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螺旋槳歌劇》 · 犬村小六 · 1.5萬 字
「風之宮殿下!!九十六、六十二、八十五!!」
測量員高聲念出測量出的數值,同時,擠在白色沙灘上的百名男子同時發出驚呼。
「好大!!」「真的好大!!」「不愧是公主,連靈峯富士都相形失色!!」
他們紛紛發表感想,有人當場蹲下,有人笑容滿面地流着鼻血,還有人興奮到跳進海里。
測量員繼續報告。
「白之宮殿下!!七十二、五十四、八十二!!」
哦哦哦哦,男子們發出讚歎聲,在燦爛的陽光之下,沙灘上立刻綻放出開朗的笑容。
「好小!!」「真的好小!」「不愧是殿下,十勝平原都相形失色!」
他們互相擁抱,捏着彼此的臉頰,海灘褲男子們以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三千米外的遠方。
菲律賓,馬尼拉近郊。
以深藍色天空爲背景,緩緩彎曲的海岸線盡頭,有一片小指指甲大小的沙灘,看起來模糊不清。距離男子們所在的一般海灘,直線距離超過三千米的那個女性軍官用海灘,現在白之宮宮伊織沙耶宮伊織利歐內利歐,以及護衛的戶隱隱繆,都穿着泳裝嬉戲着,不過以常人的視力,根本不可能看到人影。
不過,入神之域的日之雄海空軍監視員,擁有連人影細部的尺寸都能以肉眼測量的能力。
「還不確定!!數值不能加入個人的願望,必須正確無誤,下一個!!」
空雷科兵上士鬼之副鬼之響鬼的號令飛出,新的監視員跳了出來,凜然地挺起胸膛,將鍛煉出來的對勢觀測能力,指向遙遠的彼方,也就是女性軍官用海灘。
三千米距離相當於新宿到澀谷的距離,人影看起來就像胡椒粒一樣小。然而,他們爲了尋找位於一萬米外的異物,連日連夜凝神注視夜空,視力甚至能看穿胡椒粒表面的凹凸。
「風之宮殿下!九十八、五十六、八十八!」
報告後,衆人再次發出感嘆聲,有的跳、有的翻、有的蹲,反應五花八門。
監視員雙眼佈滿血絲,將焦點放在下一個目標上,將米利米克倫的塵埃放大到等身大,測量細部。
「白之宮殿下!七十、五十二、八十五!」
唔哦哦……超過一百名的海灘褲男再次騷動。即使距離三千米,利歐和伊札亞的對比依然明顯。這反而突顯出伊札亞的虛幻、飄渺,以及他超脫世俗的價值觀。
庫洛託的視線離開鬼束,稍微低下頭,沉默思考了一會兒,再次抬起冰冷的眼神。
「不,這和敵情沒有關係。」
彷彿要撕裂南國弛緩的大氣般,銳利而慵懶的蒼藍冰亮色眼眸映出鬼束的身影。
激動的士兵忍不住大聲吼道,被鬼束單手製止。但是其他士兵也忍不住大聲回嘴:
「……鬼束……你剛纔說的話,沒有二言吧?」
少年一動也不動。儘管有這麼多半裸的男人一臉嚴肅地包圍着自己,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單手拿着的椰子晃來晃去,就像拿着酒杯一樣。
以弱冠十六歲的年紀登上世界最大金融街——費爾街的頂點。
「……那麼,你很在意我昨天的預言吧?如果飛行戰艦從加米爾亞大徵洋艦隊派遣過來,與大公洋艦隊會合的話,事情就麻煩了。你害怕必須與新來的飛行戰艦戰鬥,沒辦法好好享受休假吧。」
「哦?」
讓人聯想到磨耗的水晶的少年——黑之黑虎少校,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你很在意林格蘭德極東艦隊的動靜吧?很在意在芬德亞洋的他們何時會繞航到東亞,甚至因爲在意到睡不着覺……對吧?」
空雷科員——山田一等兵走上前,將手動卷片式雙鏡頭相機拿給克羅多看。雖然不是西歐廠商的純製品,而是國產的仿製品,但以水兵來說,這已經是高級品了。
克羅洛刻意大嘆特嘆,藉此牽制他們後,他擺出高傲的撲克臉,靜靜地開導。
超過一百名的水兵們咬緊嘴脣,接着像是下定決心般互相點頭,踏着沙沙作響的堅定腳步朝少年前進。
「因爲殿下和公主會穿泳裝,所以昨晚我爲了前往市區,把半年的薪水都砸下去了!」
克羅洛再次眨了眨睫毛,從嘴角發出不屑的嘆息,陷入沉默。
「那些傢伙預定今晚要在那片沙灘露營。在日落前應該都會穿着泳裝,所以剩餘時間大概兩、三個小時吧……有幾臺相機?」
男人們熱烈地討論着,如果以實瑪利在場的話,他一定會拔刀砍過來吧。男人們毫不厭倦地以肉眼持續測量着遠方女性軍官用的海灘。
「你們骯髒的思考迴路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我們帝國正面臨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你們這些前線士兵!居然想要那種無聊傢伙的泳裝照!」
「唔。」
自古以來,戶隱一門的後裔繆負責護衛王家,其敏銳的洞察能力,讓在「井吹」上共同生活的水兵們,從身體上理解到她的厲害。當士兵們不當接近公主時,她突然出現在士兵背後,詢問「有何貴幹?」當士兵假裝跌倒,企圖碰觸公主時,她突然出現在士兵面前,踩住士兵的頭,當士兵想偷窺公主洗澡時,她突然從背後抱住士兵,讓士兵失去意識。
克洛託眺望着在三千米彼方逐漸模糊的女性軍官用海灘……
「只要接近女性軍官用的海灘,應該就有機會拍照。」
「……嘖。」
庫洛託發出聲音將脖子彎成直角,露出傻眼的表情。
鬼束轉頭看向在背後待命的水兵們,重重地點頭後,重新面向克羅洛。
庫洛託半張着嘴,盯着鬼束看了一會兒後,太陽穴突然浮現出粗大的血管,眼角上揚怒吼道:
儘管克洛託毫無疑問是個人性缺陷者,但曾經與他在馬尼拉海空戰並肩作戰的水兵們,都理解到克洛託是個天才戰術家。只要克洛託擬定了作戰計劃,原本看似不可能的作戰也會逐漸變得現實。
鬼束和兵藤曹長向前一步,對少年說道:
就在克羅洛準備回嘴的時候,鬼束介入了這場沒有意義的爭執,向克羅洛投以認真的表情。
克羅洛喝光椰子汁後,像拿着紅酒杯一樣,單手搖晃着椰子,悠然地開口。
「是!太貴了買不起!如果還能再活一年,我一定會買!」
「不行,在我猜中之前不準說。」
「不是。」
在成爲世界最大飛行艦艇之間決戰的馬尼拉海空戰中,以獨自的判斷脫離戰線,等待黑夜降臨,衝進敵艦隊的懷中,成功進行雙舷飽和魚雷攻擊。
「就算是青梅竹馬,也不能用那種說法吧!?如果殿下和公主是無聊的傢伙,那到底誰是有趣的傢伙啊!?」
「能不能……拍張照片?」
興奮的水兵們做出悶熱難耐的肢體動作,逼近克羅洛。
庫洛託咂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以眼神詢問鬼束的目的。
他穿着一件海水褲。從裸露的上半身,飄出蒼白的陽炎,悠然地仰望異國的藍天。
尺寸完全不夠。
克羅洛鄭重其事地宣告後,將吸管含在嘴裏,「咻」地吸了一口。
「黑之閣下,請問可以嗎?」
克羅洛在零點二秒內盤算完畢,緩緩從吊牀上起身,右手拿着椰子,睥睨着水兵們。
在實戰比訓練還要重要的軍隊裏,兩個月前經歷過馬尼拉海空戰的這羣笨蛋,他們的戰鬥技術現在已達到世界最高水平。雖然這羣傢伙的腦袋就像被胯下掏空一樣,但上戰場絕對能派上用場。
「無法理解……那些傢伙的泳裝值得讓你做到這種地步嗎?」
不帶感情的眼眸中捲起漩渦。鬼束被他的氣勢壓倒,忍不住挺直背脊。
日之雄皇家的最高傑作,未來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在報紙雜誌上以這樣的標題刊載的黑虎,其天才的演繹推理能力,現在正在探索鬼束的內心,試圖抓住她心中的想法。
男人們面面相覷,一齊回頭。
水兵們臉上頓時充滿希望。
「……原來如此,沒有望遠鏡頭嗎?」
「無聊的傢伙是指誰啊!」
即使失去射擊指揮裝置,也只靠心算調整空雷的發射諸元,對看不見的敵軍艦艇進行盲射,擊沉五艘戰艦與三艘重巡洋艦,獲得奇蹟般的戰果。
鬼束再次鄭重其事地宣言。
背後是原生林,左手邊只有從山上流下的小河,沒有任何東西能遮蔽一般用海灘與女性軍官用海灘的視野。繆的視力要是沒問題,我們的行動就會完全曝光。
鬼束腳跟一碰,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告知目的。
「是。只要能得到兩位殿下的泳裝照,我們願意爲黑之閣下赴死。」
「可是,這樣下去太陽會下山。」
抱着些許的希望,男人們在少年前方停下腳步,繃緊表情。
掌管艦內風紀的甲板女軍官,戶隱繆。
「但是海灘有戶隱少尉負責警備。要對付那個怪物,根本不可能偷拍……」
然而。
一提到繆的名字,士兵們的表情就沉了下來。
「當士兵想對公主做壞事時,那個怪物就會出現在士兵面前。這裏沒有人能夠突破戶隱少尉的警戒……」
「不用這麼多人,直接說吧。」
少年終於將一隻手放在墨鏡上,將墨鏡往上推。
在所羅門海空戰中,預測敵艦隊的路線與編制,爲勝利做出貢獻。
鬼束的語氣非常認真,而且充滿了鬥志。眼前的士兵們也都眼神堅定,用眼神向克羅洛傳達只要得到泳裝照,他們就願意歸順的意思。
「有意義!殿下沒有那麼大!」
——趁這個機會,讓這羣笨蛋服從我也不錯……
「不,我完全沒有要您去試的意思。」
「請跟我交換吧!恕我失禮,少校,你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嗎!?要是我、要是我跟利歐大人是兒時玩伴的話,現在早就變成那樣了!!變成這樣了!!」
「……晚餐嗎?這附近是龍蝦的漁場,你今晚想在這裏舉辦盛大的烤肉大會,是吧?你這個貪喫鬼。」
「沒錯,殿下不可能有七十公分!」「不要把個人的願望加進數值裏!殿下絕對是六十公分!」「不,也不能排除殿下陷入沒沒無聞的可能性!」
不知是誰做出這樣的提案,不知不覺間,悶熱的男人們將熱得要死的臉湊在一起,開始認真討論。
不久後,難以忍受的空虛感籠罩了所有人。
少年單手拿着椰子,躺在吊牀上,嘴裏含着吸管,戴着墨鏡。
「……你們冷靜下來仔細聽我說。從小就跟那些傢伙一起下河游泳的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那種東西根本不值得一看。其中一人就像只肥嘟嘟的狸貓,另一個跟你們沒什麼兩樣。與其冒着生命危險拍攝那種東西,還不如拍我。從生物學的稀有性來看,我的價值是那兩個傢伙的幾十倍。」
水兵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沙灘後方的原生林。
因爲實在太過荒謬,士兵們終於忍無可忍,開始激烈地指責克羅洛。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
庫洛託立刻否定,不悅地咂嘴,再次陷入沉默。庫洛託的推測一直猜不中,讓鬼束開始不耐煩。
「……殿下和公主殿下現在在距離我們三千米的彼方,穿着泳裝嬉戲。對我們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夠得到他們的泳裝照,我們願意向黑之閣下宣誓效忠一輩子。」
狂熱支持伊札亞的士兵突然反駁。
「要是我、要是我跟以實亞殿下是兒時玩伴的話,早就變成那樣了!!變成這樣了!!」
如果是那個天才的話——一定……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雖然很不情願,不過我就幫你們這個忙吧。」
他或許能辦到原本認爲不可能的偷窺泳裝作戰。
喀嚓。
克洛託瞪着地圖,推測剩餘時間。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中大獎啊!」
——先安撫他們一下也不會喫虧。
一個人——
庫洛託一瞬間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嘴角立刻上揚。
「泳裝照?那傢伙的?」
「不是。」
「是的,只要能得到那張照片,我們所有人對這個世界就沒有留戀了。」
「也就是說,只要把繆從她們兩人身邊引開就行了。從多方面進行佯攻,趁那個怪物離開司令部的空檔,從其他方向偷偷進行攝影,然後不被發現地撤退。監視員,你們知道目標地點的地形嗎?」
剛纔測量過兩位公主三圍的監視員們,表情嚴肅地走上前,用木棒在沙灘上畫出女性軍官用海灘的平面圖。
——這羣傢伙真的是笨蛋。
「……有……!」
「只有我有一臺!」
「閣下在說什麼啊!?」「閣下腦袋有問題嗎!?」「閣下真的以爲拍你,我們會開心嗎!?」
「我可以說出我的目的嗎?」
不過。
「太值得了!我、我只要拍到殿下和公主的泳裝,光是這樣,我就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了,無論什麼時候死掉,都不會有一絲後悔……」
山田說着,無法忍受從胸口湧出的熱情,當場哭了起來。
「……雖然無法理解,但我明白你的熱情。攝影就交給你吧。只要照我說的做,就一定能拍到。不惜犧牲性命也要按下快門。」
「……是!謝謝!我、我一定會……拍到殿下和公主的泳裝——!」
被淚水與鼻水弄得亂七八糟的山田擠出聲音後,士兵們也一齊發出「唔哦~」「登喀~」「公主殿下~」等一如往常的吼叫聲。
無視他們的狂躁,克羅洛一臉嚴肅地瞪着畫在沙地上的地圖,默默地擬定作戰計劃。
一旁的空雷科員,平田平祐水兵長戰戰兢兢地向克羅洛進言。
「那、那個,黑之閣下。前些日子,在下認識了一個當地的朋友。他們的聚落就在附近。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委託他們協助我們。」
在馬尼拉海空戰的時候,平祐按照克羅洛的指示佈下空雷,炸沉了敵方的戰艦。在那之後,他更加信奉克羅洛,就像個忠心耿耿的家臣一樣,犧牲奉獻地工作。
「……唔。船能弄到手嗎?」
「啊,我去問問看!在下不會說當地語言,可是會畫畫,所以用畫交流……」
「……你花一個小時去弄船回來。記得帶糖果、香菸等伴手禮給當地人。平祐,你帶五個人一起去。」
「是!」
平祐從其他士兵手中搜刮香菸和日之之雄酒,立刻出發。
克羅洛環視衆人。
「想要完成作戰,你們按照我的指示行動是重點……捨棄私心,成爲我的道具吧。」
說完,全員都直立不動地回應。
「我等會成爲黑之閣下的手腳!」
「請儘管下令,我等賭上榮耀一定會達成任務!」
男人們感動萬分地發誓對克羅洛效忠。
「……演說?」
每次和伊札亞見面,他都會用尖酸刻薄的話語攻擊對方,或是找碴。現在,他不知爲何,卻親切地從小船上搭話。
「看來你被南國的太陽曬到腦細胞都煮熟了,我沒有任何企圖。我原本打算抓一些龍蝦,讓士兵們飽餐一頓,結果卻失去船槳,不知不覺間漂流到這片海灘。這完全是自然的發展,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沒關係啦,跟以前沒什麼差別。小庫洛,過來吧,大家一起玩~」
「可是閣下,就算現在埋伏,殿下和公主已經到沙灘了。接下來要埋伏的地點和時間是來不及了……」
「咦?小庫?怎麼了?」
然而,一陣莫名的寒意再次襲向伊札亞,寒意甚至擴散到腳邊。
船上坐着一名只穿着泳褲的少年。
他一宣言,鬼族們就瞪着水兵們,大聲激勵。
白之宮坐在白色沙灘上,紅眼充滿憂鬱,抱着自己的上半身。
「哈哈哈,我偶然間漂流到這片海灘,只能跟你們一起游泳了~」
†††
利歐悠哉地點頭,站在趾高氣昂的克羅羅身旁。
「……我有不好的預感。只要跟那隻黑鼠扯上關係,就不會發生好事。」
「……我會提高警覺。兩位請好好休息。這是短暫的休假,請睡個午覺……」
「……確實非常清涼……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伊札亞用浴巾緊緊裹住身體,蹲在沙灘上,露出牙齒,利歐卻毫無戒心——
「……黑之之少校正在一般用海灘對士兵們進行演說。」
「……他們發出戰吼後,跳進海里……似乎在潛水中捕龍蝦。」
在遙遠的彼方,彎曲的海岸線另一頭,一般用海灘有如拇指指甲般模糊。
「你太杞人憂天了。小克,我們像以前一樣一起游泳吧!」
「你是認真的嗎!?看起來只像惡鬼!」
伊札亞嗅到濃厚的邪氣,怒吼。克羅多揚起嘴角,笑容更加猙獰。
我竟然被衝到這裏來了。
「別過來!!」
利歐卻一派輕鬆——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在打什麼主意!!」
繆無法看出他們企圖的細節。雖然她認爲他們不可能危害伊札亞和利歐,但也不能排除他們另有膚淺的企圖。繆沒有大意,繼續用望遠鏡觀察三千米外的彼方……
繆將一般用海灘的狀況傳達給伊札亞。伊札亞也望向相同方向,勉強可以看見人影,卻沒有超人的視力,無法看清細節。
她帶着微笑說完,將臉頰貼在沙灘上交叉的手臂上。由於她穿着比基尼式泳裝趴着,所以豐滿的物體就像鏡餅一樣壓扁,從背部的線條滿溢而出。
「我在小船上捕魚時,不小心弄丟了船槳,被衝到這邊來了~我抓到一隻看起來很美味的龍蝦,要不要一起喫啊~」
克羅多在海面上,刻意說出這番話,一隻手拿着馬尼拉的名產紅龍蝦。那是一隻可以用兩隻螯夾住克羅多臉的大龍蝦。
庫洛託宣告後,士兵們依然一臉不可思議,但立刻有幾個人自告奮勇。
「利歐,這是陷阱!」
「你們是誰啊?真巧啊~我都不知道你們在這裏游泳呢~」
「哇~好大哦~好啊,一起喫吧~」
「我現在要過去咯。」
「繆,沒有異常狀況吧?」
她一如往常地閉着雙眼,佇立的姿態靜謐而莊嚴,沒有一絲動搖。她平靜卻莫名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他猶豫不決時,海上的克羅多揚聲說道:
「你看看你那骯髒的笑容!!絕對在打什麼歪主意!」
「他絕對很可疑吧?不能讓他上沙灘吧?」
「…………唔?」
利歐依然趴在地上,悠哉地說道。
克羅羅揚起惡鬼般的笑容,刻意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
利歐的膝蓋以下浸在水裏,健康又過於豐滿的上半身暴露在陽光下,他雙手捧起水,灑在克羅多身上,開朗地笑着。
嗚哇,糟糕了。
利歐從午睡中醒來,發現克羅多坐在小船上,疑惑地歪着頭。
伊札亞眺望遠方,望着被雲霧籠罩的一般用海灘,接着對站在稍遠處,直立待命的人影開口。
「因爲穿着不太習慣的服裝,所以靜不下來。」
爲了遮住下半身,伊札亞用浴巾裹住身體,蹲在地上,面紅耳赤地怒吼。
從距離三十米左右的海上,庫洛德刻意用裝腔作勢的聲音對伊札亞和利歐說道。
克羅多依然用死板的聲音念出做作的臺詞,對利歐和伊札亞露出惡魔般的恐怖笑容。
「跟小黑一起玩,真令人懷念~」
他將魚鷹塞進腰際的魚簍,將小船拋在海上,跳進海中。他撥開波浪,迅速抵達沙灘,揚起嘴角。
「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有難以形容的寒意襲來。」
「黑之閣下的作戰計劃沒有錯!我們只要成爲閣下的手腳行動就好!上吧,首先去抓一隻特別大的龍蝦,上啊——!!」
克羅洛嗤之以鼻,一手撩起瀏海。
他們立刻發出戰吼,以跟戰鬥時一樣的認真態度跳入海中,用充滿血絲的眼睛尋找大隻龍蝦……
風之宮利歐趴在他身旁的沙灘上,用一隻眼睛確認伊札亞上臂上的刺青,用跟平常一樣悠哉的語氣說:
「我們正在討論晚餐要喫什麼。」
「是的。以黑之少校爲中心,超過一百名水兵圍成一圈,注視着沙灘。沙灘上似乎畫着某種東西,但細節不明。」
今天是她第一次穿上如此大膽的泳裝。當利歐推薦她穿這件泳裝時,她感到畏縮,但利歐再三保證,這是女性軍官專用的海灘,所以沒問題,她只好屈服。當她試着用這身打扮跳進海浪中時,上衣差點滑落,讓她嚇出一身冷汗。
「那是我們小時候的事!我現在不要!」
克羅洛站了起來,環視聚集在周圍的水兵們,告知作戰計劃。
伊札亞猶豫了。他雖然能趕走克羅多,但對方真的失去船槳,正爲此傷腦筋的話,伸出援手比較好。
「我還在想會發生什麼事,幸好有你們在這裏。我就把魚鷹送給你們當作獎賞,盡情享用吧。」
利歐沒有遮住紅色比基尼,毫不在意那對豐滿的物體在搖晃,大大地揮着手,爽快地接受克羅多的提議。
淺眠被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打破。
水兵們一臉狐疑地面面相覷,提出疑問。
「由在下負責指揮,不可能失敗。今晚,在下就會把那羣傢伙的無聊肉體拍成照片,發給所有人。以勝利爲目標,各位加油吧。」
「沒有地點就創造地點……擅長潛水的人,擅長模仿鳥叫聲的人,立刻站出來。剩下的人等一下要下海,去抓一隻大龍蝦回來。」
眼前只有藍天、平穩的午後大海、白色沙灘與背後的原生林。將戰爭兩字拋到九霄雲外的南海景觀。
「有什麼關係,人多一點比較好玩。」
「咦~?明明這麼溫暖~?」
他一邊說着不自然的臺詞,一邊被利歐拉進海浪中。
現在,「井噴號」的乘員們正在那裏享受海水浴。從那裏無法用肉眼看見這裏的詳細情況,水兵也不可能帶着雙筒望遠鏡這種高價品。應該沒有任何需要警戒的東西,但奇妙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伊札亞從睡夢中醒來,微微睜開眼睛,望向大海。
「你該不會是因爲穿着泳裝,覺得害羞吧?小庫洛,沒關係啦。我們以前還裸體在河裏玩水呢。」
「由於是視野良好的沙灘,只能埋伏。讓目標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埋伏在山和田裏,利用佯攻把繆從大本營引開,趁那一瞬間的破綻進行攝影。」
「太可疑了!!不可以靠近!!」
聽到這個問題,身穿學校泳裝的戶隱繆只將臉轉向伊札亞。
「我對爽朗的笑容有什麼不滿嗎?這笑容不是可愛到讓人誤以爲是天使嗎?」
聽到利歐這麼說,伊札亞低頭望向自己的白色比基尼。她的肌膚柔嫩,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動人,手腳修長而柔軟。肌膚表面的水珠沿着平緩的曲線滑落。
伊札亞沒有多想,立刻用浴巾遮住上半身。
然而,克羅多卻揚起詭異的笑容,竟然要求進入女性軍官用的海灘。
伊札亞滿臉通紅,當場跪坐在地上,用浴巾遮住裸露的肢體。要是被克羅多看到她穿着這種白色比基尼,她一定會害羞到死。
繆這麼宣告,緊閉的眼眸望向背後的原生林和左手邊的小河上游。
以撒用雙手抱住自己,視線掃向周遭。
聽到伊札亞的問題,繆重重地點頭。
「爲什麼~我可是很傷腦筋哦~我可以過去嗎~」
繆平淡地傳達士兵們的動向。
「你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別、別過來!!別看我!!」
「三個人比四個人好玩多了!繆,你也同意吧?大家一起烤肉吧!」
利歐揚起燦爛的笑容,輕易地接受克羅羅。
利歐看起來毫無邪念,邀請海上的庫洛託。聽到利歐說「沒什麼差別」,伊札亞這年輕人感到受傷,向繆求助。
「唔……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有好幾股恐怖的氣息在我們附近蠢動……」
利歐握住克羅羅的手,開朗地笑着,將他拉向岸邊。
看到庫洛託在小船上拿着一把短劍,露出邪惡的笑容,伊札亞指着它,拒絕它。
回過神來,他看到一艘當地人用來潛捕的海釣小船,正隨波盪漾。
「……我只聽從殿下的命令。如果殿下拒絕,我會排除他。」
「這傢伙真不錯啊~」
克羅多也露出惡魔般的假笑,有氣無力地念着不着邊際的臺詞,回敬利歐,噴出水花。伊札亞現在依然用懷疑的眼神望着克羅多,克羅多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哇,好大的浪!小黑,我們上吧!」
看到大浪逼近,利歐握住克羅多的手,開心地笑着,朝大浪奔去。
嘩啦——
「呀~」
水花四濺,利歐和克羅多一起被大浪捲進海中,在海中旋轉。
「噗哈!」
利歐從浪間探出頭,大口吸氣。
「哈哈!真有趣!」
克羅多慢了一拍,浮到利歐面前。
「噗呼。」
他喘了口氣,轉了兩、三圈後,發現視野被某種鮮紅色的東西擋住。
「唔?這是……」
利歐拿起沾在自己臉上的布,仔細端詳,終於發現那是誰的東西,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事態實在太過愚蠢。
「利歐,這是你的吧。你被海浪捲走,掉到海里了。」
利歐冷淡地將上衣還給主人。
「咦?我、我不要。」
利歐低頭望着自己的軀體,慌忙用雙手按住胸口。

如果現場有一百名水兵,波間就會染滿鮮血,所有人都會溺死,但克羅羅面不改色,瞥了利歐裸露的胸部一眼。
利歐站在爐竈前,毫無所覺,微微一笑。
——同時出現在背後的兩個當地人集團,是專門用來引開怪物的誘餌。
「利歐,太奇怪了,這傢伙絕對在打什麼歪主意!」
山田一等兵在小舟的船身乾燥處,將身體側躺,將攝像頭鏡頭對準船身側邊開出的圓形洞口。
「對,我要切換視角。」
「你也想看珍奇的鳥兒吧?過來這邊吧。」
當他打算逃跑時,以賽亞將視角移回肉體,對遠方的繆下令。
伊札亞在陽傘下抱膝而坐,用浴巾遮住上半身,用陰沉的眼神瞪着克羅多,但似乎放棄趕走他的打算。另一方面,繆沒有特別警戒克羅多,依然將臉朝向背後的原生林、小河上游,以及漂在波浪間的小船。
克羅多揚起惡魔般的笑容,揮了揮手,邀請以賽亞。
——上鉤了吧,怪物。
南國豔陽下,伊利亞的身體彷彿從內側發光,他裸露的肢體,修長而結實,他大步走向庫洛託。
克羅多突然指向背後的原生林。
「咦?那邊?我什麼都沒看到。」
「沒有啊~?」
「反正克羅從小看習慣,沒關係。」
克羅多指着藍天、原生林和大海,讓穿着比基尼的利歐原地旋轉,時而伸長身體,時而蹲下,擺出各種姿勢。
當利歐將視線移向小船的同時,原生林深處傳來一陣高亢的鳥鳴聲。
只有伊札亞的視角離開身體,飛向藍天。
利歐悠哉地笑着,重新打起精神,在海浪中嬉戲。如果現場有一百名水兵,他們一定會哭着大喊「跟我交換!!」「那是什麼反應!?」「你真的是生物嗎!?」,同時掐住克羅羅的脖子,但克羅羅卻毫不介意,馬上忘記看到的一切,優雅地在海面上游起自由式。
伊札亞用一隻眼睛瞪着克羅多,克羅多蒼藍的冰藍色瞳孔深處微微動搖。
「殿下!公主!好美!真的好美!」
以賽亞望向兩個當地人集團、怪鳥不停鳴叫的聲音,以及克羅多從剛纔就頻頻瞥向的小船,察覺到某個計劃正在海灘上執行。
「喂,你這傢伙,想做什麼……」
——第一階段作戰成功。要騙過這兩個傢伙實在太容易了。
閉着眼睛與利歐面對面的以賽亞,對庫洛託怒吼。
「太可疑了!!」
「……我知道了。」
——由於語言不通,無法用暴力排除,怪物必須花上一些時間應對。
庫洛德站在小船能清楚看見的位置,刻意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
——是我贏了。
「繆!小船上有下手的危險人物!」
最可疑的……是庫洛託搭乘的那艘小船。
庫洛託刻意指着海灘左手邊,從原生林缺口流出的河川。
庫洛託用充滿欺騙的語氣,執拗地引誘伊利亞。
——我事先給了他們一些好處,並吩咐他們不管聽到什麼,都要留在原地。
接着,他筆直地飛向距離伊札亞十米遠的海上小舟正上方。
伊利亞下定決心,抿緊雙脣,站起身,用力拋下浴巾。
伊利亞全身寒毛直豎。
「該怎麼辦?可以迎接他們,也可以趕走他們。」
繆點點頭,握起代替貨幣的香菸,首先朝從原生林出現的一羣人踢出駿河鞍馬。在支配地區購物時,應該使用日之英雄發行的軍票,但當地居民希望以酒和香菸交換。
「咦,現在嗎?」
利歐毫無戒心地站在庫洛德身旁,眺望他指的方向。
「你終於過來了。」
——這是……!?
剛纔被丟到海上的小船,在波浪的搖晃下,不知不覺間接近了沙灘。
他必須逃離這裏,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我來問問他們有什麼事。」
「利歐,過來這裏,我看見一隻有趣的鳥。」
「你在模仿誰啊!?你這傢伙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臺詞!!」
繆轉頭望向伊札亞。
「坐到船上,之後再聽你們解釋。」
「火點好了~把龍蝦放上去吧~」
接着,他轉向圍着浴巾,坐在地上的以賽亞。
伊札亞與利歐面對面,牽起彼此的手,閉上眼睛。
在叫喊的瞬間,繆轉身在沙灘上奔馳,如風般劃破海浪,跳上小船後,從趴着的山田一等兵手中搶過相機,對露出驚訝表情的兩名水兵下令。
「不可以對他們太冷淡。交換兩、三樣商品後,雙方都請他們離開吧。」
克羅多一邊重複舔拭着不可視的舌頭,一邊等待部下們的下一步行動。
「利歐,過來這裏!」
「你無法用意志力控制那股膨脹嗎?」
——我這邊進行得很順利。發動第二階段作戰吧,鬼男束……!
利歐根本不知道克羅多的企圖,將蔬菜與活生生的龍蝦放在四腳爐的網子上,同時露出笑容。南海的龍蝦似乎很遲鈍,沒有掙扎,靜靜被炭火烤着下腹部。
接着,他將視線移向大海。
繆在距離五十米遠的地點與當地人交涉,庫洛德望着她的背影,獨自揚起一個悽絕的微笑。
那邊也有一艘當地居民搭乘的船,他們正發出精神飽滿的吆喝聲,朝這邊接近。船上果然滿載着蔬菜、水果、海產、珍奇花卉和伴手禮等。
「哦~原來這裏可以讓當地人進來啊。」
「真是金玉其外。」
伊札亞無視克羅多的邪念,拜託利歐。
克羅多設下的陷阱,在伊札亞的視野中一覽無遺。
小船沒有船槳,漂流到這片沙灘上,庫洛託棄船後,小船也沒有被沖走,不知不覺間接近沙灘。
「咦~真的嗎~?」
利歐出生至今從未聽過下賤的俗語,他背對克羅羅,重新穿上上衣,將通紅的臉轉回前方,微微吐出舌頭。
兩人在海中嬉戲一陣子後,爬上沙灘,開始準備烤肉。
「可以的話就好了,不知道會膨脹到什麼程度,哈哈哈。」
伊札亞和利歐面面相覷,露出狐疑的表情。商人們毫不在意,大聲地朝兩人接近。
「咦?Robster,快燒起來了耶。」
「……嗯?好像有什麼來了。」
「伊利亞,你纔是,快把浴巾拿下來,過來這裏!」
就在繆打算制止他們的時候。
「就是那裏,那裏。」
再這樣下去,計劃會失敗。他必須採取行動,打破庫洛託的計劃。
「咦,金玉是什麼意思?」
難道……
伊札亞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羣當地人只是用來轉移繆注意力的誘餌,真正的目標是小船。以賽亞等人被庫洛託和當地人吸引,一開始被丟下的小船毫無防備。要是以賽亞沒有切換視角,小船就會被海中的水兵悄悄拖到一般用沙灘,泳裝照就會被流傳出去。
「河川那邊也來了些什麼人。」
他揚起本人認爲爽朗的燦爛笑容,開口邀請。
「庫洛託,你真是差勁透了……!!」
「我沒有任何歪主意。以賽亞,你也把浴巾脫掉,過來這邊吧~」
「利歐,握住我的手。」
「……唔?」
「有奇怪的鳥呢~」
觀察完一連串的動作後,以賽亞露出牙齒,怒吼。
——趁怪物分神時……上吧,山山田!
「咦~?爲什麼?」
山田感動得熱淚盈眶,繼續按着快門。小船的船舷另一側,當然站着手牽手的利歐和以賽亞。
海中有兩名水兵站在沙灘上看不到的位置,小船的船舷總是朝向以賽亞和利歐的方向。
雖然不好意思在人前裸露身體,但既然伊利亞的推理正確,只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便能讓便衣警察逮捕庫洛託。
望向五十米後方,十幾個當地人將蔬菜、水果、海鮮等食材塞進大籃子裏,笑着徒步進入沙灘。
庫洛托領悟到計劃失敗。
伊利亞連忙呼喚利歐,利歐卻和庫洛託站在一起,疑惑地歪着頭。
「嗯,飛過去了。」
看到利歐和伊札亞終於穿上泳裝站在一起,克羅多鬆了口氣,確信作戰計劃已經成功。山田現在一定正哭喪着臉,將這幕景象拍下來吧。
熟知繆恐怖的水兵們領悟到計劃失敗,臉上充滿絕望的表情,但毫無抵抗地坐到小船上。
在沙灘上,伊薩亞嘴角上揚,對克羅多露出充滿憤怒的紅眼。
「那麼……請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他全身噴出藍白色的燐光,緩緩、慢慢地靠近克羅多。
克羅多表情扭曲。
「喂,冷靜點,解釋一下就知道了。」
「之後再說藉口吧。給我坐好,不準動。動的話,繆不會原諒你。給我老實點,不準再有任何動作……」
伊薩亞冷冷地說完,看向被繆帶到沙灘上的山田與兩名潛水夫。
聽完三名水兵的說明後,伊薩亞將連帽外套披在上半身,雙手抱胸俯視着跪坐在沙灘上的克羅多。
「以短時間擬出的計劃來說相當周到。如果手下沒有拙劣的演技,偷拍就不會成功。罪孽深重啊,克羅多。」
毅若無其事地告知後,克羅多露出憤恨的表情,猛然抬頭。
「我的演技哪裏拙劣了……!!」
他以無關緊要的事情反抗。
以實亞的眼神越來越冰冷。
「……嗯。我不打算跟你爭論……你就在鏡子前練習笑容吧。好了,雖然罪不可赦,但似乎有受到水兵們拜託的緣由。這件事我會對司令本部保密。不過,克羅多,你被分發到『飛廉』後,要打掃艦內所有廁所。參與計劃的全體水兵,從明天開始一個星期沒有點心。山田拍攝的底片全部沒收。完畢。」
以實亞做出裁決後,克羅多臉上浮現激烈的憎惡,站在一旁的山田當場雙膝跪地,將額頭抵在沙灘上。
「感謝寬大的處置!但是……但是,請讓我爲黑黑之閣下辯解!」
以實亞點頭回應他哭到沙啞的懇求。
「黑之閣下當初試圖阻止我們!但我們太過敬愛殿下和公主,硬是將閣下拉進計劃……!閣下爲了我們,勉爲其難地盡力協助!」
山田再次啜泣。
「這樣就好,真是太便宜你了。只要大家能和睦相處,就算要我搭上新的軍艦,我也很樂意。」
「哈哈——!謝謝你!」
「你剛纔用嘴巴說我是薄木板嗎?我咬你哦~~」
他因利歐的溫柔而顫抖,今天第三次在沙地上嚎啕大哭。
克羅洛毫不留情地戳中伊薩亞的痛處,伊薩亞發出「唔唔唔」的呻吟聲。
「我們的新船來了。」
不過空中沒有海水,因此飛行艦的撞角攻擊比起風險,好處較少。嚴格來說,「飛廉」的並非撞角,而是用來「拖走」敵艦的「投繩」。
「你這傢伙,難道不想鼓勵在嚴酷的戰場上求生的水兵嗎?比起超過一百名水兵的心願,你更重視自己的尊嚴嗎?你竟然爲了保護那副有如薄木板的肉體,踐踏部下的心意,真是個讓人瞧不起的女人。」
利歐提議後,山田感動萬分,再次將額頭抵在沙地上。
利歐雙手插在腰後,仰望天空,面帶微笑迎接接近的船影。
克羅洛愈說愈得意,繼續精準地攻擊伊薩亞的要害。
利歐呆站在原地,雙手比出粗糙的V字手勢。雖然這個姿勢一點也不性感。
她擠出誓言。
利歐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三人交談,突然靈機一動,拍了一下手。
深藍色繭型船體吊在浮游石上,銀鼠灰的船體,宛如一隻刺蝟,將主炮塔、垂下炮塔、對空機槍伸向空域。由於是尚未上戰場的新銳船艦,整體就像一顆剛生下來的蛋,光滑又嶄新。
「討厭~」
「利歐爲了培養部下的銳氣,不惜犧牲自己,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官。相較之下,你實在太冷酷無情了。爲了你那一個命令就會死去的部下,你竟然連一點犧牲精神都沒有。」
當利歐微微一笑,這麼開口時,他看到遠方的天空中出現了飛行艦的影子。
這個「撞角」正是設計出那艘重雷裝驅逐艦「井吹」的天才造船家——山賀,在伊茲露博士的妄想下誕生的產物。過去帆船、蒸氣船使用的衝撞戰術「撞角攻擊」——在船艏下方配置的鋼鐵突起「撞角」撞擊敵船的舷側,利用流入的海水讓敵船沉沒的攻擊法——博士想以現代艦艇實行的執念結晶。
伊札亞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接着毛骨悚然。
「初次見面,『飛廉』。」
「不要~!不要~!」
「公主……這……難道……!」
第二空雷艦隊的六艘船艦,將來有一天能在戰場上發揮出色的表現。
他拉起身上的連帽外套,身體微微向前傾,面紅耳赤地怒吼。
克洛託望着三人交談,對伊札亞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利歐有些害臊。
「絕~~對不要!」
「其他船艦也一樣呢。」
「這裏、這裏、這裏~」
明天開始,以撒將擔任六艘飛行艦隊的司令官,揹負起更重大的責任。「井吹」的時候,他只要考慮乘坐的船隻就好,但今後必須負責一個艦隊。也就是說,以撒的指揮將左右整個艦隊的命運,不只是搭乘的士兵,還關係到國家的命運。利歐身爲艦長,必須對軍官、士官和水兵的性命負責。
「哦哦……那就是我們要搭的……」
原本默默聆聽的伊薩亞突然站了起來,眼眶泛淚地撲向克羅洛。
山田一臉茫然地聽着利歐說話,嘴角卻漸漸顫抖。
「伊札亞,只拍一張也沒關係吧?」
利歐眯起眼睛,望着在沙灘上嬉鬧的半裸庫洛託和伊札亞,對山田說:
「你聽到了嗎?笨女人!我不是主謀,是這些傢伙哭着拜託我,我纔不得已成立作戰計劃!我跟你不一樣,總是爲水兵着想!」
利歐微微一笑,望向伊札亞。
「咦?」
「哈哈——!一切就照公主的吩咐——!!」
利歐注視着逐漸消失在蒼茫穹蒼另一頭的艦影,在心中祈禱。
渦輪引擎的咆吼聲使空間產生皺褶,鋼鐵下腹部穿過藍天。
軍隊生活充滿嚴苛、不合理和痛苦,至少他必須保持開朗、愉快和充滿活力的態度。「飛廉」的士兵們不用說,其他艦隊的士兵們也要保持笑容,團結一致,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明天,「井吹」的倖存船員一百名,以及現在搭乘「飛廉」的新手水兵兩百四十名將會會合,共同經營這艘船艦。利歐和以賽亞將肩負起新的重大任務。
就像「井吹」當初拯救了日之雄一樣。
一旦進入戰鬥,「飛廉」會衝向敵方戰艦,用船身撞擊舷側,射出「衝角」,用「衝角」下腹部的突起勾住敵艦的上甲板,在攀上敵艦的狀態下引爆「飛廉」內部的所有炸彈,山賀博士的妄想濃縮成這個駭人聽聞的產物。一般不可能建造這種異形軍艦,當時的海軍大臣卻大力讚賞「太棒了!」,在命令書上蓋下印章,結果現在,前所未見的「撞擊用自爆艦」飛過利歐等人的頭頂。
「飛廉」後方跟着五艘隸屬於第二空雷艦隊的飛行驅逐艦。三個月前,在馬尼拉海空戰中存活下來的「川澱」、「末黑」、「八十瀨」、「逆潮」、「卯波」,加上新的艦隊旗艦「飛廉」,在藍天中拖曳出六條光粒軌跡。
「白之宮司令!風之宮艦長!我們的性命就交給兩位了!!」
庫洛託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望着伊札亞。
「既然如此,我們不用偷拍,現在就在這裏拍我和伊札亞的照片吧。」
庫洛託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詞,挺起胸膛,哈哈大笑。伊札亞的表情越來越陰鬱,與利歐面面相覷。
山山田感動不已,對利歐大喊。
全長一百九十米,滿載重量一萬公噸。十五公分三連裝主炮塔四座,四連裝空雷發射管三座。武裝是常見的巡洋艦,但特徵是艦艏部——有着賽蓮船首飾「人魚之翼」,宛如古代帆船的「撞角」。
「不要!」
山田指着那艘船,抬起沾滿淚水和沙子的臉,跟利歐看到同樣的東西。
伊札亞當場跌坐在地,激動地大喊。
庫洛託的智力超羣,卻擁有超敏感肌膚的弱點,只要伊札亞的指尖一碰到她,她就會呆若木雞,任人玩弄。順帶一提,只要伊札亞在庫洛託耳邊低聲呢喃「這裏、這裏」,庫洛託的敏感度就會更高。
「休假也結束了呢~明天又要開始忙碌了。」
伊札亞不悅地垂下嘴角,望向庫洛託。
他凝神注視,確認那艘軍艦艦首的特徵。
「不過,你要把偷拍的相片全部丟掉哦。一張就好。」
山田誇張地大喊,將臉埋進沙子裏。利歐困擾地笑了笑。
「可是,水兵們明明這麼辛苦,卻努力不懈。明天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如果這樣就能讓他們打起精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讓他們拍吧……」
「呃,這樣可以嗎?」
「足夠了!」
因此——
「打起精神,開朗地努力吧。」
利歐困擾地笑着對伊札亞說。
「不要!不要啊!」
山田用力按下快門後,再次哭着跪在沙灘上。
「你剛纔說我是薄木板嗎?我咬你哦~」
「我會一輩子追隨公主殿下————!」
「雖然我是新手艦長,但大家一起努力吧。」
「哈哈——!」
最新銳輕巡空艦「飛廉」將船頭朝向馬裏貝勒斯要塞,以二十五節的航速,在高度一千兩百米的空中飛行。
「果然不要嗎?」
利歐彷彿在說服自己,望着天空說道。
不久後,艦尾螺旋槳的轟隆聲響起,飛空船來到兩人頭上。
「伊札亞好像沒辦法,就由我一個人來。」
船體最前方的羅經艦橋正下方,有着宛如鬼角的鋼鐵三角錐不自然地向前突出,下腹有着鋸子般的鉤狀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