爾名字的聲音依然沒停。

「你該不會是上鉤了吧？」

哼……凱爾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是演技，演技啦。你可是間諜，很擅長演戲吧？你如果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只能跟凱爾成爲朋友。我會幫忙的，加油吧。」

在費爾街當操盤手時，他曾經連日連夜地努力將敵人踢下去。進入白宮後，他就跟行情完全無緣，個人資產的運用都交給代理人處理。不過，政治世界最重要的就是人脈、金錢與表面功夫，雖然得默默喫苦，但也很無聊。

「無聊。我現在沒空管那種事。」

†††

五萬人彷彿中了催眠術，對凱爾的發言感到狂熱。

他喃喃說出真心話。輔佐官、事務官、宣傳官，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工作人員立刻圍到凱爾身邊，各自傳達聯絡事項、接受指示，等凱爾舉起一隻手示意後，他們便全都被愛人兼祕書馬里昂趕到了室外。

『什麼諷刺，這是挑戰書。我想用跟凱爾・馬克曼不同的做法，爲墮落街帶來文藝復興。』

「那女孩背後有安迪。那個叫尤莉的女孩，在凱利根的支援下正在破壞費爾街。」

尤莉結束與馬里昂的通話，將話筒放回原位，緊抱住自己，強忍寒意。

「叫她來。」

然後她突然想到另一種做法。

「好～」

「哇哦，太棒了！我們變成大富翁了！」

悠莉不悅地聳肩。

馬里昂確認事先記下的湯姆遜科技的電話號碼，拿起話筒。抱歉了，小尤莉，暫時要請你當一下這個人的玩具。

艾絲特拉在湯姆遜科技辦公室的辦公桌前確認預估收益率，露出開朗的笑容。

如果像傀儡大師那樣的一流投資人加入，「克羅諾」的信用就會提升，之後會有更多投資人跟進出資。運用資產的兩％和運用利益的兩〇％會成爲運用公司的收入，所以公司收益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兩人停止密談，表情變得燦爛。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傀儡董事長對克羅諾出資一億美金了！這下子會愈來愈有氣勢！」

「你接下來要去紐約嗎？」

「凱爾是民主黨選出的總統候選人吧？到十一月選舉之前，我想他應該會嚴加戒備。」

「聽說她二十歲。是個漂亮女孩呢。」

「我討厭這個城市的空氣。」

「沒錯。只能等他當上總統，等他鬆懈下來，不過那樣大概要等到明年春天吧。」

「我可沒興趣～」

嗯……尤莉思索着什麼，淺淺一笑。

「嗯。」

年輕、有錢、高大又英俊，凱爾擁有女性對男性的所有期望。光是他在講臺上發言，所有女性觀衆都會雙眼變成心形，男性則是嫉妒凱爾所描述的未來。

尤莉的笑容讓艾絲黛兒充滿自信。

——不一定要當情婦，以生意夥伴的身份接近他也可以。

湯姆遜董事長突然臉色鐵青地衝進事務所。

「艾絲特拉說得沒錯，凱爾是那種被人痛罵一頓會很開心的變態，哦耶～～」

今天在此舉辦的民主黨大會吸引了五萬名觀衆，陶醉在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凱爾・馬庫威爾的演說中。

「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跟凱爾對戰！我一定會設計出讓他無法戰鬥的計謀，把他榨得身無分文……！」

湯姆貓身爲前投資集團「克羅諾斯」的會員，一直夢想着對凱爾報仇，才一路當投資人的。盟友JJ現在擔任營業部長，在上個月收購的樓下樓層努力推廣「克羅諾德」。

「光是今天，資產就增加了1億7300萬美元！由於需要物理學、數學、統計學的專家，我馬上開始招募！雖然會忙起來，但這是好不容易纔掌握住的機會，讓我們朝着更高的目標努力吧！」

湯姆貓的眼鏡鏡片變得一片白，他手扠腰，高舉拳頭。尤莉和艾絲特也笑着舉起一隻手回應「哦～」，讓湯姆貓回到樓下，再次開始密談。

「要穿什麼樣的禮服？」

「不能太過暴露，但太保守又會讓人提不起勁。禮服要露出鎖骨和雙肩，胸口不用太強調，腰部的線條要明顯……」

兩人對超過一億七千萬美元的增資毫不在意，繼續討論要穿去赴會的禮服細節。「克羅諾」終究只是用來釣凱爾的魚餌，不管有多少收益，都與兩人原本的任務無關。當然，湯姆蜘蛛並不知道這個祕密，今後也沒有打算讓他知道。

「明天得去馬登市一趟。你願意陪我嗎？」

「OK，就選最棒的禮服吧。」

兩人像感情融洽的姐妹一樣，訂下購物行程。在那之後，她們一邊用單邊耳朵聽着響個不停的來電鈴聲，一邊討論細節，爲十天後的決戰做準備……

命運之日。

晚上八點五十分。

「我出門了。」

身穿名牌派對禮服的尤莉表情嚴肅，對艾絲黛拉這麼說。

爲了這一天，她們依照艾絲黛拉的指示，一起挑選了這件名牌禮服，鎖骨與肩頭裸露在外，腰部曲線一覽無遺。

「祝你好運。就算被摸，也不可以馬上發飆哦。」

「我知道，我會盡量忍耐。畢竟今天無論如何，我都得跟凱爾成爲朋友。」

「喝酒之後，要一邊觀察狀況一邊加入比較溫和的辱罵，然後慢慢提高強度。用臉頰抵着他的手是喜歡的證據，用兩根手指按住眼睛則是討厭的證據。要一邊觀察動作一邊調整辱罵的強度哦。」

尤莉認真地點頭回應艾絲黛拉這番話。這十天來，她一有空就會練習對凱爾辱罵或挑釁。艾絲黛拉說，要是能順利套牢凱爾，尤莉會感到非常開心。

「交給我吧。多虧艾絲黛拉，我學會很多深沉的髒話，大概嫁不出去了。」

——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尤莉忍不住用兇狠的語氣說道。

凱爾爽朗地說，尤莉回以笑容。

「我聽艾絲特拉說了。你到現在還喜歡白之宮的伊札亞吧？你會成爲總統候選人，也是因爲想要伊札亞吧？」

兩人穿過沒有標示樓層的入口大廳，在櫃檯告知來訪目的，在祕書的帶領下進入辦公室。

凱爾默默注視着尤莉。因爲和凱利根敵對，費爾街的權貴們全都討厭凱爾。雖然老人們大概永遠都不會站在他那邊，但今後打算在費爾街出人頭地的優秀新人站在他這邊也不壞。

「因爲她們全都變成朋友以上了。」

「順利的話，我會一直用臉頰抵着他的手，開心到不行。拜託你嘍。」

凱爾一臉嚴肅地注視尤莉好一會兒，然後歪着頭露出微笑。

「我是在香香港出生的，母親是日之雄人。我去過日之雄好幾次，也會說他們的語言，所以伊札亞好像也放心了。雖然現在沒辦法見面，不過等戰爭結束後，我還想再和他一起喝茶呢～」

「抱歉把你叫過來。看了那篇報道，我想跟你見個面。實際見面後，你比報道中更有魅力呢。」

「尤莉比我更擅長運用這些髒話。你這個人，骨子裏就是壞胚子。」

親眼目睹身穿高級西裝，輪廓隱約散發出不可視之陽炎的凱爾・麥可威爾，尤莉在生理反應之外，也產生了另一種雞皮疙瘩。

尤莉保持笑容，出言挑釁。

「請坐。」

尤莉誇得有點誇張，凱爾的表情稍微放鬆。

「你的頭髮好漂亮。」

——雖然不及以賽亞，但仍是人才。

「我在加米爾亞留學時，在朋友的派對上遇見伊札亞，兩人意氣相投。在那之後，我們又見過好幾次面，聊了很多事。他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哦～」

然後，她終於在此說出事先準備好的大謊。

「我既不討厭凱利根，也不討厭你。如果是我的話，就能成爲你和費爾街的接點。」

「……………………」

「不要亂摸。」

——這傢伙的腦袋真的有問題……她一定很寂寞吧，真可憐……

在凱爾的邀請下，尤莉在沙發上坐下，直覺領悟到對方內在的危險性。不知道他是人類還是人偶，或者兩者皆非，讓人摸不着頭緒。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伊莎亞確實是最棒的女性。只有她沒把我當成眼中釘。氣質、威嚴、凜然、大方又從容不迫的舉止與表情……要得到這些，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糟了，我的本性先露出來了。

「哦。」

「……這麼說來，我看過伊莎亞的照片，還讓她含在嘴裏……對了，她當然知道這件事……」

——聰明、有勇氣，而且美麗。

「謝謝。我聽艾絲特說過你的傳聞。她在這裏跟你共事過吧。」

「？」

尤莉確認凱爾的表情變得跟之前截然不同。

「可以嗎？」

凱爾從鼻子哼了一聲。

——可以讓她嚐嚐味道。

「伊札亞雖然凜然，卻很純情。明明有很多軍官候補生追求他，他卻全都無視。日之雄人本來就已經很古板了，伊札亞又是王族，所以特別純情。他好像不擅長應付像加米爾亞人那樣積極的人。」

尤莉事先跟艾絲特商量過，準備好這些話丟給凱爾。

「謝謝你。艾絲黛拉纔是，感情太豐富，凱爾太可憐了。」

「你回這座城市不就好了。我想跟你玩玩看，看你能不能跟我討價還價。」

「哎呀，爲什麼？」

尤莉突然提起前任祕書兼情婦的名字，讓凱爾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我和伊札亞只在菲爾芬的派對上見過一次面，沒怎麼交談過，但我面不改色地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謊。

「叫我凱爾就好。」

凱爾在尤莉耳邊低語。

「把凱利根趕出白宮的人是我，今後也不打算好好相處。這種關係對你來說，未免太有利了。」

「你上鉤跟我見面了。作戰成功。老實說，我並不討厭你。應該說，我對你很有興趣，纔會挑釁你。」

「費爾街果然有趣。優秀又有個性的人才接連出現。相較之下，白宮就無聊透頂，盡是些擅長察言觀色的馬屁精。」

接着凱爾重新看向尤莉，在心中點頭。

——這傢伙確實很不妙。

「OK，那就叫你凱爾。」

凱爾指着自己身旁的位子。

尤莉拍了一下手，表情變得燦爛。

——我就知道，這個色狼會來這招。

——這傢伙八成，不對，絕對是以爲我高興。

「感謝你的邀請，麥可威爾先生。我叫尤莉・哈特菲爾德。」

「當上總統後，你居然想解散王家，得到伊莎亞，真是戲劇性十足！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這種事，這可是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大戀愛！身爲費爾街的霸王，王果然不一樣～這樣伊莎亞絕對會淪陷！」

「不過，聽說你有個很在意的人呢～」

這時要徹底吹捧他，將他的注意力引導到伊莎亞身上。

凱爾沒有絲毫懷疑，興致勃勃地專心聽尤莉說話。

「我聽艾絲特說過。她說如果你想接近凱爾・馬庫威爾，就挑釁他。」

「我想成爲你的商業夥伴。」

「嗯。」

尤莉往旁邊跳開，退到沙發邊緣，凱爾的手碰不到的地方。

「……雖然凱利根和你敵對，但我不一樣。我想爬到更高的位置。所以，凱利根和你，我都想好好相處。」

「凱爾絕對能同時得到伊莎亞與總統之位，實現所有願望！好帥哦～我支持你～」

「……恭喜你順利過關。那麼，你希望我爲你做什麼？」

她全力集中精神，感受凱爾倒的酒的顏色與香氣。沒有藥味，喝下去應該沒問題。

尤莉配合凱爾裝模作樣的動作，舉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順帶一提，我和伊札亞是朋友。」

「我沒有任何女性朋友。」

「乾杯。」

凱爾沉默地聽完尤莉這番話，將上半身靠在沙發椅背上。

「……………………」

凱爾只是揚起嘴角，一手拿起酒杯。

尤莉在內心如此咒罵，同時優雅地笑着，乖乖坐到凱爾身旁。

「你有喜歡的人吧？」

「啊，那個，我們是朋友嘛。」

在直達天花板的一整排玻璃窗的另一頭，夜晚的曼哈頓街景映入眼簾。在能夠眺望摩天大樓羣的高處，目標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迎接尤莉。

練習過度，讓辱罵變成兩人的日常對話，對方說再過分的話也能輕易接受，甚至互相擁抱。

「唔……」凱爾滿意地聽着這些話。悠莉光明正大地捏造出自己和伊札亞的插曲，勾起凱爾的興趣。

突然被當面這麼說，凱爾注視着尤莉好一會兒，說出想到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如果只摸頭髮就會反射性地拒絕，要是身體被碰到，我大概會在下一瞬間用紅酒瓶揍他。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

這個問題讓凱爾的表情更加疑惑。

「我來當你的第一個朋友吧。」

聽到這句話，凱爾一臉嚴肅地探出身子。

凱爾意外地抬起視線。

「OK，祝你平安。」

凱爾用指尖捏起尤莉的一撮頭髮。

冷靜的聲音，以及沉穩的笑容。尤莉感受到潛藏在底下的空虛野獸。

尤莉和艾絲黛拉道別，走下建築物前面的外接樓梯，獨自搭上前來迎接的黑色高級轎車，行駛四・五公里左右，抵達帝國大廈前。

以言語鼓勵，內心感到同情。這種笨蛋，我從來沒見過。

辦公室內有一塊黑板，上面寫着今天主要股票的收盤價，以及報價機。白天工作人員應該會在這裏進行股票交易，不過現在只有他們兩人。

哦～～

「你真的很愛找我麻煩耶。」

「艾絲特是克羅諾部門副經理。換句話說，她是我的部下。」

「歡迎，初次見面，凱爾・麥可威爾。」

「……哦，你和伊札亞是朋友。這還真是意外的組合。」

尤莉拼命壓抑自己，決定說出比預定早一點準備好的臺詞。

凱爾的表情沒有改變。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大致上可以猜到～」

「會是誰呢？」

「黑、之、黑之狼。」

好可怕。

凱爾的太陽穴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我覺得那兩個人絕對在交往哦～聽艾絲特拉說，她好像不顧你的感受，和克羅託兩個人去約會了耶～凱爾，這下糟了，克羅託搞不好已經纏上伊撒亞了～」

我扭動身體挑釁他。凱爾一瞬間浮現出強烈的情緒，但隨即將其吞回肚裏，深深嘆了口氣說：

「……伊札亞率領的第二空雷艦隊的作戰參謀是克羅多。這是所羅門海戰俘虜的水兵們提供的證詞。他本人恐怕是打算保護伊札亞吧。」

哦，原來你知道啊。也對，既然是總統候選人，這點小事應該知道吧。

「看吧！果然還是離他最近的人！怎麼辦啊，凱爾～這樣下去伊札亞會被庫洛託搶走哦～」

優莉將雙拳貼在下巴底下，用假音繼續挑釁。每次提到庫洛託的名字，凱爾的反應都很有趣，讓她忍不住得意忘形。

凱爾雖然裝出平靜的樣子，但優莉沒有漏看那層面具底下蠢蠢欲動的激昂情緒。她知道凱爾的感情確實亂了。她懷疑凱爾其實喜歡的是庫洛託而不是伊札亞，一邊尋找開口的時機，然後……

「我和伊札亞是朋友，或許能幫上忙。今後要是有什麼伊札亞的問題，可以聯絡我，我會很高興的。」

優莉裝出「現在纔想到」的樣子，打開手提包，將名片遞給凱爾。

凱爾注視着優莉的名片一會兒後，從胸前口袋拿出名片盒。

「你很有趣。」

「謝謝！」

確認過凱爾名片上的辦公室直撥電話後，優莉笑逐顏開。

——第一關，通過。

總之，既然已經報上名字和長相，她想要趕快逃離這裏。

尤莉接過酒杯，露出淺淺的微笑。

「……五小時就摸兩次，算厲害的了。我可是被羞辱了十次。」

尤莉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水，用禮服的袖子擦嘴，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嗚咕……嗚……被那種傢伙摸了！！摸了兩次————～～～～…………」

尤莉雙眼佈滿血絲，對天花板發出怒吼。不是爲了國家，也不是爲了重要的人，而是爲了被摸的大腿與屁股而戰。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抱歉說你是重感情的人，我會連你的份一起讓那傢伙付出代價。我會讓他連鼻子都挖不掉。」

「什、什麼事！？」

她趴着，朝着手臂枕大叫，雙腳不停踢動。

尤莉用禮服的袖子再次擦了擦眼睛。

「……總之，就爲受到下任總統中意感到高興吧。只要你們關係更好，他絕對遲早會露出馬腳。你一定辦得到，雖然過程會很辛苦，但你要加油……」

尤莉一邊嗚咽，一邊聽着艾絲黛兒的話，哭到滿意爲止。

尤莉將內在與外在完美地切割，在對話的空檔閃躲凱爾伸向肩膀與大腿的手，只加深交情，持續着這種難如登天的行爲直到深夜……

「……我……要……回……去……」

她盡情地哭喊、咒罵，突然就停止哭泣。

艾絲黛拉皺起眉頭，蹲在尤莉身旁，輕撫她的背。

「大腿和屁股！被那種傢伙摸了————————————！！」

凱爾親自幫尤莉倒酒。

「歡迎回來，你還好嗎！？啊啊，你變得這麼憔悴……」

「我要讓他連屁都放不出來……！！」

「好可怕哦，尤莉。那是你想出來的俚語嗎？好過分哦，不過你能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沒錯，爲了向凱爾報仇，我們一起加油吧。」

她對自己說了好幾次，然後睜大雙眼。

尤莉放聲大哭。

尤莉突然脫下高跟鞋，整個人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我要換衣服……幫我。」

尤莉露出幽魂般的表情，要求喝水。

「艾絲黛拉……」

「被摸了兩次————————————！！」

艾絲黛拉一問，尤莉便用哭得涕淚縱橫的臉看着她。

「……你還好嗎？」

尤莉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逞強，艾絲黛兒回以微笑。

「你就慢慢來。難得交到女性朋友，我也想多瞭解你。」

「……水……」

尤莉雙腳亂踢，痛苦掙扎。

尤莉表情憔悴地撐起上半身，靠在沙發椅背上，仰望天花板，閉上眼睛。

艾絲黛兒輕撫尤莉的背，安慰她。

「嗯嗯，真可憐。不過只摸兩次，還算好了。你成功罵倒他了嗎？」

「…………OK…………總之……我達成了近期目標……嗯……公司狀況絕佳，又跟總統候選人成爲朋友，任務也一帆風順……我果然是個能幹的女人……我是，全世界最棒的女間諜……」

「不————要————～～～！！」

她將自己的決心刻進靈魂中樞。

「因爲被摸屁股，我認真罵他！那傢伙卻開心得不得了！還越來越想摸！！我把艾絲黛拉教我的髒話全部罵出來，他就哈哈大笑，還縮成一團！那傢伙是怎樣！那種人不能當總統啦，卡梅莉亞！」

她先是無力地垂下頭，接着淚眼汪汪地看向艾絲黛拉，吸了吸鼻子。

——可惡，我要回去～～

「那傢伙絕對會得手！！」

凌晨兩點半，結束五小時左右的繁重工作，憔悴消瘦的尤莉回到辦公室。

「……嗯……他比我想象中還要中意我呢……幹得好，尤莉，你果然很厲害。以後每次見到凱爾都會遇到這種狀況，但任務還是要繼續哦。」

尤莉的暗中較勁沒有記載於史書，仍持續着……

艾絲黛拉已經起牀等她。她跑到尤莉身邊，擔心地握住她的手。

「我也想多瞭解凱爾。」

「你的感情也很重呢……不過，嗯，凱爾能進入射程範圍算是僥倖。就算他當上總統，只要抓到他不配當總統的證據，就能彈劾他。你的活躍說不定真的能拯救日之英雄……好嗎？」

「……我沒事。」

「你什麼都沒做吧！？來，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