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特務

《螺旋槳歌劇》 · 犬村小六 · 2.6萬 字

今天,終於迎來期盼已久的這一刻。

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場面,今天終於成真。緊張過度導致手腳發抖,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吵雜。

——冷靜點,我。

輕巡空艦「飛廉」空雷科員會會會會速夫,深深吸了一口高度一千兩百米的空氣,壓抑住高亢的心跳。

——繃緊表情。要認真,認真面對。

速夫如此告訴自己,從臉上抹去湧上心頭的喜悅,全身散發出士兵該有的嚴謹與冷漠。

在毫無遮掩的上甲板,三百四十名士官與士兵列隊,注視着船體前方,彷彿將三個便當盒疊在一起的第一艦橋。

經過一整年的海兵團訓練,速夫搭上「飛廉」後,已經過了三個月。

他被分發到空雷科第一分隊,經過基地與外海的嚴格訓練,三天前離開阿蘇草千基地出港,今天終於來到菲爾芬,馬利維雷斯要塞的上空,與大名鼎鼎的兩位內親中親王殿下見面。

儘管想保持平靜,但心跳就是停不下來。

他們能近距離拜見只在報紙與雜誌上看過照片的國民偶像,白之宮宮下與風之宮宮下。

「飛廉!」決定搭乘的船隻時,以速夫爲首的新兵們發出歡喜的吼叫,互相擁抱,跪地感謝祖先,喜極而泣。身爲王族,卻在前線戰鬥的以賽亞,與利歐搭乘同一艘軍艦,對隸屬於聯合艦隊的全體將兵來說,是最棒的幸運,最棒的榮譽。

速夫自覺手心緊張到冒汗,等待那一刻到來。

不久之後——

一名身穿體育服的少女,踩着堅毅的步伐,爬上樓梯,穿過新兵們面前,登上設置在艦橋前的巨大講臺。

「各位,早安!」

「早安!」

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響徹雲霄。

以賽亞俯視着面前整列的新兵,毅然挺起胸膛。

「我是第二空雷艦隊的司令官,白之宮以賽亞准將!從今天起,將與各位一起在這艘船上生活!今後請多指教!」

從並排的防彈玻璃窗射進來的上午陽光,讓全新的吊掛式十二公分雙筒望遠鏡、羅經儀、海圖臺與地板固定式十八公分雙筒望遠鏡閃閃發光。露出結構材的天花板與壁面被管線、導管與儀表類填滿,到處都有通往艦內各處的傳聲管開口。

伊札亞和利歐當場跪下,手放在背後,將腰部和兩胸往上抬,露出喉嚨,將頭往後仰。

——那個動作是怎麼回事!!

利歐跳來跳去,讓新兵們驚訝不已。

「接下來是海空軍體操第一!雙腳跳的運動!」

「爲了明天也能精神抖擻地做體操!把身心獻給殿下與公主殿下!」

雖然鼻血幾乎都是老兵流出來的,下令的鬼子本人也依然流着鼻血行走,但新兵們不可能指出這點,只能按照命令專心擦拭血跡。

無視於視線同樣被吸引到同一個地方的新兵們,以賽亞以清晰凜然的語氣說道。

速夫上半身往後仰,同時試圖壓抑自己健全的反應。

伊札亞挺起胸膛宣佈解散,然後走下登艦板,從出入口回到艦內。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以速郎左衛門爲首的水兵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是前任兵曹長鬼子的號令。默默面面相覷的新兵們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朝甲板灑下清掃用的海水,拿起名爲「掃把」的清掃工具開始清掃。

「……………………」

利歐接着開朗地說道。

新兵們回過神來,開始進行海兵團嚴格訓練的海空軍體操動作。海空軍體操的目的是培育能承受嚴酷戰務的頑強且均衡的肉體,動作激烈到就連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做完後也會氣喘吁吁,例如雙腳打開一百八十度,或是用雙腳的腳尖觸碰後仰的頭,要求與體操選手同等程度的柔軟度。

以實亞亞將銀白色的長髮綁在腦後,穿着短袖襯衫、深藍色短褲與白色運動鞋。他表情嚴肅,充滿威嚴與氣質,彷彿在輪廓上纏繞着藍色的燐光。他那宛如少年般凜然的紅寶石眼眸與少女般柔美的身體曲線,以及裸露在外、水嫩的大腿,都深深烙印在速夫的視網膜上,甚至讓他希望這些烙印能一輩子烙印在自己身上。

「是!」

速夫幾乎要哭出來,忍受着與海兵團時代嚴格訓練完全不同的拷問。

「以司令部來說還是太窄了。」

他靠着意志力移開視線,腦中不斷描繪部下痛苦的模樣,祈禱這場拷問能早點結束。

利歐沒有訓示,就結束了話題。

當然,透過白色體操服,新兵們能清楚看見位於底下的東西激烈地跳動。

做完體操後,以實瑪利和利歐在艦長室換上第二套軍裝,進入艦橋。

「公主殿下,請繼續說!」「請讓我們聽您說話!」「兩位殿下,不管您說教多久,我們都無所謂!」

「柔軟上半身運動!」

「呃,不用訓話了,來做體操吧!活力充沛的一天要從體操開始!大家準備好了嗎?」

「深呼吸!用力吸氣——吐氣——吸氣……」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速夫一面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面自問,這時耳邊響起雷鳴般的怒吼。

「艦橋雖然狹窄,但通訊設備是最新的。只要成爲正常旗艦完成工程前的聯繫角色就好。現在該做的,只有習慣我們這艘船。」

「唔。」

然而,新兵們現在看到的景象,卻完全沒有悲壯感,而是偶像與粉絲在開演唱會的會場。這些人是在這種輕鬆愉快的氣氛下,打贏了世界海戰史上最大決戰的馬尼拉海空戰嗎?

克羅多以挖苦的表情看着司令塔內的儀表類……

但以實亞的號令一出,利歐雙手扠腰,上半身往後仰,胸膛裏的東西彷彿要衝破運動服般,用力地往上頂。

老兵們哀號連連,有人流下鼻血,有人大聲激勵部下,一部分人已經瀕臨極限,衝進樓梯口。

他試着想象這種畫面,試圖壓抑部下的感情。

——閉上眼睛,什麼都別看。

「訓示!第一,艦內禁止以鐵拳制裁。第二,全員必須開朗有精神地露出笑容。第三,不要忘記對他人的體貼。以上!」

「是!」

配合以實亞毫不留情的號令,有如扇情運動般的運動,不斷襲擊着速夫的根,讓他幾乎要屈服。

——別看。不可以看。

——原來這裏每天早上都會進行那種拷問嗎……!

速夫終於緊閉雙眼,成功讓誘人的肢體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便……!

然而——

「嗚……!」

在透明的朝陽照射下,兩位美麗公主微微冒汗,環顧新兵。

——快點結束,快點……!!

此時,喇叭播放出輕快的體操曲,伊札亞威風凜凜地下達號令。

他勉強想象這種畫面,用盡喫奶的力氣壓抑部下。

「艦長可以自己掌舵啊,這樣就不用依靠別人了。」

「呿!」克羅洛不屑地啐了一聲,接着說「對了」,將一份電文遞給伊札亞。

他聽說過海軍陸戰隊和軍艦的氣氛不同,但眼前的氣氛卻比傳聞中的還要不同。在這種氣氛下,這些人真的能在馬尼拉灣獲勝嗎?儘管心中抱持着疑問,速夫也只能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甲板上。

「與士兵交流很重要,那樣可以維持良好的氣氛。那麼,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們的職場了。」

「挺胸運動!」

一般來說,他們應該要回答「是!」,但他們連該在什麼時候回答都不知道。他們斜眼確認彼此,列在新兵後方的老兵們發出「咦~」的聲音,似乎很遺憾。

我以沉穩的語氣打招呼後,老兵們立刻「嘿」地笑了出來。

「三等水兵,開始清掃上甲板!」

「這是殿下與公主殿下行走的甲板,不準留下你們骯髒的鼻血痕跡!給我拼命擦乾淨!」

「因爲是衝撞用的自爆艦,不是建造來當旗艦的船。我明白廚房的難處,但就沒有好一點的船嗎?」

下一瞬間,健康的十七歲少年產生正常的反應。

對士兵來說,注視長官是很失禮的行爲。在海兵團接受的教育中,士兵必須隨時將視線放在長官的胸部上。

聽到伊札亞的號令,速夫鬆了口氣。

艦橋一樓有電報長和通訊長,二樓有炮術長和空雷長,兩人分別和衆人打過招呼。海軍省的人事負責人似乎顧慮到年輕的以實瑪利,特地挑選了個性溫和的軍官。他們爬上樓梯,抵達艦橋三樓,也就是以實瑪利和利歐平常的所在之處「指揮室」。

「真是舒服的體操!從今天開始,我們要以『飛廉』一員的身份,開朗、有精神地努力!解散!」

——奶奶的假牙……!

「是!」

一旁,同樣穿着體操服的風之宮利歐,也彷彿體內寄宿着太陽般耀眼。

然而——

速夫忍不住發出呻吟,他絞盡意志力,試圖壓抑自己的反應。要是讓兩位不知何謂骯髒的公主殿下,看到三等水兵在眼前不小心讓部下勃起了,就算被槍斃也怨不得人。

在擊敗號稱世界最強的加麥利亞大公洋艦隊的那場馬尼拉海空戰中,以實瑪利指揮的雷裝驅逐艦「井吹」的活躍表現,沒有日之雄八千萬國民不知道。僅僅一艘驅逐艦擊沉五艘戰艦、三艘重巡洋艦的輝煌戰果,想必會名留世界海戰史吧。與在日之雄國內完全神格化的以實瑪利與利歐搭乘同一艘船,又與在那場戰鬥中存活下來的老兵在同一個艦內生活,最後賭上國家的命運,參加天空決戰,對兩百四十名新兵來說,是喜悅,也是沉重的壓力。

利歐從新兵後方拋出感動至極的答覆。新兵的表情越來越困惑,依然挺直背脊,等待利歐的下一句話。

「是!」「殿下——!」「公主殿下——!」

——這艘船是怎麼回事……

「…………!?」

因此,他儘可能不去看兩位公主的臉,而是盯着胸部,但那對胸部實在很糟糕。

在確定分發到「飛廉」時,新兵們開心之餘,也感受到責任的重大。

伊札亞簡短的訓示,讓從「井噴」時代就跟隨他的百名老兵笑着回應,首次見到伊札亞的兩百四十名新兵儘管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仍大聲回應。

「哈哈~」「公主——」「公主殿下——」

「我是『飛廉』艦長,風之宮莉歐少校。不論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今後請多多指教。」

「是!!」

利歐將雙手放在眼前巨大的船舵上,柔和地笑了。

以實瑪利重新環顧自己的工作場所。

利歐用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着節拍,同時原地跳來跳去。

「別用你那愚蠢的船舵害死我。我是國家的寶物,就算死,我也要活下去。」

「我希望各位能和睦相處,充滿活力地度過每一天。雖然會發生許多事情,但各位要開朗地努力!結束!」

儘管回應着亂七八糟的號令,速夫心中卻不斷自問。

速夫和大家一起回答,同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要停止跳動。

利歐舉起一隻手,這麼詢問後,老兵們也舉起拳頭。

「每天早上都辛苦你了。」

「唔?」

「轉動上半身運動!」「扭轉身體運動!」「Y字平衡!」

他祈禱着,完成一連串痛苦難受的動作後,終於——

——爲了不被槍斃。

利歐困擾地笑着。

「海軍部找我過去。」

拷問結束後,上甲板到處沾着血跡,勉強存活下來的新兵們以不同於做體操的激烈呼吸喘着氣。

在狂熱氣氛的籠罩下,新兵們露出愈來愈困惑的表情,彼此側眼互望,不知該如何是好。

「嗚哇——」「哇啊——」「我不行了——」

栗色馬尾與翡翠色的眼眸。天真無邪的表情帶着微笑,慈愛地以柔和的眼神看着新兵們。裸露的雪白大腿當然很吸引人,不過從剛纔就吸引住速夫視線的,果然還是被稱爲日之英雄的國寶級胸部。

「嗯嗯,死的時候,我們會一起死哦,小黑。」

「井噴」的羅經艦橋與操舵室是分開的,但「飛廉」的司令塔裏設有操舵裝置,是艦長直接操舵的構造。穿着第二種軍裝的克羅多已經待命,用鼻子迎接上來的以實瑪利等人。

「爲了體操!!爲了殿下!!直到死亡爲止都要努力工作!!死了也要工作!!」

「一週後的作戰會議結束後,我也得參加一場聯誼會。」

克羅洛將一份文件交給伊札亞。文件的內容是海軍部人事局員九村上尉邀請克羅洛參加某間一流飯店舉辦的聯誼會。這天上午,聯合艦隊的高級軍官們將在戰艦「長門」上召開作戰會議,伊札亞和克羅洛也預定參加。看完文件後,伊札亞狐疑地詢問:

「我也得參加嗎?這是日之雄和菲爾芬的有力人士交流的聚會,爲什麼連你也被叫去?」

「九村是我以前在海軍省時的同事,他大概是想敘敘舊才找我吧。」

「你參加政治聚會,有什麼意義?」

「誰知道,你問主辦人吧。總之既然被叫去,我就得去一趟。」

伊札亞狐疑地看向克羅洛。克羅洛的態度有點可疑。換作平常,他應該會挖苦一下沒頭沒腦突然找自己過去的同事,可是這次卻爽快地答應了。

——這麼說來,克羅洛在搭軍艦之前,曾經到海軍省特務機關待了半年左右……

伊札亞不知道克羅洛在沒聽過的機關待了半年,究竟做了些什麼。他心想應該要問問看,可是因爲公務繁忙,結果就忘了。

「你在背地裏偷偷摸摸地做什麼?」

伊札亞開門見山地問,克羅洛露骨地板起臉孔。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什麼也沒做,只是跟以前的同事敘敘舊而已。」

克羅洛的搪塞方式,反而更可疑。這個男人不可能有「跟同事敘舊」這種正常的情緒。「跟收買的公務員暗中勾結」還比較像克羅洛的行動。

——他絕對在打什麼歪主意。

身爲青梅竹馬的直覺這麼低喃。

——在懇親會上,我試着試探他吧。

利歐在心中這麼決定,抬起視線望向庫洛託。

「……懇親會是上流階級的聚會,必須穿着軍裝出席。你趁有空時,把衣服燙一燙吧。」

「別擔心,我的衣服是高級品。不然,我幫你燙軍裝吧。」

「唔,我忘了,你意外地愛計較啊……」

聽到青二才參謀接連不斷的責問,老山明顯動怒了。但是克羅多繼續追問。

不知道是懂還是不懂,克羅洛只是用鼻子哼氣回應。雖然克羅洛知道這個道理對克羅洛來說不管用,可是如果無法理解這一點,這輩子別想爬到司令本部。

「唯一一いつ的隱憂,是停泊在新幾內亞要塞的林格蘭德極東艦隊,但船艦數量與武裝都遠遠不及加麥利大洋艦隊。一旦來到外海,就會遭到我們的第三艦隊擊沉吧。」

伊佐耶事先察覺到克羅特想說的話,事先警告他。

「……斯里蘭卡的日之英雄在開戰前就被迫回國。應該還有留在當地的諜報員,但聯絡中斷了。」

「斯里蘭卡的領空應該有林格蘭德飛行艦隊的部隊,他們沒動作嗎?」

在場的軍官們一臉狐疑地看向克羅洛,一旁的伊札亞則用燃燒般的眼神瞪着克羅洛,用眼神警告他「住手」。

作戰室內陷入沉默,將校們彼此交換眼神。

經歷過馬尼拉海空戰的克羅羅,知道那場戰鬥是運氣好才勉強獲勝。

日之英雄的社會,是槍打出頭鳥的社會。司令本部沒有任何高級軍官會爲克羅特與伊佐耶太早出人頭地感到高興。所以,第一次參加這次作戰會議時,不要插嘴,對馬場原長官的意見點頭如搗蒜纔是正確的。

不只是「飛廉」一艦,伊札亞必須指揮第二空雷艦隊的飛行驅逐艦「川澱」、「末黑」、「八瀨」、「逆潮」、「卯波」,總共六艘。司令官的指揮一個失誤,艦隊就可能全軍覆沒,在馬尼拉海空戰中的經驗,讓伊札亞深刻體會到這一點。現在的伊札亞比任何人都瞭解提督的決斷有多麼沉重。

以雙手扶着內火艇扶手,眺望航行於馬尼拉灣的海上艦隊,伊薩亞對一旁的克羅多如此說道。

能獲勝,是多虧克羅洛本身的謀略,以及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戰鬥的水兵們。這場戰鬥是靠着他們賭上性命衝進敵陣,從超近距離發動兩舷飽和雷擊才贏得勝利的。馬場原司令長官完全沒把現場人員的犧牲與努力放在眼裏,一副彷彿這場勝利是他們的功勞似的,克羅洛非常看不慣這種態度。

「開戰前的配置呢?開戰至今已經過了五個月,這支艦隊的現在位置不明。」

「我們本來就被當成毛頭小子,要是自己主動在司令本部發表意見,絕對會被討厭。想在軍隊出人頭地,至少還要在司令本部的角落,點頭同意年長長官們的意見十年。要是出頭,只會被壓垮,就算你的意見正確也一樣。」

老山沉默了一瞬間,然後指着插在斯里蘭卡地圖上的紅點說:

關於近期內展開的梅利半島侵略作戰,日之雄陸軍採用讓陸戰隊同時登陸新幾內亞與科塔瓦納的方案,委託聯合艦隊護衛登陸船團。護衛由馬公港停泊的第四艦隊負責,對於作戰開始同時出動的林格蘭德極東艦隊,則由我們第三艦隊負責警戒。以新加坡爲據點的林格蘭德陸軍數量居於劣勢,一旦作戰開始,不用一個月就會投降吧……

「我是馬場原。感謝各位遠道而來。關於今後的作戰要領,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所以今天召開這場會議。請各位暢所欲言。」

「長門」艦橋由多角形的鐵塊組合而成,高四十米。

老山參將說明現在的戰況概要。

「……斯瑪特雷?跟梅利作戰無關吧。」

打從一開始就飛在一千兩百米高度的飛行艦,艦橋不需要蓋得太高,所以看在習慣飛行艦的克羅託眼中,這棟建築物看起來高得嚇人。尤其是「長門」是聯合艦隊旗艦,所以艦橋與船體內到處都有一般軍艦沒有的奢侈設備,例如司令本部的高級軍官專用室、浴室與長官辦公室等等。

「………………」

以賽亞重新繃緊神經,向在場的軍官們默默敬禮。這十幾人正是聯合艦隊的頭腦,也是目前日本最優秀的優秀人才。幾名知名的參謀露骨地露出「毛頭小子來這做什麼」的表情,以視線與竊竊私語施加沉重壓力。

將留守的工作託付給送行的利歐後,身穿第二級軍裝的伊薩和克羅洛兩人搭上小型飛行艇,以時速七公里的速度緩緩地飛上高空一千兩百米處,降落在設置在同高度的山坡上的馬利維雷斯要塞的碼頭。

「調查過斯瑪特雷島了嗎?」

老山對獲勝一事感到滿足,已經將目光移向下一個目標。

再問下去,老不死的山本露出一臉苦瓜臉,以不紅的眼睛發出「住手住手絕對住手」的無聲斥責。

在場的二十人之中,只有克羅羅與以賽亞參加了馬尼拉海空戰。

「就算是破破爛爛的老舊艦,只要抵達梅利半島內陸就贏了。陸軍的山炮無法攻擊飛行艦隊,海上艦隊的艦炮也打不到內陸。敵飛行艦能做的,就只有讓空降部隊降落到我軍後方。這點小事,就連極度疲憊的老舊艦也辦得到。」

全長兩百二十五米,全寬三十五米,排水量約四萬噸。

根據馬場原長官的意志,伊佐耶所指揮的第二空雷艦隊也有可能被調離前線,負責後方支援或護衛任務。要是變成那樣,克羅特就無法立下顯眼功勞,離出人頭地遠一步。

——實在讓人不爽。

老山代上校始終平淡的說明,讓軍官們發出輕笑聲。在馬尼拉海空戰戰勝被稱爲世界最強的加麥利大洋艦隊,讓在場衆人的自信高漲。

「不要飛行艦隊論嗎?我們很想反駁,但考慮到馬尼拉海的結果,很難反駁。」

各戰隊司令官與參謀也站着,圍在作戰圖旁,看着敵我雙方的現在位置。

每天從早到晚的密集訓練,讓「飛廉」成爲第二空雷艦隊的血肉,讓命令方與執行方的意志順利溝通。隨着時間經過,「飛廉」逐漸習慣擔任艦隊旗艦,理解共乘者的想法,逐漸團結起來。

正如他所說,連續幾個月不進入港灣,持續在空中游弋,會讓飛行艦與人類極度疲憊。不同於能汲取海水蒸餾的海上艦,飛行艦沒有能汲取的海水。長期無法好好洗澡的水兵會散發出猛烈的體臭,營養狀態也很差,一旦發生傳染病就慘不忍睹。一成不變的伙食與快要腐敗的水,以及看不到終點的艦內生活,讓水兵們煩躁地互相打架是家常便飯,一旦動手還會引發暴動。原本就難以成爲戰力的老舊艦,在這種狀態下就算參加作戰,也無法構成威脅。正因爲如此,在場的參謀們纔會將敵飛行艦隊的存在排除在考量之外。

利歐無視於兩人一如往常的對話,確認懷錶顯示的時間來到上午八點,用艦內廣播通知大家開始上課。從今天開始,就要在「飛廉連」生活……

「斯里蘭卡的飛行艦隊只有四艘驅逐艦,而且還是三十年前建造的老舊艦艇。而且斯馬特雷島沒有飛行艦隊的港灣設施,老舊的飛行艦隊在空中待命的話,船體會受損,沒有水,乘員也會疲憊。等待不知道何時會開始的作戰,躲在這種空域對敵人來說太冒險了。我們之所以將斯馬特雷排除在考慮之外,就是基於這種理由。」

以前應該在那裏的六艘飛行戰艦,如今已不復存在。

現在日之雄的造船廠正不眠不休地建造新的飛行艦,但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工。在戰力重整之前,該如何經營聯合艦隊是個問題,這時「飛行艦隊無用論」在高級將校校內急速升溫。

正因爲從頭到尾都在現場目睹那場戰鬥,克羅羅才無法認同老山說的話。

在場的十七名高級軍官挺直背脊,併攏腳跟,列隊站好。

克羅多感受着海風拂過臉頰,以無機質的語氣回答。

艦橋內的作戰室內,已經有十五名左右的司令官與參謀。在寬敞的作戰室中央,巨大的海圖桌上攤開東南亞海域的作戰圖,「長門」的幕僚們以藍色圖釘表示聯合艦隊各艦艇的所在地,以紅色圖釘表示敵艦隊的推測所在地。

另一方面,克羅洛也埋首於艦隊作戰參謀的戰務工作。

那場戰鬥是在犧牲了許多不該犧牲的犧牲者,再加上運氣好才勉強獲勝,所以沒參加那場戰鬥的軍官們應該要針對細節進行徹底的重新檢討。

「聽好了,克羅特,你絕對不要出頭。」

門打開,馬場原司令長官穿着莊重的第一種軍裝,走進作戰室。

兩側是古柳與波參,以及老山與山前參。

昨天召集「飛廉」與其他五艘艦的艦長召開艦長會議,整合「飛廉」與其他五艘艦的螺旋槳旋轉、舵角、羅經儀,調整成能整齊劃一地進行艦隊運動。接着討論夜間演習的日程與內容,將維持編隊的條狀距離定爲三百米。雖然隊形相當密集,但根據馬尼拉近海空戰的經驗,要構成必中的空雷散佈帶,這個距離是最好的,這是與艦長們討論後所決定的。

「據說林格蘭德極東飛行艦隊的司令官,是那位特拉畢斯・馬庫雷芬提督。他是在大徵洋上使出各種奇策,數度擊破愛爾瑪艦隊的名將。要是小看那位提督,我們可能會嚐到慘痛的教訓。」

克羅洛下定決心,向老山參謀提問。

海上艦艇爲了將水平線下方看得儘可能遠,需要這種高度。

「想排除飛行艦隊的傢伙從以前就有了,這次的作戰會議也會有人提出這件事吧。」

將行李箱放進迎接的車上,車子下山來到港口,接着改搭內火艇橫越馬尼拉灣。

「我們太顯眼了。再繼續引起注意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拜託,如果想在前線戰鬥,就給我安分一點。」

很有道理的意見。

然而,克羅特反駁。

這時,不知不覺間,海上出現了一座格外巨大的鋼鐵要塞。

在停泊的期間,「飛廉」艦內不斷進行炮擊、魚雷攻擊、轟炸、對空攻擊、夜間戰鬥,以及衝角攻擊的船頭衝撞訓練。新兵們一面進行從早到晚的嚴格訓練,一面被老兵們瞪視,有時甚至遭到怒罵,逐漸成長爲「飛廉」的構成細胞之一。

下次一定要讓海上艦隊展開決戰。與消化不良的馬尼拉海不同,這次要讓雙方的飛行艦隊受到近乎毀滅的損害,讓海上艦隊終於能擔任主角。克羅羅的耳朵深處,響起在場軍官們心中的這種聲音。

「萬一敵飛行艦隊祕密起飛,躲藏在斯瑪特雷島,將會對我陸軍造成重大威脅。」

克羅羅的反抗心,讓他的脖子像蛇一樣不斷往上抬。

內燃機船停靠在「長門」左舷,以舷梯連接,以利以實瑪利和克羅洛登艦。值班士官和勤務兵在舷門迎接兩人,帶領他們前往艦橋。

在停泊期間,克羅洛待在船體後方的幕僚辦公室撰寫報告書或意見書,積極地將報告書送往聯合艦隊司令本部,展現自己的優秀能力。在航行期間,克羅洛不是待在司令塔跟伊薩、利歐一起監視艦隊的動向,就是在艦橋後方的作戰室整理情報或判斷敵情。由於克羅洛必須留意第二艦隊全體的燃料、糧食的補給狀況、船體的維修,以及預防風土病的疫情,所以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追根究柢,別說反駁了,如果敵飛行艦隊真的躲在蘇門答臘島的西岸,的確會成爲重大的威脅。由於飛機無法在高度一千兩百米以上的地方飛行,巴利桑山脈成爲阻擋日之英雄勢力範圍的屏障,看不見島嶼西側的狀況。

從瘦長的身體、神經質的眼神、薄薄的臉皮、蒼白的嘴脣來看,他實在不像軍人,比較像是學者。他今年六十八歲,在軍官學校與海空軍大學,都是從未讓出首席寶座的秀才。

聯合艦隊旗艦「長門」威嚇似地將四十一公分主炮羣朝向海域,隨着海浪搖晃。過去位於飛行戰艦「獅子丸」艦橋的日之雄聯合艦隊司令本部,如今已經移居到「長門」艦橋。從司令本部的所在位置,可以明顯看出聯合艦隊的主力已經不是飛行艦隊,而是海上艦隊。

「如你所見,他們在這裏。」

踢起白浪進行反潛警戒的海防艦、並排的驅逐艦、分送燃料的重巡洋艦、進行飛機起降訓練的護衛航母……與先前在馬尼拉海空戰中幾乎全滅的飛行艦隊截然不同,海上艦隊目前仍充滿自信。

飛行艦隊全速飛行的話,是兩小時左右的距離。如果躲在斯馬特雷島北部的敵飛行艦隊突然出現在進攻梅利半島的日之雄陸軍正上方,從後方發動奇襲攻擊的話,侵略軍將會受到嚴重的損害。

可是克羅特……

說出這種像卡美拉人一樣的話。伊佐耶也留過學卡美拉,所以能理解他的想法。

伊札亞與利歐的工作也變成責任重大的工作。

代替戰死的南鄉司令長官,成爲新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馬場原知惠藏上將,從以前就一直在背地裏批評飛行艦隊「不是無用,而是有害」。南鄉上將還在世時,他不敢公開主張,但如今上司不在了,今後他可以暢所欲言,爲所欲爲。

轉眼間,「飛廉」的搭乘人員已經度過一週的時間——

灣內到處都有日之英雄聯合艦隊的海上艦艇航行。

「那麼,我們出發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老山瞬間表情僵硬,聽到年輕小夥子無聲的斥責。

——再一發,就一發。

克羅多的話,讓一名戰術參謀——鹿又狩中校提出反駁。

「無聊。說出正確的意見有什麼不對?」

現在圍在作戰圖前的海上艦隊司令官,沒有半個人經歷過那場決戰。

「海上艦隊幾乎毫髮無傷,今後海空戰的主角會是他們吧。」

「當地諜報員沒有傳來敵飛行艦隊飛向梅利半島的報告。既然如此,當然是在斯里蘭卡。」

軍艦上只有一套支配軍艦的軍規,但每艘軍艦都有各自的「方言」,兵種內也會產生只有該艦使用的工程用語。似乎是因爲各科的前任士官長個性不同,纔會產生這種差異。分發到各艦的新兵們,都因爲海兵團學到的知識與「方言」的不同而困惑,同時學習現場的工作方式。

馬尼拉海空戰導致全艦沉沒,如今日之雄的戰艦隻存在於海上。

分隔梅利半島與斯馬特雷島的馬耳他海峽寬度只有一百多公里。

年輕人囂張地大放厥詞固然讓人不爽,不過對方是馬庫雷芬提督的話,的確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馬場原以沉穩的態度打招呼,站在大作戰圖北端。

「既然已經制海東海,下一個作戰海域就轉移到南大西洋。恐怕會在這裏與殘存的大洋艦隊海上部隊展開決戰。」

不久之後,勤務兵進入作戰室,以緊張的表情報告馬贊扎門原中校入內。

他仰望藍天。

最糟糕的是,在克羅洛指出之前,在場的參謀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項事實。

克羅洛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雖然事後伊札亞肯定會破口大罵,不過最近有件事一直讓克羅洛耿耿於懷,他打算趁這個機會向司令長官問個清楚。根據司令長官的回答,克羅洛也能知道馬場原司令長官的器量究竟有多大。

「畢竟馬場原司令長官是反對派的最先鋒,飛行艦隊的高級軍官全都不在了,長官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主張自己的主張。」

然而。

如果當時能在敵前大回轉,避開那個頭,採取安全策略的話……事後諸葛簡單得很,但要將八千萬國民的生活,以及今後一千年國家的命運,託付給一個決定,伴隨着的是足以磨碎靈魂的沉重。一旦做出決定就無法回頭,就算失敗也無法重來。現在的以賽亞爲了做出這個過於沉重的決定,正仔細地磨練着艦隊指揮所需要的要素。

雖然應該要有人反駁克羅洛,但沒人能提出適當的反駁。

克羅多指着被梅利半島與馬耳他海峽隔開的斯馬特雷島提出意見。斯馬特雷島西岸有標高一千七百米的巴里桑山脈,如果敵飛行艦隊躲在山脈西側,就很難發現。

「也就是說,要在不知道敵飛行艦隊在哪裏的情況下,開始登陸作戰?」

克羅洛環視沉默不語的將校,一邊用肉眼看不見的舌頭舔嘴脣,一邊獻策。

「請派遣我們第二空雷艦隊前往梅利半島。只要我們待在那裏,林格蘭德飛行艦隊就無法出手。」

他一說完,老柳谷參謀總長就板起臉。

「要在陸軍的正上方飛行嗎?不可能合作哦。你也知道,我們海陸空三軍之間沒有戰鬥中的聯絡手段。我們怎麼知道陸上是什麼狀況,要怎麼護衛啊。」

一旁的老山嶽前任參謀也愁眉苦臉。

「陸上在登陸前會受海軍照顧,但之後的空中支援,他說自己的航空隊就夠了。他心底深處覺得,不能讓海陸空三軍搶功勞。不該積極插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周遭的司令官與參謀也點頭同意這個意見。日之雄海陸空三軍從以前就交惡,難以置信的是,他們之間沒有戰鬥中的聯絡手段。陸軍希望炮擊的地點,海陸空三軍不知道。與陸軍的聯合作戰,對這裏的將校來說只是麻煩,可以的話,他們不想扯上關係。

——那算什麼啊,白癡嗎?

——認真想打贏的話,就捨棄自尊,合作啊。

克洛特嚥下這種痛罵,勉強裝出平靜的樣子。

「既然飛行艦隊無法護衛,至少希望陸軍能警戒敵飛行艦隊。特別是空雷機,有必要湊齊足夠的數量。」

陸軍航空隊沒有飛行艦艇,只有戰鬥機、轟炸機、魚雷轟炸機,以及機體上方搭載空雷的「對空雷擊機」——也就是所謂的「空雷機」。不過空雷與魚雷不同,能以對空機槍瞄準射擊,因此白天雷擊的命中率極差,幾乎沒有在實戰中取得戰果的例子。只要完成夜間雷擊用的空雷機,命中率應該也會提升,但如今機載雷達的性能不佳,世界上的任何海空軍都尚未開發出實戰水平的夜間航空機。

「我不認爲他們會聽,但姑且說說看吧。他們恐怕會回答『林格蘭德的膽小鬼哪來這種膽量』吧。」

老山以明顯不感興趣的態度接下任務。

——至少討論看看。

——因爲你們隨便的指揮而死的是現場的士兵。

克羅多壓抑住想朝鐵面具皮底下怒吼的心情。總之,自己的擔憂已經傳達出去,決定如何對應是聯合艦隊司令本部的高官的工作。

這時,馬場原司令官終於開口了。

「我聽說『井噴』的大半戰果都是你的獻策,黑之之少校。」

與神經質的臉孔相反,他的語氣沉穩而冷靜。

這個美麗又奢侈,面無表情的少女,居然擁有比九村更強大的能力。

伊札亞一臉厭煩。

——這場戰爭結束後,世界的樣貌將會大幅改變。

伊札亞表情冷漠,上半身靠在扶手上,望着夕陽西沉的海面,向一旁的克羅洛說道:

她的年紀大概十七、八歲。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給人溫吞的感覺,不過骨子裏卻相當伶俐,而且長相有些妖豔。這名少女就是克羅洛之前委託九村調查的卡美拉諜報戰的王牌嗎?

少女清澈的藍紫色瞳孔倒映出克羅洛那年輕小夥子般的困惑表情。

少女身穿葡萄色的無袖洋裝,胸口、頭髮和袖口都配戴了品味不俗的金銀飾品,一頭耀眼的金髮怎麼看都是卡美拉人。

尤莉點點頭,筆直地望向庫洛託。

「這就是你的成果。」

「嗯。爲了拯救這個國家,由我來指揮聯合艦隊是最妥當的。」

「我有同感。特別是容易被敵人發現這點是個問題。和藏在水平線下的海上艦隊不同,飛行艦因爲巨大的體型浮在空中,所以無法躲過雷達,而且速度很慢。這種兵科要伴隨奇襲行動會有風險。這也是陸同學討厭它的理由。」

所有高級軍官都露出一臉不爽的表情。

九村說着,用手指了克羅洛身旁的位置。

因爲是特務軍官,所以尤莉沒有敬禮,只是用沉穩的語氣自我介紹。

「我記得你將來想當聯合艦隊司令官對吧?」

楚楚可憐的櫻色嘴脣吐出了流利的日之雄語。

——從會場的氣氛來看,克羅洛有這種感覺。等到卡梅利亞和日之雄消失,他們應該會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吧。

當天晚上,在曼利拉貝飯店客房換上第一套軍裝的克羅多,沒有特別約好就獨自前往二樓,與同樣住在飯店的以賽亞會合。他向櫃檯出示海軍部的招待函,前往寬敞到可以踢足球的大廳。日之雄、菲爾芬的有力人士、政治家、軍人與財經界人士已經聚集了五百人以上,形成歡談的圈子。

「你也太頑固了,拜託你聽聽別人的意見,蠢貨……」

——他們現在也虎視眈眈,尋找着日之雄的破綻。

「透過表面的話無法推測一個人的內心。我認爲最好的方式就是兩人單獨促膝長談,瞭解彼此的本性。畢竟接下來要展開漫長的任務,就增進感情的意義而言也是。」

——能力明明很高,卻太過在意他人的心情……

中庭的照明,讓尤莉楚楚可憐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庫洛託將手肘靠在露臺的扶手上,開口說道:

或許正如他本人經常說的,克羅多確實具備成爲救國英雄所需的才能。

「那麼,假設敵艦隊躲在蘇門答臘島後面,你會怎麼做?」

比九村更強大,也就是說實力足以和我匹敵。

身爲開山祖師的一期生,也就是現在分散在世界各地從事諜報活動的日之英雄——諜報員領袖。

克羅洛默默地低頭看着眼前的尤莉。

「黑之之少校。太好了,你來了。」

寬敞的露臺上沒有其他人,微溫的夜風輕撫着兩人的臉頰,抬頭仰望的話,還能看見閃爍的南國星空。

「我只是說出擔憂,爲了贏得戰爭。這有什麼不對。」

傍晚——

「既然你找我,我猜應該是有相當重要的事情。我特地來到這裏,給我一點成果吧。」

——雖然不知道會是和平的未來,還是更加混沌的未來。

沉重的沉默持續着,數人用充滿兇惡的眼神瞪着克羅洛。

不管是誰,都不想被他人踐踏。不管是菲爾芬人還是卡梅利亞人,都想從日之雄的統治下獨立,過着不受他人踐踏的和平生活。對卡梅利亞和日之雄來說,對方都是侵略者。不管對方說得再怎麼好聽,他們也不可能信任以武力支配他國的對象。

他以無機質的話語立刻回答,作戰室再次恢復寂靜。

「……………………」

「你的報告書內容也很優秀,馬尼拉海空戰的經過與戰鬥詳情都記述得非常正確。不過……」

「好的。」

「……你的建議我會考慮,也會跟陸軍聯絡……還有其他議題,今天就討論到這裏吧。」

「我知道我的提議太過火了。不過,我認爲這是必要的。」

身穿昂貴西裝的海軍省人事局三課九村二郎郎上尉,笑咪咪地撥開人羣走了過來。雖然是個外表精悍、頭髮抹了髮油梳得整整齊齊、講話口氣爽朗的紳士,但克羅多知道這個男人是個不能大意的人物。

爲了以更少的犧牲,在勝算薄弱的這場戰爭中,連結到更美好的明天,克羅多的力量必定會在需要的時候派上用場。因爲不希望他因爲無聊的事情絆倒,希望他成爲配得上偉大權能的人類。

不過,讓聯合艦隊司令本部的菁英集團,聽從這種菜鳥的意見行動,也讓人很不甘心。

他如此想着站在身旁的兒時玩伴少年。

「雖然將來會不需要,但現階段飛行艦是有用的。關於向內陸的大規模運輸能力,沒有兵科能夠與飛行艦相比。如果我是敵司令官,就會在開戰後立刻將飛行艦隊藏在蘇門答臘島,等待幾個月讓登陸作戰開始。一旦作戰開始,就祕密航行,繞到科塔瓦魯與吉特拉・萊茵後方空降。這是最能發揮兵科特性的攻擊。」

——大野學校一期生。

作戰會議結束後,克羅洛和伊札亞再度搭上之前來的時候搭乘過的內燃機船,離開「長門」朝對岸的瑪尼拉港前進,掀起白色的浪花。

——只能由我來調教這個男人了……

然而,聽着這些話的菲爾芬人表情明顯充滿不信任感。

「但是在現在的兵器水平下,只有飛行艦能夠擊毀在白天到達內陸的飛行艦也是事實。」

「你有什麼問題,我會回答。」

「……………………」

伊札亞像在挖苦似的嘆了口氣,看向對岸模糊的曼加拉街景。

的確,以現狀來說,這是唯一的方法。

「最好的做法是,由我們護衛陸軍的上空。如果辦不到,就在聖誕作戰開始的同時,由第二空雷艦隊單獨前往蘇門答臘島西部進行偵察。」

克羅洛說着說着,挺直背脊,「呼哈哈哈」地對着海面大笑。

尤莉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順從庫洛託的要求,平淡地邁開步伐。

「……………………」

「……你認真這麼想纔可怕。那種事被不懂禮貌的年輕人說出口,哪有將校會高興。我們本來就被海上艦隊的幹部們盯着,要是自己主動惹人厭,那該怎麼辦。」

「你的意見書中,斷定飛行艦是逐漸毀滅的艦種。飛行艦乘員否定飛行艦,真有趣。你的根據是?」

雖然是個連存在都不爲人知的機關人員,但兩年前,克羅多從加墨利亞回國後,第一個接觸他的人是九村。在伊豆的料亭徹夜長談後,克羅多透過九村的斡旋,得到了海軍省特務機關少尉候補生的頭銜,得以和各種各樣地下人脈交流,搭上軍艦。九村的頭腦、交涉能力,以及「暗影任務」的達成能力,都是克羅多承認「僅次於我的才能」的一流水平。

說完這番話,九村向兩人告別,消失在人羣之中。雖然他的做法很草率,不過克羅洛和九村昨晚在伊豆島促膝長談時,也理解眼前的青年是比過去遇過的任何人都更真誠、更誠懇、更深情、更足智多謀、更憂國憂民、更冷酷無情地殺害他人的人。

克羅洛傲慢地回答後,九村露出精悍的笑容,然後壓低聲音笑道:

「很不巧,我對政治沒興趣。我比較喜歡揮舞正確性,駁倒抵抗的傢伙,讓他們閉嘴。」

庫洛託指着梅利半島的根部附近,陸軍登陸地點的科塔瓦魯,以及最初預測會激烈衝突的「吉特拉・萊茵」,也就是林格蘭迪軍的防衛線。

「…………………………」

伊札亞暗自抱持着這種使命感,遠眺緩緩接近的曼利拉低矮街景。總之今晚的懇親會,必須由我來監視克羅多,不讓他對政府高官做出失禮的舉動……

「要用不會增加敵人的方法。想在本部貫徹自己的意見,就去找有相同意見的同伴,或是事先疏通高層,該在準備好一定程度的環境後再說。你的說話方式與態度,不論意見再怎麼正確,都會招來情緒性的反彈,然後遭到駁回。」

「我是海軍部人事局三課的尤莉・哈特菲爾德少尉。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黑之少校。」

如果日之雄海上艦隊打算繞到蘇門答臘島西部,將會受到新加坡要塞的猛烈炮火攻擊,馬六甲海峽也會有大批的敵潛艦與魚雷等着他們,光是抵達就得做好承受相當損害的心理準備。

「……在這裏不知道會被誰聽見,我們到那邊去。」

伊札亞刻意對克羅洛大嘆一口氣後,皺起眉頭。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以非常冷靜的態度慎選言詞,表現得非常乖巧。明明擁有天才般的頭腦和壓倒性的功績,卻表現得那麼謙虛,他們一定對我抱持着好感吧。你口中的參謀恐怕不是在瞪我,而是用充滿憧憬的眼神注視着我。」

「容易遭到敵人發現,笨重,缺乏安定性。就像馬尼拉海一樣,不論裝甲多麼堅固,只要浮體或懸吊鋼索破損就會沉沒,所以比起海上艦,脆弱許多。如果兵器水平提升,雷達被捕捉的同時遭到攻擊的時代來臨,飛行艦自然會成爲逐漸毀滅的兵科。」

接着,議題轉移到在聖誕作戰期間的聯合艦隊行動方針。數人露出安心的表情面面相覷,其他數人依然瞪着克羅洛,其中也包括老奸巨猾的柳澤參謀總長和老謀深算的山下前參謀。

的確如克羅羅所說,防衛線在攻擊時,如果遭到敵人從背後繞到後方,前線將會陷入大混亂。

克羅羅更進一步的建議,加深了作戰室的寂靜。

馬場原望向克羅羅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就我的觀察,兩位都是才華洋溢的人,但也因爲如此,都具備人性複雜難解的一面。我能說的只有一點,兩位都是才華遠在我之上的奇才。」

「…………唔。」

庫洛託指向從樓層延伸到室外的露臺。

「既然如此,你就暫時安分一點吧。現在增加敵人做什麼?開會的時候,我有注意到好幾個參謀都在瞪你哦。」

不久之後。

然而飛行艦隊幾乎不受地形限制。能夠阻擋飛行艦航路的,只有標高一千兩百米以上的高山地帶。在狹窄的海峽也不需要害怕機雷、潛艦與魚雷艇。只要從布魯奈經由爪哇島上空,幾乎可以直線航路前往蘇門答臘島西部進行偵察。只要那裏沒有敵飛行艦隊就沒有問題,有的話就當場殲滅。

聽完九村笑容可掬的發言,克羅洛重新低頭打量尤莉。

馬場原暫時停頓,賣足了關子,才用同樣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馬場原冰冷的話語在鴉雀無聲的作戰室響起,讓作戰室籠罩在鬆了一口氣的氣氛之中。克羅洛姑且補充說明。

而這樣的尤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少女呢?

「你是外表像加米爾人的日之英雄。」

日之雄人談論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日前爲止還是此地支配者的加梅利亞的壞話,以及成爲新支配者的日之雄的自吹自擂。爲了不讓因爲支配者換人而不安的菲爾芬人,在搞不清楚狀況下做出反抗或暴動的行爲,日之雄人必須讓有力人士們認知到他是安全的支配者。

專門培育從事特殊工作的諜報員,大野學校。

然而與長官之間的溝通問題太過嚴重,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就會遭到全面封殺吧。由於在內部樹立多餘的敵人,無法發揮能力而被左遷的軍人古今東西不計其數,再這樣下去克羅多也會成爲其中一人。如此一來對日天雄神而言就是悲劇了。

就在氣氛即將變得險惡的時候。

突然被這麼一問,庫洛託沉默地低頭看着尤莉。

不知不覺間,克羅洛的右邊多了一個金髮少女。

「不,沒關係。我們需要活躍的交換意見。今後你也不用害怕,儘管提出你的意見吧。」

克羅洛一邊思考着這些事情,一邊在會場內徘徊,尋找寄來邀請函的九村大尉。

庫洛託點頭。

「您覺得我怎麼樣?」

接下來。

九村從服務生手中接過酒杯,遞給克羅洛和尤莉。

尤莉默默地點頭。

「就這樣嗎?」

她再次問道。庫洛託再次看着尤莉。

「…………是女人。」

「除此之外呢?」

「…………穿着洋裝。」

庫洛託的表情漸漸浮現出不悅的神色。尤莉的態度與話語中也開始摻雜着不滿的情緒。

「…………就這樣。」

庫洛託結束話題後,尤莉瞪着庫洛託。

「黑之少校真是過分呢。」

「爲什麼?」

「……如此楚楚可憐的美少女爲了黑之少校的任性要求離開故鄉,潛入敵國進行賭命的工作活動。爲什麼是這種態度?不是應該要更鼓勵我,慰勞我,用色色的眼神看着我,追問我過去的事情嗎?可是,外表是卡美利安人的女人?就這樣嗎?沒有其他的話要說嗎?」

「……我確認一下,你剛纔說自己是一介美少女嗎?」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庫洛託轉頭望向大廳。

「九村,換人。」

「很遺憾,上尉不會來。話說回來,換人是什麼意思?你認爲這次的任務有其他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嗎?」

庫洛託不悅的表情上又多了困惑的神色。

「你該不會是變了吧?」

「不,我只是一介美少女。」

「可以請您告訴我每個人的名字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也告訴我他們的個人特徵。」

「冷靜點。你已經從九村那裏聽說過了吧?事情大致上就是這樣,別讓我親口說出來。」

尤莉拋出這個問題,讓克羅洛再度從喉嚨深處發出「咕唔」的呻吟。

我粗魯地這麼說,從內袋中拿出一張老舊的照片交給尤莉。

「外表是加米爾亞人,語言呢?」

雖然陪她耗下去也很麻煩,但最好還是讓她把不滿全都吐出來。畢竟接下來尤莉確實要肩負起重大的任務,而且先大致瞭解命令她的人的想法,應該也能讓潛入工作更有效率。

「您剛纔說過會老實回答吧。爲什麼黑之少校會確信凱爾先生會解體王家?來吧,來吧,請老實回答。」

「嗯。」克羅洛從喉嚨發出聲音回應。

克羅羅指的照片一角,有一名露出高雅微笑的金髮碧眼白人男性。雖然外表俊美,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笑容有些空虛,彷彿在逃避什麼。

「就算凱爾先生對世界金融具有重要的影響力,他也不過是一名投資人。冒着臥底工作可能失敗的風險也要把他趕下臺,是黑之少校個人的感情使然吧?如果是休戰工作,我沒有任何意見,但費爾街的暗殺行動不在我的專業範圍內,風險也實在太大。」

「現任的溫貝特總統以討厭日之雄聞名。在戰爭已經開打的現在,我不懂您極度害怕凱爾成爲總統的理由。」

尤莉就像八卦雜誌的記者一樣,把隱形的麥克風湊到克羅洛的嘴邊。克羅洛發現尤莉在面具底下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了……這次我最在意的是,黑之少校對凱爾・馬庫威爾先生異常警戒。比起以討厭日之英雄聞名的殺人總督,凱爾先生似乎更讓他視爲危險。我實在搞不懂凱爾先生的存在對日之英雄來說有多麼危險。」

「潛入加梅利亞之後,我想和其中一人取得聯絡。從黑之少校的角度來看,您會推薦哪一位呢?」

「沒用的,因爲您命令我兩人單獨談話。」

「你那是什麼表情?該不會是在嘲笑我吧?」

照片上是在一間老舊的辦公室裏,有十八名身穿西裝的青年與身穿禮服的女性。

「少校已經脫離王籍,成了平民。可是您到現在還是直呼白之宮宮下的名字,這說明了少校的感情非比尋常。」

明石場大佐是在三十年前的日露戰爭中,從第三國提供活動資金給露姬亞國內的革命勢力,最後引發露姬亞革命,讓戰爭真正停止的大人物。在世界諜報戰史上,不存在任何一名間諜顛覆國家的案例,在特務機關中被視爲「間諜之神」而受到崇敬。

『我的父親是任職於貿易公司的加梅利亞人。他和橫濱須賀或日之雄人的母親結婚,生下我。即使開戰,父親也拒絕回國,被送到外國人收容所。我從四年前就被看上這個外表,被送到大野的學校。』

等回過神來,尤莉已經呼吸急促地逼近克羅洛。

尤莉接過照片,瞥了一眼琥珀色的照片。

克羅多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是黑之之少校所策劃的對抗加米爾亞諜報戰的殺手鐧。換個說法,就是隻要沒有少校的點子,我本來應該能過着安穩的日之雄生活,是個可悲的美少女。面對如此堅強的存在,身爲即將成爲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救國英雄、偉大皇王的你,難道不應該稍微表現出一點誠意嗎?」

前幾天九村上尉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克羅洛不情不願地據實以告。

雖然無法容忍別人自稱美少女,但自己自稱天才則是理所當然,克羅多以愉悅的表情看着悠莉,突然以加米爾亞語說道:

「失禮了,我的真心話不小心寫在臉上了。」

「因爲太無聊了,我連親口說明都嫌麻煩。別逼我說得那麼白,你們要是懂的話就趕快滾去把凱爾那個笨蛋趕出費爾城。」

「從指示到聯絡,再到實行,中間會有相當大的時間差。暗殺行動需要臨機應變的策略,從遠方指揮的塔克特應該會慢半拍吧?」

「你什麼都會老實回答嗎?」

「少校爲何能確信凱爾會擊潰皇室?」

克羅特不由分說地命令。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儘管問吧。這是特別服務,什麼都可以問。」

開戰的同時,加梅利亞人被強制遣返母國,但聽說其中也有知道會被送到收容所,卻故意留下來的怪人。他們恐怕是敵國留在國內的間諜,不過風之宮總長大人給予他們特別待遇,表示尤莉的父親應該是「被默許的雙重間諜」。雖然有點危險,不過九村也是知道這一點才選擇尤莉執行這次的任務,所以應該可以信任到某種程度。

「嗯。他平時就常把『加麥利亞是世界良心』這句話掛在嘴邊,對溫貝特政權的外交政策抱持批判態度。他以前就對凱爾抱持戒心,所以松達克債的失敗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只要注意接觸的方式,應該可以順利混進他的陣營。」

「我不記得自己創立了『克羅諾斯』這種組織。創立者是這個男人,凱爾・馬庫威爾。他突然說要拍一張同伴的合照,把我推到中心,我實在很不喜歡。這樣看起來,我簡直就像他們的領袖。」

然而——

「就是這傢伙。」

「動手。如果辦不到,日之英雄就會滅亡。」

「你這傢伙,真的是日之英雄嗎?該不會是外星人吧?你從剛纔到現在到底在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

「果然是怪人嗎?這下麻煩了。」

派遣臥底潛入紐約,與加墨利亞國內的厭戰派接觸並提供資金,也就是進行停戰活動。同時與克羅諾斯的餘黨接觸並提供資金,對「墮落之王」凱爾・馬可威爾下手,讓他從王位上被拉下來……對尤莉而言,前半的諜報活動還可以接受,但後半的暗殺行動就完全無法接受。

「如果順利的話,應該會被評爲方面艦隊級的功績吧。你的名字之後一定會與長明石場大佐並稱。所以你就去做吧。」

『你成爲特務的理由,是爲了洗刷父親的污名嗎?』

奇林格總督是統率加米爾亞大公洋艦隊和大遠征洋艦隊的「加米爾亞艦隊司令官」,實質上是大公洋戰爭時加米爾亞軍的總司令。隸屬於聯合艦隊司令本部的克羅洛等作戰參謀的職責是「解讀奇林格的意圖」,作戰參謀們爲此日夜不眠不休地處理戰務,磨練身心。可是尤莉覺得克羅洛似乎比奇林格更提防凱爾。

「我明白了,請交給我吧……那麼,關於重點人物凱爾・馬庫威爾,我個人非常懷疑,有必要冒着風險把他從『王座』拉下來嗎?」

然而尤莉的不滿表情依然沒有消失。

克羅洛立刻回答的,是給人有點陰沉印象,戴着眼鏡,三七分頭的青年。他背誦出尤莉剛記住的名字。

我雖然開口安撫,但尤莉的表情依然充滿不滿。

克羅洛被她的氣勢震懾住,表情僵硬。

「……這是九村拜託我拍的照片。」

「唔。」

克羅多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命令道:

「什麼嘛,原來是在說那個啊。那件事果然是真的嗎……討厭!……討厭!……呀~!!……這傢伙!!這傢伙~!!」

「……凱爾打算在兩年後參選總統。我一定要阻止這傢伙成爲加米爾亞總統。爲此,我必須在費爾街發動政變,讓他身無分文,讓他放棄參選。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需要你的協助。」

「我的老實程度可是連和尚都會悔改。從開天闢地的祕密到肉球裏面長什麼,你想問什麼都可以問。」

克羅多按照尤莉的要求,將克羅諾斯會員的姓名、特徵、家庭環境以及性格一一告訴尤莉。受過諜報員教育的尤莉,絕對不會忘記別人告訴她的內容。她瞬間就記住了除了克羅多以外的十七名會員的長相、姓名以及特徵,然後把照片還給克羅多。

「……有道理。身爲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我當然不會拘泥於區區感情。期待貴官的奮戰。」

聽到尤莉冷靜的發言,克羅洛皺起眉頭。雖然有點麻煩,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關於溫貝特政權繼續執政的未來,以及凱爾當上總統的未來,必須長篇大論地說明,否則尤莉恐怕不會接受。

「以黑之少校與同伴的合照來說,他的表情看起來太不滿了。」

「塔克特由我來指揮。關於暗殺行動,你的工作是負責聯絡我和克羅諾斯。只要正確地把我的指示傳達給那些傢伙,要趕下凱爾的寶座也不是不可能。」

「爲什麼?爲什麼黑之少校會吞吞吐吐地不肯說出凱爾先生的目的?有什麼原因和少校有關嗎?該不會是……你們私下有什麼關係吧?」

「凱爾選拔出優秀的年輕投資人,吸收爲成員,讓他們大賺了一筆之後,最後背叛他們,把所有人的資產都佔爲己有。結果,幾乎所有成員不是變得身無分文,就是揹負了好幾千萬美元的債務,克羅諾斯也淪爲費爾街最大的輸家,就此消滅。以這起事件爲契機,凱爾的勢力一口氣擴大,現在已經成爲『費爾街的霸者之王』,君臨世界金融界。」

面對筆直地仰望自己,結結巴巴地慢慢說出這些話的尤莉,克羅洛眨了兩次眼睛。

「沒錯。不過就算人在遠方,還是能處理大局方面的工作。快速反應能力交給JJ或湯馬斯邦就好。你終究只是負責聯絡,沒必要親自模仿起投資人的行爲。」

一旦凱爾讓皇室解體,日之雄人就不會接受加梅利亞的統治。即使國土遭到佔領,他們也會逃進山野,以個人爲單位持續反抗,直到加梅利亞人離開爲止吧。這代表日之雄民族將會滅亡。

看來她心裏似乎還累積着什麼。

「嗯。」

尤莉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克羅洛面無表情,又眨了五次眼睛,然後環視四周。

被尤莉這麼一說,克羅洛撇撇嘴。

尤莉用一隻耳朵聽着克羅多說明,同時目不轉睛地盯着照片。

『嗯。』克羅洛用鼻子哼了一聲。

克羅多難得在太陽穴上流下冷汗,轉頭看向樓層,當然沒有任何人在。

——這女人,竟然拿我們的關係尋開心……

十六歲的克羅羅一臉不悅,視線往其他方向看去。

「沒錯。這是兩年半前,在低安・伊斯特賽德的事務所拍的。」

「伊撒亞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外表是卡美拉族的美少女,內在卻是喜歡八卦的大嬸。克羅洛心急如焚,口氣也變得粗暴。

「您裝傻。」

「九村,這女人很可怕哦。」

克羅洛一問,尤莉瞬間恢復面無表情。

尤莉八成也從九村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吧。

——這女人該不會是變態吧……!

「……因爲!……因爲!呀~!!」

「這是投資集團『克羅諾斯』吧。」

尤莉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是臥底工作就已經伴隨生命危險,還要加上統整克羅諾斯會員的暗殺行動,這不是一名特工能夠承擔的工作。

悠莉緩緩地、吞吞吐吐地開口:

然而,如果凱爾當上總統,皇室肯定會遭到解體。因爲凱爾的戰爭目的既不是稱霸,也不是政治上的實績。

「您不喜歡自稱美少女嗎?您認爲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只要有白之宮宮下一人就夠了是嗎?」

她以原生語回答。

克羅洛識破了尤莉的企圖,心情變得有些沮喪。

「……溫貝特把日之雄逼上開戰的目的,第一是爭奪環大公洋的霸權,第二是隱藏自己的政策失敗。根據是,日之雄的領導階層是爲了躲避露姬亞聯邦南下才進入大陸,沒有跟加墨利亞開戰的意圖。第二,日之雄的領導階層爲了迴避大公洋戰爭用盡各種外交手段,相對地溫貝特卻突然讓那些努力化爲烏有,提出加爾諾特這個實質上的宣戰佈告,理由就在這裏……對溫貝特政權來說,只要戰爭開打就贏了。因爲國力差距太大,他們知道三年後一定會贏。在痛毆日之雄到他們再也無法站起來之後,必須把自己的目的封印在歷史黑暗之中。戰後,他們應該會成立佔領政府,宣傳『加墨利亞沒有錯,是日之雄的領導階層不好』,對日之雄人進行洗腦。佔領政府一定會發現,要讓日之雄人乖乖聽話,少不了皇家的力量。就算溫貝特下令『服從加墨利亞』,日之雄人也會拒絕,但要是日之雄皇王呼籲『服從加墨利亞』,日之雄人就會不甘心地聽話。要讓日之雄人接受加墨利亞的統治,沒有比利用皇家的權威更好的方法……在溫貝特政權之下,戰敗后皇家也會繼續存在,被利用來統治吧。雖然令人不甘心,但日之雄人不會滅亡……不過,如果凱爾取代溫貝特成爲總統,那傢伙在戰後一定會確實地摧毀皇家。這麼一來,日之雄人就會滅亡。」

就像尤莉剛纔抱怨的一樣,這次潛入作戰的立案者就是克羅洛。

尤莉瞪着克羅特。

「湯馬斯邦・卡利班。一個認真嚴肅的愛國者兼孤立主義者。」

克羅多從十歲到十六歲都以加米爾亞人的身份從事投資家活動,他的加米爾亞語是日之雄人特有的,沒有口音的完美語言。相對的,悠莉則是……

「不準叫我這傢伙,還有不準用手肘頂我。你那是什麼表情?爲什麼你看起來一副很害羞的樣子?」

我粗魯地這麼告知後,尤莉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不,沒有特別理由。因爲風之宮總長大人暗中安排,父親被送到收容所只是掛名,實際上住在輕井澤的別墅區,雖然受到監視,但過着自由的生活,同時把加梅利亞人富裕階層的情報提供給特務。』

克羅特的表情深深刻劃着苦澀的皺紋。

「九村,換人。」

聽到克羅洛的命令,尤莉突然面紅耳赤,露出靦腆的笑容,用手肘頂起克羅洛的側腹。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從剛纔就試圖把話題拋給以賽亞啊。

如果是政治嗅覺正常的加梅利亞總統,在佔領日之雄後,應該會保留皇室,利用其進行統治政策吧。因爲這樣比較不費力,成本也比較低。

尤莉不知爲何用雙手遮住臉,從指縫間偷看克羅洛,臉頰變得更紅了,還發出尖叫。

——煩死了……!!

克羅洛的怒火從丹田直竄上來,差點忍不住掐住尤莉的脖子。

可是尤莉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扭動身體說:

「凱爾是爲了把伊札亞殿下佔爲己有,纔打算成爲總統對吧!?因爲想要伊札亞殿下,所以打算解體王家!!然後黑之少校爲了不讓殿下被搶走,就派我過來排除凱爾!?……真是的!……真是的!這傢伙!這——個——傢伙!真是青春啊!居然純情到這種地步!爲了守護喜歡的女孩,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挑起戰爭嗎?這傢伙,這傢伙,呀——!!」

尤莉一邊賊笑一邊滿臉通紅,用她自己的手肘用力頂進克羅洛的側腹。

克羅洛終於發飆了。

「不對!!跟伊札亞無關,我這麼做完全是爲了國家……」

「嗯嗯,就是說啊,真沒辦法,我會留在紐約努力的,爲了實現少校的純愛!」

「九村!!換人!!」

「這故事挺有趣的,說來聽聽。」

克羅洛回頭朝大廳大喊,伊札亞就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第一套軍裝,雙手抱胸瞪着兩人。

「………………………………………………………………!」

克羅特與尤莉兩人一起啞口無言。

裝飾着緞帶的貝雷帽,搭配鑲有金邊的連身裙,胸口裝飾着緞帶與束腰,下半身是長裙。

伊札亞明顯蘊含怒氣的視線,只對準了克羅特一個人。

「……我聽到凱爾氏說東道西的,克羅特,你給我把背地裏偷偷摸摸在做什麼事全都招出來。」

壓低的聲音中,有着非比尋常的憤怒。

尤莉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用手肘頂了克羅特一下,瞬間戴起鐵面皮面具,向伊札亞行了個默禮。

咻。

——好可怕……!

身旁傳來尤莉那宛如激光光線的讚美,讓克羅多更加討厭自己了。

「如果是凱爾,那種小事他辦得到。」

「啊,好……那麼黑黑之少校、白白之宮准將,請兩位慢慢聊。」

「在出任務前,我有兩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先確認清楚。」

九村交互看向虛脫的伊札亞與解脫的庫洛託,表情變得緊張。

「再見。」

「你們聊完了嗎……啊,這位是白之宮准將。很榮幸見到您,我是海軍部人事局三課的九村二郎郎上尉,往後請多多指教。」

——這女人……!

「哈特菲爾德少尉,請說明貴官的任務。」

逐漸消失的語尾中,有着不像伊札亞會有的迷惘。克羅多察覺到伊札亞在等待某種開朗的話語。

九村問候後,伊札亞連回應都辦不到。

她以毅然的表情如此告知,然後看向九村用力點頭。

明明不認識凱爾,卻莫名地如此斷言。

尤莉迅速轉向庫洛託與伊札亞。

(黑黑之少校,太棒了。)

「……說得也是……嗯,那是當然的。」

——說謊。

「我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啊?」克羅多說完,不禁對自己感到不可思議。自從尤莉出現後,克羅多的狀況就愈來愈好,結果就刻意對伊札亞說了些沒必要說的話。

「………………………………………………………………」

伊札亞雙手抱胸,以複雜的表情眺望星空。

「我們是爲了這個而戰。」

「萬一凱爾先生以結束戰爭爲條件,要求交換白之宮殿下,就會對我的任務造成影響。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裏聽聽殿下的想法。」

「這是我直接聽那傢伙親口說的。是真是假,你就去問他本人吧。不過就我的判斷,現在成爲費爾街霸王的那個傢伙,因爲太無聊了,所以想玩個地球規模的新遊戲。你就是那傢伙的遊戲獎品。而且更不妙的是,那傢伙有能耐、財力與人脈,可以玩這種愚蠢的遊戲。由於我們在馬尼拉海戰中獲勝,溫貝特政權的聲望大幅下滑,如果下次選舉有有力的人選參選,總統寶座很有可能換人。」

溫熱的晚風再度吹過被兩人留下的庫洛託與伊札亞之間。

餐廳的喧囂彷彿離三人遠去。

「接下來就由當事人自己處理,請兩位退場吧。」

「是啊。你如果戰敗,還是死掉比較好。要是活下來,下場會比死掉更悽慘。」

克羅多結結巴巴的話,和以實瑪利不合時宜的大聲回應,空虛地消失在夜空。

伊札亞暫時以空洞的眼神望向遠方,接着將視線移回尤莉身上。

從他的話裏話縫間,明顯聽得出他相當狼狽。

伊札亞滿臉通紅,克羅洛僵在原地,尤莉則用堅定的眼神筆直地仰望兩人。

伊札亞的表情轉眼間變得鐵青。

「如果那傢伙真的當上總統,指名要你當副總統的話,你會怎麼做?如果他提出用你的自由交換停戰的話……」

「更何況,既然戰爭輸了,你也不需要再跟人交易,可以靠蠻力成爲凱爾的人。你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伊札亞一句話都沒問,只是默默聽尤莉說到最後,然後低聲說:

「我是愛的結晶,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伊札亞冷冷地看向尤莉……

「哦!」

伊札亞的表情轉眼間充滿混亂、困惑與恐懼。

尤莉沒有動嘴脣,只以聲音指向克羅多的耳朵小聲地稱讚他。剛纔的問題跟身旁喜歡八卦的大嬸差不多。向伊札亞本人問那種問題,實在太壞心眼了。

光是想象伊札亞被凱爾擄走的景象,克羅洛就怒火中燒。光是把這種情緒壓抑在心底不讓它表現在臉上,就費了他好大的力氣。就在克羅洛打算趕快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尤莉突然拋出今晚最震撼的炸彈。

伊札亞支支吾吾,求助似地看向克勞德。

脫口而出的是一點開朗的感覺都沒有的問題。

「這種事……我沒辦法回答。」

「……我在加米爾亞留學時,凱爾・麥可威確實邀請我喫過幾次晚餐。我也曾經爲了見克羅多,順便去帝國大廈的辦公室。但是……再怎麼說,事情都太誇張了。爲了得到我而參選總統……就算是開玩笑也太誇張了。」

「黑之少校之所以變回日之英雄,是爲了保護白之宮殿下對吧。」

雖然克羅多打算結束這個話題,但一旁的尤莉卻突然……

克勞德光是聽就覺得難受,介入兩人的對話。

然後,克羅多對於自己竟然一反常態地鼓勵伊札亞感到有些懊悔,於是又補了一句多餘的話。

明明應該是這樣,尤莉卻立刻回答「是」,然後以嚴肅的態度,開始向伊札亞慢慢說出她所知道的一切。在一旁聽着的克羅多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越來越誇張。尤莉在說話的同時,開始覺得這個事態很有趣,這點也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哦!」

尤莉一臉正經八百地說:

克勞德忍住想給尤莉一耳光的衝動,沒有插嘴旁觀。

被來歷不明的人盯上,他應該感到不安與害怕吧。只要隨便說些話讓他放鬆心情就好了,不過克羅多打從出生以來從未鼓勵過別人,所以說不出那種話。

伊薩克沉默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理智的眼睛。

尤莉毫不畏縮,以理所當然的表情如此斷定。

以實瑪利也僵硬地回握,尷尬的沉默再度流過,克羅多開口:

「哦!」

明明那麼討厭賭上國家命運的潛入工作,卻突然爲了別人的戀愛而幹勁十足地開始調查的尤莉這名少女,讓克羅多甚至感到恐懼。

「……海軍部人事局三課,尤莉・哈特菲爾德少尉。」

蒼白的月光灑落在陽臺,使佇立原地的三人彷彿從世界飄浮起來。

「………………………………………………………………」

一名軍官輕快地來到沉默佇立的三人身邊。

「是的。」

說完,他對克羅多露出困惑的表情。

克羅多背後聽到以實瑪利沒意義的活力回應,舉起一隻手,逃也似地離開陽臺。

「萬一那傢伙當上總統,以非正式的形式提出這種交易,那傢伙就會在地球規模上丟臉。最重要的是,大西洋戰爭是花上三十年以上,由加麥利亞精心準備的國家戰略。投入國內總生產三倍的大事業,不可能用一個女人交換。」

「……抱歉,那是特務的調查結果嗎?」

「兩位的話對我很有參考價值。接下來我要潛入紐約,賭上這條命將可恨的凱爾・馬庫威爾踢落地獄深淵。這是爲了兩位的未來。」

他邊說邊思考,最後尷尬地別開視線,喃喃自語。

「我之所以戰鬥,是爲了這個。」

克羅多心中冷汗直流。這個美少女阿姨爲了滿足自己下流的慾望,似乎不擇手段。

「畢竟凱爾是認真愛着白綾之宮殿下。」

在彷彿被夜風吹得乾冷的陽臺上,只剩下感覺坐立難安的克羅特、面無表情的尤莉,以及表情僵硬的伊札亞。

「……不值一提的問題。那種事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

「可是,你如此確信?」

「……這場戰爭,是由國力較強的一方決定勝負。以日之雄的國力,不可能佔領加墨利亞,所以只能以每場戰爭的勝利來維持獨立。如果加墨利亞總統能在中途放棄戰爭,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克羅多被問到後,不太高興地聳肩。

「那麼兩位,祝你們武運昌隆。」

九村狐疑地環顧氣氛非比尋常的三人,低頭看向尤莉。

他結結巴巴地說出僵硬到不能再僵硬,僵硬到不能再僵硬的話。

突然被人插嘴,伊札亞因爲事出突然而眨了眨紅眼,看向尤莉。

他堅定地說出這句話。克羅多隻能點頭同意。

「不過,這也太愚蠢了。爲了這種無聊的目的就任總統,解散王室……」

尤莉以認真的表情如此告知,也離開了陽臺。

「官階姓名。」

(黑黑之少校,幹得好。)

維持了五分鐘左右,兩人發出啪哩的不可聞聲音解除冰結,克羅多先開口:

——必須找到尤莉,勒住她的脖子。

聽到克勞德的話,伊札亞露出年輕人特有的安心表情,一旁的尤莉則是一臉無趣。

溫熱的晚風徐徐吹拂。

「這……因爲,那只是萬一……」

克羅多邊說邊察覺到「嗯,說錯了」。爲什麼有必要特地問伊札亞那種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不過他還是沒想太多就問了。

他拖着腳步推開在樓層來來往往的人潮,搖搖晃晃,踉踉蹌蹌,漫無目標在大廳徘徊。

「……你又搞出什麼大事了嗎?」

伊札亞一瞬間像是覺得尷尬般屏住呼吸,接着才恢復鎮定,不屑地說道:

「我死。與其變成那樣,還不如早點服毒自盡。」

尤莉是特務,本來沒有義務向伊札亞說明任務。更進一步來說,就算長官詢問官階姓名,只要回答「我是平民」,裝傻到底纔是正途。

「再見!」

一方是臉紅到沸騰,一方是臉色蒼白到指尖一戳就會凍結,兩人感情融洽地並肩站着。

九村被尤莉推着離開陽臺。

在不會產生動作的思考角落,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腳步踉蹌地鑽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們之間。

在這麼做的同時,以前當面告訴過凱爾的那句話,在耳朵深處大聲響起。

『只要我還在,就沒人能讓伊薩亞碰到一根手指。』

自己的臺詞,讓克羅洛的心臟猛力一跳。

沒錯,當時凱爾一宣佈要把伊薩亞佔爲己有,克羅洛就有一股熔岩流從內心深處湧上,讓他忍不住嗆聲。就是那番嗆聲,讓克羅洛放棄當投資人,回到日之英雄的身份,重新成爲軍人。

——我該不會是爲了伊薩亞而戰吧?

克羅洛無法理解自己的目的。

——不不不,不對,怎麼可能,我哪可能爲了那麼膚淺的目的而戰。

——我、我戰鬥的目的…………

——戰鬥的目的是……

克羅洛一邊捫心自問,一邊窺視自己鮮少窺視的內心深處。他擅長觀察外在的事象,推演預測未來,但幾乎不曾檢視過自己內心的活動。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尤莉拋來的一句話,竟讓克羅洛的內心如此混亂,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雖然大家都說他是天才,他也自詡天才,可是關於自己的事情,他的洞察力卻比嬰兒還不如。

——我戰鬥的目的是……

克羅洛捫心自問,卻不敢確認內心的答案。他缺乏勇氣面對。一旦確認了,他害怕自己會失去自我。

克羅洛下意識地逃避面對自己的內心。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日之雄現在正面臨攸關國家存亡的聖戰,而他的位置就在最前線。他的立場直接關係到日之雄八千萬國民的現在和未來。

——沒錯,就是這樣。國民的生活重擔都壓在我的肩膀上。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是爲了大局才待在這裏的……

克羅洛拼命地告訴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勉強在樓層裏移動……

——體內蘊藏的熱氣遲遲無法散去。明明想用風冷卻,心跳卻很快,將新的熱氣從身體送到末梢。

——不對,其實我是明知故犯吧。

「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嗎?把無聊的想法丟掉吧。你這傢伙,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我不斷對自己這麼說,但蘊藏在內心的東西卻遲遲不肯聽進去。每當我想控制情緒,剛纔尤莉說的話就會在內心迴響。

——庫洛託之所以變回日之英雄,是爲了我……?

察覺到這點,伊薩亞的臉龐再次漲紅到快要煮熟,忍不住抱頭苦惱。

——別忘了我可是揹負着重大責任站在這裏。

——難道說,我其實很高興……?

——我在動搖什麼?

——我爲什麼會動搖成這樣?我不懂。

——光是這麼想,臉又變紅了。怎麼可能?我試圖否定這種想法,但尤莉的話卻加深了餘韻,甚至大到足以蓋過我的否定。

——我可是艦隊司令官哦。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就亂了情緒?

——是爲了保護我,才從凱爾先生那裏……

另一方面,被獨自留在陽臺上的伊札亞,讓夜風吹拂着剛煮熟般通紅的臉。

他終於說出這句話責備自己。

他刻意大聲這麼說,讓發燙的臉頰暴露在夜晚的空氣中,希望臉頰能快點冷卻下來。伊薩亞對遲遲無法消退的熱度感到焦躁,同時對自己混亂的思緒感到不知所措。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