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螺旋槳歌劇》 · 犬村小六 · 7423 字
我想讓你看看這個時期的中央公園。
走在銀杏葉鋪滿地面,楓樹排列成一片火紅的散步道,舊克羅諾斯,投資人湯姆斯通・卡利班如此說道。
紅、藍、黃三色的天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連空氣都染上顏色的中央公園,確實有着不輸給這個時期京都的美麗,尤莉也這麼認爲。
聖歷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加墨利亞合衆國紐約——
「香港也有紅葉嗎?」
被這麼一問,尤莉露出好勝的笑容。
「你覺得沒有嗎?四季不是隻有加墨利亞人才能享受。」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對亞洲的氣候不太熟悉,如果惹你不高興,我向你道歉。」
「如果你願意陪我喝茶,我就原諒你。告訴我很多關於費爾街的事情吧。」
「好的,如果這樣你滿意的話。」
目前尤莉的頭銜是香港出生的加米爾亞人,貿易公司社長的千金。設定上她隨着開戰回到加米爾亞,卻因爲錢和閒時間太多,以新手投資家的身份在費爾街展開活動。她經常參加JJ和湯姆斯邦主辦的演講會,在九月舉辦的第三次演講會時,湯姆斯邦找她攀談。從那之後,他們變成偶爾會像這樣邊散步邊聊天的關係。
兩人在公園內的露天座位坐下,望着飄落的落葉,喝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湯姆斯邦攤開在商店買來的報紙,批判加米爾亞最近的政局。
「真是令人嘆息。溫貝特應該要有良知。明明戰爭發生,會死的是加米爾亞的年輕人。」
湯姆斯邦身爲投資家,總是關注世界情勢,主張支持溫貝特政權的富裕階層爲了追求莫大無邊的消費而引發戰爭。大無邊公洋戰開始以來已經過了一年五個月,戰況明明不樂觀,能源、重工業相關企業的股價卻持續上升,就是證據。湯姆斯邦說。
「在戰爭中死掉的只有窮人,對有錢人而言,戰爭是賺錢的好生意。不能放任溫貝特政權以這種理由向全世界散播災厄。明明應該要讓更多國民知道溫貝特的暴行,媒體卻只會煽動戰爭。加麥利人的良心到底上哪去了?」
湯姆斯龐在眼鏡鏡片後方的真摯眼眸中,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可是,在大公洋上無法隨心所欲地取勝,也讓溫貝特的支持率下降了吧?明年的總選舉,搞不好凱爾先生會搶走民主黨的代表寶座吧?」
聽到凱爾的名字,湯姆斯龐的表情一口氣蒙上不安的陰影。
「……是的。雖然不能說不可能,但諷刺的是,大公洋戰線愈是拖得久,狀況就愈是對凱爾有利……」
對於過去曾以克羅諾斯一員的身份協助凱爾,卻被他背叛,財產幾乎被奪走的湯姆遜來說,凱爾是遲早要打倒的宿敵。而凱爾如今成了世界首富,正無止盡地運用金錢的力量,在政治界逐漸建立起穩固的根基。照這樣下去,半年後得到民主黨代表指名的人不會是溫貝特,而是凱爾,這是湯姆遜的專斷見解。
庫洛託從今早開始,一直在想這件事。
伊札耶大步走向克羅多,表情變得嚴肅,精神飽滿地打招呼。
只有我在意那天晚上的事嗎?這樣不就像個笨蛋嗎?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那是一幅不輸給加墨利亞山嶽地帶,甚至能眺望地平線彼端的雄偉光景。古代似乎是活火山的阿蘇山,在這幾百年間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爆發,因此推測高度一千兩百米附近有一片廣大的平原「草之千里」,因此被當成國內最大級的飛行艦隊基地使用。
她毫無顧忌地朝伊札耶招手。
——我會把凱爾修理得服服帖帖,送上最棒的快樂結局……
「我、我是說真的!你這傢伙怎麼可能特地跑去看!你、你那是什麼奸笑!?別笑了,給我收斂一點!」
「你太不坦率了。」
鬼束露出鬼一般的表情,將速夫纖細的軀幹抱起來,開始用粗壯的雙手勒緊。速夫的臉立刻變得鐵青,雙腳不停掙扎。
在鬼束與繆之間迸出火花,伊札亞和利歐站在兩人背後,環視衆人,一起打招呼。
「整整一個晚上耶!?整整一個晚上用這種姿勢抱着風之宮殿下!!你這傢伙,絕對在途中用這種姿勢,啊——!!用這種姿勢,像這樣,唔哦哦——!!」
「我忙得很,連內容都記不得了。只記得你的蠢臉被拍得亂七八糟,出現在大銀幕上。感想就只有這樣而已。」
鬼兵衛繞到速夫背後,雙手環抱速夫的腹部。
「唔。」
伊札亞露出彷彿勝券在握的笑容,明明身高比克羅洛矮,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他好像是從背後用雙手抱住利歐閣下的腹部,一直抱着他。」
在場的二十名水兵立刻發出一如往常的歡呼聲。接下來又能一起生活在同一艘飛行艦上的喜悅,從每個人的表情中流露出來,他們甚至想衝上前去,將鬼束五花大綁。
†††
伊札亞笑嘻嘻地,隨口敷衍。克羅洛內心再次湧起一股挫敗感,爲了掩飾,他破口大罵。
「什麼,你看了我的電影嗎?演得不錯吧,嗯?」
「年輕又英俊又有錢,而且還想排除日之英雄。凱爾確實就是現在加麥利亞人崇拜的角色。但要是他當上總統,世界就完了。加麥利亞明明應該是將先進文明帶給世界的『良心帝國』,卻會淪落爲以擴張爲目的的『普通帝國』。唯有阻止凱爾當上總統,是絕對必要的事情。」
克羅洛沒有回顧這一連串的騷動,默默地接受背後傳來的歡呼,只定睛注視着阿蘇山廣闊的景色。
「不管怎麼想都很煽情不是嗎!」
——到時候,我們兩個就一邊哭一邊接吻吧,我會在最近的地方拍手……
克羅託從卡車的副駕駛座車窗,眺望着幾乎位於九州中央的破火山口大地。
伊札亞露出好勝的笑容,從正面仰望克羅洛的臉。睽違三個月再次看到那張微笑,果然還是一樣高貴凜然,楚楚動人得無可救藥。
另一名會速夫二等兵也向克羅多敬禮。
「凱爾先生是什麼樣的人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跟他見個面。」
黑色高級車開上山路。
闊別將近三個月的再會,讓克羅洛有些尷尬,但他也隱約察覺到內心有些喜悅,只是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會速夫指着阿蘇山棱線的另一端。從這裏還看不到。從卡車貨架上魚貫走下來的水兵們伸展全身,用力吸進阿蘇的空氣。
「呀喝——!小克,好久不見——!」
平祐眼中泛淚感謝克羅多,克羅多就露出不悅的表情。
一輛軍用卡車沿着山壁蜿蜒的山路行駛。
戰鬥的結果,第二空雷艦隊有三艘沉沒,倖存的三艘也嚴重損毀,陷入毀滅性的狀態,失去母艦的「飛廉」乘組員,包含軍官在內,全員都返回日之雄本國,直到新的飛行艦艇竣工爲止,暫時從事陸上勤務。
畢竟,他是我最後必須打倒的敵人,最終頭目。事先了解凱爾的爲人,會成爲攻略他的基石。
「你不覺得這個姿勢很煽情嗎?」
克羅洛只是冷靜地旁觀,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於是平賀祐介等五名士官只好聯手安撫鬼束,好不容易纔救出速夫。
速夫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克羅洛則把視線移回半空中。
身穿第二種軍裝的克羅多默默走下副駕駛座,迎接的平田水兵長與祐速夫二等兵就跑到克羅多面前。
飛行艦在棧橋前停下,身穿第二種軍裝的伊札亞和利歐從後座走下來。
「哎呀,好可怕。既然這樣,還是你比較讓人放心呢。今後也要告訴我很多政治和費爾街的事情哦,湯姆貓。」
「嗯,只爲我竭盡全力吧。」
平田以閃耀的眼神帶着崇敬之意,向克羅多打招呼。過去搭乘「井噴號」時,與克羅多一起用魚雷攻擊敵軍艦的平祐,似乎因爲這樣而和失散的雙胞胎姐姐重逢了。
——很順利哦,以賽亞、克羅託。等着我的戰果吧。
「黑之閣下!好久不見,我們等你很久了!」
晚一步下車的戶與隱擋在鬼束面前,阻止衆人過度接近。鬼束已經與繆交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敗北,他懊悔地瞪大雙眼,但還是拋下一句狠話,退到後方。
湯姆遜說着,眼鏡鏡片似乎因爲熱氣而蒙上一層霧。這個瘦弱貧窮的青年投資家,是個紳士又誠實,而且正經到讓人看不下去的人,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尤莉也理解了這一點。她並不討厭這種個性,而且最重要的是——
伊札耶的態度和之前完全沒變,克羅多覺得年輕真好,有種挫敗感。
在無人島度過一夜的不可靠海空戰,已經過了三個月。
車子不久之後,抵達阿蘇山的中腹,高度一千兩百米附近的棧橋。
「吵死了,笨女人。我總是這個表情。你纔是,一臉蠢樣,在新聞電影裏出現好幾次,像個笨蛋一樣。」
「殿下——!」「公主殿下——!」
「大家,好久不見!新的飛行艦也拜託你們了!」
克羅洛心想,抱着昏厥的利歐漂流,除了這個姿勢之外,應該沒有別的可能了。
「今天早上纔剛竣工,現在正在試航!馬上就會從那邊回來了!」
「你們看起來很有精神,似乎也找到替身了,我也終於能放下後顧之憂了!今後也要和黑之閣下一起努力!」
「煽情什麼?」
尤莉在心中自言自語着如果兩人聽到,肯定會暴怒地表示「你是打算用那種目的來活動嗎?」的獨白,露出楚楚可憐又有些靦腆的笑容。
以飛舞的紅葉爲背景,尤莉看到湯母斯邦的眼中蘊藏着純情的熱意。
庫洛託取得軍令部總長大人,風之宮源三三郎大人的許可,前往海空軍兵器技術廠,極力主張僞裝船的有效性,成功說服幹部,之後就一直泡在技術廠裏,順便對其他新兵器開發也插嘴。一開始雖然被嫌煩,但庫洛託卓越的科學技術見識漸漸獲得認同,甚至開始製作幾個兵器的提案書。雖然能否通過海軍省的審議還是未知數,但這三個月還算有意義。
「是!」
她一邊毫不客氣地說着,一邊轉過身。
尤莉笑咪咪地微微偏頭,湯母斯邦的臉頰微微泛紅,害羞地笑了。
「啊,好的,當然。那個……希望今後也能和你一起進行投資活動。」
「黑之閣下,這個男人似乎抱着利歐閣下漂流了一整晚。」
聽到兩人相隔三個月的呼喚,有人當場跳了起來,有人抓着胸口打滾,有人哭着跪在地上。
只要繼續維持跟湯姆貓的關係,遲早也會跟湯姆貓的人脈搭上線。對凱爾抱持敵意的人們,應該會成爲之後對抗加墨利亞民主黨政權的抵抗勢力吧。
十一月的阿蘇山,銀色的芒草羣生在蜿蜒的翠綠草原上,在陽光下閃耀着黃金色的光輝。每當風吹過,芒草的尖端就會彈起,金色粒子飛舞到空中,融入遠方模糊的九重連山。
克羅多不高興地瞥了他一眼。
他們是新船艦的士官,幾乎都是從「井吹」時代就一起共事的人,經歷過馬尼拉海空戰、入侵菲律賓作戰、印度支那海空戰等戰役,是身經百戰的猛將。這三個月來他們在全國的海兵團負責新兵教育,但今天爲了搭乘竣工的軍艦,再次被召集過來。
「嗚惡~~~~」
「兩位殿下由我來保護。」
「哦?」
可是克羅洛絲毫不把這種感情表現在臉上,繼續口出惡言。
「看不到船啊。」
反正遲早會在哪裏見面吧,所以沒聯絡,但一週前海軍省發佈人事命令,以賽亞擔任司令官的新編飛行艦隊的作戰參謀,決定要赴任,於是來到阿蘇山半山腰。
理性上覺得無所謂,但理性深處的某種東西,一直低聲說着尷尬、尷尬。明明很憂鬱,卻無法消除這種低語。
「……總有一天我會打倒你。」
不久之後——
——要用什麼表情見面纔好?
「是!」
士官長鬼兵衛緩緩走下卡車,發現前來迎接的速夫後,用怨恨的眼神望向他,將三個月前發生的事告訴克羅洛。
鬼兵衛勃然大怒,抱着速夫的背部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開始上下搖晃。
和以賽亞自從回到日之雄後,一次也沒見過面。
利歐完全沒察覺克羅洛微妙的心情,他開朗地笑着跑了過來,用力拍着克羅洛的背。
他們以歡呼表達喜悅。
「勸您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他非常好色,讓跟他扯上關係的人全都變得不幸,是出了名的。像您這麼美麗的人去見他,肯定回不來。」
——和凱爾敵對,真是太棒了。
「嗯,今後也只爲我努力吧。」
伊札亞自作主張的回應,讓克羅洛感到困惑。
克羅洛埋首於技術廠的時候,伊札亞和利歐的工作主要是進行宣傳,提升國民的士氣。他們穿着威風凜凜的軍服,接受報紙雜誌的採訪,參加紀錄片的演出,參加由財經界、政界、軍部主辦的各種派對,一直忙到今天,終於能回到原本的軍務。
「是嗎?」
「殿下——!!」「公主殿下——!!」
還有,可以的話也想跟凱爾接觸看看。
「大家,再拜託你們了!!一起精神飽滿地努力吧——!!」
悠莉的任務是在加墨利亞國內加強反戰風潮,營造出讓戰爭早期結束的氛圍。如果從潛入到成功搭上線只花了短短半年,那真的是湯姆貓大人英明。克羅多真的指定了一個很棒的目標。
「到此爲止。」
「伊札耶,過來~小黑在這裏哦~」
「我也要再次擔任司令官的勤務兵了!黑之閣下,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你還是一樣心情很差呢~是怎麼維持那種兇惡的表情的?光是維持就很辛苦吧?好久不見了,稍微笑一下也沒關係吧~」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我一向都很坦率,笨女人。話先說在前面,我、我可不是去電影院看你的蠢臉。是因爲有其他重要的新聞,你的新聞只是順便,我纔不得已去看的,別誤會了。」
「嗨!過得好嗎,克羅多。明明開始新的生活,那是什麼死氣沉沉的表情,陰沉死了。把活力和活着的喜悅表現在臉上,精神一點。」
「別吼了,吵死了。話說回來,他們來了。」
伊札亞一手應付着克羅多,指向阿蘇山棱線。
十一月冷冽的空氣,混入了螺旋槳的音調。
熟悉的渦輪引擎咆哮聲,也透過空間傳來。
鋼鐵巨鯨的全新面貌,從指尖緩緩出現。
「哦哦哦哦!」,棧橋上的衆人,對着那艦影歡呼。
「好大!」
彷彿扭曲了風景,大質量的鋼鐵塊拖着長長的影子,將前所未見的巨大身軀暴露在空域中。
難怪會這麼大。吊起這艘飛行艦的浮體,就是馬尼拉海空戰吊起敵飛行戰艦「戈爾貢」的浮體。能吊起五萬噸船體的容積,是日之雄目前擁有的浮體中最大的。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裝載了足以讓浮體承受極限的武裝,日之雄聯合艦隊史上最大級的飛行戰艦——
「初次見面,『村雨』。」
利歐打招呼的同時,「村雨」將巨大的艦體完全暴露於眼前的空中。

「喂喂,那是怪物吧……!」「我們竟然要搭這種東西……」
士兵們從五百米內的極近距離,將年輕小夥子們被嚇傻的感想傳送給巨大戰艦。
與他們相反,緊盯着武裝的克羅洛喃喃自語。
「……不愧是山賀博士,這艘戰艦看起來腦袋有夠笨的。」
繼「井噴」、「飛廉」之後,克羅洛搭乘的軍艦也是天才造船博士山賀博士的妄想產物。
「……看起來就像小學生設計的戰艦,真虧他造得出這種東西。」
一旁,確認「村雨」裝備的伊札亞也這麼說。
「咦——是嗎?我覺得很帥氣啊——……」
庫洛託口中不禁發出傻眼的聲音。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異形了,但「村雨」更驚人的是——右舷五座、左舷五座,共十座四十門空雷發射管。
以清澈的蒼藍穹頂爲背景,飛在空中的船艦艦影,帶着某種哀傷。
而且——
不過,正因爲如此,至少現在要珍惜活在同一個地方的時刻,笑着度過。
草原上的芒草沐浴在陽光下,將黃金色的微粒子灑在景觀底部。
艦尾螺旋槳的轟隆聲與引擎聲重疊,數艘飛行艦艇並行組成隊形,螺旋槳的聲響演奏出二重奏。
飛在空中的軍艦,銀鼠灰的船底在黃金色的光芒照耀下,悠然飛行於高度一千兩百米處,長長的影子落在地上。
「開戰以來,船員越來越少。接下來得讓新兵上新銳艦鍛鍊纔行。前途還很嚴峻。」
在伊札亞眼中,死去的士兵身影與艦影重疊。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跟最喜歡的人們離別。
到這裏都還算普通,但「村雨」是全世界還相當罕見的飛行艦,卻在上甲板搭載了兩座四十一公分迴旋式主炮塔,共八門主炮。由於爆風會損傷懸吊鋼索,所以飛行艦的上甲板通常不會設置迴旋主炮,但技術廠成功開發出特別的隔熱墊,將隔熱墊嚴密地纏在懸吊鋼索上,解決了爆風的問題,得以在飛行艦上甲板設置主炮。
也就是說,「村雨」能以四十一公分迴旋式主炮進行炮擊的同時,也能以空雷進行遠距離雷擊,甚至還能打開炸彈槽進行轟炸,是同時擁有世界最強炮擊、雷擊、轟炸能力的飛行戰艦。
「重雷裝爆飛行戰艦……嗎?太亂來了吧。又不是能堆的東西。」
「一點洗練性也沒有。」
「嗯。不過,加米爾亞也有大量水兵陣亡,不能依賴別人。明天開始,又是每天訓練的日子。」
「原本預定是吊在容積三萬五千噸的浮體上建造的船體,不過一年半前,我們在馬尼拉海衝擄獲的浮體實在太大,所以試着改裝成能裝載更多武器。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克羅洛再次眺望「村雨」的船身。
伊札亞將海軍省事務官的說明告訴庫洛託。
伊札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停在雜草叢生的千里基地上空的「村雨」船體。
平祐介指着遠方的空域,高聲喊道。
不久後,隨着高亢的汽笛聲,收容了全體水兵的「村雨」緩緩開始移動。
「開戰前就開始建造的船體,最近終於開始竣工。新的第一飛行艦隊今天在這裏誕生。」
正如他所說,在相對距離三千米左右的地方,有兩艘巡洋艦排成單縱陣航行。是最近剛竣工的新型重巡「百百目木」與「水虎」。而且,在相對距離三千五百米左右的地方,還有五艘像是飛行驅逐艦的艦影。
就算要強迫自己,也要開朗地互相鼓勵,跟這些夥伴們一起搭上飛在天上的船,在應該活下去的地方拼命活下去。直到墜落的那一天爲止,要一邊擊墜不憎恨的敵人一邊飛在天空。相信在那之後,會有孩子們不用再經歷這種事情,能夠永遠和平的永恆未來。相信跨越語言、人種、國境,活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能夠牽起彼此的手,露出微笑。
「……嗯。不過,算了……住久了或許就會習慣。反正很新。」
「那邊也是新的飛行艦!」
伊札亞滿足地說。克羅朵注視着新的艦影。
——大家,請看着我。
前進的速度逐漸加快,隨着引擎的低吼,七彩的艦首浪從船頭開始飛舞。
以薩亞微笑着說道。
一旁,利歐心滿意足地觀察着新家。
克羅多環視着塞得亂七八糟的重武器羣……
伊札亞轉頭看向水兵們。
他那充滿活力的回答在阿蘇草原上回蕩,最後消失無蹤。從芒草尖端散落的金色粒子,在衆人背後飛舞,發出耀眼的光芒。
可靠的夥伴們朝着前來迎接的內燃機船揮手,說着蠢話或隨便的話,笑着。
活下來的人,能做的只有追悼、感謝,以及不忘活着的日子。盡情哭泣、感謝、發誓不忘,然後開朗、有精神地互相鼓勵,奔馳在嶄新的日子裏。在心中緊緊擁抱離去的人們。
拖着彩虹般的航跡,飛行船逐漸埋沒在藍天之中。只有螺旋槳演奏的旋律,與黃金粒子與風一同起舞。在雲的彼方,在藍色的遠方,無限的深度擁抱了世界的萬象,只有此處是如此地明亮。
設置在艦尾的兩艘內燃機船被拆下來,朝着棧橋飛行過來。接下來大家就要分乘內燃機船,搭上新的家。
船身全由鋼鐵打造,看起來就像一架飛天戰艦。重量五萬噸,全長兩百二十米,全寬三十七米。舷側有二十七公分副炮兩門八門,四十毫米機炮八門,二十毫米對空機槍十八門,炸彈槽能容納五百枚一噸炸彈。
——我一定會去找大家。
配合着穿越草原的風聲,飛行船彷彿在歌唱。
兩人一面交談,一面目送「村雨」威容從棧橋返回距離約兩公里的臭氣千里的基地。
「走吧,各位。新的生活要開始了。」
跨越愚蠢、骯髒、卑鄙與惡意,朝着遙遠的高處邁進,響徹藍天的歌聲是如此地堅強而高潔。
以薩亞等人搭乘的內燃機船回到「村雨」,乘員們和樂融融地邊談笑邊爬上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