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陰雲長久不散
《今日的荼蘼依舊綻放❤︎》 · 鳶月鵩 · 7233 字
剛剛去過的乳首磨擦着小背心,不時傳來酥麻,好害羞,或者說某種比害羞還要更進一步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那是很苦澀、很苦澀的東西。
我到底做了什麼呢?那種事情像是千均重一樣,昭示着我從安寧祥和的小天地中跌落出去,墜到混亂與未知的另一片天空,宛若喫下禁果而被放逐出伊甸園的亞當和夏娃。
要是老師在課上教一教我該怎麼做就好了,就像遵沿數學公式一樣顛撲不破的真理,想必就不會對於現在的局面束手無策了。可結論就是,不僅是老師,姑姑也沒教過我這種事,就連不久前下面突然流了很多血時,她也只是簡略地說了一說「月經」這個名詞,不肯再泄露半點天機。
「唉。」
我和小宮翹掉了晚輔導,躲在七樓的一間空教室裏,我坐在後排的中間,她坐在我的右前方,和我隔了兩三個位子。
椅子一坐下去就「吱喲吱喲」地響個不停,桌子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裂璺,有些是不知多少屆以前的學長刻下的名字(是暗戀的人吧?),也有隻是單純因爲木材的老化而出現的——都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塵埃。
小宮沉默着,營造出這種讓我也很難主動開口的氣氛。雖說寂靜讓我很不舒服,可即便說話,我應該也會馬上流下淚吧?
爲什麼呢?
我不討厭小宮,非常非常喜歡她,既然這樣,又爲什麼要憂鬱呢?我全都不明白啊!爲什麼考試時也是同樣的腦子,那時就能理解許多問題,現在就只是空白一片呢?
天空陰沉沉的,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
「我去關窗吧。」
「……嗯?啊……好……」
小宮在窗戶前朝外遠眺,雕塑般立了一小會才動手。窗子的鐵框大概已經鏽住了,發出「嗤嗤」的響動。
她是在和我一樣煩惱,甚至痛苦了許久,才鼓起勇氣來驅散籠罩在我們頭頂的陰雲的吧?
「……那個,」雖然心臟在胃的痙攣中加速,聲音還是衝破嗓子出來。
「嗯?」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什麼?」
「你在被她們欺負吧?爲什麼不告訴我啊?」
「我喜歡小宮嘛。」所以,再也不想讓她疼痛了。
「就喫土豆片吧。」
姑姑在那棵已經習以爲常的樹下張望着,我們甫一出門,她就甩着頭髮小跑上來,蹲下抱住腮上還微帶紅暈的小宮,「她沒有犯什麼錯誤吧?」用惶恐的眼神望向老師。
這個位置就好。
而我選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池池……討厭那樣嗎?」
我有意綴行在她們三人後面,小宮和小英都有幾次放慢腳步,大概是想與我並肩。我沒有拒絕,只是走着走着,步子就又會慢下來,繼續掉在後面。
就像她曾經對我做的那樣。
我想讓她每天都能露出笑容,成爲她的支柱。
然後,我走上這條路。
「什麼?」
「誒?爲什麼……」
但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多餘的,說到「在別的人眼裏會過分」的事情,也沒有其它的了吧。
這種事是以「日」爲單位不斷重複的,所有人都早已將在這裏的行動歸爲根本不需要記憶、只是憑藉下意識活動的本能。
我抓住她的肩膀,趁她「誒?」地訝異並望向我之際,撲上去吻住了她。她的嘴脣細膩而柔軟,感覺輕輕咬一下便會破碎,嚐到帶有鐵鏽味的吻。
「池池。」
「你喜歡我對吧?我也一樣的喔。」
但是我的腦子亂糟糟的,什麼也想不了,只是一條通向朦朧而不可測的前方的路,隱隱地在我眼前鋪展開。
全身的器官似乎都因爲這個舉措而過載,如果是在動畫片裏,一定會「咻」地一下冒出一大團蒸汽的。可是現在,時間彷彿被定格的樓梯口中,甘苦交織的親吻,到底會將命途引向何方呢?
「不許騙人。」
「池池……」
「會被排擠的。」她突然開口。
「我可是不一樣的喔」——散發着這樣的氣氛。
彷彿是作爲姑姑對我的漠然的替代似的,小英捥住了我的手臂,用眼神表露着擔心,而我也以同樣的方式「我沒事啦」回應她。
我喜歡她。
「……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
一面讓眼神粘在姑姑的身上,一面在樓道的事卻疊在眼前,「你還怎麼好意思看她呢?」不知從何而來的質問聲刺痛着骨肉。
她到底遭遇了多久的噩夢呢?她們都逼她做過什麼呢?越想便越會不寒而慄,連嗓子裏的棉花大概都會被染成黑色。
——她一直,一邊在這種境遇中掙扎,一邊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和我生活。
有多少人會覺得「這樣真好」呢?
「嗯?」
這樣的句子突然冒出來,我記得是在哪裏看到的一個外國詩人的詩句吧。
儘管在世界上作爲「我」而存在的年歲,不過纔剛剛能夠以兩位數來計,然而還是固執得有着「未來的某個時候,一定會有答案的」的想法。未來又會在哪裏呢?
一片樹林裏分出兩條路,
「……」
此刻她的眸中泛着點點淚花,小心翼翼地湊近我,但也只是衣袖能互相擦着的地步。簡直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
不過好在老師並沒有多說什麼,我和她的纏綿,也作爲永遠的祕密,只埋藏在我們兩人的心間。
這不是謊言。
小宮似乎覺得,那件事讓連繫着我們的絲線堅不可摧,所以一整晚都相當開心,被問了好多次「你在傻笑什麼啊」。對平日會讓她有些不愉快的、我和小英的親暱舉止,也比以往寬容。
雙手伸過頭頂,「嗯——」地伸了一下懶腰,然後摸了摸那個曾經遍體鱗傷的少女。
她回到了在我右前方、和我隔了兩三個位子的坐位上,垂下頭。
「是不是……有點過分呢?」
「不讓大家知道就好了。」
雲匯積着,越來越濃。秋天的氣息滲入骨髓,「啊,好冷啊」不由得發出這樣的悲鳴。
「她們又沒有親眼見到,沒有什麼證據的。那種情況,誰都會那麼做的。」
我已經擠進了菜市場,走在姑姑身邊。她轉過頭去問小宮:「想喫啥?」
「嗯?」
然而,似乎陰鬱仍然翳住她的臉。我送給她的髮卡彷彿也被暗色感染而幾欲落淚。
出乎意料,或者應該說在意料之中嗎?總之,長城般的、透不過氣的寂然又橫貫在我倆中間。我又做了件蠢事吧,又把那個女孩弄痛了吧?我不敢去看她,害怕着她的眼眸、她的淚光。
「那兩個人肯定會……」
「對不起。」
毋寧說這纔是最適合我的位置。
「這樣就好。」
「做那種事肯定會被排擠的。」
「這樣啊。」
「不用道歉的啦,小宮沒有錯的。」
她絕對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做那樣的事的。
我將輕聲嘆息把往事回顧,
——但是,如果時間倒流的話,我大概……不,肯定還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的。
「對不起。」
雖然只要一想到那種事心臟就會「撲通撲通」地跳,雖然苦澀仍在嘴裏瀰漫、刺激着味蕾,雖然「其他同學會怎麼看我呢?老師又會怎麼辦呢」這樣的憂愁隱隱作痛——
「可是……」
正因爲我仍在這樣的位置,這個家庭纔不會有人受傷。這麼說是很狂妄自大啦,可是除了保持自己永遠低着頭、跟在隊尾,我什麼都做不了。
仔細想想,躺在她的身邊闔上眼、聽着電視機中的喧囂的「現在」,對於「過去」來說也是縹緲而遙不可及的「未來」。而如果追溯得足夠久遠,那「未來」前面的形容詞或許還能加上一個「不可想象」。
淚水溢出眼眶的她,衝上來抱住了我。這樣會耽誤放學的時間吧?不過,那件事怎麼樣都好啦。
那就只有那樣了吧?
那樣的話,這也是所謂的「答案」嗎?
天還沒有黑透,路燈已經亮起。因爲路燈的亮起,天色愈加晦暗了。沒辦法呢,已經秋天了,如果把「春」作爲開頭,這第三個季節要比冬天更讓人絕望,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嗯。」
「是真的啦。」
讓我去承接更濃厚的苦澀,成爲壞孩子吧。
「你淨會說那話,沒有叫『隨便』的東西。」
「迥異的旅途啊……」思想化作呢喃,引出長長的嘆息,無形的溫熱氣體融到了空氣中,就此無法分明。
但是我,居然從來都沒有察覺到。
「沒什麼。」
甩了甩頭,暫時驅散掉這些討厭的想法。校服的保暖功能相當差勁,似乎夾雜了一點潮溼的秋風簌簌吹着,讓人眷戀起在室內時的感覺。
沒有把舌頭伸進她的口腔裏便離開了她柔嫩的皮膚,直到此時,她仍然傳遞着抑制不住的驚愕。
儘管現在「戀愛」這個詞彙還只是遙不可及的東西,但我長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觸及到它了。而至少在那之前的這段光陰,藉着高遠的、難望項背的「戀愛」漏下的點點粉紅色微光,我確信我喜歡她。
放學的鈴聲突兀卻也在意料之中地擲進這汪死水,激盪起名爲變革的波紋。就算發生了這種彷彿異星纔會上演的、深淵一般的事情,「放學」也依然恪盡職守,奏響着能讓全校的同學興奮起來的交響曲。
隨便扯了個謊回應老師「你上哪去了」的質問,我和她到操場時,人已經走光了,老師把我們帶出校門。
而我和她的親密與接吻,也是過去的未來。
喉嚨裏像有一團棉花一樣,說不出話,甚至僅僅是存在都會疼痛。泫然欲泣——也是沒辦法的事。
背上書包,踏進被「安全出口」的標牌映得幽綠的走廊。似乎是因爲地點的轉換,心情也隨之稍許放鬆下來。六年級的學生也捲入放學的嗡鳴,爲了避讓他們,我們在樓梯口稍事停留。
「怎麼了?」小宮大概聽到了這聲長嘆吧。
「嗯。」
「我不知道啊。是喜歡,是討厭,是害怕,亦或都有一點,我真的分不清了。但是,小宮想的話,我會陪着你的。」
「……那種事嗎?」
話雖如此,毫無擔憂是不可能的。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有兩年就會畢業。與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默默忍受着的一切相比,我什麼代價都不用付才更說不過去。
「行嗎?」說這句時,她朝英脩望了一望。
那麼,她、我和小宮,又應當以什麼樣的形式生活呢?爲什麼偏偏魚與熊掌二者不可得兼、而一定要舍魚而取熊掌呢?
「你指什麼?」
「……走吧。」
「那,炒土豆片。」
因此走出了這迥異的旅途。」
「……沒有那麼容易。」
「……隨便。」
車堵得密不透風的地方便是菜市場前的馬路,畢竟是放學時段嘛,這也算是我們日常中的風景線。書包的厚度自然讓我們比大人們更難行止,還偶爾會刮蹭到電動車,惹起「嗚哇嗚哇嗚哇」的警報聲來。小英害怕很大的聲音,所以在「牆」的外側踟躕了好一會兒,直到我開始試着穿越車牆時,她才抓着我的書包,像尾巴一樣跟着我進去。
小宮因爲我和她的親暱而不高興,不過這樣卻更讓人覺得她很可愛呢,回家之後要好好陪着她纔行。補償——可以這麼說吧。
我不敢看小宮,低着頭的同時爲自己低着頭這件事本身而沮喪。如果我能更敏銳一點的話,如果能更加更加積極的回應她的話……
回去之前,先去菜市場買菜。或許是擔心會下雨,姑姑走得比平日快些,而即要保持自己在隊尾,又要確保不會徹底與她們脫節的我,花費的精力自然要比曩昔更多,無論是體力方面還是腦力方面都是這樣。
雖然沒有多麼理解潛藏在渾濁水面下的一切,但唯獨這點,我憑着近乎本能的東西確定。
「池喬,」回家的路上,小英戳了戳我。
或者應該用「命運」之類的、更加高深莫測的字眼呢?
——只有天知道。
對於五年級的孩子來說,「戀愛」啊「情侶」啊,究竟代表着什麼呢?
在我的記憶中,那時候對「性」有經驗的絕對不止我一個——雖說他們的經驗基本上僅限於自慰就是了——在某個課間、亦或午讀結束,老師還沒有趕來上課時,教室裏亂糟糟的,過分的無聊加上預感可能出現的倦怠,讓我趴在桌子上,想聽一聽大家都在說什麼。
「……那個,ooxx,對,幹過嗎?」根據音色判斷,這大概是坐在我後面的男生。
「幹過,拿木頭棍。」
「屌。」
「就去年嘛,我家殺豬。那頭老母豬不是被捆住了嘛,我撿起來一根棍子,嘿,就插了進去,然後……」
如果說小宮給了我甜蜜而疼痛的傷口,那麼「插進去的木棍」就只是令人噁心的、彷彿把泔水吞嚥到肚子裏的印象而已。那個時候應該已經入冬了,我和她、那個男生和被殺害的母豬,還有別的什麼,其實根本沒有區別,這也是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明明這樣,爲什麼這些觀念在心靈中激盪起的漣漪,會如此不同呢?
——當然那些對於體溫相融的回憶仍然鮮明的我,也只是遙遠的未來。
由「和別的誰也不會做的事」帶給她的安心感,與秒和分一同流散。截至我們因爲要進入不同的班級而分手時,軀體化的依戀取代了豁然,「好啦好啦,放學了就可以見面了」如是安撫着她,外加電鈴的步步緊逼,終於讓她被門喫到了肚子裏。
嚴格來說,這也是「會讓她不開心的事」之一的,那樣的話,義無反顧地把她推進異物的腹中的我,實在是罪孽深重。
「……沒辦法啊。」
我的生命還處在依附他人才能存續的階段,惟一可以自己支配的也僅僅有「生命」本身。這樣的話,很多的事沒有辦法做到、很多人的意志沒有辦法違抗,也是用肚子想都可以想明白的「必然」。
至少現在,除了等待十八歲的到來,不存在別的辦法。
考慮着奇奇怪怪的事,老師講了什麼又是一點都沒聽進去,這樣下去遲早要完蛋吧。
做着受到各種多半可以算作「欺凌」的中傷,結果卻是什麼都沒發生、平平安安地到了太陽落山。
從未經歷過的事,只能靠自己所認爲的常識來推理,最終得出「我發狂一樣的行爲嚇到她們了,她們不敢隨便行動」這一論斷,然而我對之其實沒有多少把握。畢竟如果「依靠常識推理」的話,我要是在做自以爲正義或者有趣的事情時被人逼得落荒而逃,就這麼放過他顯然不太可能。
「小宮怎麼樣了呢……」
因爲我不好欺負,所以優先對她下手,這也不是不合情理的,而她……可能完全不在乎?
或許是什麼時候說漏嘴,或許是她對我的依賴幾乎寫在臉上,總之班上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或者讓他們原本不知道的事成爲既定事實,而結果就是,和那個女生一樣,她成爲了被厭惡的對象。
年紀輕輕就做這種只要耄耋之人才會做的、撫摸着過去哀思之類的事,真是難以想象啊。
那麼,要考慮到的就只有,如何才能讓她們的辯護毫無可信度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耽溺於明知不可能實現的妄想,這種自覺力我多少還是有的。
小宮的身上沒有留下明顯的傷痕,被勒索的錢財的數額無法考究,孤立更是難以成爲重罰的理由。
歸根結底,在這裏想也沒有用啊。
「怎麼了?」
「……這樣啊。一直到畢業都要好好學習哦。」
既要有足夠的證據,又要能撕碎所有人的理智,這樣的罪行就只有——
想辦法讓她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我弄到至少輕傷以上——一條胳膊或者腿斷掉最好——作爲極度惡劣的不良少女,任何出自她們口中的辯詞都蒼白無力,都可以看作她們爲了脫罪而狗急亂咬所講出的瘋話,暴行將把僅僅建立在性格相投之上的友誼焚燒殆盡,而至於她們,則會在轉學後,在聽不見任何與她們的過去有關的詞句的地方生活。
我們——或者應該說,她們和她就此疏遠,在團體的談天中也出現了關於她的緋聞,諂媚、牽手、妝容、接吻,以及以極其隱晦的方式流傳的、只有小部分男生才能一邊訕笑一邊講出來的肉體關係,沒有任何人曾目睹的事,全部都是淫猥且骯髒墮落的東西,全部都被用作激起團體成員「哎——呀」一片的催化劑。
反正「不認識的人」只是符號什麼的,扁平又不生動。
藉着多年來的關係,收集情報,制定策略,緊鑼密鼓地準備着。
——「『女同』。」
「我們會一起教你的。」小英突然不合時宜地插入對話,而她的眼晴清澈到讓我在和她對視時心臟顫抖。我也曾經有過那樣的眼眸吧。可是,可是……
我不想傷害誰,可是……
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爲什麼,一定要變成這樣呢?
我以前爲了融入班裏的小圈子而接近過一些人,漸漸地混熟了之後就會聚在一起、聊起各種各樣的話題,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不知道從何處傳起的風言風語,鍼砭着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
電氣的樂園謳歌着現代性,只要將靈魂放逐到其中的話,虛幻的鴉片就能麻痹掉神經。
「嗯。」她仰起頭,望着遠方,「可是,我太笨了嘛。」
身爲「好孩子」是不該看電視的吧?或者標準是放鬆到「只要不沉迷就沒有問題」的地步,不是很清楚。但是對於現在的我,這些戒律還有謹守的必要嗎?
某個聲音在心底迴盪,「你已經把人類最基本的道德徹底踐踏了。你會成爲一個罪人。」
小宮現在的被孤立狀態,多半起緣也是類似的。
再之後那個女生也在別的地方傳起中傷我們的話來,於是昔日的密友變得簡直像仇人一樣。我試過粘合那些裂痕,但終於失敗了。
對,現在的問題是,保護小宮。
「啊啊……」
不過,小宮是不可能也沒有地方擴散對等的言論以作爲反制措施的,她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在她們眼裏就是,默認着。
——死也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死也不能!
「誒?」
那些人說了這個詞。
……
對啊,我還有最後的東西可以獻出啊。
「小宮。」
「生病了嗎?哪裏不舒服嗎?」
那樣的話,最壞的情況就是,一旦把事實捅到老師或姑姑那裏,她們就會把自己的揣度也原原本本地暴露在陽光下,而七樓雖說從來不見使用過,但究竟有沒有監控、還可不可以正常運行,是無法保證的事。
那之後,她來找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體育課也是對着教學樓門口望眼欲穿,「今天三班能和咱們一塊上嗎?」成爲了她的口頭禪。
「不清楚,全都不清楚,全都好難……」
「沒有啦,我就是困了,先去睡嘍。」
我不能理解「交往」背後的意義,那時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用這個詞形容我和小宮的關係,對於未知的事物,只有害怕,僅此而已。
——不行!
放學之後的小宮和往日沒什麼不同,至於這究竟是個好兆頭還是壞事的先驗,我不清楚。
「池池!」
「所以,到底怎麼了?」
然而,一週之後,小宮進了醫院。
我無法再說別的什麼,路燈下,一片葉子落了下來,再也不會回去了。
「……嗯……啊,是呢。」
「戀愛」、「男朋友」或者「對象」之類的詞也有出現過,剛開學的時候,小圈子裏的某個女生,在手腕上繫上了一個頭繩,幾乎已成爲某種固定的暗語的行爲當然讓我們心領神會,班主任似乎也找過場合含沙射影,苦於畢竟把頭繩套在哪裏都不算違紀,所以到底沒對她做什麼。
「太好了。」她們鬆了口氣。
——死?
「故意傷害的現行犯。」
「有啊,又沒有人打擾。」
「你一直在傻坐着啊,怎麼叫也沒反應。」
「啊,怎麼了?」燈光似乎比原本昏暗,小宮抓着我的肩膀搖晃着我,小英也抓着我的左臂,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從小就生活在一起的經歷讓我對她的「對除了我以外什麼事都興致缺缺」心知肚明。(說不定她的成績很差除了因爲被欺負以外,還在於她在上課時從來沒有聽過。)
既然是會公然毆打欺凌別人的傢伙,那讓她們揹負點懲罰也不要緊吧?反正是義務教育,怎麼說也不會退學的,不會毀掉任何人的未來的。
讓兩個與我素不相識的人傷害我,首先要先讓她們有足夠的理由討厭我,而且必須把這種厭惡公開化。
於是,這樣之後,她就會……
「今天……嗯……有好好上課嗎?」
……
我的身體。
——「你這是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