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王的凱旋
《約會大作戰 DATE A BULLET 赤黑新章》 · 東出佑一郎 · 2.4萬 字
──必須做最後的調整。
慎重再慎重地調整「時鐘」。第五領域……變質的靈力與現在是過去逝世的支配者所成立的世界法則。
基於這個世界法則來「竄改天使」。
目前已發現了可能性,接下來只等實際證明。
……少女磕磕絆絆地思考着時崎狂三的異常之處。出類拔萃的戰鬥品味、瘋狂的鬥志、極其堅韌的〈神威靈裝•三番(Elohim)〉,以及〈刻刻帝〉。
每一項條件都很棘手,不過幾乎和少女的能力相同。
當然,〈狂狂帝〉是最強的兵裝,擁有凌駕〈刻刻帝〉的力量。弱點不少的〈刻刻帝〉在這一方面可說是有些不利。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單純的戰力差距。不過,單靠空無是沒用的,她們終究只是配角。而三幹部──KNIGHT、ROOK、BISHOP全都中看不中用。
那麼答案就非常單純了。
那個時崎狂三沒有,而自己有的東西,便是「龐大的過去」。
換句話說──
就是模仿讓本來的時崎狂三成爲最強的那顆子彈──「第八顆子彈」。
少女慎重再慎重地調整天文鐘。
◇
總歸一句,就是兩三下清潔溜溜。
「嗯。用小說來比喻的話,就是一行帶過呢。」
「畢竟……一開始就朝自己射擊【一之彈】,隨後立刻朝冒牌緋衣響射擊【七之彈】凍結她,再用她當盾牌擋子彈,擋完子彈直接把她扔向冒牌狂三,在冒牌狂三整個人失去平衡時,高速移動到她的背後連續射擊……狂三,妳的判斷力真不是蓋的呢。」
實際上,若是狂三判斷力不果斷,戰鬥很可能延長。
不過,她用兩招發揮出最大限度的效率後,立刻解決了敵人。
「我很瞭解自己的弱點,所以能立刻想出辦法來對抗。」
「是不容反抗的強大力量嗎?」
響回過頭,露出在晴天期盼降雨般望穿秋水的表情。
──狂三讓自己見識到璀璨美麗的事物。
響轉了一圈──她的靈裝便像變魔術一樣產生變化。
響呼喚自己的名字,立下誓言。同時颳起颶風,意識的世界逐漸瓦解重組。
「……是嗎?」
響的話中帶着真心。狂三思考片刻後問道:
「剛纔的『我』經驗還不足,只是金玉其外而已。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還要繼續踏上旅程嗎?」
「唔。看妳那眼神,我是很奇怪嗎?」
狂三就這樣消失了,留下響一人。
啊啊,對了。她們兩人總是像這樣一起回家,有時會順道去彼此的家裏玩,或是去便利商店買點食物,兩人閒話家常。
響所說的話對狂三而言無疑是敵對行爲。
可是,已經無法挽回了。既然踏出一步,就必須負起責任。
「嗯。」
「不過,我覺得我搞不好猜對了喲。因爲我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狂三不可能會答應。在這裏永遠生活下去,對她來說實在太沒有吸引力了。雖然響是真心提出邀約,卻也不認爲狂三會接受這個提議。
「沒錯!我是緋衣響!」
接着一陣沉默……或許正如響所說,目前等於迷失在響的精神層面這樣的巨大迷宮之中。只要她不放手,這個世界的時間也許就會一直保持靜止。
「響,妳有感冒過嗎?」
狂三瞪大雙眼。
狂三心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然後,響突然開口說道:
「在這裏能創造出一切事物。」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響不禁如此心想。用槍威脅是最簡單的方法。響本來打算如果狂三真的生氣,開槍射她時,她會立刻投降,放狂三離開。
「如果妳想要,我們再過一次學生生活吧?像這樣……嘿~~咻。」
響浮現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響發現狂三先前拿着的〈刻刻帝〉不知不覺收起來了,便皺起眉頭問:
「放心吧,響,妳一直都很奇怪啊。」
「我將與時崎狂三──並肩作戰。」
握起拳頭後,力量自然湧現。
──啊,不行。真是敗給她了。
「妳不要吐槽得那麼順口好嗎?」
不過,她卻把槍收起來。這個舉動雖小,卻深深打動了響的心。
「感冒時才明白健康有多重要。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不過,還有另一個辦法。就是在這裏永遠生活下去,妳覺得如何?」
那副模樣令人聯想到白女王──
「這裏又沒有敵人。」
她剛纔看見了幻影,站在她身旁的並不是響,而是過去的同學、曾經的摯友。回想起的是望着傍晚時分拖出的長長影子,天南地北聊得正起勁的那個時候。
「怎麼說?」
失去後才明白,那些如寶石般的日子之於狂三就像上述的健康。
「是這樣嗎……?」
不是隻有傷心時纔會流淚。被狂三信任的愉悅令她喜極而泣。
「那麼,響。」
「……沒錯。」
「妳忘記了嗎?這裏是我的意識世界,所有事都能遵從我的心意。要把妳永遠困在這裏,根本是輕而易舉。」
才認爲響不是敵人,才試圖說服響。那並非暴力,也不是瘋狂,而是真心誠意地對待響。
「我不是白女王。」
「仔細想想,鄰界成立的過程或許也是這樣吧。」
──再見了,青春時代的我。
「我以前和妳閒聊時聽妳提過。我想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既然如此,在這裏死皮賴臉就太愚蠢了。緋衣響再次從這裏開始,再次成爲時崎狂三「最知心」的朋友。
「那麼我先告辭了。我等妳過來,響。」
「──不不不,旅程到此結束。」
「那就走吧。」
「妳是響,對吧?」
好了──赴戰場吧。
「是,有何吩咐!」
那是狂三以前讀高中時所穿的制服。
「哎,先別管這個了。妳待會兒自己照鏡子看看,妳的靈裝變得有些可笑。」
「可以呀。」
「是呀。」
兩人邁開步伐。道路綿延朦朧,好似永遠也走不完。
「沒有耶。雖然在鄰界也會感冒,但病由心生嘛。」
「如果我不願意呢?」
她突然想起學生時期上國語課時讀到的小說中,一名男子離開故鄉時的獨白。
「哎呀,妳還真浪漫。」
響微微一笑,狂三便確定那張與現場狀況格格不入的爛漫笑容的確是本人無誤。
原來如此,那響肯定從來沒有感冒過。
老舊的房子與故鄉的山水逐漸遠去,少年時期美好的記憶也跟着逐漸淡薄,真是可悲。
狂三正打算回答響的提議時──因爲有些喫驚而支支吾吾。
響依依不捨地觸摸狂三過去落下的地方。
「要不要逛一下?」
狂三對自己這麼說,做了一個深呼吸,驅逐幻影。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輕聲告訴自己「沒事的」。
聽見響的提議,狂三莞爾一笑,點頭回答:「好。」
正如狂三所說,緋衣響的狀態截然不同。容貌沒有改變,但她原本簡單的靈裝卻變成了軍服風。手持軍刀──第二代無銘天使〈王位篡奪〉。
所以,響才領悟到自己贏不了她。
「我的名字叫緋衣響。」
「……妳知道這身制服?」
這理由足以激怒ROOK與BISHOP。
「那個溫柔、嚴厲、甜美又寂寞的世界……也許只是反映出一名少女的內心世界罷了。」
時崎狂三信任緋衣響。
「咦?」
意識清醒,睜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時崎狂三有些喫驚的表情。
◇
不久後,摯友的臉孔變回響的模樣。剛纔還歷歷在目的放學後的記憶也立刻變得模糊不清。
狂三有些恍惚。她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鬆了口氣。
聽了響提出的疑問,狂三聳了聳肩回答:
恢復成緋衣響這名少女的意識。
「我是時崎狂三的──朋友。」
「那麼,狂三。」
「我想外面的時間應該是靜止的,因爲這裏是意識的世界。那麼,就算在這裏度過十小時、十天……甚至是十年,外面的時間也不會流逝。」
「在這空無一物的空間生活嗎?」
狂三露出猖狂的笑容,點了點頭。
「妳的槍到哪裏去了?」
回過神來,已是黃昏,火紅的陽光刺痛雙眼。
「開什麼玩笑……!」
狂三的靈裝似乎也被響貼心地換成了制服。
每天過得安穩、柔和又充滿慈愛。盡力過好日常生活,每一天都很開心、很知足。
「一起戰鬥吧。我會奉陪到最後。」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起戰鬥吧。讓我見識妳的力量。」
「……瞭解!」
狂三開槍射擊,牽制發動攻擊的兩人;響則乘機深入敵營,身體如羽毛般輕盈。
「我要上了~~!」
響開朗地吶喊,接着揮下軍刀。ROOK以她的無銘天使〈紅戮將〉──紅色巨鐮擋下了這一擊。
然而響犀利地吐氣,朝軍刀灌注力道。
「……!」
趨於下風的是ROOK。響以完成驚人強化的體能與石破天驚的氣勢揮舞軍刀。沒有劍術的基本功夫,靈力的使用方式也不正確,就好比小孩亂玩槍。
不過,就算是亂玩也能扣下扳機,射出去的子彈威力也不減。ROOK被逼到只能防守。
「BISHOP!」
聽見ROOK的呼喚,BISHOP打算移動到響的背後。不過,她正想踏出一步的瞬間,子彈阻礙了她的行動。
「時崎……狂三……!」
「哎,要響對付妳們兩人,目前還太勉強了。就讓ROOK再陪她練習一下子吧。」
狂三爽朗地笑道。
每當巨鐮與軍刀交鋒,都會發出鋼鐵的哀號聲。響的劍術還很生疏、笨拙,ROOK判斷她並不難對付,便靜下心,拉開距離,由下往上揮舞鐮刀,試圖用刀刃劈向響。
不過,響一邊揮下軍刀一邊跳躍,讓鐮刀的刀柄與刀刃碰撞,飛向空中。
「分裂,攻擊。」
ROOK咂了咂嘴,同時讓巨鐮分裂,瞄準空中的響投擲出去。
「哇、嗚、喔!」
響慌慌張張地扭轉身體迴避,但着地時沒站穩,摔了個狗喫屎。
基於不穩定的靈力與法則所存在的犯規技能。狂三也已在第五領域將在鄰界無法使用的【十一之彈(Yud Aleph)】與【十二之彈(Yud Bet)】進行改良。
「響,妳還記得在第三領域與女王交手時的事嗎?」
響瞬間眨了眨眼,立刻鼓起幹勁。
「要是她不來,反而會徒增我們的困擾。」
原來如此……女王之所以在第五領域發動奇襲,就是基於這個理由嗎?之前那名召喚術士召喚的假精靈只是誘餌?
響發出奇怪的聲音迴避BISHOP的斬擊,在千鈞一髮之際澈底躲開BISHOP的小劍。這一劍若是刺中,肉體和精神方面都會承受不小的重力。
「妳快來幫我啦~~!」
「啊。」
如果ROOK晚一秒做出決定,她的心臟肯定已中了一刀。她對這個事實感到十分驚恐,而這恰巧成爲狀況急速惡化的證據。
「混帳……!」
如果自己站在女王的立場會怎麼辦?她所擁有的〈狂狂帝〉──恐怕和狂三一樣有十二種能力,而且應該至少有一種能力是用起來不順手或是沒必要使用的。
她猛然起身,應該說跳起來。
──想必是時崎狂三的能力。
那麼,假如能竄改能力,她會渴望何種能力?
「……狂三,太好了!我們兩個打贏了!」
「她或許就是害怕這一點。她所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確實的勝利,而非『大概』能獲勝。」
然後,狂三如此斷言。
能讓時間停止的確是非常高超的一種能力。若是命中對方,便能一擊斃命吧。
狂三與響曾經去過第五領域,那個天馬行空的奇幻世界適用的是之前的領域所沒有的世界法則。
響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如此詢問BISHOP。
既然狂三確定自己會贏,響便認同她的信賴。
倘若女王不來,就代表她有其他目的。而那無庸置疑會成爲致命的打擊。
「不,我完全不記得。穿過傳送門後,我就被帶到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
由於應付的對策太多,會導致選擇行動時慢半拍。就這層意義而言,狂三與ROOK在對戰時會顯得不太得心應手。
軍刀的刀刃從脖子右側陷入左側的鎖骨,在血噴出來之前,ROOK就已經先消失了。
「如今三幹部已被殲滅,只要女王不來,剩下的不過是烏合之衆……這樣看來,真正的女王差不多該凱旋歸來了吧。」
「響,妳有什麼頭緒嗎?畢竟妳曾經短暫化身爲白女王……」
「我只目睹到最後……」
BISHOP衝了過來。
狂三表明自己的想法。這種時候,響就扮演了寶貴的傾聽者一角。如果自己的推測錯誤,她會以她豐富的知識指出錯誤。
與其說好像,根本就是上述所說的世界。
「嗚嗚,希望她不要來。」
「咦,失敗了嗎?真可惜。」
啊啊,該不會……可是,怎麼可能,不過……如果、如果真是如此……
「那場戰鬥有驚無險。我當時絞盡腦汁,把百分之百應該會戰敗的局面整個扭轉成平手。」
「不、不不,如果因此失去軍隊的戰力,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被迫成爲了白女王」。
一道悠閒的聲援從遙遠的後方交錯傳來。
「沒有耶。我光是要維持自我的這個概念……認知不被女王吞噬,就已竭盡全力,哪還有餘力注意外界的事情啊。就好像是在夜裏划着小船對抗狂風暴雨的大海一樣。」
「什麼意思──」
ROOK一臉不甘心地咬牙切齒,大喊:
「……我覺得啊,妳可怕的地方就在於竟然能在戰鬥時有條不紊地思考這種事~~」
響興高采烈地奔向狂三。
目睹冒牌女王笨拙的模樣而內心不斷動搖,便是她失敗的主因吧。
「我說,妳這樣好嗎?」
狂三思考片刻──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就是說,現在的響──正「加速」變強!
「妳究竟是何方神聖……!」
狂三說的沒錯,她以射擊支援,一邊牽制BISHOP一邊慎重地關注ROOK與響的戰鬥。而且也隨時幫忙那些對抗源源不絕冒出來的空無,拚命死守防線的準精靈。
「我相信妳~~!」
「應該說,響,別擔心,妳一定能打贏的。」
「別看我這樣,我心眼壞得很。站在女王的立場來思考,馬上就猜中了。而且仔細觀察後,有許多地方都顯得不自然。」
刺中吧、刺中吧、刺中吧!只要刺中,應該就能打敗她──!
竄改自己的能力。
那裏有一名浮現瘋狂笑容的少女。
「大概,是吧?」
響用軍刀擋下ROOK使出渾身解數橫向揮出的巨鐮,一邊滑動刀刃一邊逼近ROOK。ROOK擁有隻靠一句話語便能讓巨鐮分裂、燃燒、投擲出去的力量。
強大的能力經常需要龐大的耗費。
響本來朝ROOK的心臟位置猛力地刺出一刀。
「不是,我是問妳有沒有『跨越領域』。」
說是上帝視角就太誇張了,但不會沉迷於眼前的戰鬥,能以第三者的視角來思考事物,無非是一種才能。更別說一邊戰鬥一邊冷靜思考其他事情了,簡直是神乎其技。
BISHOP癡呆地張開嘴,全身癱軟,消融在空氣中。
她手持的巨鐮越伸越長。ROOK橫向揮舞巨鐮,調節與響之間的距離。
相反地,只顧着勇往直前的緋衣響正好能剋制ROOK戰鬥時的特性。
「狂三……?」
「……咦,我贏了。」
換句話說,白女王當然也熟知第五領域的特性吧。
BISHOP啞然凝視着勝利的響。死亡是榮譽,消失是新的三幹部的誕生,而她們卻偏偏──
「哇、嗚、喔!」
「我早就在幫了~~」
「啊~~這個嘛……我想應該沒有。」
「就是說啊,我也很在意呢……」
況且,與【八之彈】相同的那顆子彈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或是靈力。狂三猜想既然白女王擁有反轉體的素質,她的武器想必需要透過消耗時間來達成)。
「混帳……!」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然而,響的存在本身卻消除了這個選項。
「不對,妳猜錯了。」
毫不猶豫、心無旁騖,定下的目標便是取對方的首級。ROOK最好的選項是暫時扔下巨鐮,跳向後方拉開距離。
響一臉純真無邪地指向遠方。
「……原來如此。」
然而,她只是嚴肅地點點頭,並未反駁。
「?」
因爲她已經從巖薔薇身上獲得了〈刻刻帝〉的情報。當然,其中大概也有她不知道的子彈,但主要使用的子彈擁有什麼能力,她應該幾乎都瞭解。
響會跟隨狂三直到最後一刻。
「雖然不想承認,但妳分析得無懈可擊呢……所以,妳覺得假如她要模仿妳的能力,會模仿哪一種呢?果然是【七之彈】吧?」
「是、是,我們戰勝了……不過,最重要的女王卻不在。」
「不過,狀況對我們超級不利的。要是女王很正常地與她們一起攻打我們,我覺得我們大概會輸。」
「響,我猜……」
BISHOP聞言,連忙回過頭的瞬間,子彈便剜挖了她的心臟與頭頂。
「無論如何,竟然敢忘記狂三的存在,實在太誇張了。」
「也就是說,是遭到洗腦後才跨越領域的嘍……如此一來……」
響聽見狂三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後,嘆了一口氣。
……而眼前的緋衣響──
響說得不錯。就算能用【蠍之彈】不斷讓三幹部復活,也有一定的限度。
無論是靈力、時間或是其他東西,都一樣要遵守等價交換的原則。
響不服輸,再次突擊,卻被巨鐮長得誇張的攻擊範圍阻撓,刀尖完全碰不到對方。
「響~~距離完全不對,妳不能貿然遠離對方~~」
ROOK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正打算揮下巨鐮時──突然背脊一陣發涼。立刻停止動作的那一瞬間,證明了她的感受是正確的。
「話說回來,虧妳知道是我變成女王呢……」
「面對區區一名準精靈,還是傲慢地盜取女王力量的女人,自己怎麼可以選擇逃跑」。
「……妳覺得我分析得如何?」
ROOK產生了空無本不該擁有的激動與憎惡的情緒。
敗給了這樣的冒牌貨──真是屈辱至極!
「……響,妳記得妳被擄走時是被帶到哪裏去嗎?」
「伸長。」
不過,狂三有更強大的子彈。
那是身爲分身的狂三無法輕易使用的王牌中的王牌。
「呃,那麼是──」
也難怪響猜不到答案,因爲狂三很少讓她見識那顆子彈的力量。用那顆子彈產生的時崎狂三隻有兩人,那就是在第三領域戰死的年幼時崎狂三與巖薔薇。
那顆子彈「實際上能以接近無限的形式增殖」,儘管當然有極限,戰力也足以拿來當作炮灰使用。
啊啊,她不自覺想像最糟糕的情況。
──不論是擁有能將空無變成三幹部的【蠍之彈】。
──還是拷問與自己站在相同立場時的時崎狂三,調查子彈的特性這件事。
──抑或是在第五領域擄走緋衣響,把她變成白女王。
〈時崎狂三,打擾一下。〉
篝卦葉羅嘉傳來心電感應,狂三回應:
〈……什麼事?〉
〈空無軍全都停止了動作……這……可以攻擊她們嗎?〉
狂三聞言,連忙望向周圍。
空無軍宛如時間靜止似的一動也不動。就連蒼也猶豫着是否該攻擊而靜觀其變。
「我們……打贏了嗎?」
「不,不對。」
狂三立刻推翻響的猜測。若是一廂情願地如此推斷,可就沒辦法應付之後的地獄。
……她馬上就要來了吧。必須趕在她來之前通知所有人。
〈各位,聽得見我說話嗎?〉
「【八之彈】。」
〈可能性很低。怎麼可能在這個時機突然找到過去一直找不到的東西?〉
狂三否定蒼說的這句話。
這樣太犯規了。
〈女王她──恐怕是企圖「模仿」。〉
「狂三……」
〈……我問一下,女王模仿了妳的哪一種能力~~?〉
「不滿嗎?」
狂三嘆了一口氣,凝視着一名慢慢走近的空無。
〈【八之彈】能重現過去……具體而言,是從我自己的過去選出某一瞬間,製造出分身。〉
〈我想妳們已經知道,白女王是響變身而成的冒牌貨。也就是說,真正的白女王還沒來到這裏,不過也不像是干涉了控制第二領域靈力的系統。當然,也並未前往第一領域。〉
「嗨,時崎狂三。餘興節目有趣嗎?」
「怎麼會……」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總算是順利完成了。妳的【八之彈】與我的【蠍之彈】,各有利弊。妳的消耗時間太過龐大,我的則是製作的人體模型強度有限。」
「不,怎麼會。這數量不少呢。還是說,這是妳的極限?」
〈女王比我們想像的還走投無路。〉
葉羅嘉擔心的狀況是白女王以戰爭爲藉口出動所有空無,另一方面又在操作靈力。
直到剛纔還是隨處可見的無名小卒少女消失無蹤,反倒誕生了一名新的女王。
這樣就有六名了,包含本體在內,總共是七名。在鄰界肆虐的最兇惡精靈「們」就此現身。
響茫然自失地哀號。在遠處窺視這邊情況的篝卦葉羅嘉與其他支配者也散發出濃厚的敗北與絕望氣息。
狂三如此說道,沉默片刻後,兩人便表示同意。
阿莉安德妮提問。
接着,狂三像在忍住害羞的情緒,一語不發地邁步奔馳。
「還能怎麼辦,事情很簡單。我要打倒妳,打倒不是分身而是本體的妳。如此一來,她們就全都會消失了,對吧?」
〈等一下。那麼──她並非逃跑,也並未進行我們預想中的戰鬥,那她有何企圖?〉
……不這麼想的話,根本沒有鬥志對抗。老實說,狀況非常絕望。
「響,這次我幫不了妳了。幸好妳有力量戰鬥,可別死了啊。」
「並非如此,極限在於人數有限。」
所以才組合在一起。
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那麼,最後我要對各位說的是──〉
「是的、是的,我發現了。這戰術真是狡猾,很符合妳的個性呢。」
響露出苦笑,但還是立刻恢復冷靜。現在白女王的數量是最初的一名、後來的五名、本體生出的一名加五名。六加六,共十二名。
即使空無犧牲性命也敵不過狂三和支配者。三幹部強歸強,然而一旦被打倒,就必須以【蠍之彈】使其復活。
但應該打不過時崎狂三(事實上,KNIGHT幾乎是一敗塗地),ROOK與BISHOP甚至被看穿了能力。
〈巖薔薇,妳去前線跟真夜她們並肩作戰。〉
〈模仿我的能力,而且恐怕是巖薔薇過去被奪走的那項能力。女王執着地對那項能力進行分析,在第五領域將它「竄改成一種技能」。〉
五發子彈將五名空無變成了白女王。
「──真是卑鄙,妳從一開始就是基於這個理由纔將空無聚集在一起的吧。」
於是,女王接二連三踩着肩膀被撕裂的空無出現。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拚命活下來!
白女王──「將軍」如此說道。
「……哦,妳發現了嗎?」
〈……可是,那她爲什麼不出面戰鬥?如果白女王在,這場戰役大概會是我們喫敗仗。〉
狂三望向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八蠍之彈】。」
狂三感覺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模仿?〉
「纔沒這回事。」
「如果妳是指『她』,她好像不想和妳見面呢。我勸妳最好不要妄想能再次和她說話。」
緋衣響愕然呢喃。一、二、三──
響的回答十分明瞭。怕歸怕,卻並未因此受困於絕望。
「狂三,那是……!」
「好了……」
〈我是響。各位──請全力消滅空無!要不然,女王會以極快的速度增殖!〉
〈妳怎麼知道?她可能發現其他操作靈力的手段。〉
「沒錯。我本來就不需要部下和瘋狂的信徒,我想要的只有能成爲材料的她們。這不是很正常嗎?有一名天下無敵的強者,那麼只要不斷仿造她──就能擁有一羣全是無敵強者的最強軍隊。我現在就證明給妳看。」
不過,白女王早一步對不知何時走近的空無射擊那顆子彈。
〈我來壓制她,絕對不會讓她前往第一領域。〉
所有人團結一心的同時,「一羣」白女王與空無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我(巖薔薇)就是具體的例子。〉
〈妳們是我的好夥伴,「千萬要活下來」。〉
「出現了。真是糟糕透頂。」
〈可是,這樣的話──〉
從肩頭被撕開一大條裂縫的她神情恍惚,走路搖搖晃晃。
狂三對她強勢的語氣感到有些失望似的嘆了一口氣。
面對雪城真夜的提問,狂三下定決心說出答案。
當然,她們會快速增加數量吧。
「五個啊……」
「時崎狂三,妳打算怎麼辦?」
「哎呀、哎呀、哎呀,又是這種語氣呢。」
面對狂三的挑釁,白女王聳了聳肩回答:
〈等一下、等一下!所以是什麼意思?白女王會增加成無數個前來嗎?〉
「我當然會竭盡全力嘍。」
巖薔薇呢喃一句。
時崎狂三說完,女王淺淺一笑。
「怎麼會……這樣……我們絕對……贏不了……!」
「啊~~……」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五名女王同時將槍指向空無。
「……我儘量嘍……!」
〈我用〈刻刻帝〉能使用的最強子彈,而且是我「爲了維持自我」而避免使用的子彈。第八顆子彈──【八之彈】。〉
然後,純白的黑暗從她裂開的肩膀滑順地爬出。
狂三眼前有五個女王,外形與本體一樣,沒什麼改變。武器是軍刀與塗白的老式手槍──〈狂狂帝〉。
狂三唾棄似的說道。
「人數──」
女王彈了一個響指。
「隨妳怎麼說。好了,各位,『蹂躪戴冠』的時間到了!」
不過生產應該會有一定的限度。
「【八蠍之彈】──!」
聽見狂三如此直言不諱,白女王冷酷地笑道:
只有一名少女試圖面對、瞪視、緊咬絕望。
「或許吧。不過,妳以爲我會讓妳如願以償嗎?」
狂三猶豫了一會兒後低喃:
……當然,她們本來就夠強了。
狂三使用葉羅嘉的靈符向位於戰場的所有人傳送心電感應,其中也包括在她身旁的響。收到所有人表示「聽得見」的回答後,狂三繼續說:
狂三聞言,這才恍然大悟。慘了……!必須馬上處理掉「她們」!
〈──妳說對了,篝卦葉羅嘉。〉
這樣不行。
葉羅嘉驚慌失措地說道;而回應她的並非狂三。
「白女王……」
「嗚哇~~……簡單明快~~……」
〈「那可不一定」。考慮到我和支配者的潛能、被對方先發制人而敗北這些諸多因素,不得不追求必勝。而空無和三幹部的不確定要素又太多。〉
◇
狂三說的話令蒼感受到腦袋麻痺般的衝擊。
「喔喔~~……」
原本精疲力盡的肉體逐漸恢復活力。她轉動脖子發出聲響,望向從另一端逼近而來的白女王們。
「……好,戰鬥吧。」
那個時崎狂三,那個本領瘋狂的怪物,竟然說我們是她的好夥伴,並且要所有人都活下來。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活下來。那麼,什麼會妨礙我活下來呢?
「……嗯,那就是妳們。」
蒼深呼吸後發出的咆哮與其說是猿叫,更像獅吼。兇惡、勇猛又殘忍的肉食性野獸的吶喊。
如今,自己必須單槍匹馬戰鬥,不過自己並不孤獨。正如時崎狂三剛纔所說的那樣,自己擁有足以依靠的夥伴。
「哎呀,妳似乎充滿了活力呢。」
「當然。若是有準精靈聽了那句話還死氣沉沉,我還真想拜見一下呢。」
「怎麼聽起來像在虛張聲勢呢。」
白女王說得沒錯。
蒼全身染紅,大概是眼瞼受傷了,閉起一隻眼睛。手指有三根骨折,光是握住長柄便感到劇烈疼痛。
不只如此,她的身體不斷受到攻擊與爆炸的衝擊波蹂躪,身心都已千瘡百孔,然而絲毫看不出她在忍受痛苦的樣子。

「妳切斷痛覺了嗎?」
「不。我想我只是──滿會忍的。」
蒼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不下十名的女王。她們舉着手槍、軍刀包圍住蒼,同時開口:
「可是,妳的靈裝已經破破爛爛了喲。」「無銘天使也出現龜裂。」「傷口很深。」「別說打贏我們了,妳根本很難活下來。」「就算站起來繼續戰鬥,也毫無意義。」
白女王說完,蒼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說道:
那副模樣甚至令人感受到一種神清氣爽的美。蒼難得開懷大笑,然後,開始進行不知道第幾次的正面突擊。
況且戰鬥雖然快樂,卻令人難受;雖然快樂,卻令人悲傷;雖然快樂,有時也會令人絕望。
接下來是不折不扣的全力奔馳,儘量消滅成爲女王的空無,取回女王的首級。
「──嘿咻!」
憤怒減輕了疼痛。阿莉安德妮站起來後,再次展開無銘天使。但她在內心估摸着這次因憤怒而發動的攻擊大概無法維持太久。
葉羅嘉與真夜一邊說話一邊繼續戰鬥。葉羅嘉的靈符、真夜的書本,釋放出火與冰,最後甚至是巨巖,屠殺空無。
只能竭盡全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阿莉安德妮如此決定。
蒼是真的不理解。
『我們也快到達極限了,儘量派新人過來嚕!』
這句話讓她們聽見了凱若特的決心。
「賭我能否猜中妳們當中『最先死的會是誰』。」
「好累……!」
「不過,幸好妳來了,雖然就像延命治療一樣。」
憤怒無法持續,靠意志力填補耗盡的體力也有限度。
不過,該怎麼說呢,自己是覺得感動的。而且,接下來似乎沒必要去思考未來的事。
刀、槍、斧三樣武器飛向空無軍,將她們碎屍萬段,而盾則是擋下了白女王的射擊。
大概是覺得自己牽連了葉羅嘉,真夜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她本來認爲不需要戀愛,但有時也覺得談戀愛不錯。尤其是以前在第三領域生活時,聽說有關鄰界編排的傳聞──觸摸黑色柱子,會出現如太陽般開朗的少年。
她不能死的理由就在這裏。
始終站在最前線的她視線已不再追着時崎狂三。足夠了。聽到狂三說出那句話,就太足以理解了。
感動歸感動。
蒼舉起戰戟──無銘天使〈天星狼〉。
阿莉安德妮回過頭──中了一槍。雖然只是掠過肩膀,卻被子彈的威力震飛。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會沒命。阿莉安德妮、葉羅嘉、蒼、巖薔薇、雪城真夜,恐怕連時崎狂三也難逃一死。
凱若特當然怕死。不過,有比死更害怕的事。
「如果認爲戰鬥只有勝利與榮耀,那女王還真是幸福呢。因爲戰鬥也確實存在着敗北和屈辱……啊啊,這樣啊,因爲妳不明白這些道理──」
「不怎麼好。」
白女王──的分身們,並非認真地要與葉羅嘉和真夜戰鬥,主要目的是將空無變成女王。因此,葉羅嘉與真夜必須保護空無不被白女王的子彈射中。
白女王們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說道。
「──或許是吧。」
不過,現在的阿莉安德妮等人需要使用這一招。
即使如此,白女王依然不斷增殖。
雪城真夜來到篝卦葉羅嘉的下方會合。
她喜歡穿類似男裝麗人的衣服,但有時也想穿穿可愛的衣服。
不過,這些對蒼來說根本不足爲奇。因爲所謂的戰鬥就是如此。
黑桃A說了最適當的意見,雖然她全身就快要支離破碎。
與其說是大絕招,根本等同於禁招。況且,這本來就是以短期決戰爲前提的最終殺手鐧。
「話是這麼說……但已經超過一百人了喲。」
是腦袋會先燒壞呢?還是會先精疲力盡呢?無論如何,在那之前都必須拚命奮戰。
這些撲克牌全爲了自己賭上性命,如果自己死掉,渺小、臭屁、可愛至極的她們便會被人遺忘。
無用、無益、無情。
「好在增殖的速度降低了。論絕望,還言之過早。」
「!」
她把撲克牌當作部下看待,有時也會把她們當作前輩尊敬。
凱若特•亞•珠也感到很矛盾。
四張撲克牌狀態比凱若特還悽慘,仍拚命垂死掙扎。她們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鼓勵着凱若特。
就在這時,有人出聲對她說話。
「狂三她這個人啊,好像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呢……」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妳了。』『加油!』
如果自己喪命,就如同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能稱爲戰力的撲克牌們消失,周圍將會兵敗如山倒吧。
「還早得很呢,我要上了~~……!」
不對,若問她是好人還是壞人,應該是壞人吧。她的本質是殘酷的。
衣衫襤褸對她而言是家常便飯,無意義的戰鬥也經常爲之。
「──情況還好嗎?」
「……或許是吧。感覺很對不起妳呢。」
葉羅嘉露出苦笑,手指夾着靈符。原本備用多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符,也來到不得不節約使用的地步。
不過,女王們在這時介入。
凱若特心想:那會是世界的損失。
死亡逐漸逼近的感受慢慢侵蝕兩人的心。
『正如我之前說過的,只要想成光是能活着就賺到了便可!況且,別死在戰場就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奮戰吧。』
「無銘天使〈太陰太陽二十四節氣〉──祕太刀•四聖謳歌。」
梅花4激勵凱若特,雖然她腰部撕破一半。
紅心Q笑道,雖然她即將消失。
「嗯。爲夥伴而戰──心情好極了。」
「還早得很呢。〈創成戲畫(Servante Ephemere)〉!」
善也未必多情。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反正無論如何,鄰界都會毀滅,必須奮力抵抗。話說回來……數量變多了呢。」
「──嗯,我不會傷心。我會好好決定妳們的接班人。」
真夜在來這裏會合之前,也與白女王們交手過幾次。不僅燒燬了一半以上的書,她自己也受了輕傷。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妳們說我該怎麼辦……」
像是有什麼東西附着般的緩慢疼痛。流出的鮮血、動搖的意識,但是非戰鬥不可。然而,匍匐在地的狀態比想像中還要舒服。即使明白自己快要踏進鬼門關,也想多躺一秒。
啊啊,可是,她實在害怕得要命。若是意志不堅強,恐怕連操縱撲克牌的手都會抖個不停。
撲克牌們因爲白女王的猛烈攻擊而逐漸消失。不過──
「唔、唔……!」
每當白女王射擊空無,原本空空如也的她們便會逐漸羽化。
「怎麼啦,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
「我們來打賭吧。看是妳、篝卦葉羅嘉,還是雪城真夜。」
那就是戰死在這個戰場。
方塊9告知自己等人將要消滅,因爲受到靈晶炸藥爆炸的衝擊波影響,甚至無法攻擊敵人。
只是,惡未必薄情。
……啊啊,不過──
水銀線編織成四樣武器,刀、槍、斧、盾──各自連接着線,在阿莉安德妮的周圍旋轉。
所有人都活下來──狂三的這句話令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感動萬分,但她認爲這樣的可能性很低。
新的撲克牌們死而復生。凱若特惦念着長時間陪伴自己的撲克牌,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繼續存活下去。
白女王們嘻嘻嗤笑,將槍口指向她,準備迎擊。
若是隻操縱一樣武器,阿莉安德妮能輕鬆辦到,但若是增加兩樣、三樣,操縱起來就複雜了。並非單純增加兩倍的精力,而是必須把刀移動到右邊,再把槍移動到其他地方……如此一來,思考所需的精力便不只兩倍,而且每當武器增加時便會爆炸性地增長。
諷刺的是,原本只是蝦兵蟹將的空無如今成了最大的威脅。
「……?」
「……隨妳怎麼說……!」
「……聽起來只是在嘴硬呢。」
「沒有啊,隨妳怎麼解釋。來吧,『雖然我不想跟妳們打,但還是行行好陪妳們打吧』。」
「我想問一下,這些能成爲我不戰鬥的理由嗎?」
「真喫力……」
凱若特有氣無力地詢問自己的四張撲克牌部下。
「本來就算超過一千人也不足爲奇才對,大概是時崎狂三奮戰的結果吧。」
『還能怎麼辦,只能意志堅強了是也!』
『請不要傷心~~!反正有新的撲克牌會代替我們~~!』
深呼吸。
我纔不想跟妳交手。
「唔……!」
「爲何要反抗?爲何要嘲弄?反正都已經是終結的生命了。」
白女王的軍刀閃閃發光,砍向葉羅嘉。想保護葉羅嘉的真夜也立刻砍向白女王。
儘管立即以靈符和書本防禦,還是受了重傷。兩人翻滾在地,試圖拉開距離,不過另一邊也有一羣女王在等待。
「傷……」
必須先治療傷勢纔行。葉羅嘉如此思考後,拿起靈符。視野閃閃爍爍,像是燈閃來閃去的房間一樣忽明忽暗。
當然,白女王可不會放過兩人,她們同時將槍口指向兩人──葉羅嘉與真夜心想:自己死期已到。
就在這時,響起十八發連續射擊的槍聲。白女王不是倒下就是退縮。
「時崎狂三……!」
白女王發出摻雜着怨恨的聲音。位於遠處的狂三露出狂妄的笑容。
「誰教女王要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呢。」
狂三嘴上這麼說,刻畫着時間的黃金左眼卻死盯着「本體」。
「妳還真是謹慎呢。是怕我扔下妳,前往第一領域嗎?」
白女王如此說道,狂三便發出「嘻嘻嘻嘻嘻」的嘲笑。
「我當然怕呀。因爲我相信妳就是那種人。」
「妳不覺得我是冒牌貨嗎?剛纔與妳交手的是冒牌貨,不過是在爭取時間罷了。」
「哎呀哎呀,搞不好喲。那麼,妳就去死以示證明吧。」
狂三以挑釁回應白女王的挑釁,她百分之百確定這個白女王就是本體。即使白女王的長相沒有改變,言行舉止都一模一樣,本體與分身還是有着絕對的差異。
女王苦笑着聳了聳肩。
「抱歉,我開的玩笑太無聊了。我果然不適合玩『千金(LADY)』那招呢。」
「原來如此,分擔職務。妳打從一開始就不信任這個鄰界的『所有人,包括妳的夥伴』。」
「抱、抱……抱歉……!」
女王們怎麼可能錯過這個機會。她們舉起軍刀,刺向兩人──────
快點解決援軍──
「……只有我們。」
響確認完這件事後,舉起軍刀朝開槍的女王,而非中槍的女王揮下。
在其他分身女王的注視下,閃光與黑暗展開激戰。
應該變得更強纔有資格談後悔。她對於選擇這場戰役一事本身並不後悔。眼皮好沉,若說是睡意來襲,壓力未免太重。
「別在意!有這麼多敵人,難怪會失誤!」
她向一頭霧水的狂三解釋:
女王跳向後方──企圖拉開一大段距離。響連忙逼近,不讓她得逞。就在這時,一羣女王蜂擁而至,朝響開槍。
「其他女王保護了開槍射擊的女王」。
〈這個想法非常好。不過,緋衣響,妳的辦法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要怎麼分辨出那五人。〉
白女王說的這句話令響全身僵硬。
應該不是故意在折磨空無吧?再怎麼樣,女王也沒有這種閒情逸致吧。
白女王增加的速度好慢。
女王朝響射擊子彈──響躲開子彈,那顆子彈偶然命中了空無。空無一臉遺憾地閉上眼睛,消融在空氣中。
正如白女王所說,原本一百名左右的白女王數量已突破兩百。不同於本體的白女王,大多數都只是仿造品,無法發動〈狂狂帝〉的力量。但她們的體能還是能輕易打敗空無,足以對抗支配者們。
「這是,真夜乾的嗎……?」
她只能奮戰至此。因爲自己倒下,葉羅嘉和真夜可能會放棄,真是對不起她們。
「──是嗎?我會替妳轉告她的。」
白女王苦笑道。
每次聽見山打紗和這個名字,就會想起沉重、痛苦的那一瞬間。
◇
「她是我們的主人格,我並不清楚──她是否清醒,還是在沉睡。」
響迴避女王射出的子彈,用軍刀擋下攻擊,偶爾一邊反擊一邊計算女王的數量。
〈能產生一個是一個。怎麼,反正我們的數量已經超過妳們,妳們也差不多到寡不敵衆的時候了吧。〉
「!」
〈……不分敵我,就算空無減少也無所謂,是嗎?〉
葉羅嘉與真夜發現阿莉安德妮倒下後,反射性地想要衝到她身邊。
「那是其他人嗎?」
這句話就像射進黑暗的一道光芒。只要壓制住最初的五人──
到此爲止了。
聽見「最後」這個詞,女王笑了笑。
「『她』現在醒來了嗎?還是正在沉睡?」
痛苦、疲勞與絕望折磨着她的意志力。
即使如此……
白女王如此說道,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支吾其詞。
如此一來,剩下的就只有數量與時間的問題。
響啞然失聲。一羣空無接二連三倒下,其中只有一人變身成女王。
白女王們暫且將三人視爲無法戰鬥後,紛紛散開。就在這時,「子彈與水」如雨一般傾瀉而下。
還有另一種模式是白女王朝空無發射子彈,而非響。空無一臉陶醉地接受子彈,外形扭曲產生變化,誕生出新的白女王。
「……!」
「說得真好。我只相信我自己,不與其他人交心、培養感情。我們需要的──」
「七寶行者•降閻魔尊『防』!」
「……!」
「能再次相見,我還是很高興。不過既然我們是敵人,我一定會殺了她。」
重逢令狂三感到喫驚,但並不喜悅;令人感到悲傷,但並不歡喜。
下墜、下墜,掉落後粉身碎骨,什麼也不剩。
不過,葉羅嘉並不在意。
這個事實意味的只有一件事。響明知白女王在監聽,還是向所有人發表她的推理。
轟的一聲,一道火焰之牆包圍住阿莉安德妮、真夜與葉羅嘉。三人頓時還以爲是新女王的能力,不過火焰之牆將女王們與三人遮擋開來。
「是啊,首先讓我們做個了結吧。」
「來吧,我和妳一對一決勝負。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擾──」
這是墜落。
「我『們』擁有多重人格。我是擅長戰鬥的『將軍』,其他還有誘惑準精靈並讓她們墮落的『千金』、專門處刑的『死刑執行人(EXECUTOR)』、進行潛入工作的『特務(AGENT)』、指揮空無的『政治家(POLITICIAN)』,以及──『上帝(OVERLORD)』。最後一個是誰,不用說妳也知道吧。」
「啊,糟糕──!」
「什麼──!」
響將一羣空無拖下水,一邊踢散她們一邊思考。
「哇!」
而當她雙腳無法動彈時,一切便將結束。
「不對。看來……是奇蹟……不是,應該說是……我的願望實現了。」
空無被女王特殊的子彈擊中,變身成白女王大約要花一分鐘。感染速度跟奔跑的喪屍差不多──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呃,這個嘛……〉
(嗯~~果然很慢呢。)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真可惜。那麼,替我轉達給她。我不知道妳在思考什麼、策劃什麼,爲了什麼目的而行動──」
響用軍刀彈開子彈──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能做到這種事。感覺雖然是緋衣響的肉體,卻不像自己的,宛如在平常騎的腳踏車上安裝噴射引擎一樣。
──所有人,包括狂三都倒抽了一口氣。
因此,她並未錯過細微的突兀感,繼續思考。
剛纔的現象並不足爲奇。
這時,突然有無數的苦無飛向女王。
因爲變強,所以心有餘力;因爲心有餘力,所以能一心二用,一邊戰鬥一邊思考。
阿莉安德妮倒下,手指一根都動不了,用水銀線編織而成的劍和盾逐漸消失。
──緋衣響獨自思考。
「哇啊啊!」
噴出的血染紅地板。傷勢並不重,但衝擊力太強。阿莉安德妮悔恨的不是自己犯錯,而是不小心害同伴受傷。
「這是……增援嗎?」
這時阿莉安德妮才終於不小心失誤。她那以精密控制出名的水銀線掠過了葉羅嘉的肩膀。
她並未轉頭望向阿莉安德妮──也沒有那個餘力。她強忍着疼痛,不斷扔出靈符打倒空無。
現場一陣沉默。彼此微笑了一下後,女王開口:
不過,空無一一被打倒這件事有些麻煩。幸好時崎狂三以外的準精靈差不多都收拾乾淨了。
〈各位,我知道了!擁有能增加白女王的能力的,「只有最初產生的那五名」!其他女王並沒有增加白女王的能力!只要解決最初的那五名白女王,就能抑制增殖!〉
白女王只要拖延時間,就能打贏這場戰爭。
真夜斷斷續續地組織言語。
(有。)
剛纔的行動有可疑的地方嗎?
──後悔嗎?
白女王們同時拿起手槍而非軍刀,射擊空無。
面對葉羅嘉的提問,真夜搖頭否認。
然而,能靠意志力戰鬥下去的時間僅只片刻。
「啊──」
凱若特?巖薔薇?應該不是蒼,莫非是緋衣響?
「可以啊。」
「『千金』……?」
〈沒辦法吧?我們只要用一個小小的手段,就能對付妳想的這一招。〉
有一件事很奇怪。
女王們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隨後立刻重振精神。準精靈的蝦兵蟹將,不管來幾人都不成問題,己方早已超過兩百人。
她冷靜、十分冷靜地思考「那件事」。除了狂三,大概只有曾經與白女王關係密切的緋衣響才察覺得到。
果然很慢。
(不行了啊──)
「是嗎……那麼,我可以再問妳最後一個問題嗎?」
這不是聲音,而是衝擊波。一名少女從喉嚨迸發出來的聲音響徹決戰場各個角落。
「這、這個……有點吵又可愛的聲音難不成是!」
響第一個發現,站在戰場上的那個身影妖豔絢麗又十分花俏。
她手上拿着的麥克風是無銘天使〈天賦樂唱(Amadeus)〉,戰鬥力爲零。但是此時此地,這一瞬間,她無疑能被譽爲最強,當之無愧。
因爲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大、家、好、啊~~~~~~~~~~!耶~~!我是第九領域的支配者,輝俐璃音夢!雖然遲到了,但我來了喲~~!阿莉安,妳沒事吧──!」
輝俐璃音夢──這名歌手在收到雪城真夜的來信後,毫不猶豫地以最短距離飛奔而來。
「哼。」
白女王舉槍瞄準她,扣下扳機。
「哎喲?」
璃音夢呆愣地看着飛來的子彈。身穿套裝的少女們連忙保護璃音夢。
「前輩……妳……跑得太快了……呼……呼……」
然後,絆王院瑞葉從她身後步履蹣跚地趕來。似乎是全力衝刺的樣子,氣喘吁吁,肩膀上下襬動。
「那個……璃音夢前輩……我、我們……來這裏真的好嗎?有……好多……好多……白女王耶……」
「因爲我收到了求救信嘛!死不死是小問題啦!」
「問題可大了好嗎!」
「別擔心!我們不會死的。因爲我如此深信不移!」
這句話響徹戰場,無論認不認識輝俐璃音夢,都確確實實地傳到了她們的耳裏。有人傻眼,有些人則是笑了笑。
「老實說──我就直說了,妳是笨蛋嗎?」
本來是爲了保護瑞葉的一名保鑣準精靈如此說道。璃音夢聞言,依然自信滿滿地挺起她傲人的雙峯迴答:
璃音夢握住麥克風。
「小夜夜────!妳還活着吧────!我相信阿莉安跟葉羅嘉也還活着,我現在要開始唱歌嘍~~!」
「因爲姐姐的開場白是『這是遺言,信不信由妳』,聽她這麼說……不是會想相信她嗎?」
「嗯。」
沉入海里能平靜。
聽見阿莉安德妮的道歉,葉羅嘉用力拍了她的背。
佐賀繰由梨是第七領域上一任支配者,倒戈投入白女王的陣營,後來被時崎狂三打敗。
〈我以前有給她通訊用的靈符,想聯絡她的話,應該辦得到。不過,我沒想到她會來……不對,那傢伙確實會來呢……畢竟她是靠反射神經在生活的人……〉
死沒有輕如鴻毛、重如泰山的區別,只有結束。戰鬥有不利與有利,卻沒有絕對,死亡永遠像糾纏不清的怨靈。
「……由梨嗎?」
「很痛耶~~」
真夜如此說道,將視線移到佐賀繰唯身上。
「她留下一句遺言,『如果有事發生,恐怕會是在第二領域,最好事先準備萬全』……」
瑞葉一臉抱歉地告訴保鑣們,保鑣們搖頭否定:
「不~~行~~必須在那之前儘量打倒多一點空無,阻止女王增殖,否則應該沒有勝算──敵人來了!」
「歷練不同。我和巖薔薇從被複製出來的那一瞬間,就抱着必死的決心戰鬥至今。不論是趨於下風的戰鬥或戰力輾壓的戰鬥,都身經百戰努力至今。」
「佐賀繰唯……果然是妳。」
白女王舉起軍刀。狂三擋下她的攻擊,奸邪一笑。女王突然感到一陣發涼。
〈葉羅嘉小姐,方便打擾一下嗎?〉
「妳相信她說的?」
無數的苦無射進女王與支配者們之間。
飛往天空會受傷,
「呃~~……也請妳們保護璃音夢前輩喲。」
「話說回來,虧妳們趕得上呢。」
「沒有這些歷練就被隨便送上戰場的妳們真是可憐啊。當然,其中也包括妳,『將軍』。」
不過,有一點和剛纔截然不同。
「來吧來吧,儘量射吧!那些人是華羽的仇人!儘管扣下扳機吧!第八領域新上任的支配者銃之崎,請多指教啦!呀呵!上戰場啦──!」
狂三發出「嘻嘻嘻嘻嘻」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緋衣響先用心靈感應對篝卦葉羅嘉說話。如果響的直覺無誤,剛纔抵達的援軍──輝俐璃音夢或許會成爲這場戰役的關鍵。
葉羅嘉改變了聲調。
阿莉安德妮否定真夜說的話。
「第五領域、第六領域也會有援軍抵達,不過要花一點時間。」
不過,她巧妙地保持射程距離的間距,拉開距離後射擊,射擊後又拉近距離,如此反覆,不斷進行掩護。
飄浮在夢境與現實夾縫中的妳我,
「笑話……!」
聽見阿莉安德妮說的話,唯有些落寞地莞爾一笑說:
「沒關係啦。」
「不會,只要是爲了瑞葉大人您,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賭上性命。因爲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妳的歌迷。」
「妳所謂的烏合之衆,是指我們周圍的『蝦兵蟹將』嗎?」
「我、我要唱歌了~~!」
是逐漸沉淪?還是飛翔空中?
沒頭沒腦地開始唱起歌來。
真夜產生的光劍、阿莉安德妮編織出來的盾牌,以及葉羅嘉的靈符,各自擋開了子彈。
「烏合之衆再多,終究還是烏合之衆。」
「開封──第一書•〈她說要有光(Novum Testamentum)〉!」
阿莉安德妮皺起臉。包圍住她們的火焰依然熊熊燃燒着,女王們的射擊也只是牽制的程度,很難攻進來。

「阿莉安德妮,妳醒了啊。」
「她們是爲了唱歌才趕來的嗎?多麼沒意義的存在……」
不過,在這段期間,空無們依然歡欣鼓舞地湧向白女王,任由她們射殺──或是變化成白女王。
「是的。反正我也只會唱歌……各位,那就麻煩妳們了……」
「來的好像不只璃音夢一個人喲,妳看。」
〈妳能跟輝俐璃音夢小姐聯絡嗎?〉
「哎呀,妳這句話不也罵到自己頭上嗎?因爲,妳也是分身吧?」
聽了瑞葉說的話,保鑣賭氣地撇過頭。除了璃音夢和瑞葉本人,瑞葉愛慕璃音夢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阿莉安德妮坐起身。歌聲響遍戰場的奇怪狀況,就像在作一個莫名其妙的夢。
〈嗯,什麼事?我正在戰鬥,麻煩說得簡短一點。〉
〈我認爲她百分之百會來。不對,現在不是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她,「搞不好能阻止女王的增殖」。〉
「是的……這場戰役我們也無法袖手旁觀。第七領域暫時歇業,我們也要參加這場戰爭。」
葉羅嘉所指的方向是銃之崎烈美與她的部下們。她們正用無銘天使的手槍與水槍不斷射擊女王。
身體很輕盈,腦筋也轉得很快。阿莉安德妮判斷自己還能再戰鬥一會兒。
兩位明星如此說道。
「我估計只能再燃燒三十秒左右,我們在這段期間好好準備,再次戰鬥吧。」
「出乎意料吧。大家都看不慣妳傍若無人的態度,燃起了怒火。因果報應、報仇雪恨、下定決心或懷抱使命,有各式各樣的形式──但真正的目的都是爲了打倒妳吧。」
通訊用的靈符在葉羅嘉的胸口震動起來。
「抱歉~~我誤傷了妳。」
「瞭解~~」「好的。」
「只是因爲疲勞失去了意識。我很想讓她躺下來休息,但情況不允許。」
這是「將軍」第一次在這場戰役中顯露出感情的瞬間。
「她的情況如何?」
話雖如此,火焰正逐漸減弱。
「只要撐到她們趕到,也許會有勝算──」
〈……把詳情告訴我。〉
「……反正實際上她還是趕到了,就當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一羣白女王的分身湧向四人。她們原本想像剛纔那樣一邊擋開子彈一邊減少空無的數量,但女王的攻擊力度逐漸增強,令她們沒有餘力攻擊空無。
「……真夜……」
阿莉安德妮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各位,妳們沒事吧?」
佐賀繰唯是佐賀繰由梨製作的機關人偶,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只是,由梨所製作的人偶精細得宛如真的「少女」,至少精細到她會想相信親愛的叛徒姐姐所說的遺言。
「──老實說,在我讀信之前就已經動身前往第二領域。」
白女王說完,狂三淺淺一笑說:
火焰消失。幾乎同一時間,女王們發射的無數子彈射了進來。不過,她們可沒天真到浪費獲得的寶貴時間。
傻眼的白女王本體──也就是「將軍」,如此呢喃。狂三聞言,嘻嘻笑道:
「因爲……我的姐姐料定這裏會成爲決戰場所。」
那就是輝俐璃音夢和絆王院瑞葉的歌聲響徹整個戰場──只是這樣就令人充滿勇氣。女王的分身大概不受歌聲感動,只是皺起臉龐,也沒有打算攻擊對戰鬥無意義的璃音夢她們。
分身一齊掃射、突擊,如同海嘯或雪崩,少女們除了拚命防守,別無他法。
分身體朝第八領域的新任支配者銃之崎蜂擁而去。
「沒辦法,我們多多少少會順便保護妳一下的。」
那就好。璃音夢二話不說就放心了,然後呼喚位於遠方的真夜。
「好,別管這個了,來唱歌吧。說到底,我們能提供的幫助也只有這個了!」
「爲什麼?」
「沒關係,我沒事……話說回來,璃音夢來了啊。」
真夜嘴上這麼說,臉頰卻泛起紅暈。她很開心璃音夢前來助陣,也很開心她完全沒對自己本來捱罵也無可奈何的行爲生氣。
「那孩子基本上就是個笨蛋。」
感覺原本支離破碎的思緒與疲憊不堪的肉體全都恢復了。
「哦,有通訊!」
「……喂,妳們,如果不順便保護我,我真的會害怕耶!」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想,妳爲什麼不太使用軍刀呢?但我現在懂了,妳──累了吧?正確來說,是『消耗太多時間與靈力』了。」
「……!」
白女王的表情瞬間流露出焦躁。
「研發【八蠍之彈】,誕生出五名特殊的分身後,立刻又趕來與我決戰。妳之所以晚來,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吧。」
「……我還以爲妳會更晚看穿這一點呢……是因爲援軍抵達,讓妳有餘力思考嗎?」
正如狂三所判斷的,「將軍」保持的時間和靈力比平常大幅減少。
休息片刻應該可以補充時間,但要是拖拖拉拉,讓空無被擊破就本末倒置了。因此,她只能在這個時間點參戰。
白女王分身的數量已經超過三百,即將接近四百。
「將軍」判斷只要聚集這些數量就能戰勝狂三。
即使來再多援軍,都不可能打得過四百名以上的分身。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我知道了,小響!剛纔小烈用漆彈射中的傢伙!「那傢伙應該就是小響妳說的那五名之一」。〉
白女王沒有動搖,即使動搖也是跟時崎狂三有關──她如此自我分析。
不過,聽到剛纔那句心電感應,「將軍」的確感受到一種心臟被射穿的衝擊。
「什……怎麼會……!」
她連忙望向被漆彈射中的分身──一臉愕然。靈裝沾上黑色油漆的她,無庸置疑是獲得【八蠍之彈】能力的分身……!
〈──中獎了。不過,妳是怎麼知道的?〉
〈喔,三三也能說話啊。有點難分辨,但「只有她的子彈聲音不一樣」!還有其他兩名女王發出的聲音不一樣,我正在尋找!〉
「聲音──不一樣。」
「將軍」震驚得說不出話。
聲音。有聲音。璃音夢一邊唱歌一邊加強聽覺,分辨在這個戰場交錯混雜的所有聲音。那早已超越絕對音感的等級,而是魔人的領域。
爲什麼一切都進展得不順利?感覺就像齒輪纏上了黏稠的線,完全動彈不得。
「咦,那我呢?」
「還~~要~~再~~前~~面~~一~~點~~!」
白女王的分身們察覺到這件事後,理所當然地湧向輝俐璃音夢。
〈小烈,我找到了~~!在我指定的傢伙身上留下標記!〉
不過,僅止於此。「明明僅止於此」,並沒有明顯的差異,她卻能在這個戰場聽出發射音的不同?
也不是天生精神有毛病。
無論如何窮途末路、陷入絕望或受挫,依然保持這一點。裝腔作勢、忍住顫抖,奮戰到底。
〈我討厭揹負這種壓力!〉
真夜與凱若特摟住璃音夢的腰。她有種非常、非常不祥的預感。
「哎呀,好響亮的尖叫聲呀。」「不過,可不能聽入迷了。」「妳很危險喔。」「我現在就解決掉妳。」
「將軍」放眼望向戰場,嘆息道「太荒唐」。不可能會輸的戰爭,理應大獲全勝的戰爭。
「加油,拜託妳了!」
璃音夢的頭貼了一張靈符。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呵……別這麼說嘛。我們是『上帝』製造出的人格。不過,可不是單純被製造出來的。」
「瑞葉大人,撤退吧!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謝、謝謝──」
「有空道謝的話,拜託妳快點找出發出奇怪聲音的女王吧。要不然,我們會全軍覆沒。」
「妳們……」
就是這個。
「我們……」
水銀線纏繞住璃音夢的全身。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保鑣們如此說道,將瑞葉拉向後方。
第一種:近似時崎狂三的女王的聲音。非常獨特,一舉一動都比分身高一等,方便區分。
「妳們還真拚命呢!不,我說這什麼廢話!順帶一提,現場的所有白女王都不是。剛纔發出聲音的,位於離這裏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將軍」或是其他人格全是──
「不要尖叫,喂。百米外是這一帶嗎?」
「……妳覺得我們副人格是因何而存在?」
「嗯,是衝~~」
「全是【蠍之彈】真正的力量。我們是蓄電池,被賦予用途的人格……三幹部不過是剩餘力量產生出來的。」
「那個,各位?妳們在做什麼?不覺得很奇怪嗎?」
應該說,根本是白女王的分身。
白女王以外的聲音:時崎狂三、巖薔薇、緋衣響、其他人的聲音,一個一個排除。剩下的聲音和白女王的聲音大致分成四種。
是時崎狂三的勝利。妳突破所有陷阱、顛覆戰力差距,戰勝了我。
「衝?嗯?不是『去』嗎?」
璃音夢目送悲傷地揮手掙扎的瑞葉後,決定先逃之夭夭。
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篝卦葉羅嘉、雪城真夜、凱若特•亞•珠也,以及佐賀繰唯。
「呀~~!」
利用唱歌讓聲音反射,「掌握」現狀存在的所有個體,然後在腦內將一個一個聲音分割出來。空無的聲音:純粹、吵鬧、清晰,宛如不協調的混聲合唱,輕輕鬆鬆就能刪除。
當我因爲「這點程度」驚慌失措時,就已經失去當「將軍」的資格。
「將軍」將老式手槍對着自己的頭。
「哇哇哇,一大堆白女王衝過來了!」
就這樣,輝俐璃音夢終於揭穿女王的特殊分身在哪裏。
「嗯。」
「因爲被扔出去啊。」
啊啊,原來如此。也對,有她們在,不需要依靠時崎狂三也能突破難關。她們是統治、經營這個鄰界,時而吵架、聊天,互相理解、不諒解的支配者。
老式手槍和軍刀指着自己,手被抓住無法逃跑……雖然就算手沒被抓住,也不可能逃得掉就是了。
「不,她們就是衝着妳來的!我們是被連累的,妳自己想辦法吧!」
──啊啊,原來如此。
嘻嘻嗤笑的時崎狂三散發出不屬於這世上的妖美。這名少女總是從容不迫,裝作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不對,要震驚等之後再震驚,現在必須儘早解決輝俐璃音夢!
〈?啊,妳是說「當然」嗎?不要用什麼諧音說話,很難懂耶。應該說,既然妳有辦法,就快點告訴我啊!〉
「哎呀,這問題問得真突然呢。不過,妳們反轉體的苦衷與我何干?」
──嘆息。
時崎狂三以爲是自我強化的子彈而做出備戰姿態,然而並非如此。這是單純的自殺。殺死自己、奉獻、當成供品,是「將軍」最後的一招。
保鑣如此說道,一把抓着瑞葉強行將她拖走。
「……從頭到尾,妳都是一個人呢。」
〈啊,是,單良有的。〉
「不快點找出來的話,我們會撐不下去!」
〈應該就快來了。我很忙的,就這樣!啊,麻煩妳快點找出剩下兩名射擊【八蠍之彈】的特殊女王分身。妳是這個鄰界未來的希望!〉
「不客氣。」
〈瞭解。隨時聽命!〉
──答案就是,有人會來救她。
「別謝了~~不如快點尋找女王吧。」
並非在殘酷得令人格解離的狀況下誕生出來的人格。
眼前是一名穿着軍服,狂妄一笑的少女。
水銀線、靈符、以書籍構成的劍、撲克牌與苦無。
「前輩~~~~!」
「在天空飛翔。」
「耶~~妳說得百分之百完全正確!」
「小響~~!妳剛纔說的方法是什麼──!」
「嗯。」
◇
承認吧。
真夜探頭看她的臉。璃音夢不由得心想:這孩子還是長得跟陶瓷娃娃一樣漂亮,真羨慕啊。我拚命保養才勉強維持住偶像的樣子耶──────咦?
璃音夢發出不符合偶像形象的慘叫聲。纏繞在身上的水銀線用力將她們扔出去後,靈符再強化它的速度,於是璃音夢像火箭飛彈一樣衝向青天。
「就、就是說呀。璃音夢前輩也一起撤退吧!」
「妳戰勝了我,不代表戰勝了白女王。」
「謝謝妳們。」
「璃音夢。」
「應該說我們吧。我把這場戰役視爲最後的好機會而精心準備,【八蠍之彈】也是爲了對抗你的殺手鐧。然而……」
既然如此,是時候該消失了吧。在那之前,我得將絕望植入她們心中。
緊抓住璃音夢手的那名分身因爲承受集中攻擊而消失無蹤。
「怎麼了?妳的手停下來嘍。」
「好,要衝了喲~~」
尖叫歸尖叫,璃音夢還是恪守自己的職責。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戰爭又加速了一個階段。
第三種:這是最令人心煩的聲音。總是有槍林彈雨,「砰、砰、砰」地劃破空氣、令空間嘎吱作響的聲音。戰場的大部分都充滿了這種聲音。
而第四種卻是在波濤洶湧的槍聲中存在些許差異的聲音。類似槍聲,但感覺更加不祥。有「某種東西」發射出這種聲音。每次射擊時,就會產生蠕動起泡般的聲音。聲音結束後──第二道、第三道聲音就會響得特別宏亮。
啊啊,對了。沒錯,【八蠍之彈】的聲音確實與普通的子彈不同。一種是殺傷對方的子彈,一種是使對象產生變化的子彈。作用不同,聲音自然也不同。
真夜一行人聽見這句話後,瞪大了雙眼。
〈璃音夢小姐,妳還活着嗎~~?〉
不過──
〈欸,小響,妳有沒有方法可以對抗她們呀?姐姐我差點沒命耶!〉
璃音夢邊跑邊說,迎面撞上一個人。她慌忙尖叫,就要跌倒時,撞上她的人抓住了她的手。
然而卻……
第二種:羣聚在一起的女王的聲音。大部分是分身吧,用軍刀搏鬥的聲音鏗鏗鏘鏘的,吵死了。
「只要我這個人格死去,妳所期望的靈力枯竭便『不會發生』。」
女王──「將軍」如此說道,露出溫柔的微笑。
「再見了。哎,我很開心,如果因此戰勝,我會更加開心吧。」女王開槍射擊自己。
狂三無法動彈。不明白她這是在做什麼,腦袋一片混亂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因爲她能猜想到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
來了。
她要來了。那名只發出一次聲音就令自己全身凍結的少女。
女王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原地片刻後──
「……呼。」
吐了一口氣,散發出來的氣息便隨之一變。並非威風凜凜佇立於殘酷戰場上的那名「將軍」的氣息。
與戰場格格不入,散發柔和氣息的少女面帶微笑,站在那裏。
「妳好,狂三。」
──多麼和氣的聲音呀。
語氣中帶有本來不可能存在,令人感覺幸福的情緒。
正因如此,才能窺見其中的瘋狂。
周圍是敵我互相廝殺、悲嘆、欣喜的血腥戰場。然而,她卻發出站在極其理所當然的場所般的聲音,向狂三打招呼。
「妳是紗和吧。」
「嗯~~……是嗎?即使我外表長這樣,妳也這麼認爲?」
感覺快要被拖入黑暗。如果此時此刻眼前的少女朝自己開槍,自己理所當然會死吧。
然而,眼前的少女──自稱山打紗和的女王,只是難爲情地如此說道。
「就妳散發出來的氣息……我不得不這麼認爲。」
「嗯?什麼爲什麼?是問我爲何會在這裏存在?還是問我的目的?或是一切的一切?」
「……爲什麼?」
明明只是習以爲常的對話,背後卻冷汗直流。她那種氣定神閒的態度有種無可救藥的瘋狂。
──危險。
「也好。想必這是『我與妳度過的最後一段時間』,好,我就把一切告訴妳吧。」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問號。
山打紗和嘆了一口氣。
白女王……山打紗和思考了一下,說道:
「……抓走她的不就是妳嗎?」
「是『將軍』拜託我抓她的,我只是實現了她的願望。那孩子這陣子辛苦得很呢。」
「一切吧。」
「我們都變了呢。噢,緋衣小姐?妳還活着啊,真是太好了呢……不過,對我來說倒是不太好就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