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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司令與參謀

《螺旋槳歌劇》 · 犬村小六 · 3.5萬 字

這就是您所期待的特製飯糰。

按照您的要求,裏面包的是紅豆餡。茶也準備好了,請趁熱享用。

……真是極品吧?

「東雲しののめ」身爲料理長的我,沒有一道料理是拿不出來的。只要材料齊全,我就能做出地球上所有的料理。

那麼……

今天再次勞駕黑之閣下,來到這間充滿黴味的蔬菜倉庫,真是萬分惶恐。

正如閣下所知,我們這艘飛行驅逐艦「東雲」的乘員,目前有兩百名,九成九都是白之宮伊札亞殿下的親衛隊。

兵員室的牆上貼滿了白之宮殿下的海報,洗澡水的交易價格不斷上漲,每天早上做體操時,爲了爭奪最前排的位子,每天晚上都會上演一場場腥風血雨的相撲大賽。

然而……在艦內,除了我之外,也有少數士兵支持着戶隱繆少尉,而不是白之宮殿下。

……嚇到了嗎?

「不,無所謂。」

爲什麼其他士兵沒有注意到她的魅力呢?真是不可思議。

還記得以前在阿蘇閣下偷窺女澡堂時的事情嗎?

「我記得是你們拜託我,強迫我偷拍。」

當時,我混進空雷科,自告奮勇成爲吸引戶隱少尉注意力的敢死隊員。

老實說,我並不是想死,而是自願被戶隱少尉抓住。

結果,我非常滿意。

戶隱少尉突然從黑暗中現身,雙眼微微睜開,我的視野瞬間轉暗,回過神來,我已經被人用繩子五花大綁,倒吊在旅館的屋檐下。

在寒冷的天空下,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昏倒的期間,戶隱少尉可愛的雙手環住我的身體,仔細地用繩子綁緊,呼、呼地喘着氣爬上屋頂,一個人把我倒吊起來。一想到這裏,我就非常開心,身體被繩子勒緊的痛楚也漸漸變得舒服,可以的話,真想一輩子被這樣綁着。

那當然,因爲是我做的。

絕對不是抱着不純潔的慾望,而是少年般的純粹心情……啊,不對,當然也抱持着一點中年人的不純潔心情,要是機會來了,我甚至想假裝手滑,從身體某處摸一下,不過要是出手的話,就會遭到反擊,所以沒辦法出手。

他臉上憂鬱的表情變多,話也變少了。平常他總會怒氣衝衝地挑釁克羅多,現在卻只是用疲憊的眼神看着克羅多,輕聲咒罵。他明顯變得比過去還要沒精神。

請讓戶隱少尉穿上這套衣服,讓我盡情地拍照吧!

這些傢伙全都理所當然地提出任性的要求,我可不是便利屋,而是第八空雷艦隊的首席參謀啊……

只要能得到這套露出身體線條的羞恥破爛……失禮,這套飛行員服,以及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甜美微笑的戶隱少尉的劇照,就算要我粉身碎骨也無所謂!

一直像姐妹般陪伴在身邊的存在,從世上消失了。不用開口,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能感受到他有多悲傷。畢竟就連克羅多本人都感到寂寞了。對伊札亞來說,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痛。他雖然堅強地不讓水兵們擔心,但側臉仍透露出寂寞與悲傷。

黑之閣下!爲了白之宮殿下,拜託你幫忙擬定作戰計劃!

然而,最近伊札亞似乎有些疲憊,讓克羅多很在意。

聖歷一九四○年七月十日,暹羅灣——

不過,日之雄號上應該沒有東西可以喫吧?因爲艦上既沒有面包也沒有香腸也沒有番茄醬。

我會烤麪包,也會用艦上的材料製作香腸和番茄醬。

在蔬菜倉庫的密談結束後,黑之庫洛託中校一面抱怨,一面爬上狹窄的樓梯,來到飛行驅逐艦「東雲紫苑」的上甲板。

拜託拜託,請讓戶隱少尉穿上水手服————!

這樣啊……說得也是……

請用這身西裝把戶隱少尉榨乾————!

「……………………」

「把烏冬麪放在米飯上的男人,做的料理太可怕了,我不敢喫。」

原因是在五月的所羅門決戰中,風之宮莉歐下落不明。

………………………………………………………………

「啊,黑之閣下!要消除壓力嗎?請便請便!」

我會做。

所以那件事是因爲我滿腦子都是戶隱少尉!因爲完成超辣沙拉醬而太興奮了!咦?你是怎麼把揮發性燃料帶進廚房的?所~以~說~,開玩笑的!閣下,您知道開玩笑嗎?玩笑!It9;s joke!It9;s joke!請相信我的廚藝,我會全心全意爲閣下效勞,把戶隱少尉!把超辣超辣的戶隱少尉用笑容送上刑場!

「去死吧,給我死個十次。」

——這樣不像你,打起精神來。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各位能理解嗎?

……咦?沒錯,我可是料理選拔大賽的優勝者哦。這是當時的獎狀。聯合艦隊中最好喫的料理就是『東雲島村』,您不知道嗎?

……………………

我知道了,那就使出我的王牌吧。

「不過,你把沙拉油和石油搞錯了吧?」

……請讓戶隱少尉穿上我們費盡千辛萬苦纔得到的羞恥破爛飛行員服!

……繆!

拜託,這是什麼表情,你用什麼表情看別人啊,別這樣,光是看着我,我的心就快要腐爛了………………不不不,我當然不是說真的,我的正式階級是主計科兵曹長。艦內三餐的菜單都是由我決定。

「你在說什麼?快說有什麼事。」

不然我還可以淋上辣椒醬。我會在裏面加入滿滿的洋蔥和絞肉,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辣椒醬。我會爲了閣下而做。

「啊,咦,咿,嗚,咦,哦,啊,哦!」

那是於一周前從新加坡出發的運輸船團。爲了警戒敵潛艦,船團沒有出海,而是沿着水深約二十米的暹羅大陸沿岸北上。

「………………在加墨利亞的時候,我常常喫。」

在作戰成功時,我會提供黑之閣下想喫的東西。

……謝謝。是的,我明白,我就長話短說。

請不要回來————!!

好想親她!!

「……………………你知道加米爾亞的南部料理嗎?」

拜託您了,黑之閣下。

不管是豬排蓋澆飯、冰淇淋還是咖喱,想喫的時候都可以喫到飽。

傳令兵們大聲的發聲練習,與悠閒的氣氛形成對比。

……戶隱少尉!戶隱少尉!

這是戶隱繆少尉專用的駕駛服。

「……嗯?……這是……」

請一定要成功!請一定要一定要成功!我們這些不知明天會如何的性命,全都奉獻給黑之閣下!

總而言之,我們就是這麼認真地在爲戶隱少尉着想。

啊,請別回去,黑之閣下。

白之宮殿下最近也很辛苦的樣子!我們也很擔心,希望她偶爾能好好休息一下!

「是啊。自從回到日之雄號後,我就沒有喫過東西了。」

在停泊處除了每天的艦隊演習之外,驅逐艦還得執行灣口的巡邏任務,所以水兵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平祐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讓克羅羅加入三等水兵的行列。一個月前,水兵們還對艦隊首席參謀加入行列感到困惑,如今卻完全習慣了。

是的,沒錯,其實包含我在內,艦內共有六名戶隱少尉的粉絲,我們自稱「繆俱樂部」,每天晚上都會各自帶來觀測情報,然後聚在一起談論戶隱少尉的可愛之處。

以實瑪利率領的第八空雷艦隊所屬的「東雲しののめ」「川かわ澱よど」「末す黒ぐろ野の」「卯う波なみ」四艘飛行驅逐艦正在護衛船團飛行。雖然是在我方制海圈內航行,但最近敵潛艦的活躍表現相當醒目,是一趟不能大意的旅程。

啊,是甘波吧!是放了很多香料的豆子湯!我知道我知道,閣下,你喜歡南部料理嗎!

「……………………」

儘管很清楚這是困難的作戰,但活傳奇・黑之閣下一定會引發奇蹟!

「我也來混吧。」

啊啊……光是說出她的名字,就讓我心中湧現一股熱流。

我會集中精神的!只要得到戶隱少尉的劇照,我就會立刻振奮起來,把獲得聯合艦隊料理錦標賽冠軍的這隻手,只爲了黑之閣下揮舞!

驅逐艦的乘員最忙碌的時候,是在停泊的時候。

熱狗、漢堡、南部料理我全都會做!

拜託,等一下,我會把昆布加進飯糰裏!

周圍有空閒的水兵在欄杆邊閒聊,在陰影處睡午覺,或是玩相撲。

我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看不到的話會死,看到的話就算死也無憾!因爲實在太想看到,我的腦中充滿了穿着飛行員服的戶隱少尉,結果回過神來才發現忘記在味噌湯裏放味噌,把沙拉油和石油搞混,把烏冬麪放在白飯上做出「烏冬麪蓋澆飯」!

呼……呼……將想法化爲言語,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

她總是閉着雙眼,不說任何廢話,只是默默地待在白之宮殿下身邊,那種堅強的精神、可愛的模樣,就算聊上一整晚也聊不完。

在附近指導發聲的是水兵長,平田平祐。克羅多走向平祐。

親————————!!

†††

拜託,等一下,等一下!

………………抱歉,我失態了。

與通風不良,總是瀰漫着重油味的艦內完全不同,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後,將無謂的不滿與風一起吹走,開始思考今後該怎麼辦。

「…………我在紐約的時候,事務所附近有一間賣南部料理的餐廳。我經常去那裏。我和留學中的以賽亞也一起去過。雖然那是一間平民化的便宜餐廳,但那裏的料理很好喫……」

眼下的大海上有五艘五萬噸級的油輪所組成的船團,正拖着航跡航行。

「不准你下廚!」

我聽說,黑之閣下好像很喜歡熱狗?

……什麼?……咦?……我知道了,請交給我吧。我每天都會特別在黑之閣下的飯糰里加入昆布、鮭魚醬和蛋黃醬。

真是愚蠢的請求,我根本沒義務聽。

……失禮了,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

克羅多心中響起這些鼓勵的話語,卻沒有勇氣實際說出口,只能抱着懊悔的心情,每天眺望無邊無際的海洋。

就像舞臺裝置切換一樣,南海的強烈陽光與高度一千兩百米的海風突然吹來。

「……讓我看看獎狀……嗯,是真的。我也確實聽說過料理很好喫的傳聞……」

「……………………」

如何,這不是最棒的嗎?

不好意思,閣下,啊,不要垂頭喪氣,抬起頭來,看着我,是的,沒錯,我特地勞駕閣下前來,就是爲了讓您看看,前幾天終於完成的這個……

——你平常總是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現在也該這樣了。

哦,黑之閣下,你的眼神有點飄遠呢。是懷念嗎?想喫嗎?不然我連白之宮殿下的份也一起做吧?兩位要不要一起回憶過去,慢慢享用加米爾亞料理呢!

我們「繆繆俱樂部」六名成員,花了三個月的薪水,收集高價的伸縮素材,這幾個月來,一有機會就用肉眼測量戶隱少尉的肢體,不惜犧牲睡眠時間,縫製出這個血、汗、淚的結晶……我們想要將這個充滿我們靈魂的東西,託付給閣下。

像這樣,像這樣抱住她,親————!!

「被螺旋槳捲進去吧,給我捲進去十次。」

「我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在吹着海風的甲板上,並排着五具四連裝空雷發射管,空雷科員正在整備。

請讓我得到她面帶笑容比出V字手勢的照片!

克羅羅跟水兵們一起面向天空,從丹田發出吶喊。只要做這個動作,就能將無聊的雜事從腦中一掃而空,正好適合轉換心情。

「……拜託……請說……」

相對地,像現在這種護衛任務,訓練只在崗位上進行。只要沒有敵人出現,就是第三警戒配置,所以可以工作四小時,休息八小時。而且,運輸船的速度慢到讓人焦急,只能沿着大陸沿岸前進,所以從新加坡到日之雄要花三個星期。因此,幾乎所有水兵都閒得發慌,在狹窄的艦內漫無目的地徘徊,尋找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或是聊着真假難辨的八卦。

——人類需要樂趣呢。

大聲叫喊的同時,庫洛託想着這種事。

盡是辛苦難受的訓練,會讓艦內的氣氛變得陰沉。

偶爾也需要做些蠢事或無聊事,讓大家一起歡笑,恢復精神。

這兩年來,與同一批水兵們反覆進行嚴酷訓練,跨越過好幾次死地,現在的庫洛託已經理解這種事。

——不這麼做,就無法跨越即將到來的戰鬥。

經歷過幾次決戰後,他明白了。

無關乎軍官還是下士官兵,在艦內共乘的所有士兵團結一致戰鬥,將決定軍艦的命運。

當週圍的士兵突然死傷,器材遭到破壞,噴出的火焰擋住去路時,水兵們拼死的作業是維持軍艦戰鬥力所不可或缺的。對軍艦沒有感情的水兵會立刻放棄,揹着降落傘逃走,但深愛軍艦、深愛同伴的水兵會挺身奮戰,試圖拯救軍艦,讓軍艦變得難以沉沒。「井噴」「飛廉」「東雲西野」,至今爲止繼承下來的軍艦所獲得的大戰果,全都是水兵們犧牲奉獻的成果,現在的庫洛託切身體會到這點。

所以,像現在這種航海中的自由時間,他希望能儘量讓大家過得開心。

藉由這麼做,這艘「東雲」就能成爲水兵們的家,讓搭上這艘船的所有人都能成爲一家人。

——看來我也被伊札亞洗腦了。

回顧自己的思考,克羅洛在內心自嘲。這兩年來,伊札亞不厭其煩地灌輸克羅洛「船是家,水兵是家人」的觀念,如今克羅洛也接受了。明明兩年前,他肯定會立刻反駁「水兵是執行命令的零件」。

「哦哦,閣下,今天也精神百倍呢,哇哈哈哈!」

克羅洛陷入沉思,卻被一陣粗魯的大嗓門給打斷。

克羅洛皺起眉頭,用跟發聲練習一樣的音量怒吼。

「吵死了!不要大聲嚷嚷!」

空雷科兵的士官長,鬼束將刻滿無數舊傷的粗壯雙臂交叉在胸前,搖晃着有如仁王般的巨大身軀高聲大笑。

「閣下至今仍不忘昔日宣言的志氣,實在令人佩服!!在下鬼束打從心底佩服閣下!!」

周圍被騷動淹沒的近六十名水兵,發出驚呼。

「……別慌。概要維持原樣就好。不如說,必須增加手腳的裸露。」

「不,兩位應該要一起穿上,讓泳裝緊緊包覆!」「這樣絕對很可愛!」「既然戶隱少尉要穿,殿下一定也會穿!」「穿着破廉恥泳裝的殿下和繆一起露出笑容比出V字手勢!這不是最棒的嗎!」

「怎麼了,閣下,您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嗎?」「這次您打算拍什麼不知羞恥的照片?」「閣下拍的情色照片每次都令人大開眼界。」

在視野中描繪出可能發生的未來——

轉瞬間,那化爲明確的想象。

——辦得到。

「我怎麼可能穿!」

你們就這麼信任我嗎?

「我每次都是勉爲其難地答應你們的請求才拍這些照片的!我對伊札亞的照片一點興趣也沒有!」

然而鬼束卻咧嘴笑着接受挑戰。

唔,庫洛託也望向繆。艦內布有士官獨自的情報網,有趣的話題會立刻傳遍士官官兵的每個角落。

雖然目的比狗屎還不如,但被說到這種地步,要我收手也讓我有點不甘心。

水兵們也注意到庫洛託的異狀。

克羅洛瞥了火冒三丈的他們一眼。

庫洛託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怒吼道,但周遭的水兵們卻露出更加精悍的表情。

「空雷科一等水兵,山田餅太郎!請問我可以發言嗎!」

「的確,我們過去都躲在白之宮殿下和風之宮殿下的背後,不過最近戶隱少尉的存在感越來越強了。」「刻意低調反而顯得樸實無華,這樣也不錯。」「雖然無法站在正中央,但站在旁邊一樣可以發光發熱。」「雖然總是閉着眼睛,但睜開眼睛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啊,我曾經看過戶隱少尉睜開眼睛的樣子!」

「不要把事情搞複雜!!讓繆穿上就夠了!!」

「我無所不能。感謝我的天才吧。」

「在戰鬥時,我負責在指揮塔的側面站哨,當時我看到戶隱少尉站在前方!該怎麼說呢,她睜開眼睛時非常閃亮,該說是透明還是純潔呢,該說她是美女還是可愛呢,那個……啊啊,該怎麼說……我也想加入繆的歡樂俱樂部!」

「雖然需要修正破廉恥套裝,讓年輕小夥子們不再被晾在一旁,不過沒關係吧?」

接着周圍的水兵們一擁而上,捏着站哨員害羞的臉頰。

兩年前,剛搭乘重雷裝驅逐艦「井吹」的克羅洛,在演習中遭到鬼束嘲笑「聲音這麼小,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克羅洛不服氣,當着衆人的面,不顧後果地宣言「我一定會發出比你更大的聲音!」,之後只要一有空閒,就會進行發聲練習。

庫洛託露出愉悅的笑容,睥睨四周。

克羅洛大聲怒吼,可是水兵們一步也不肯退讓。

庫洛託瞪着虛空,開始演繹推理。

「爲什麼一開始就要斷定『辦不到』呢!」「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夢想總是從第一步開始的!」「只是許願是不會實現的!得先付諸行動纔行!」

「是!下官願以性命擔保!」

克羅洛環視大家開朗的笑容後,點了點頭。

「只要捏造這種事件就行了。航海還要持續兩週,伊札亞重視艦內的團結,如果是家族活動的話,應該不會拒絕……」

水兵們對克羅洛說出熱血沸騰的臺詞。

他們毅然決然地斷言,毫無根據。

「……必須做好縝密的準備工作,密切聯繫各兵種,也要事先跟軍官打好招呼。除了伊札亞和繆以外的人必須團結一致,一起欺騙他們。各兵種長,等一下到蔬菜倉庫集合。爲了不被繆發現,我們要構築祕密聯絡網。」

庫洛託垂下頭,接着又抬起臉。

克羅多咬緊嘴脣。現在確實不是適合這麼做的時候,但是……

「當然需要你們的協助。必須在一週內舉辦規模比赤道祭更盛大的活動,辦得到嗎?」

跟嘴上說的不一樣,鬼束的表情隱約透露出瞧不起人的情緒,克羅洛看了很不是滋味。

唯獨冷靜的平祐介一臉狐疑地詢問克羅洛。

庫洛託邊說邊注意到一件事。

庫洛託抬起頭,以一副「哦哦」的表情告訴鬼束。

水兵們面紅耳赤地教訓克羅洛。他們說的沒錯,可是目的完全搞錯了。

瞥了一眼嬉鬧的水兵們,克羅特繼續說道:

庫洛託放棄練習,聳聳肩後不屑地說道。

站哨員這麼說完,「呀——」地發出尖銳的聲音,將臉埋進雙手的掌心。

「我的聲音每天都在變大!我發誓一定會超越你,既然發誓了,就一定會辦到!」

克羅洛對怒不可遏的水兵們繼續怒吼。

克羅洛開始陷入沉思,水兵們嗅到有趣的味道,紛紛聚集到克羅洛的周圍。

「那個妖怪不可能用一般手段穿上那套羞恥的服裝。讓她睜開眼睛露出笑容比出勝利手勢根本是癡人說夢。在航海中舉辦特別活動,讓她接受穿上那套服裝,這是唯一的方法。有主意的人,站出來。」

「其實,現在空雷科正在製作一套新的破廉恥泳裝,要送給白之宮殿下!雖然上次也不錯,但這次會進行更進一步的修正,讓泳裝更加貼身,緊緊包覆殿下的肉體!既然如此,白之宮殿下和戶隱少尉兩位,只要穿上破廉恥泳裝,露出笑容比出V字手勢,不就好了嗎!?」

她發出比克羅多更粗更尖銳的聲音。

克羅洛確認的瞬間,部分水兵臉色大變。

庫洛託的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一名哨兵舉手發言。

「……要讓繆穿那種不知羞恥的服裝?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要發出宏亮的聲音,必須鍛鍊肉體。經過鍛鍊的肉體能夠提升聲音的輸出,同時也能發揮回聲板的作用。所以克羅洛一有空就會跟水兵一起進行懸吊、仰臥起坐、俯臥撐等訓練,反覆進行呼吸訓練,鍛鍊發出宏亮聲音所不可或缺的橫膈膜。

「想要實現願望的話,就對我宣誓效忠。絕對要服從我的命令,知道了嗎?」

「請問您打算採取什麼手段?恕下官僭越,像我這種凡人實在不可能辦到……」

克羅洛一說完,水兵們頓時鬆了一口氣。

水兵們以認真的表情如此回應,整齊劃一地敬禮。

「我發誓一定會比你更大聲!你就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不懂的人是你!」「只要是你下的命令,我們就算犧牲性命也會執行!」「請不要小看我們的力量!」「請相信我們!」「只有你才能辦到,黑黑之閣下!只要是您制定的作戰計劃,就算明顯會失敗,我們也會不惜犧牲性命,無怨無悔!」

一手撩起瀏海,笑容中增添悽慘的色彩。

克羅洛的內心深處對這股熱情產生了反應。

「哦哦!」衆人一陣譁然。

「您該不會是要我們放寬尺度吧!」「破廉恥套裝就是要緊巴巴的啊!」「視修正內容而定,下官無法贊同作戰計劃!」

「你真的認爲辦得到嗎?」

克羅特這麼詢問,一個人從人羣中走出。

克羅洛簡短地告訴水兵們小倉庫料理長的願望。

「閣下?」「閣下……!」

鬼束卻對克羅洛的毅力視若無睹。

「閣下!閣下!」「黑之閣下萬歲!未來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萬歲!」「未來永劫的閣下,願黑之閣下榮耀長存——!」

「是!」水兵們挺直背脊,認真地回答。

克羅洛點頭,環視部下們。

那聲音經過鍛鍊,如果是在室內,牆壁應該會震動吧。

「嗯。」庫洛託點頭同意這句話。

對於在艦艏甲板工作的空雷科員來說,「大聲」是戰場上的重要道具。

克羅洛現在是首席參謀,其實沒有必要做這種訓練,可是他從未放棄練習。當初在衆人面前發過誓,一定要發出比鬼束更大的聲音。這兩年來,克羅洛就是靠着這股毅力努力不懈。

在電話線與傳聲管都中斷的狀態下,要將雷擊所需的數值傳達給全體科員,不能輸給戰場上的炮聲與爆炸聲的「大聲」是不可或缺的。空雷科員們每天都在發聲練習中培養這個有時能決定生死的道具。

「難道說,閣下……!」

不過,不管怎麼說,要我拍伊薩亞和繆一起穿着破爛的羞恥裝,面帶笑容比V的照片,除非發生奇蹟,否則是不可能……

水兵們感動萬分地抱在一起,流着眼淚稱讚克羅洛。

「我當然知道!我們對黑之閣下感激不盡!」「多虧閣下,居住區的牆上貼滿了身穿不知羞恥套裝的白之宮殿下的照片!」「廁所的牆壁也貼滿了!」「每天晚上都過得很開心!」

克羅洛斷然拒絕,可是包圍他的水兵卻越來越多,甚至醞釀出某種殺氣,把他們的妄想化爲言語。

「言歸正傳,黑之閣下!!聽說小倉料理長委託你幫忙!!我們空雷科願意鼎力相助!」

「嗯,看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凜然地喊出聲音。

「……也就是說,如果是任務的話,她應該會穿。」

話聲甫落,「哦哦哦哦哦!」的歡呼聲便響徹甲板。

咧嘴露出大膽的笑容。

山田是艦內唯一擁有高級相機的水兵。利歐的泳裝和伊札亞的破廉恥泳裝,都是由山田的相機所拍攝。當庫洛託允許他發言後,山田便激動地滔滔不絕。

「作戰目標太魯莽了!這個作戰計劃毫無現實感!我無法制定明顯會失敗的作戰計劃!」

「這傢伙是怎樣,只顧着自己看,真好~」「也讓我看看嘛,這傢伙~」「總覺得我也想看啦,這個傢伙,真好~」

「……就算士兵再怎麼拜託,以實瑪利也不會對繆下達這種命令。應該會以繆的意志爲優先。如此一來,就必須讓繆本人同意穿上那套衣服,但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接受與任務無關的委託……」

「我要讓伊薩亞和繆穿上破爛的羞恥裝,面帶笑容比V。」

「…………唔…………?」

「讓戶隱藏之介少尉穿上不知羞恥的服裝的任務嗎!?如果有赤道祭那種活動,說不定會穿哦!」

克羅多以沸騰的雙眼看着鬼束,擠出現在能發出的最大聲音。

克羅洛的太陽穴浮出青筋,他怒斥不知不覺間包圍住自己的水兵們。

「是!我等全體,都做好爲黑之閣下犧牲性命的覺悟了!」

克羅洛詢問的瞬間,在場的所有水兵都挺起胸膛,拜命。

「嗯,其實是有個笨蛋料理長找我商量……」

「增加裸露的話我們沒意見!」「只要夠火辣我們就滿足了!」「重點在於要不知羞恥,只要做到這一點就行了!」

「只要拜託白之宮殿下不就好了嗎!就算不聽黑之閣下的請求,只要白之宮殿下下令,那個妖怪也不會拒絕!」

「是!!黑之閣下,萬歲!!」「萬歲!!」

水兵們高聲唱了三次萬歲後,在克羅洛的指示下三三兩兩地散往艦內的各個角落……

†††

「摔角大賽?」

第八空雷艦隊的司令官・白之宮伊札亞少將,眨了眨眼睛接受克羅洛突如其來的提案。

克羅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沒錯。你知道摔角嗎?」

「……留學在加米爾亞的時候,我在馬戲團的表演中看過。」

「嗯,與其說是格鬥技,不如說是評分競技比較貼切。勝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觀衆則是享受摔角手強韌肉體使出的招式華麗程度與美感。」

在就寢號聲響起的時候,「東雲しののめ」長官室裏,只有以賽亞、克羅託、戶隱與繆四個人。

以賽亞處理完所有文書工作,正要喘口氣的時候,克羅託突然造訪,提出一個奇妙的提案。克羅託無視以賽亞懷疑的眼神,繼續說明。

「從各兵科選出四名摔角手,以兵科爲單位進行配對賽,由評審對比賽完成度與藝術性評分。優勝的兵科就由你給點獎賞吧。雖然是個無聊的比賽,但每個兵科都卯足了勁,甚至開始製作獨特的服裝。最近水兵們也很無聊,同心協力做點事情也不錯。你不會反對吧?」

情況明顯不對勁。克羅託平常那副死魚眼消失,以親暱的態度接近的時候,就是心懷鬼胎的時候。

——這次又打算做什麼壞事……

雖然直覺上是這樣,但最近無聊的護衛任務一直持續,士氣確實低落。沒有開心的事情,士兵們很容易累積疲勞。偶爾大家一起和和氣氣,吵吵鬧鬧地做些無聊的事情也很重要。

「……既然大家這麼起勁,那就辦吧。沒有禁止的理由。」

伊札亞很乾脆地答應。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像人偶一樣站在房間角落。

嗯,克羅託得意洋洋地點點頭。

「那麼就開始準備吧。預定在五天後,下午五點舉辦。我想拜託你擔任評審。把那段時間空出來。」

「評審?我對摔角一竅不通。」

「有你在,士兵們也會很高興。不只是士官和士兵,士官隊也預定出場。你可以去參觀練習,學習規則。順帶一提,我也會出場。」

他們連聲喊着克羅特教他們的招式名稱,毫不留情地使出激烈招式,被攻擊的一方被打飛出去。

伊札亞心中這麼想着。

聽到這句阿諛奉承,伊札亞回以苦笑。

「是,我對演技很有自信。」「請交給我們吧。」

「嘿,迴旋踢!」

「首先要讓以賽亞嚐到罪惡感,一切都要從這裏開始。」

「不,我無法模仿那種動作。」

「要不要跟繆一起試試看?感覺挺舒服的。」

「殿下,您比我們還要厲害!?」

「我無所謂。繆呢?」

「這已經是軍官對水兵的對決了。那些傢伙只要有機會就會想讓我們這些幹部丟臉。如果我們軍官輸了,他們就會到處宣傳,說聯合艦隊是靠水兵才成立的。不論是在平時、戰時,甚至是餘興節目,軍官都不能輸給水兵。」

克羅洛開口後,舍吉、主計長、航海長四人圍成一圈。

伊札亞伸出手臂,朝繆踢去,繆面無表情地往後方飛去。

伊札亞聽從繆的提議,在空地上做熱身運動,接着以繆爲對手,使出剛纔學到的招式。

克羅特流着前所未見的汗水,認真地說。

「你要穿服裝嗎?」

「怎麼樣,評審,我們很認真吧。」

「勝敗不是問題,總之只要穿着華麗的服裝,以華麗的動作讓觀衆瘋狂就好。那麼開始練習吧,千萬要小心別受傷。距離正式上場還有三天,沒時間找替補了。」

「沒這回事,不過真開心啊。繆也對我使出招式吧。」

「不,完全沒有必要。」

不久之後。

「也不用這麼鑽牛角尖吧……」

「喂,會不會太激烈了?不可以受傷哦?」

克羅羅的指示已經傳達給兩人。以賽亞似乎以爲這只是普通的練習,但事情並非如此。事前準備已經完畢,艦內的軍官、士官、士兵團結一致,正在進行讓以賽亞與繆穿上破廉恥小褲褲的作戰。

「只是演戲而已,沒關係的。繆,來,對我使出飛踢!」

「哦哦!體育服!白之宮殿下也要參加職業摔角嗎!」

雖然都是外行人,但四人都曾是海軍軍官,肉體鍛鍊到不輸給真正的摔角手。在暴風雨的大海中也能工作的海之男,敏捷度與平衡感都出類拔萃,摔角技巧也頗具魄力。

「不做到這種程度,贏不過水兵們。」

「是這樣嗎?別太認真,這終究只是餘興節目。」

比預料中還要激烈的練習,讓伊薩亞說出不安的話。

「不會啦。我想說今天難得有這個機會,一起運動也不錯。既然要擔任評審,就應該體驗一下實際技巧的難易度……克羅多是這樣說的。」

「你這樣說就太過分了。大家都很無聊,偶爾做些蠢事也是很重要的事。」

「你好像很開心。劇本呢?有的話就給我看。」

「你是摔角手?……哈哈,那還真令人期待。好吧,我就去參觀。」

他們開始喊起熱血的口號。

主計長的慘叫在軍官室內響起。

「我有點累了。主計長組,你們去和伊薩亞組練習如何?繆除了伊薩亞以外,應該也能施展招式吧。」

克羅特突然飛撲過來,大喝一聲,讓伊薩亞不由得被他的氣勢壓倒。

「嗯。」

正因爲伊札亞真的很感謝繆,所以他想爲繆做一件讓她開心的事。而且,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他想看看繆的笑容。畢竟從十一歲時相遇到現在,這九年來伊札亞一次也沒看過繆的笑容。

「嗯,現在正在製作。」

「……只要殿下不介意,我也沒有立場提出意見。」

——他們比想象中還要認真呢。

「一切都要看你們的演技,千萬別搞砸了。」

克羅多將親自撰寫的簡短劇本交給伊札亞。伊札亞翻了幾頁,看到上面寫着從第一招到最後一招,主計長組如何擊敗克羅多組贏得勝利的順序。

「遵命——!!一切就照殿下的吩咐——!!」

「……水兵們只有在對殿下抱持着非分之想時,纔會團結一致。請您務必注意。」

之後,以賽亞應該會來參觀。

在艦橋的軍官室裏,將桌子和沙發搬到室外,在地板上鋪上體操墊,包含克羅託在內的四名軍官換上體操服,開始練習摔角。

伊札亞開朗地回應,重新轉向克羅多。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希望繆能露出笑容……

繆一直繃緊神經,沒有朋友,也不跟任何人談笑,只是默默地護衛着伊札亞。她認爲娛樂和放鬆是「怠慢」,這種工作態度讓人看了很心痛。

「嗯,你比想象中還要認真呢,真令人佩服。這運動不錯,感覺也能發泄壓力。」

聽到克羅洛不合時宜的說教,伊佐耶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咦、咦、咦……?」

「呀——!!手、手——!!」

被留下來的伊札亞,看向站在房間角落的繆。

伊薩亞點頭同意這個提議。

伊佐耶被現場氣氛感染,不禁冒出這樣的感想。重新開始練習後,大家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讓人擔心採取防禦姿勢會不會受傷。

「上吧!!」「哦!!」「我們要贏!!」「哦!!」

「我心情好就會使出啦。拜託你們了,各位。展現軍官的志氣,漂亮地拿下優勝吧。」

伊薩亞點頭後,意氣風發地加入練習,但他沒注意到此時庫洛託正露出一絲笑容。

繆一如往常地閉着眼睛。

於是練習開始了。

同時航海長也痛苦地倒在地上,在墊子上滾來滾去。

「……也對,難得都穿上運動服了。」

繆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護衛着伊札亞和利歐。

「很好,那麼主計長、航海長,請兩位指導。」

就連年長的軍官都對克羅羅的實績寄予信賴。四人的眼神銳利地交會,彼此點頭後,軍官室的門打開了。

以開朗的聲音,穿着運動服的以賽亞與同樣穿着運動服的繆走進軍官室。

「……看來是這樣。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

主計長和航海長當場趴伏在地,接受命令。

「繆,你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吧?」

——繆明明也可以跟大家一起享受樂趣。

聽到繆的回答,伊札亞無法點頭回應。

「嗯,後空翻!」

流了一小時的汗後,大家決定休息。

這時一旁的庫洛託開口:

「哦~偶爾這樣也不錯呢。」

「太天真了!」

明明年紀相仿,繆卻沒有去上學,也沒有交朋友,只是全心全意地爲了伊札亞和利歐的安全,奉獻出自己整個十幾歲的時光。伊札亞之所以能平安無事地晉升爲艦隊司令官,正是因爲繆不論是在日常生活或戰場上,都一直守在伊札亞身邊保護他。

伊札亞抱起繆往後方拋去,繆以漂亮的姿勢接住。

伊札亞輕笑着答應。克羅託把練習的地點和時間告訴伊札亞,就離開長官室。

「東雲しののめ」艦長、小豆梓舍て吉吉大尉與克羅羅的搭檔在紅色區域,主計長與航海長在藍色區域,開始做起柔軟操。

就連繆也感到困惑,拒絕主君的請求。

「殿下,您太厲害了!」「接下來是後空翻!」

「Rariat!」「Drop kick!」「Back drop!」

「總之,我們要認真面對。而且我們一定會贏。沒錯吧,各位。」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決定好了啊。你是輸的那一組嗎?」

當酒壺保保晴的喇叭響起,結束一天課程的水兵們各自享受起晚餐時光時。

「我絕對辦不到……」

四名摔角手盤腿坐在地上喝茶。克羅洛一邊擦汗一邊說:

克羅羅一邊做暖身運動,一邊對主計長與航海長說:

繆說完,又像個長官室裏的擺飾一樣,繼續呆立不動。

「是!」「能參與黑之參謀的作戰,是我們的榮幸!」

舍吉開心地搭話,伊札亞就在他面前揮揮手。

「…………只要殿下下令。」

「原來是這樣!不,我們也是從幾天前開始稍微練習了一下,還滿有趣的!可以發泄壓力,還請殿下也放輕鬆,試着使出大絕招吧!」

「我的頭、我的頭——!!」

兩天後——「東雲しののめ」號艦的軍官室,下午六點三十分。

對主計長使出後空翻的伊薩亞歪着頭感到不解。

「……………………」

對航海長使出卍字固定鎖的繆,面無表情的臉上隱約浮現出懷疑的神色。

「我沒能做好受身,手骨折了!這下我沒辦法出場了!」

「被強烈的卍字固定,脖子很奇怪!啊啊,我也無法出場了!」

主計長與航海長異口同聲地哀嘆。

「怎麼會這樣!得馬上找到替補纔行!」

「這下傷腦筋了,不過能理解劇本並實踐的軍官也只有你了!」

捨身吉與克羅多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伊札亞困惑地說:

「咦,不是,可是,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好好地接招……」

克羅多「啪」地拍了一下手。

「對了,伊札亞,你和繆組隊出場不就好了!」

他突然這麼說。

「咦?不不不,我是評審……」

「原來如此,殿下與少尉理解劇本,也有能實踐的技術!女性摔角手很養眼,出場的話肯定會優勝!不愧是未來的聯合艦隊司令官,頭腦還是一樣靈光!」

「哈哈哈,雖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伊札亞與繆在真是太好了!這下就不會輸給那些蠢水兵了,太好了太好了,是我們贏了!」

克羅多等人高舉雙手,伊札亞在他們身旁揮着手說:

「不不不,我是評審,摔角什麼的實在實在……」

「畢竟伊札亞責任感很強!既然親手讓主計長受傷,他絕對會負起責任!畢竟日希之是雄第一公主,他絕對不會做出逃避自己過失的行徑!太好了,你們就放心休息吧,伊札亞和繆會代替你們戰鬥,太好了!」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比上次的駕駛服更加緊貼全身,而且上臂、大腿、腹部都裸露在外,非常不知羞恥的服裝,也就是所謂的戰服。

——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吧,庫洛託……

『藍色戰圈!!白色之宮伊札亞少將,以及戶隱之裏的繆少尉入場!!』

在罵聲逐漸轉爲願望時,克羅洛面不改色地進入戰圈,以輕盈的步伐繞着戰圈走,將背靠在代替繩索的牽引繩上,確認繩索的鬆緊度。

†††

伊札亞的表情也非常僵硬。她確實地拉好長袍的前端,非常尷尬地緊閉着嘴,緩緩地鑽過繩索進入場地。她佔據着藍色區域,以充滿憤怒的眼神看着在對角線上,表情悠然的庫洛託。

在介紹的同時,以賽亞按照剛纔的練習,雖然臉頰變得通紅,但嘴脣依然緊閉,把長袍扔到一旁。

「嗚哇——!人家想跟繆結婚!」

「一、二、三,繆——!!加油——!!繆——!!」

「○啊——!!」「回去————!!」「跟我交換————!!」

「紅色區塊!!我們『東雲紫乃』艦長!幼年時期是富家子弟,是數一數二的帥哥,綽號『吉田的唐璜』……小豆——紫乃——!」

「空雷科,得分!八十五!九十二!九十!合計,兩百六十七!是本日的最高得分!」

裁判高聲宣佈,染血鬼束和平祐祐獲勝,另一方面瀧澤澤則被抬上擔架退場。

紫乃的心中。

伊札耶用燃燒的雙眼瞪着克羅洛,依然緊緊拉住長袍的前端,等待鐘聲響起。

「嗚哦————————!!」「呀————————!!」「電、光————————!!」

——全世界只有我可以碰她。

「換、人、啦!換、人、啦!」

「我們日之英雄第一王女……她的美貌無與倫比,在世時就被世界三大美女所崇拜……一旦率領艦隊,就毫不留情地擊沉可恨的加米爾亞艦隊……如今,以賽亞・利維坦的勇名已經響徹全世界!各位……準備好了嗎……那麼,請一起喊……」

「你——!」「你——!」「爲什麼是你出場啊,色狼參謀——!」

接着,站在評審席的軍官、士官、水兵代表三名評審立刻開始爲剛纔的比賽評分。

鬼束的搭檔平手田平祐水兵長從紅色區域探出身子,拼命地大喊:

「那麼各位,請期待藍色區塊!」

鬼束從剛纔就化身爲無法控制的怪物,無視劇本大鬧特鬧。她依然把叉子插在頭上,單手抓住四處逃竄的瀧澤的脖子,竟然張開血盆大口咬住瀧澤的頭部。

伊札亞絲毫不害怕,完全沒注意擂臺外的地獄光景。

紫乃抱着即使被噓也無可奈何的想法,卻絲毫不顯露在表情上,以眼神向對角線上的伊札亞示意。

繆的七名俱樂部會員穿着相同的快樂服裝,以獨特的抑揚頓挫聲援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們的聲音,披着長袍的繆面無表情的臉上摻雜着憤怒與困惑,默默地跟在伊札亞背後進入場地。

「東雲之之」彷彿被直接擊中艦橋的穿甲榴彈般,響起了足以讓人這麼想的爆炸聲。

「殿下————!!」「殿下——————!!」「快・點・出・場!!快・點・出・場!!」

有人眼睛佈滿血絲跪在地上,有人噴出鼻血打滾,有人身體前傾不知要跑向何方,有人慌慌張張地拿起畫板開始素描,各種瘋狂的模樣在甲板上亂成一團。

「回、去、啦!回、去、啦!」

「白之宮——!」

「呀——————!!」

立刻有震耳欲聾的噓聲和噓聲呼叫朝克羅洛襲來。

繆似乎對那些聲音充耳不聞,又好像對那些事情毫無興趣,她只是靜靜地佇立在擂臺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呀——————!!」

「萬歲,萬歲。」「伊札亞殿下,萬歲。」「戶與隱九豆龍少尉,萬歲。」

「哦咚哩呀啊啊啊!!○呢!!」

「你在做什麼啊,兵曹長!?又不是蛇!劇本上沒有這種情節!!」

錄音機播放出少女歌手楚楚可憐的歌聲,艦橋出入口的門扉開啓,全身包在長袍裏的伊札亞和繆表情僵硬地踏進上甲板。

——他們早就準備好要我們穿這個了……!

必須花長時間準備,才能準備這種服裝。克羅洛裝模作樣的演技,也全都是爲了今天這一刻。伊札耶和繆都被騙得團團轉,不得不以丟臉的打扮站在公衆面前。

地鳴聲震動着船體。水兵們的歡呼甚至蓋過了引擎的轟隆聲。其中還混雜着一道堅強的聲援。

「不準碰殿下——!」「敢碰我就饒不了你——!」「你只是想碰而已吧,你這大色胚參謀——!!」「跟我換——!!」「我比較想固定殿下的阿基里斯腱——!」「我比較想固定殿下的橫四方——!!」

「很適合、很適合哦,繆——!」「超可愛的!絕對比殿下可愛!」

先發選手是克羅多和伊札亞。

「勝利者!鬼おに束つか・平ひら田た組!」

爲了決定勝負,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忍受些許的羞恥。

鬼束咬住瀧澤的頭,回答「吵死了笨蛋,劇本根本不重要」,接着把瀧澤的雙腳夾在腋下,自己成爲旋轉軸心開始旋轉。鬼束使出渾身解數的巨幅揮擊,在離心力達到最大時結束。

鬼之束以怒吼聲使出的雙指,陷進對戰對手的眼窩。

在CALL的途中,繆毫無理由地丟下長袍。確認到與伊札亞不同設計的羞恥套裝緊貼在繆的身體上,繆繆俱樂部七名成員都感到無比興奮。

小黑也向前一步,捨棄吉田的唐璜,露出鍛鍊有成的肉體。

罵聲立刻充斥在甲板與上層甲板。平常要是敢對軍官這樣說話,就會被送進重營房,但今天是特別日,水兵們就趁這個機會對黑之破口大罵。

「兵曹長!!請保護劇本!!」

鬼束的頭部噴出如噴泉般的鮮血。

水兵們忘記請對方擬定作戰計劃的恩情,毫不留情地咒罵主動出場的紫乃。紫乃一臉輕鬆地舉起一隻手回應噓聲。

——當然,他們也可以全部推掉,直接開溜。

當——

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艦內上下團結一心做好準備。這份努力接下來就要得到回報。水兵們的狂熱,早已超越剛纔的比賽。

伊札亞話一說完,砰——的一聲,軍官室的門被打開,眼冒血絲的小倉庫料理長衝了進來。

——克羅洛,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剎那間——

司儀走上前,再次宣佈。

紫乃捨棄吉田的唐璜,露出鍛鍊有成的肉體。

「○吧,鬼束!」

三天後——來萊灣灣衝。

在替換呼叫此起彼落的同時,司儀又拉高了嗓門。

在司儀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揚聲器也播放起雄壯的海空軍進行曲,身穿長袍的黑之與舍吉帶着嚴肅的表情進場。

——你們這些傢伙竟敢碰伊札亞。

機關科員、主計科員的比賽結束,現在是第三場比賽,空雷科員的雙人賽。工作班以五天的通宵作業製作出來的戰圈,是以繩索代替牽引索的正式戰圈。

她當場輕輕跳起來活動身體,瞪着克羅多。

這場摔角大賽原本只是爲了讓伊札亞和繆穿上廉恥度爆低的服裝,不管表演賽結果如何,大家都不應該感興趣,但不知不覺間竟萌生競爭意識,變成一場認真的摔角大賽。

『真是場精彩的空雷科戰鬥!熱血的浪潮在戰圈內外四處飛濺!!那麼接下來各位觀衆久等了!我們「東雲之之進」軍官組的登場——!!』

「很偶然!!我有兩位的衣服!!」

被高高拋向空中的瀧澤,在拋物線的頂點有如壞掉的彈簧人偶般揮動手腳掙扎,但很可悲地頭部朝下撞上上甲板,手腳不停痙攣,一動也不動了。

她一邊吼叫,一邊以兇器叉子刺向鬼束的頭。

但是鬼束依然讓叉子插在頭頂上,以雙手抱住鯉淵,將她的頭夾在雙腿之間,使出毫不留情的強力炸彈。隨着岩石落地般的沉重聲響,戰圈瞬間大幅扭曲,從鬼束的雙腿之間噴出白色泡沫的鯉淵滾落下來。觀衆們紛紛拍手喝采,「東雲罪孽深重」上甲板今天最熱鬧。

「呀——————!」

「○啊——!」「回去——!」

「接下來……我們『東雲しののめ』甲板長兼監視長……!今天明天都會爲了殿下努力的美少女……的——的——的——!!」

所有人的思考迴路都被燒斷,只能喊出「殿下」。

接着擔任司儀的水兵走到擂臺中央,握住艦內廣播麥克風。這名水兵以舞臺演員爲目標,以流暢的口吻說:

伊札耶看着在觀衆席上瘋狂聲援的主計長,內心怒火中燒。軍醫的診斷是主計長需要一個月才能完全康復的慢性疲勞症,但軍醫該不會也是共犯吧?看到航海長與主計長的診斷書,伊札耶因爲害他們受傷而內疚,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代替他們出場,但今天第一次穿上交給他的服裝後,他確信了。

前兩場比賽中也展現出充滿熱情的演技,但是空雷科更是非比尋常,激烈到讓人懷疑是不是真正的廝殺。

在冗長的介紹文之後,主持人先吸了一口氣,然後以更高的聲音喊道:

「不,就說我不會出場了。不要,我也沒有衣服。」

「笨蛋!!劇本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殿下————!」「殿下——————!」「殿下——————!」

主持人的一句話,讓罵聲的暴風雨立刻停止。

罵聲立刻被歡呼聲取代。

不過活動氣氛正熱絡,水兵們也很期待軍官組的表演。看到大家團結一心,伊札耶很高興,更重要的是,他想對克羅洛報仇。

不僅如此。

兩人維持着雙手前伸的摔角姿勢,一點一點縮短彼此的距離。

當然,這不是火藥的爆炸,而是水兵們歡喜的叫聲。

「接下來是未來的聯合艦隊司令官!我們自豪的天才參謀!小黑——小黑——!!」

「喝——————!!」

空雷科員——瀧澤澤上等兵發出淒厲的慘叫,在戰圈上七倒八歪。搭檔的鯉淵一等水兵則是以零接觸的方式進入戰圈。

空雷科員們發出「哇——」的歡呼聲,大家互相擁抱慶祝。

他舉起一隻手,周圍將近一百五十名水兵就發出狂熱的吶喊。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欺騙我……!

『紅色區域!!黑之之黑中校、小豆之之吉中尉、捨命吉中尉艦長進場!!』

水桶的鈴鐺響起,吉幸・克羅多隊vs伊札亞・繆隊終於要開始了。

瀧澤的臉部上半部被咬住,手腳不停掙扎,痛苦地掙扎。平祐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殿、下!!殿、下!!」

殿下呼叫聲立刻震撼了夏日天空。克羅多完全成了啦啦隊,但他毫不在意,與伊札亞雙手互擊,開始比誰的力氣大。

兩人咬牙切齒,克羅多照着劇本,慢慢壓制住伊札亞。

力氣輸人的伊札亞單膝跪地,承受克羅多壓過來的壓力。

「殿下——!!」「別輸啊,殿下——!!」「殿、下!!殿、下!!」

狂熱的歡呼聲傳進伊札亞耳中。同時——

「跟我交換——」「我付錢,跟我交換——!」「你、你們手指都纏在一起了,這樣好嗎!?你們可以這樣嗎!?」

克羅多對於兩人的行動抱持疑問,但是戰圈上的兩人卻對罵聲與聲援充耳不聞。

「喝!」

突然間,以賽亞將背部貼在戰圈上,使出巴投。

「唔!」

克羅多被摔在戰圈上,以賽亞像貓一樣敏捷地跳到空中,直接使出身體壓制。

「嗚哇————!」「呀啊————!」「殿下,請住手————!」

明明是以賽亞發動攻勢,觀衆席卻傳來慘叫聲。水兵們對被以賽亞壓住的克羅多羨慕不已。

「跟我交換——!」「我也想被殿下那樣對待——!!」

裁判開始倒數,無視於哭着如此大叫的水兵。

「一、二、三……」

克羅多以蝦式翻滾,將以賽亞摔了出去。兩人站起身,再次互瞪。

雖然是不起眼的平凡發展,但是戰圈外卻充滿狂熱。

「羨慕到死————!」「殿下也請你住手~!」「咦~咦~我也想被那樣對待啊~」

「一、二……三!!勝利者!!白之宮・戶隱組!!擔架,快拿擔架來!!」

伊撒雅望向繆。

「……V……字……」

伊撒雅用雙腳壓制克羅多的胸部,雙手抓住被雙腳夾住的左臂,自己彎下腰,朝關節反方向施力。同樣固定住右臂的繆也反弓起背,準備破壞克羅多的肘關節。

她生硬地回答。

克羅多的慘叫響徹四周。然而觀衆——

「太棒了,兩位————!!」

「別、別生氣,很可怕。繆,我要拍照了,用笑容比出V字。」

「嗯,然後雙手比出V字!」

「喂~你還活着嗎——」

「軍官組得分!一百一十一!一百二十八!三百九十!合計六百二十九點!超過滿分兩倍以上,沒有異議,優勝者是軍官組!!」

伊札亞露出像是害羞又像是想逃跑的微妙表情,舉起一隻手回應歡呼,另一方面,繆則是露出事不關己的表情,像尊地藏般佇立着。

「稍微睜開眼睛,嘴角放鬆一點。就像這樣。」

「……笑容…………我從來沒有過。」

「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哦——!這個姿勢是——!?」

「戶隱是也少尉也是!!!!用笑容比出V字!!!!」

伊撒亞往後跳開。

繆一臉不情願地模仿伊札亞,用雙手比出V字。

觀衆席上啜泣的聲音愈來愈多。比賽愈是進行,觀衆們的嫉妒和悲傷也愈是強烈。

「是你不好。這全是爲了把我們拖到那個地方的計劃吧?既然希望我出去,就別用奇怪的計策,用普通的請求不就好了嗎?」

「殿・下・!!殿・下・!!」「繆、繆!!繆、繆!!」

「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

山山田激動不已,拍下兩人珍貴的合照。

「想殺我嗎!?照劇本演下去,笨女人!!」

伊撒亞立刻壓到克羅多身上。

伊撒亞斜眼望着騷動的會場,有些擔心地目送克羅多被抬走,接着看向繆。

得到的卻是無情的回答。

隨着主持人的吶喊,軍醫與擔架一起走上戰圈,確認克羅多的脈搏。確認他還活着後,焦急地把他抬到醫務室。

「這是你欺騙我的懲罰,好好體會吧!」

狂熱的暴風立刻又回到甲板上層。

「咚叩」一聲沉重的聲響響徹全場。

憤怒、嫉妒,以及痛哭流涕。在各種各樣的感情吹襲下,以賽亞緩緩轉身,按照劇本與繆接觸。同樣地,庫洛託也轉身與舍吉接觸。

「殿下、少尉,恭喜兩位!要拍紀念照了,請露出笑容比V!」

「別擅自決定。如果是對士兵們好的事,我也會幫忙的。只要不是奇怪的事。」

就連現在才被送進醫務室的庫洛託也得到感謝。成功拍下原本以爲不可能拍到的照片,都是多虧庫洛託。上甲板的人興奮不已,不斷向夏空發出高亢的歡呼……

擂臺下的三名評審在紙上寫下得分,然後同時舉起。

「鐵釘槍——!!這下勝負已分————!!」

——我纔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結束比賽。

伊撒亞與倒立的克羅多面對面,在空中將雙手繞到克羅多背後固定住他,接着將克羅多的臉夾在雙腿之間,在空中擺出正坐的姿勢,讓克羅多的頭頂部撞擊到戰圈。

「殿下————!!」「殿下————!!」「那個色狼參謀,請用力幹○殿下吧,拜託了————!!」

他急忙說道。被相機鏡頭對準,伊札亞不禁——

在戰圈中央,克羅多仰面倒下,雙手被反十字固定,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

主持人的吶喊,得到觀衆們的慟哭回應。

換上睡衣的庫洛託在脖子上纏着束腹,仰望天花板,對坐在牀邊的以賽亞投以一眼。

背對着加油聲,繆一臉嫌麻煩地按照劇本使出所有招式後,面無表情地轉身與以賽亞接觸。同時舍吉也轉身與庫洛託接觸。

主持人發出錯愕的聲音,緊接着是觀衆的高聲慘叫。

號令一出,伊撒雅和繆同時撲向克羅多的左臂和右臂。

庫洛託無法抵抗,被繩索的反作用力拉了回來,繆立刻使出一記掃腿,伊札亞以漂亮的動作從在空中半迴轉的庫洛託身上接住他的身體。

被周到的策略徹底擺了一道,被迫穿上這種衣服出場的憤怒,必須加倍奉還給克羅多才行。

伊撒亞的腦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達成今天站在這裏的目的。

對繆投以彷彿連鬼都能殺死的驚人氣勢。

在興奮的主持人如此宣佈的同時,驚人的吶喊聲也吹襲着上甲板。

被切下一塊的月光,斜斜地照進牀鋪。

「……哼……你是會乖乖聽話的球嗎?啊啊,不過,要是沒有這麼做,我就絕對不會出場了。」

「繆、繆!繆、繆!」

夜深人靜,軍官和水兵都入睡後。

「啊、啊啊。」

當優勝獎杯交到兩人手中,用雙手高舉到頭上時,「攝影組」臂章的山田、餅、太郎一等水兵也來到擂臺上。

「嗚……!」

以賽亞以好勝的笑容回應他的怨言。

「繆——!!」「好可愛————!!」「笑一個,繆——!!」

戰圈上,克羅多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仰天倒在地上。

機關的轟隆聲隆隆地遠遠傳來。

伊札亞在旁邊催促。繆面無表情的臉上明顯浮現出困惑。

——我要讓你後悔欺騙我……!

軍醫已經就寢,醫務室裏只有兩人。

水兵們羨慕得不得了,抓胸搔背,痛苦不堪。

然而,被壓住的當事人卻絲毫沒有享受這種待遇的餘裕。

配合着拍手聲拼命加油。繆絲毫不關心這些,按照劇本使出軟綿綿的劈擊,以及軟趴趴的迴旋踢。對至今看過繆那超乎常人的格鬥技術好幾次的水兵們來說,擂臺上的繆完全不值得一看。只有繆樂俱樂部的加油聲才帶有熱度。

「你想殺了我嗎……」

「嗚啊——!可惡——!!」「也來幹我啊——!」「爲什麼不來幹我啊——!」「好——羨慕——!好羨慕——!」

——克羅洛,勝負現在纔要開始。

不過戰圈上的伊撒亞完全沒把觀衆席的狀況放在心上。

「……這樣……嗎?」

露出僵硬的笑容,結結巴巴地比出V字。然而一旁的繆卻一動也不動。

「黑、之、閣下,謝謝你——!!」「閣下,太棒了————!!」

庫洛託的兩隻手臂都被伊札亞和繆夾在胯下,雙手手腕被她們在胸口一帶緊緊扣住。壓住胴體的裸露大腿也水嫩光滑,水兵們羨慕得不得了。

「那麼,接下來是計分!評審,請公佈得分!」

按照克羅洛寫的劇本,接下來伊撒亞和繆會對克羅洛使出飛身踢,三秒後比賽結束……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螺旋槳歌劇》4 一、司令與參謀插圖(1)
《螺旋槳歌劇》 · 4 · 一、司令與參謀 · 第1張插圖

繆稍微睜開雙眼,嘴角僵硬地微微上揚,與其說是笑容,更像是在接觸某種骯髒的東西,不過就當作這是繆的笑容吧。

以賽亞離開擂臺後,狂躁的氣氛稍微冷靜下來。歡呼聲也瞬間降低兩個層級,只有繆樂俱樂部七名狂熱粉絲響亮的加油聲吵得要命。

「哦——!這招是——!?」

觀衆們也爲了成功拍下奇蹟般的照片而歡呼,流着眼淚讚揚兩人。

伊札亞示範給繆看,繆平常閉着的那隻眼睛稍微睜開,伊札亞的笑容映入她的眼簾。

「活該,可惡————————!!」

足以匹敵戰鬥時炮聲的驚人歡呼,灌入擂臺上的伊札亞與繆的耳中。

「嗚哇——————!!」「呀——————!!」「太令人羨慕了————!!」

「是!」

「拍、到、了!!拍、到、了!!」「繆、繆!!繆、繆!!」

剎那是也、山田是也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漲紅着臉,露出彷彿臉頰都要裂開的憤怒表情,

「嗚哇————!」「請住手,殿下————!!」

看到克羅洛一定會成爲伊撒亞對手的發展,早已嗅到苗頭的水兵們,紛紛用怨恨的聲音朝戰圈大喊。克羅洛面不改色,向伊撒亞發動攻擊,並且接下伊撒亞的攻擊。

「你在痛什麼啊,混蛋!!」「高興吧,笨蛋!!」「可惡,你這傢伙是怎樣,手夾在殿下的胯下之間,跟我交換啊可惡————————!!」

儘管露出牙齒咬住莖部,但伊札亞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以賽亞獨自造訪醫務室,探望依然昏迷不醒的庫洛託。

接着她突然鬆開扣住庫洛託的左手,硬是讓他站起來,再把他扔向繩索。

「說謊。」克羅洛冷冷地拋出這句話後,不悅地仰望天花板。

「上吧,繆!」

「我說你啊。」

以賽亞喃喃地開口。

「你嘴上說東說西,到頭來還是實現了水兵的願望吧。」

「…………那又怎樣…………你有意見嗎?」

「不,我沒有意見。不過,你居然沒有置之不理,讓我很意外。」

「……只是因爲那些傢伙吵得要命,我纔不得已幫忙的。要我敷衍他們也可以,不過這麼一來,那些傢伙就會偷懶。爲了讓他們服從命令,必須給他們一點甜頭。」

克羅洛冷冷地回答後,以賽亞不懷好意地笑了。

「哦,這樣啊。」

「……你那是什麼表情?有話想說就快說。」

「沒有啊。」

「哪裏奇怪了?你在笑什麼?你很不爽嗎?快說清楚。」

伊札亞忍住笑意,提起往事。

「差不多兩年前吧,你剛就任『井吹』時,利歐說過一句話。」

「……?」

克羅羅搜尋記憶。

兩年前七月,克羅羅就任「井吹」時,對聚集在甲板上的水兵們打招呼,說:「我無意跟你們混熟,別來煩我。」當時,身穿體育服的利歐和伊札亞站在一旁,水兵們只顧着看他們,隨口敷衍克羅羅。後來,利歐這麼說道:

『克羅平常雖然態度冷淡,但不久之後一定會變得嬌羞,大家多多指教哦!』

克羅羅回想起這句話,愁眉苦臉。

「我纔沒有嬌羞。」

克羅羅仰望天花板,不屑地說道。伊札亞笑得更開心了。

她像做了壞事一樣垂下頭,用雙手拍打臉頰,深呼吸。

——其實你人很好。

水兵們基本上都在軍艦上生活,所以薪水根本花不完,只會越存越多,而且隨時可能爲國捐軀,存再多也沒用。大部分水兵都會留下寄回家裏的錢,剩下的全部拿去買伊札亞的照片。

在一片狂熱的角落,七名繆樂俱樂部精銳成員,眼睛都盯着以繆爲主角的照片。繆毫無顧忌地脫掉睡袍,繆毫無幹勁地站着劈出毫無力道的下劈,繆和伊札亞一起對上黑狗的手臂使出逆十字……穿着緊貼肌膚的服裝的繆,面無表情地淡淡戰鬥着。

今天,比賽結束後,攝影也剛結束。

——我……很可愛……?

在幾乎全被伊札亞佔滿的情慾吶喊中,只有一小部分在呼喚繆的名字。

「東雲忍忍。」在長官室裏,伊札亞看着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甘波和淋滿醬汁的墨西哥夾餅,雙眼閃閃發光。

「多虧黑黑之閣下……那傢伙果然是天才。沒想到真的能得到戶隱少尉這樣的照片……」

繆的表情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被噁心的蟲子碰到的微妙感覺,但在繆繆俱樂部七名成員眼中,都一致認爲是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你爲了讓我喫到那些東西,才故意裝模作樣……

伊薩亞笑嘻嘻地,把臉湊得更近。

小倉與會員們異口同聲地喊道,同時重新下定決心。

「這個門和隱,看起來好開心!」「這個少尉,好像在笑耶!」「這裏,絕對是在對黑之之中校的手臂使出斷頭臺!」……等等,各種各樣的感想此起彼落,但果然還是四十六號的照片最受歡迎。

「你在說什麼啊!?住手,不要轉來轉去的!!」

現在,在醫務室揉着克羅洛臉頰的伊撒亞這麼想。

趕快回長官室,向伊札亞報告這件事吧……

繆的眉間微微皺起。

不過今天,在被迫演出無聊戲碼的期間,有七名水兵齊聲呼喚繆的名字。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

小倉料理長向一旁的會員們說道,同時感謝着克羅洛。克羅洛雖然態度冷淡又粗魯,而且是個怪人,但他至今爲止已經實現過好幾次水兵們的願望,小倉料理長真的很尊敬他。

從未體驗過的尷尬感從體內湧現。

她早已察覺到職業摔角真正的目的是爲了拍攝以賽亞的照片。繆心想之後得向以賽亞報告,同時豎起耳朵,在嘈雜的水兵交談聲中,尋找夾雜在其中的對話。

怎麼可能。自己是個存在卻不存在的物體,是人類認知的對象之外。以物品的身份被配置在主人的身邊,以物品的身份戰鬥,以物品的身份毀壞消失的存在。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也沒關係,要是留下了,那就是忍者的不成熟。

不知道是害羞、不自在還是覺得噁心,克羅洛的表情明顯扭曲,講話結結巴巴。

「奇蹟,這是奇蹟啊。」「殿下穿着這種破廉恥的服裝,擺出這種大膽的姿勢……我啊,已經死而無憾了……」

不過對繆樂俱樂部的七名成員來說,他們從來沒看過表情這麼豐富的繆。

「哇,好厲害。好懷念啊——」

克羅多的真心,已經被某人的告白給揭穿了。

在伊札亞與繆兩人並肩露出笑容比出勝利手勢的奇蹟畫面前,小倉料理長沒有擦拭滿溢而出的淚水,只是呆呆地站着。

「你、你在笑什麼啊,混賬東西。我、我真的是對那些傢伙的死活一點興趣也沒有……」

另一方面,在飛行驅逐艦「東雲紫苑」的兵員居住區——

「是嗎?」

雖然收集異國的食材很麻煩,不過明天會停靠來灣灣基地,到時再入手就行了。我已經向以賽亞懺悔,並得到他答應。再來只要克羅多乖乖配合,就能順利讓兩人單獨享受用餐時光。

「是戶與隱少尉的笑容——!!」「好厲害,繆在笑耶!」「討厭,繆好可愛,繆最棒了……」

繆的臉頰「噗」地變紅了。

明明耳朵已經離開牆壁,繆卻仍能聽見如此細微的聲音。

「呼哦——!!殿下——!!」「好可愛————!!殿下——!!」「這真的是有史以來最羞恥最可愛的照片!!殿下——!!」

「好想趕快上岸哦~」「這種殿下和那種殿下,都是屬於我的!」「我要當成傳家之寶供奉起來,代代相傳……」

伊薩亞面露微笑,就這樣和克羅洛玩鬧到深夜。

克羅洛面紅耳赤地反駁,反而更加刺激了伊薩亞的神經。伊薩亞從椅子上下來,雙膝跪地,雙手撐在牀上,從近距離窺視克羅洛的臉,然後伸手捏住他的臉頰。

「你在說什麼啊!?住手,不準笑,給我滾遠一點!」

十六歲的春天,從安那士提恩軍校畢業的伊撒亞造訪在紐約擔任投資人的克羅洛,兩人一起脫離侍從的身份,成爲平民區的代官。在那裏喫到的墨西哥夾餅和墨西哥捲餅非常美味,讓伊撒亞羨慕克羅洛羨慕得不得了。

今天伊薩亞・繆這對組合的官方、非官方照片共四十六張,被張貼在牆上,一羣眼睛佈滿血絲的水兵聚集在牆邊歡呼。

「由於艦內設備有限,要等本土登陸後再進行加洗!各員,向工作人員傳達希望加洗的照片編號!」

克羅洛的藉口讓伊薩亞覺得好笑到不行。雖然覺得他這樣很可憐,可是伊薩亞還是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黑之閣下是爲了招待白之宮殿下品嚐加米爾亞南部的料理,纔會特地策劃這場大賽!最近殿下看起來相當疲憊,閣下非常擔心,所以我纔會趁機下手!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想要暗中取得戶隱少尉的照片!請原諒黑之閣下吧!』

圓窗的另一頭已是夜晚。牆上的燭臺點着燈火,淡淡的琥珀色光芒籠罩着伊札亞與庫洛託。

總覺得,羞恥感湧上心頭。

克羅多滿臉通紅地怒吼,但伊札亞卻覺得捉弄他非常有趣。

繆感覺身體深處有種發癢的感覺。

『是戶隱少尉的笑容——!!』『好厲害,繆在笑耶!』『討厭,太可愛了,繆,太棒了……』

兩天後。

庫洛託對料理長的說明充耳不聞。

「嗯嗯,放輕鬆點,不用那麼固執己見啦。」

「你這傢伙是怎樣?難道你以爲我是對水兵們產生感情,纔會答應他們的請求嗎?別小看我了,混賬東西,那些傢伙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好用的道具……!」

——這是我最低限度的報恩,黑之閣下……!

料理長一邊咀嚼湧上心頭的熱情,一邊立刻開始選定菜單,以及製作在來灣該入手的食材清單。

——我必須拿出全力,做出最棒的加麥利亞料理給兩位享用。

「你這傢伙是怎樣!?」

來萊灣,阿阿里基地。

「那、那是因爲他們死纏爛打,我纔不得已陪他們……」

也有水兵因爲過於歡喜而一口氣變老,負責這次摔角企劃的執行委員會士官,以精悍的聲音大喊:

「這是黑之閣下所要求的,但一直找不到食材……不過昨天在來灣灣的市場買到麪包與香腸,就試着做了。不巧只有兩人份,所以只能提供今天的餐點。兩位在加米爾亞生活過,應該會喜歡……」

繆不太明白他們爲何在談論自己的事情。

「不要轉來轉去的,我可是有傷在身的人啊!」

——感覺怪怪的……

『繆是最可愛的……我死而無憾了……』

伊撒亞揉着克羅洛的臉頰,微微地笑了。

「是是是,沒錯沒錯。你跟那個道具一起喫飯、一起洗澡呢。」

——原來你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啊。

「你、你在做什麼啊,混賬東西。住手,不要捏我的臉。」

伊札亞邊問邊用拳頭抵着克羅多的臉頰,用力轉動。

「從實招來。因爲部下很可愛,所以只要他們拜託你,你就無法拒絕,嗯?」

在任務中失去冷靜可是會致命的。無論發生任何狀況,都要保持冷靜,從小接受這種訓練的她,至今仍能維持鎮定。

另一方面,在兵員居住區旁的乾貨庫中——

突然——

「你這傢伙真難搞。」

「繆是最可愛的……我死而無憾了……」

「你還真是不坦率啊。」

但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伊札亞瞧不起人的語氣,克羅羅太陽穴的血管爆開。

克羅多就是在那時,得知料理長和自己私下交易,策劃了這次的摔角大賽。

『今後也會繼續支持繆哦!』『繆最棒了,我愛你!!』『加油啊繆,戰鬥吧繆,Fight——!』

她無法掌握自己的狀態,只好暫時將耳朵從牆壁上移開。

立刻在工作人員面前形成人山人海,各自在訂單上寫下希望加洗的照片編號,毫不吝惜地支付以水兵薪水來說過於昂貴的照片費用。

「今後我們也會繼續支持繆哦!」「繆最棒了,我愛你!!」「加油,繆,戰鬥吧,繆,Fight——!」

照片幾乎都是身穿破廉恥套裝的伊札亞。入場時的伊札亞、身體壓制的伊札亞、用破甲釘槍攻擊克羅多的伊札亞……目睹至今從未見過的伊札亞裸體,也有水兵邊哭邊趴在地上。

他說有事情想要懺悔,於是兩人換好衣服來到長官室,聽料理長說明。

——看到這樣的我,居然還有人說可愛……

爲了刺探水兵的動向,繆鑽進木箱縫隙中,將耳朵貼在牆上,聽着他們吵鬧的內容。

克羅洛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伊撒亞打敗,似乎讓主廚心痛不已。把克羅洛捲入陰謀之中全都是自己的責任,主廚哭着這麼控訴。伊撒亞原諒了主廚,然後他的內心就一直很溫暖。

「老實招了吧。其實你喜歡大家吧?嗯?」

這句話湧上喉頭,但是伊撒亞沒有說出口。因爲一旦說出口,克羅洛就會鬧彆扭,故意用彆扭的態度對待周遭的人。

「你這傢伙,是撞到頭了嗎!?你也去接受診察吧!」

抬起感覺癢癢的臉,從木箱的縫隙間鑽出來。

克羅洛怒吼,但伊薩亞不以爲意,捏了捏他的臉頰,戳了戳他的臉頰,把他當成小嬰兒一樣疼愛。

小倉田料理長親自服務,一邊說明:

小蒼橫料理長突然衝到伊札亞的腳邊,哭着跪了下來。

對庫洛託來說,他不記得有拜託過讓伊札亞與自己單獨用餐,但不知爲何兩人卻坐在一起。

被問到「你不高興嗎?」,他其實很高興,但感覺像是被擅自揣測自己的喜好,讓他有點不自在。所以庫洛託一直板着臉,不悅地盯着餐桌。

「你那是什麼表情?不高興嗎?是你喜歡的菜色吧?」

對面的伊札亞疑惑地問。

克羅洛一邊注意不讓撲克臉垮掉,一邊說:

「……我確實跟料理長說過,有機會的話想嚐嚐熱狗……只是沒想到會成真。」

「你就坦率地感到高興吧。小倉料理長,你的廚藝真是高超。沒想到能在艦內喫到加麥利亞料理。可以的話,希望他今天能招待大家喫一頓大餐。我們之所以能平安無事地航行到此地,都是託大家的福。」

「是!既然能在市場買到魚,我會招待水兵喫烤魚!另外還準備了來灣啤酒,請兩位用餐後慢慢享用!」

小倉行了一禮後離開了長官室。

房間裏只剩下克羅洛和伊札亞兩個人。

伊札亞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兩人同時拿起墨西哥夾餅,大口咬下。

伊札亞的表情開朗地綻放出光芒。

「嗚哇——這個味道好懷念!」

「……嗯……做得不錯。」

克羅洛也不甘示弱,一臉佩服地望着墨西哥夾餅,兩人再次大口咬下。

「好喫!跟我在紐約喫過的味道一模一樣!」

洋蔥與肉豆蔻的絕妙鹽味,肉醬的芳醇滋味,以及肉汁在口中四溢的香腸,似乎是主廚的自創料理,而煙燻則是利用了鍋爐的蒸氣。

「……這好喝嗎?」

克羅洛喝了兩杯啤酒,以薩亞卻已經喝下第五杯了。

在聽見這句話的同時,伊札亞的視點回到肉體,得知自己正被克羅多抱在懷裏,躺在無人島的沙灘上。

「你突然一臉憂鬱地僵住了。是想起什麼討厭的事嗎?」

兩人舉起玻璃杯,喝下人生第一杯啤酒。

「……酒嗎?我沒喝過……」

「我也是。彼此都是第一次喝吧。這是個好機會,挑戰看看吧。」

突然間——

「……抱歉。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奇怪的事。」

「……我忽然回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一件不想想起的事。」

伊薩亞笑咪咪地用湯匙舀起加了大量辛香料的豆子湯,送到嘴邊。

「……不,沒事。」

伊札亞勉強用這句話矇混過去。克羅多沒有繼續追問,板着一張臭臉搖響桌上的呼叫鈴,叫來艦橋隨扈,收走餐具。

克羅特眯起眼睛,盯着冒泡的黃金色液體。

「……你這傢伙,是不是喝太多了?」

以賽亞親自將啤酒倒入克羅特的杯中。

『你就是爲了悠哉地生活而戰鬥的。』

去年八月——印第安納波利海戰。

伊札亞偷聽到特務工作人員尤莉・哈特菲爾德少尉與克羅多的對話,得知凱爾・馬庫威爾爲了得到伊札亞,竟然打算參選總統。雖然伊札亞懷疑自己的耳朵,但向克羅多確認後,克羅多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承認了事實。

『除此之外的東西,我不需要。』

兩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互相看着對方,總之先把剩下的喝光。

雖然伊札亞如此斷言,但事態演變成這樣,一股寒意就竄過他的背脊。

「真好喫~」

當時克羅多問的問題,再度在伊札亞的耳朵深處響起。

他原本在紐約以投資人的身份活動,後來遭到凱爾背叛,得知凱爾覬覦伊薩亞的性命,憤慨之下變回日之英雄,搭上軍艦……

「……不知道。總之很苦。」

「不、不是,總覺得,有點……」

「乾杯。」

總覺得有種發癢、害羞、開心、舒服,卻搞不懂是什麼的感情,從身體的中樞緩緩湧出。

勤務兵立刻跑向廚房,追加炸薯條。大約十分鐘後,薯條就送到了。

「咦咦咦……?是你多心了吧?我和平常一樣啊。」

「嗯?」

「……………………」

伊札亞繼續假裝沒有意識,假裝沒有聽見克羅多的話。所以克羅多不知道,那句話已經傳達到了伊札亞心中。

以薩亞說完,露出愉悅的表情喝光玻璃杯裏的啤酒。然後他打算用手倒酒,卻發現酒瓶已經空了。

『你只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好。』

「真好喫,真想讓大家都喫喫看。」

「勤務兵,可以追加薯條和啤酒嗎?」

「……這個辣椒醬是原創食譜嗎?……那個主廚,雖然性癖有缺陷,但手藝確實不錯。」

「嗯。這可以每天喫。」

——如果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爲什麼要打仗?爲什麼跟重要的人一起喫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要是沒有戰爭,就能跟以賽亞像這樣每天一起享用喜歡的食物,一起聊喜歡的話題了……

「…………?」

『黑黑之少校之所以變回日之日之的雄主,是爲了保護白之之宮殿下吧。』

遠方傳來巡邏戒機螺旋槳的聲音,然後逐漸消失。搖曳的燭臺燈光,讓邊喫邊聊着無關緊要話題的伊薩亞,淡淡地浮現在空間中。

『如果那傢伙真的當上總統,點名要你,你會怎麼做?如果他提出用你的自由交換停戰……』

「總不能把敵對料理端上桌……但讓大家嚐嚐應該會很高興吧。味道不輸給傑西的店。」

這次換克羅多一臉疑惑地用一隻眼睛看向伊札亞。伊札亞紅着臉低下頭,試圖壓抑從自己內心湧現的情感,卻沒能成功。

克羅特用鼻子反問,以賽亞一臉狐疑地說:

面對無無造作地丟過來的炸彈,當時伊札亞與克羅多都僵住了,就這樣不了了之地逃離現場。

伊札亞切斷自己的視點,成功引導「飛廉」的衝角攻擊。然而,當他迷失了該回歸的肉體位置,只以視點在空域中徘徊時,他清楚聽見克羅多的話語。

克羅多也歪着頭,對調配得恰到好處的辛香料發出讚歎。

右手拿着薯條,左手拿着玻璃杯,以薩亞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對克羅洛說出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相同臺詞。

「我已經二十歲了,要喝喝看嗎?」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人?白癡嗎?笨蛋嗎?不值得認真看待。

充斥在房間裏的琥珀色,莫名地帶來一股感傷的情緒。克羅洛自嘲地心想,自己居然會毫無意義地回顧過去。

如今,他和伊薩亞兩人正在飛馳的軍艦上,待在長官室裏享用着喀麥拉料理。

「……原來如此……這樣啊。」

艦內的餐點基本上只有撒了鹽的飯糰和味噌湯。對單調餐點感到厭煩的兩人轉眼間就掃光了堆成小山的薯條。

「咦?是嗎?」

這次輪到伊札亞陷入沉默,陷入沉思。

甘粕這邊也是。

伊札亞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深深吸了幾口氣,吐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嗯。雖然不覺得好喝……但也不難喝。」

克羅多一臉狐疑地看着伊札亞的反應。他原本想挖苦幾句,但中途改變主意,把話吞了回去。

大約一年半前,在馬尼拉的高級飯店裏,當地有力人士舉辦懇親會時。

兩人暫時無憂無慮地歡談,克羅洛突然感到在意。

「……和地道的口味沒有差別。那個主廚,到底是什麼人……?」

接着,他想起某件事。

——那個故事……該不會是真的吧……

「唔……」

克羅洛喃喃自語。

以賽亞的表情再次發光。

他敷衍過去。以賽亞立刻理解到克羅特指的是誰。

「……照這樣下去,他應該會當上吧。即使沒有政治經驗,那傢伙有錢,又有現任總統支持。媒體也納入他的旗下,要操控輿論也是自由自在。只要戰局沒有太惡化,他應該不會輸。」

「好喫!」

突然被以賽亞這麼問,克羅特回過神來,把視線移回前方。

「……是啊……發生了許多事……」

「真是奇妙的命運。」

懷念的味道讓心情放鬆下來,讓克羅洛也不自覺地回顧起往事。

「唔……」

「這是小倉庫拉料理長送來的慰勞品。」

「剛炸的,好喫!」

「你是說凱爾・馬庫威爾吧。聽說他當選了加麥利亞民主黨的候選人,看來他真的有可能當上總統。」

伊札亞的臉頰「唰」地變紅了。

嗯?伊薩亞咬着墨西哥夾餅,只抬起頭來。

兩人同時皺起眉頭。

很少稱讚他人的克羅多難得稱讚了小倉,接着挑戰甘粕。

這種坦率的感想,從克羅特的胸中脫口而出。

兩人交換微妙的感想,同時拿起熱騰騰的薯條。

「咕……」

在突然出現的敵飛行戰艦「女武神」的追擊下,差點遭到毀滅的那場戰鬥之際。

「……怎麼了?你的臉很紅哦。是喫壞肚子了嗎?」

然後,尤莉從旁問的問題也一起響起。

克羅洛感觸良多地想着。開戰以來,他兩年間不曾休息過,成天處理軍務,一直忙到今天。現在,和伊薩亞兩人單獨共進晚餐,讓他感到一股連自己都驚訝的安心感。

「……嗯……雖然不想像水兵那樣大口喝,但端出來就沒辦法,喝喝看吧。」

勤務兵以恭敬的態度將堆積如山的薯條與兩瓶啤酒放在桌上,在克羅特與以賽亞面前各放了一杯啤酒。目送敬禮後離開的勤務兵,以賽亞爲了改變詭異的氣氛……

「怎麼了?」

「真令人懷念。雖然是在那家店和你喫飯的四年前,但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來是內心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克羅特立刻恢復平常那副死魚臉,說:

伊札亞簡短回答,將最後的湯送進口中。

「是,請稍等!」

在凱爾的名字出現的同時,那個懸念也復甦了。

「……嗯。你的臉好像又泛紅了。」

——好舒服。

以薩亞搖響呼叫鈴,把勤務兵叫來。

「我要追加啤酒~」

勤務兵在長官室門前立正站好。

「非常抱歉!啤酒已經賣完了!」

伊札亞看向隨軍士兵,露出胡言亂語般的表情。

「咦咦咦……?已經沒了……?」

他悲傷地以沙啞的語調說道。隨軍士兵毅然決然地挺起胸膛。

「如果您不嫌棄日之雄酒,還有!」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了。」

「是!請稍等一下!」

隨軍士兵恭敬地轉身,朝着廚房跑去。

伊札亞看向緊閉的門,將視線移回克羅特身上,露出彷彿會發出「噗哈」聲的放鬆笑容。

「他說啤酒也沒了。」

接着他抓起薯條,丟進嘴裏,以手撐着臉頰。

「酒怎麼還不來啊……」

他嘆了口氣。

克羅特觀察伊札亞的一連串舉動後,以拇指與食指支撐着太陽穴,垂下頭。

「喂……你這傢伙……已經喝醉了……」

「嗯?」伊札亞微微一笑,歪着頭。

「我沒醉。」

伊札亞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身旁,臉上堆滿了笑容。

庫洛託煩惱起來。要是讓喝醉的伊札亞走出長官室,在衆人面前出醜,別說是艦內,消息甚至會在艦隊內傳開。對艦隊司令官來說,「威嚴」是讓部下遵守命令的武器,喝醉後做出愚蠢舉動的司令官會立刻被部下瞧不起,導致紀律混亂。

「是,屬下會轉達!」

「不行,在你喝之前我不會給你的。」

「別耍賴了,把酒拿過來。」

「你這傢伙是怎樣啦~」

「嗯,絕對會給你。」

「遵命,我會保密的!」

他將日之之雄酒倒滿啤酒杯,以陶醉的表情一口氣喝光。

「真開心啊,心情真好,不知道有多久沒這麼開心了。」

面對依然保有自我意識的克羅洛的逼問,勤務兵有些困惑地回答。

「是!這是小蒼紅料理長送來的烏賊幹!」

「你不喝的話,我就喝咯~」

「所以呢?你剛纔說什麼……」

「……想不起來就算了,你就一輩子都忘了吧。」

「再一杯清酒~」

克羅洛認命了,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伊薩克的旁邊,拿起酒瓶。

——這就是她所承受的反作用力嗎……

「騙子,你滿口謊言。你這混賬,說啊~老實說出來啊~。吶~你爲什麼要變回日之雄啊?待在加米爾亞的話,你可是個有錢人,可以過得很快樂的說~」

化爲惡劣醉鬼的以賽亞,把臉湊近克羅特的側臉,開始糾正他。

「不要捏我的臉頰,不要拉我。」

「在酒醒之前都給我待在這裏,不準再喝了。」

「我想起來了!對了,就是你,我是在說你啦,你這個混賬~~」

目送勤務兵離開之後,克羅洛一臉苦澀地轉向一旁。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勸你還是適可而止吧。」

——沒辦法,就陪他喝一點吧……

克羅多被拉扯着兩邊臉頰,同時用眼神推測伊札亞爲何如此堅持要他說出日之英雄變回原樣的理由。

「給我老實說,你這混賬~」

伊薩克笑容滿面,幫克羅洛斟酒。只要陪他喝到酒瓶見底就好,之後再叫勤務兵拿水過來,等伊薩克酒醒之後,再離開長官室……

「喝完那瓶酒,你就別再喝了。」

——難道說,這個女人……

「不要,我絕對不會給你的。」

「克羅多也喝吧。」

伊札亞總是穿着一身凜然的鎧甲,態度堅毅不屈。在戰況不斷惡化的狀況下,伊札亞身爲王族,身爲艦隊司令,必須隨時繃緊神經。在利歐不在的現在,她必須獨自維持王族的威嚴,那副隨時會崩潰的可憐模樣,讓克羅洛看了於心不忍。

就在伊札亞說話的同時,勤務兵抱着一升裝的日之雄酒與酒杯回來了。

「不要,克羅洛,我們一起喝嘛。」

他緩緩地編織出話語。

——可惡,好可愛……

——打算讓我親口說出尤莉對我說過的話嗎……?

「是!屬下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

一個鐘頭後。

「我回答你了。先喝水,有話等喝過再說。」

伊薩克露出孩子般的純真笑容,抱着一升酒瓶,拉着克羅洛的袖子,讓克羅洛不禁感到同情。仔細回想起來,伊薩克在就讀國學所的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天真無邪、活潑開朗的少女。看來是酒精的力量讓他退化成了幼兒,變回了當年的伊薩克。

伊札亞說的話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克羅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伊札亞身邊想拿酒瓶,並伸出一隻手。

「住手~」

「屬下沒有說!不過,負責管理廚房的主計兵察覺長官室的酒宴氣氛熱烈,也喝得相當盡興!」

但是眼前扭動身體的伊撒雅,卻是克羅多所不知道的伊撒雅。

「你坐過來,我們一起喝嘛。」

「喂,酒鬼。」

「庫洛託真是愛操心啊。」

「哇哈哈哈,你那表情真有趣。哇~~」

「唉~唉,好傷心喵~克羅特不肯老實說,好傷心喵~」

「……我喝完了,給我酒。」

聽到克羅多的忠告,伊撒雅回以妖豔的笑容。

伊薩亞的醉眼迷濛,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然後「啪」地拍了一下手。

伊薩亞已經喝光了三升半的日之雄酒,他左右搖晃着身體,右手拿着烏賊幹,左手緊握着酒瓶,一臉不悅地瞪着克羅洛。

「所以我說過好幾次了!因爲我不喜歡凱爾,爲了不讓那傢伙亂來,我才選擇走上從軍之路!」

由於那發言來得太過突然,而且又完全說中,克羅多陷入混亂,邊找藉口「我之所以戰鬥是爲了這傢伙~」邊逃離伊札亞。

「……我喝了就會給你嗎?」

「……不……你這傢伙,別再喝了。」

「太棒了!我要任命小蒼紅料理長爲總理大臣!」

因爲是青梅竹馬,克羅多自認很瞭解伊撒雅。

「別轉達。喂,勤務兵,你真的沒跟任何人說吧!?」

克羅洛主動遞出酒杯,一口氣喝光杯裏的酒。

「幹得好!小倉貫料理長,從明天開始晉升爲艦長!」

他拋出疑問的陶醉表情,已經是個被酒支配的人。

她的眼神有些溼潤,平時那股嚴肅的氣息蕩然無存,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微笑。那副死命撒嬌的聲音也帶着幾分嬌媚。

『黑之之少校之所以變回日之英雄,是爲了保護白之之宮殿下吧。』

克羅洛垂頭喪氣到了極點。

「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過真好喝!」

伊撒雅半笑不笑地扭動身體,發出撒嬌的聲音。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纔沒有裝傻。」

克羅多伸出手,伊撒雅就像自己的孩子般將一升酒抱在胸前。

「爲什麼?」

——這傢伙是誰啊?

「是!遵命!」

勤務兵一本正經地回答後離開房間,伊札亞立刻拿起一升酒瓶倒酒,一口氣喝光。

「別告訴他。喂,勤務兵,伊札亞喝醉了,這件事要保密。」

克羅洛咬牙切齒。既然酒宴的規模如此盛大,克羅洛和伊薩亞的用餐過程不可能不被人發現。可是伊薩亞喝得爛醉如泥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隱瞞到底。

「住手,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

以賽亞一邊像個醉鬼一樣發牢騷,一邊用臉頰抵着酒杯,用剩下的那隻手倒酒。他越是喝,態度就越是明顯地惡劣。

「……嗯……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那瓶一升的酒給我。」

「耶~!太棒了,喝吧喝吧。」

「不知道的東西好喝嗎……這下該怎麼辦呢?」

「吵死了,笨蛋,你這混賬~。老是老是裝傻,你這混賬~」

克羅特認真地看着伊札亞。

「喝嘛~」

「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說我不喜歡凱爾!?喂,不要再喝了!」

我維持着無法回敬的態勢,用單手捏住克羅特的臉頰,把他拉過來。

克羅洛不禁這麼想。

接過勤務兵遞上的烏賊幹,伊薩克開懷大笑。

伊札亞抓住克羅洛的袖子,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不,你這傢伙,還是算了吧。」

「騙子~。你騙人~。你絕對是在騙人~」

「……就當作是我喝了吧。伊薩亞爛醉如泥的事情是祕密,不準外傳。」

克羅多心中流下冷汗。

「讓您久等了!由於白之宮殿下要喝,主廚特別準備了珍藏的佳釀!」

用手臂擦過嘴角後,伊撒雅微微一笑。

他調侃似地這麼說,挑釁般地瞪大眼睛。

伊札亞無視於遞過來的水,用雙手抓住坐在旁邊的克羅多臉頰,往左右拉扯。

「……倒吧。」

一年半前,在馬尼拉的飯店舉辦的懇親會上,尤莉丟出的震撼彈發言。

他將酒杯遞到克羅多面前。

在那之後,克羅多從未重提過那件事。

兩人都知道這樣會尷尬,而且兩人又是艦隊司令官與首席參謀的公開立場,所以纔會一直假裝「沒發生過」,但喝醉的以薩亞卻刻意挖出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得意洋洋地炫耀。

「爲~~什麼啊~~你這傢伙,爲什麼從加米爾亞回來啊,老實說啊~~」

以薩亞完全瞪着克羅洛,捏着克羅洛的雙頰,只要克羅洛不說出真心話,以薩亞就不打算放手。

就在克羅洛的太陽穴也流下冷汗的時候。

「不說的話就……」

以薩亞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站了起來,然後竟然一屁股坐在克羅洛的大腿上。

「!」

「我要把你當成椅子~~」

以薩亞的身體緊貼克羅洛,說出這種話。

「下、下來!你是白癡嗎!」

「放心啦,小時候我常常這樣玩啊~~」

的確,小學時代的以薩亞常常把克羅洛當成椅子或枕頭,或是把克羅洛的頭當成布偶抱在懷裏。

「你這傢伙,喝太多了!」

《螺旋槳歌劇》4 一、司令與參謀插圖(2)
《螺旋槳歌劇》 · 4 · 一、司令與參謀 · 第2張插圖

克羅洛的聲音在顫抖。

「什麼嘛~。快說啊~。老實招出來~」

語畢,伊札亞將一隻手伸進克羅洛的頭髮裏,用手指梳着。

「住手!」

克羅洛怒吼,可是伊札亞依然坐在他的大腿上,繼續做出惹人厭的舉止。

克羅洛的思緒逐漸麻痹。

『我需要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血統。爲了讓我成爲這個國家的皇王,跟我結婚吧,伊札亞。』

「聽好了,小子,不準告訴任何人哦?我會在這裏待到伊薩克酒醒爲止。在那之前,不準任何人靠近這裏。」

「是嗎?」

希望他能就這樣睡着。克羅洛一邊祈禱,一邊默默地坐在伊薩克身旁。

克羅洛一邊這麼想,一邊喝光杯裏的酒,搖響了呼叫鈴。

「嗯。」

「他突然跳起奇怪的舞蹈!跳起庫薩克舞!那場面真的鬧得很兇,對吧,繆!?」

彷彿在漫長的戰爭裏疲憊不堪,受到某種清涼的觸感撫慰,恢復健康狀態一樣。

伊札亞用力挺直背脊,食指直直指向克羅洛。

「你這個醉鬼!喝那麼多酒,怎麼可能記得住!?就算記得住,那也是酒精造成的幻覺,跟現實一點關係也沒有!換句話說,全都是你的錯!」

得到的回應只有鼾聲。

「克羅多……」

隔天早上——「東雲しののめ」司令塔。

——等戰爭結束後,這種時光會變成理所當然嗎?

「只要跟伊撒雅訂婚,黑之宮家也能成爲王家直系」,被對其他宮家抱持敵對心態的雙親吵着要他這麼做,他半推半就地決定求婚,結果理所當然地被伊撒雅一腳踢下堤防拒絕,之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接着他露出挑釁的笑容,又丟出一顆震撼彈。

雖然應該把繆找來,把伊札亞擡回長官室後頭的寢室,可是克羅洛還想再待一會兒,陪在伊札亞的身邊。

克羅洛依然眨着眼睛,同時聽見伊札亞最後意識所丟出的震撼彈在腦中不斷迴響的聲音。

克羅洛面無表情地接受伊札亞的嫁禍。

克羅洛勉強擠出聲音。

昨晚的醜態令人害羞,這可以理解。但居然惱羞成怒地想掩飾,這女人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克羅多知道伊撒雅沒有在聽,但還是試着辯解。

被趕出國家的克羅多來到加米爾亞,遇見凱爾,然後恢復日之御子身份成爲軍人……重新回顧過去,會發現這離奇命運的起點,就是那場求婚。要是沒有那件事,黑之宮家就不會脫離王籍,克羅多或許還能繼續以王族身份擺架子。

「克羅洛~」

克羅洛向隨侍在側的繆尋求同意,繆面無表情地回答:

克羅洛以諷刺回應伊薩克的率直髮言,不過他內心某處也想着「這種日常生活也不壞」。

那天克羅洛揹着書包,和伊札亞一起走在夕陽西下的堤防上。

回想起來,那真是糟糕透頂的求婚。

然而,喝醉的伊撒雅卻理所當然地提起這件事,還問克羅多以後要不要再求婚。

伊札亞突然說出這番話,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克羅洛~」

——上吧。

克羅洛眨了五次眼睛,轉頭看向身旁。

伊札亞柔軟臀部的觸感直接傳到了克羅洛的大腿上。

「什麼?」

庫洛託下定決心,以毅然的表情繃緊表情,俯視伊札亞。

克羅洛沒有反駁繆的僞證,眼神飄渺地望着伊札亞伸過來的食指。

克羅多對着沉睡的伊撒雅側臉問道。

伊札亞的嘴巴吐出「嘶」的聲音。

「不要聽伊札亞的話,總之拿水過來就對了!」

「……要是再試一次……不知道會怎麼樣哦……?」

——住手。

克羅洛回應後,伊札亞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又繼續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是嗎,那就好。」

嘶、嘶。

「喝那麼多才會看到幻覺!笨蛋!笨蛋!」

本能和理性互相沖突,在腦袋瓜裏產生火花。

伊薩克開心地喝光三杯水,然後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

「酒,喝吧。」

伊札亞突然露出半撒嬌的表情,丟出一顆震撼彈。

勤務兵從兩名長官那裏收到相反的命令而不知所措,但被克羅洛嚴厲地命令後,慌慌張張地端水回來了。

被克羅洛硬是抱起來的伊札亞鼓起臉頰,克羅洛用理性的枷鎖束縛住即將失控的本能,按鈴呼喚隨從。

兩人獨處的寂靜,令人心曠神怡。

「要我再一次求婚嗎?白癡啊,別開玩笑了。那是我被雙親命令纔不得不做的,不是我的真心話。」

「原來如此,我聽到求婚什麼的,那也是幻覺嗎?」

其實庫洛託原本打算假裝什麼也不記得,但既然對方採取這種對策,自己也只好反擊。畢竟我是作戰參謀,對方設下的計,我也必須以計策反擊。

粉紅色的溼潤嘴脣就在眼前。

伊札亞的表情變得猙獰。

克羅洛一臉苦澀,低頭看着那張天真無邪的睡臉。

不知是夢話還是意識還殘留着,伊札亞吐出曖昧不清的話語。

「你……已經不打算向我求婚了嗎……?」

——真是不得了的女人。

心跳加速。

約十年前。

「對,沒錯!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夢,但全都是幻覺!」

克羅洛希望這種忘記地位、身份、戰爭,聆聽伊札亞的呼吸聲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是!」

恐怕是昨晚的記憶還殘留不少吧。喝醉的時候做什麼都沒問題,但隔天早上清醒後,昨晚的言行舉止就突然變得令人害羞,用宿醉的腦袋思考該如何掩飾,結果得到「只要假裝是庫洛託喝得爛醉看到幻覺就好」的斜上方結論。

「是嗎。」

「是啊。如果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會很困擾。」

克羅洛看着映照在伊札亞那雙沒有血絲的瞳孔裏的自己。

伊札亞以拼命的表情指着庫洛託破口大罵,庫洛託則更加遙望遠方。

「……站起來。我要喝水。」

「隨從,我不需要酒了,拿水過來!」

「咦~。不要~」

一和克羅洛碰面的瞬間,伊札亞一如往常地穿着軍服,表情激動,毅然而然地雙手扠腰,滿臉通紅地瞪着克羅洛。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是嗎?」

「希望以後也能一直這麼開心~戰爭什麼的都滾一邊去~」

「你到底想怎樣?」

「不要~。拿酒過來~」

「真的!我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而且你當時醉得可厲害了,真的!」

被摸的地方好燙。

「哇~是酒耶~」

她照本宣科地念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爲伊札亞作僞證。

「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伊札亞,你跟我結婚吧。』

呼、呼,沉睡的伊撒雅嘴巴微微動着。

緊閉的雙眼、稚氣的側臉、規律的呼吸聲,這一切都宣告伊札亞已經睡着了。

克羅洛接過水壺,確認勤務兵離開房間後,把水倒進伊薩克的手裏。

「是的。喝得爛醉的人是黑之之的中校。」

克羅洛不屑地啐道,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舉起一隻手喝酒。

「好舒服哦~」

克羅洛在聽到內心兩種相反的聲音的瞬間,下定決心將雙手伸向伊札亞的腋下,像抱貓一樣把他抱起來。

「好開心哦~今天真的好開心哦~」

伊薩克的眼睛隨時都會閉上。再五分鐘就會睡着了吧。

克羅洛用乾涸的眼神望着怒形於色的艦隊司令官,揣測着伊札亞的內心。

「嗯。」

「這樣啊,那是我看到的幻覺嗎?」

「是!」

「嗚啊~~~~……」

在克勞德這麼問的瞬間,伊札亞發出有如蚊子叫般的慘叫,然後一邊哭喪着臉,一邊用雙手捂住耳朵逃出指揮塔。

——看來他似乎還記得。

對本人來說,那似乎是段有如地獄般羞恥的記憶,無論等多久,伊札亞都沒有回到指揮塔。

克勞德向站在身旁的繆問道:

「是不是由你把他帶回來比較好?」

繆依舊默默地望着窗外。

「…………殿下現在非常混亂,需要一點時間讓他恢復平靜。」

繆這麼說道,她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上又多了層陰影。看來伊札亞混亂到連繆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以後別再讓他喝酒了。」

「……我會照辦的。」

兩人並肩站着,等待遲遲未歸的伊札亞。

三小時後,伊札亞終於回到指揮塔。

他似乎經歷了一番壯烈的思索與糾葛,伊札亞的表情有如餓死前的菩薩,雖然憔悴至極,卻散發出一股超越世俗的深邃。

「是我不好。」

臨時菩薩突然道歉。

「知道就好。」

兩人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專心護衛船團。

不過,兩人之間莫名尷尬。

儘管他們試圖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卻莫名地保持距離。

他明知自己成爲俘虜的概率很高,卻仍讓王族留在船上,難道他打算讓船沉沒嗎?

——他該不會還活着吧?

如果是水兵,成爲俘虜也無所謂。

儘管抱着這種希望,但是……

利歐個性開朗純真,責任感強烈,清楚瞭解王族的利用價值。

克羅洛從小就認識利歐。利歐失蹤後,克羅洛確實感到寂寞,但克羅洛也明白利歐的存在對伊札亞軍和士兵們來說,具有莫大的意義。

利歐還活着的可能性愈是降低,克羅洛愈是感到不安。

——依照利歐的個性,他不可能逃走……

——這種時候,要是利歐在就好了。

海與天的境界線模糊不清,海與天逐漸融合,淡墨色的雲朵層層堆疊。

胸口附近感到一陣搔癢。

利歐總是待在指揮塔,每當伊撒亞和克洛託吵架時,他都會緩和氣氛,居中調解。

所羅門海空戰發生在聖歷一九四○年五月九日。

——很難啊……

但是身爲王族的利歐不能成爲俘虜。

——如果那傢伙在附近,說不定……

克羅洛望向前方。

所羅門海空戰時,利歐搭乘的「村雨」照射敵艦隊的旗艦「大艦」的探照燈,遭到敵方集中炮火攻擊,沉入海中。主要的高階軍官們搭乘內燃機船退艦,利歐卻遲遲沒有回來。

萬一王族落入敵方手中,對日之豪傑來說將是最大的恥辱,敵人將能恣意侮辱日之豪傑的尊嚴。卡美拉軍士氣高漲,日之豪傑的士氣卻降至谷底。因此,利歐纔會讓身爲王族的源三郎與利歐留在即將沉沒的「村雨」上,讓高級軍官們搭上內火艇逃走。

在那之後過了兩個月。就算利歐跳傘降落在海上還活着,由於周邊海域在加墨利亞的支配下,成爲俘虜的可能性比較大。實際上,從第一飛行艦隊跳傘降落在海上的水兵,大多在海上漂流時遭到敵人俘虜。

我抱着這樣的心願,默默注視着船艦的行進方向。

克洛託嘆了口氣,忍不住這麼想。

克洛託偶爾會毫無根據地這麼想。

儘管知道這只是樂觀的推測,但利歐從小就開朗活潑,自己心中某處認爲他不可能輕易死去。

——利歐死亡的可能性遠遠高於活着。可是……

——隨軍速夫應該跟他在一起。那是個機靈又聰明的水兵。

要是利歐還活着,他一定就在這片海與天的境界線某處。

利歐、父親風之宮三郎郎的國葬已經在本國舉行,利歐被當成軍神,出現在電影和報紙上。由於很難在海空戰中找到遺體,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但沒有人看到利歐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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