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沒有明天
《約會大作戰 DATE A BULLET 赤黑新章》 · 東出佑一郎 · 1.7萬 字
蒼從一開始就沒把ROOK和BISHOP放在眼裏。能大範圍發揮最大火力的她遵從狂三「專心消滅空無」的指示,筆直地朝千萬大軍吶喊:
「受死吧。」
揮落的戰戟粉碎大地,形成低谷,吞噬空無。
每揮舞一次,最少粉碎一名,最多粉碎八名空無,致使她們消滅死亡。
甚至沒給她們尋找反擊機會的空閒。蒼是小型颱風、龍捲風,等於是個黑洞。光是待在周圍都會無條件喪命。
不過,空無本來就無懼死亡。她們早已失去個人的思考,將衆人的思考連結在一起,形成龐大的網路,發揮集體智慧。
因此,她們做出了以下結論:
以衆克寡就好,遲早會有人承受不了而崩潰。
包圍住蒼的空無軍隊獻上性命只爲造成她毫髮的傷害,就這樣,蒼受的傷會越來越多。
如果將蒼比喻爲一頭巨大的野獸,那麼空無便是行軍蟻。而數量衆多又兇猛的行軍蟻擁有凌駕野獸的暴力性。
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與凱若特•亞•珠也互相保護彼此,堅實地繼續戰鬥。
以閃耀的撲克牌與閃亮的銀線準確恰當地解決逼近的空無軍團。
「阿莉安德妮,她們過去妳那裏了!擋住她們!」
「討厭耶,煩死了~~!」
阿莉安德妮一邊嘆息一邊奮發地揮動雙手。
「無銘天使〈太陰太陽二十四節氣〉──一太刀•石火星霜!我要橫向攻擊,低頭!」
凱若特快速壓低身子後,阿莉安德妮操作的水銀線便描繪出螺旋狀,糾纏在一起,化爲一把刀。阿莉安德妮舉起它,往橫向一掃。
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的無銘天使是水銀線。她能自由操作水銀線,構成所有形狀。
形成刀、網或是鞭子。
順帶一提,製造出來的物體絕非不可變動。
不過,真正駭人(不,應該稱讚爲出色纔對,但對阿莉安德妮而言,這算是讚美之詞)的並非如此,而是時機。
不過,距離太近了。炸藥已經點燃,無法斬斷導火線。不到一秒的時間,阿莉安德妮就會受到爆炸的衝擊波襲擊吧。不知是否來得及張開水銀盾,總之先盡全力張開吧。
「……」
自己當初應該能盡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是德式武術……對吧。」
然而不知爲何,心裏卻浮現感謝的念頭。
阿莉安德妮無情地反駁凱若特的抗議。
血的甜味令她心神陶醉。
「來吧、來吧,來戰鬥吧,時崎狂三!」
注意狂三握槍的手是爲了避免看漏扣扳機時的細微舉動。狂三扣下扳機──但KNIGHT的速度更快。
「啊~~嗯,我去休息~~」
不久前,她還能引以爲傲地認爲怠惰是正確的做法。不過,像這樣陷入危機後,她才重新思考:
「……!」
「休息一下,妳應該累了吧。這裏交給我應付。」
現在就算KNIGHT揮劍也砍不到狂三。相反地,用長槍反擊的狂三將槍口筆直地指向她。
「虧妳知道!」
「嘻嘻嘻。」
KNIGHT的斬擊只是掠過狂三的手臂,濺起一絲鮮血,噴到KNIGHT的臉上。
阿莉安德妮微微一笑,將靈力輸入自己攜帶的靈晶炸藥(NitroDress)。
「……謝啦~~!」
不到一秒,靈晶炸藥便會爆炸。
「時間停止了」。靈晶炸藥沒有爆炸,被斬成兩半的空無還來不及見證結局便煙消雲散。
「〈王位篡奪〉──!」
「喂!」
「喂,別沉默,這樣反而很嚇人耶。」
想再繼續戰鬥一會兒,必須戰鬥下去不可。
KNIGHT打算繼續戰鬥,沒有接着聊下去的意思。狂三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她如此下定決心。決定之後,心情便輕快了許多,也久違地睡意全消。
『想成是無可奈何便可!』
「伸長吧~~!」
『只要不開口,就是個天下無敵的男裝少女……爲何我的主人會是這副德性啊是也。』
狂三心想──KNIGHT的攻擊越來越猛烈的同時也越來越有條理,耍劍的姿態爐火純青。
照理說會讓人想大罵「開什麼玩笑」──
「爲什麼我的撲克牌要一直刺傷我的心啊,王八蛋!」
黑桃A有些傻眼地聳肩說道:
她感覺自己得到了「現世報」,此時此刻必須付出代價。這令她自我厭惡,但同時也放鬆了心情。
「抱歉、抱歉。」阿莉安德妮一邊道歉一邊揮動水銀線。老實說,狀況令人絕望。即使能戰勝,也要做好會犧牲一兩人的準備。
「別挖人瘡疤挖得又狠又準好嗎!我是不會給狂三大人添麻煩的!」
她喜歡時崎狂三的血。
撲克牌們意氣揚揚地邁步奔馳。
她移動到後方稍作喘息。
不到……一秒──────?
聽見凱若特的聲音後,阿莉安德妮立刻察覺到狀況。一名空無悄悄來到她身後,即使身體被砍成兩半依然步步逼近。
原本打算奮戰到死的阿莉安德妮自然認爲不需要休息,但若要繼續戰鬥,休息是必要的。
「啊哈哈哈哈!」
不是胡亂揮劍,而是使用有體系、有條理的招式和架勢。
時崎狂三的〈刻刻帝〉──擁有超級特異的功能,能讓時間插入世界,使阿莉安德妮獲得超過一秒的時間。
哪怕晚一秒都來不及。當時的狀況十分危急,就連身爲當事者的阿莉安德妮察覺到致命危機時,炸藥一秒後就要爆炸。
雙方在攻擊力、防守力與速度上幾乎是勢均力敵。既然如此,在近身戰的狀況下,應該對狂三較爲不利。
眉清目秀的缺陷少女凱若特自暴自棄地吶喊,泫然欲泣地衝向空無們。
話說回來……阿莉安德妮瞥了狂三一眼。
看來自己似乎還活着。剛纔那是時崎狂三的天使〈刻刻帝〉──讓時間停止的子彈。
確信狂三會閃過自己攻擊的KNIGHT立刻決定更換招式。受到對方反擊在德式武術中是屬於基礎應對,自然也存在應付反擊的招式。
自己卻毫無作爲。
根據判斷,會有點來不及。阿莉安德妮心想:這可就傷腦筋了。這場戰役還久得很,必須繼續奮戰下去,要是在這裏喪命──就太對不起其他人了。
阿莉安德妮立刻用創造出來的水銀鞭纏繞住炸藥,扔向空無軍隊。
阿莉安德妮一聲令下,刀身便如同蛇一般蠢動,伸長成一倍,瞬間斬斷位於刀身外側的空無軍隊。
KNIGHT靈巧地操縱刀身歪曲的長劍,而狂三則是以老式手槍擋開她的攻擊後,再零距離開槍。
KNIGHT擺出「屋頂」的姿勢──將劍舉過頭,也就是日本所說的八雙劍姿,開心地說道:
「啊──」
不過,她的能力輕易便顛覆了這個劣勢。她將老式手槍當作劍來使用,搭配零距離射擊,不費吹灰之力便佔了上風。
阿莉安德妮吶喊道;狂三沒有回答。不,正確來說,是沒有閒暇回答。
『啊~~因爲同班同學對資優生都沒留下什麼印象~~』
『總不能對她見死不救吧。各位,請努力奮戰吧~~!』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能戰鬥,活動身體,接二連三打敗空無。
……好想活下去。
晚了零點幾秒,導致狂三的槍擊無效,同時讓KNIGHT的斬擊變成一記痛擊。
──自己要在這裏戰鬥至死。
真夜和葉羅嘉都在統治自己領域的情況下,拚命保守祕密。
這絕技已經凌駕於凡人,猶如魔人了。
不到一秒。
KNIGHT氣勢洶洶地衝上前,將長劍一揮而下。面對稱爲憤擊的劍技,狂三一邊側過身一邊將長槍橫向揮去。
「……喝!」
她選擇了怠惰。不像真夜那樣爲了保守祕密而行動,也不像葉羅嘉那樣試圖讓狀況有一丁點好轉,而是決定不看不聽。
說到爲何狂三如此瞭解,是因爲有段時期她「經歷過許多事」。至於是什麼事嘛,因爲牽扯到個人隱私,就別再深究了,那可是會踩到她的大地雷。狂三希望對方能夠識相點。
「呼──啊啊。」
「妳閃避得華麗一點啦~~妳不就是以這種形象出名的嗎~~!」
她心想:是時崎狂三害的嗎?那人是暴風,會連累、驅散附近的人,將一切弄得亂七八糟。
「〈刻刻帝〉──【七之彈(Zayin)】。」
聽見這聲呼喚,狂三露出片刻奇怪的表情,像是悲哀,像是憤怒,又像是憐憫。KNIGHT有些退縮,但立刻說服自己是多心了,血氣方剛地舉起大劍。
還能活着的安心感滲透全身。雖然只休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總算能呼吸的阿莉安德妮再次迴歸戰線。
「沒想到妳竟然知道德式武術。」
『別在意,她只是嫉妒妳被狂三大人救了一命而已是也。』
「形象跟現實是兩回事吧!應該說,通常不都是等人低頭後再砍嗎!砍的同時叫人低頭,反應當然會慢吧!」
時間開始運轉──發生大爆炸。
(──既然如此!)
只要扣下扳機,KNIGHT就會中槍。雖然挨個一槍不至於喪命,但她還是想盡量避開。
KNIGHT所持的長劍同樣叫作〈王位篡奪〉,但是外形與已經粉碎的鉤爪完全不同。那是緋衣響以前的無銘天使,擁有驚人的超強能力與兇惡的外形,攻擊力卻超廢。
雙方已經是單純的速度較量。
而阿莉安德妮因此得救。
「〈太陰太陽二十四節氣〉──茨葛!」
「沒事就好!不過,勞煩狂三大人出手相救,可就有點不可原諒了!」
有人拍了一下阿莉安德妮的肩膀,她回過頭後,便看見篝卦葉羅嘉遞給她一張符。
而她竟然能在與其他敵人戰鬥時掌握狀況,立刻選擇自己該做的行動,瞄準一點射擊。
KNIGHT並非靠思考或本能立刻應變,而是靠豐富的經驗。她一邊注意狂三握槍的手,一邊以「畫圈」的方式捲動長劍。
「那麼──我要上嘍!」
「別笑,這樣更恐怖了!」
「……原來如此。KNIGHT,妳這是在主張自己是『緋衣響』吧。」
痛切的感情貫穿全身──宛如被落雷擊中的心情。可是,來不及了。
「我知道啦~~!」
而阿莉安德妮確信自己大概是屬於犧牲那一掛的。
德式武術據說成立於十四世紀左右,以長劍的招式爲基礎。如果狂三記得沒錯,德式武術最注重在戰鬥中掌握主導權。
「沒錯,就是這樣~~!」
「……削掉我的頭髮了啦!」
KNIGHT──緋衣響勾起嘴角,露出陰森的笑容頷首。
狂三無奈地嘆了不知第幾次的氣。
「那麼,我就不得不阻止妳了。KNIGHT,我讓妳選擇吧。」
「選擇……?」
「看妳是要歸降於我,還是被我殺掉,二選一。妳要選哪一個,KNIGHT?」
面對狂三的提問,KNIGHT嗤之以鼻。
「結局只會是妳死在我的手上~~!」
KNIGHT衝上前,再次擺出「屋頂」的姿勢,將長劍一揮而下,使出憤擊。狂三迴避的同時,打算迎擊而舉起老式手槍,但KNIGHT在途中更換招式。
她看穿狂三的防禦與彈道,踩着舞步移動自己的位置,並且從由上而下的縱向斬擊改成橫向攻擊,砍進狂三露出的破綻──左腋下。
「……!」
狂三的子彈飛向預料之外的方向。狂三利用子彈的反作用力橫向一躍,使得朝左腋下的斬擊劍尖只掠過她的皮膚。
不過,這一擊帶給狂三超乎想像的痛苦。
「這是……」
體內溢出東西。不是鮮血,「而是靈力」。不對,是被強行奪走了……?
「這就是我的能力。每當妳受傷,靈力也會漸漸被奪走。」
正如她所說,KNIGHT原本捱了幾槍受傷的身體已完全復原。
「妳儘管開槍沒關係。我這個人非常謹慎,只要慢慢讓妳受傷就好,就看妳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殺掉我了。希望妳的同伴們別在這段期間喪命了~~」
惡毒的嘲弄──時崎狂三對她的挑釁嗤之以鼻。
「要打倒妳,不需要花多少時間。」
狂三舉起老式手槍,高聲宣言:
「用【蠍之彈】重生後怎麼反而──」
「BISHOP。」
狂三奸邪一笑。
BISHOP──藍髮少女、ROOK──黑髮少女、KNIGHT──白髮少女,三人手持的無銘天使分別是刺劍、巨鐮、長劍。
KNIGHT一個人打不過狂三,ROOK加入依然無法戰勝。既然如此,她們只好投入最後一個人。
「是、是~~交給我吧~~!」
「燃燒吧。」「閃耀吧。」「分開吧。」「飛翔吧。」
KNIGHT的無銘天使能力是持續從傷口吸收靈力,但只要傷口癒合,便英雄無用武之地。
〈啊~~果然是因爲這樣啊……〉
狂三明白失去的恐懼,過去的經驗讓她理解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因此,時崎狂三冷靜慎重地保持理性的思考,拚命洞察事情的本質。
堅守在路障後方的真夜聞言,歪頭表示不解。
白女王不可能害怕自己這些支配者。假如她會害怕,那個人只會是曾在第三領域對她報了一刀之仇的時崎狂三。
「如此一來,妳的目的就只剩一個了。」
無論現在如何拚命搏鬥,只要女王一來,形勢便會立刻逆轉。空無軍隊會狂熱地共同奮戰,三幹部也會一再死而復生。
KNIGHT語氣一派輕鬆地衝進狂三懷裏。儘管斬擊的數量加倍,狂三依然神色自若地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
雖然狂三當時帶着苦澀的表情說道:「拿足球比賽來比喻的話,那就像是從頭到尾被人進攻,直到最後一刻纔得到一分,追成平手,根本不算贏。」但對自己這些人來說,這樣也已經是奇蹟了。
原因有好幾點,不過最大的理由在於──誤判了時崎狂三。
──這樣下去可就不妙了~~
戰局從初期慢慢開始產生變化。第二回合,開始。
問題在於三幹部剩餘的兩人,竟不知不覺消失了蹤影。
她長期保持着一旦猶豫便會死亡,一旦畏懼便會喪命的生活方式,猶如走綱索般的人生。那是本體的記憶,也烙印在分身的過去之中。
葉羅嘉操縱靈符,尋找「她們」的行蹤。三幹部──ROOK與BISHOP。
「纔不會讓妳得逞!」
這是場與時間的對決──必須在〈刻刻帝〉無法使用之前執行作戰計劃。狂三壓抑內心的焦躁,跳向後方拉開距離。開口說話,制止試圖追上來的三人。
「〈刻刻帝〉──【一之彈(Aleph)】!」
她驚歎的並非狂三的能力或槍技,而是判斷力。不僅認知到「只要阻止三成就能擊落所有鐮刀」,還將〈刻刻帝〉的使用控制在最小限度。如果害怕浪費時間而減少射擊【二之彈】,便無法澈底解決所有鐮刀。不過,若是使用更多子彈,便會浪費時間。
如今憤怒更勝於恐懼。狂三從正面以短槍射擊,阻擋攻擊。
雖然丟臉──但三幹部實在打不過從容不迫地閃避兩人斬擊的狂三。於是派出BISHOP參戰,進入第二階段作戰。
◇
然後擊落所有鐮刀。
狂三朝自己射擊【一之彈】,讓全身加速後,立刻朝三成飛來的鐮刀射擊【二之彈】,減緩它們的速度。
〈可能是。不過,這樣的話就更令人費解了。爲什麼女王還沒有出現?〉
真夜回應葉羅嘉的心電感應。
〈可是,她們沒道理不行動。我覺得事有蹊蹺。〉
因此,三人讓KNIGHT打頭陣,BISHOP和ROOK在後方支援。
「妳嘴巴也太毒了吧~~!」
她如此呢喃,一臉疑惑地注視KNIGHT。
狂三活用所有應付先發制人、閃避、防禦、反擊的手段對抗三幹部。狂三擋下所有攻擊,並未受到致命傷,不過三幹部也幾乎毫髮無傷。
〈如果不確實掌握她的動向、能力和戰略,就無法完全取得勝利。〉
「〈刻刻帝〉──【一之彈】、【二之彈】!」
〈真夜,有人到後方去嗎?〉
KNIGHT的目的就在於此。
毫髮無傷、節省時間、既快速又有效率地迴避ROOK攻擊的時崎狂三,實力遠比過去交手時更強了。
「──ROOK!」
真夜恍然大悟,望向狂三。有個人正悄悄接近與KNIGHT一對一廝殺的狂三。
不過,也不是沒有對策。首先,不要在她周圍部署一羣蝦兵蟹將的空無就好。發動〈食時之城〉會產生時間延遲,射程距離也不遠。KNIGHT知道絕對足以迴避。
「哎呀、哎呀、哎呀,第三人出現了。」
不僅躲開,她那開槍射擊與假動作交織行動的模樣,宛如翩翩起舞般優美。
每當KNIGHT在狂三身上留下傷口,靈力便會從傷口流失;每當狂三使用〈刻刻帝〉,時間便會漸漸減少。
ROOK瞠目結舌。
〈葉羅嘉!三幹部的ROOK出現了!她盯上了時崎狂三!快去支援她!〉
三人以無論狂三射擊【一之彈】或【二之彈】都能應對的方式接近她,只要有人的攻擊能命中狂三就好。狂三自然無法進一步攻擊。
加速。KNIGHT還來不及反應,狂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上前,將槍口指向還在驚愕狂三速度之快的KNIGHT的眼前──
就好比暴風,這攻擊能窺探出狂三的真本事與瘋狂。【一之彈】加速與【二之彈(Bet)】減速交織,單方面打得對方無法招架。
雙方都認爲這是場「與時間的對決」。
〈如此一來,她有可能採取的行動是──〉
「KNIGHT!抓住她!」
「……妳這傢伙!」
KNIGHT心想:那是當然。狂三的另一個能力是〈食時之城〉,吸收時間來補足使用〈刻刻帝〉時所消耗的時間。
KNIGHT大喊。這時,從死角飛出的是……
「嗯~~」
〈好,瞭解!〉
一把紅色巨鐮──原色的無銘天使〈紅戮將〉。
〈這……我也不知道。〉
〈該不會……是在等白女王吧?〉
她舉起〈紅戮將〉揮下、橫掃、斜砍,以高速切碎空間。不過,狂三在斬擊快要命中時,哈哈大笑着閃開。
與其說施虐,不如說是有邏輯地不斷使出爲了殺死KNIGHT的最佳招式。
──就結論來說,這個策略已經失敗。
〈我沒看見三幹部中的ROOK和BISHOP。〉
〈……她們不在這裏。〉
狂三暫且拉開距離,看着聚齊的三幹部,莞爾一笑。
「那麼,妳們三人一起上吧。」
不過這是因爲她們應付的敵人只有空無才勉強達到平衡。
〈……搞不好是在警戒時崎狂三。〉
當然,KNIGHT也並未坐以待斃。她操縱〈王位篡奪〉不斷傷害狂三,吸引她的靈力。不過,狂三立刻使用【四之彈(Dalet)】修復傷口,將靈力損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然後,等事態來到無可挽救的地步,女王再堂堂登場,取下時崎狂三的首級,實現夢想。
「……!」
「──瞭解。」
「那麼,應該可以合理懷疑妳是有什麼目的吧。我沒有感受到女王的氣息,妳也沒有犯下集體攻擊我的蠢事。」
既然KNIGHT正在與狂三交戰,就不成問題。要是連狂三都打不過KNIGHT,恐怕任誰都打不過吧。
之前不過是澈底牽制她的一種手段。KNIGHT重新舉起劍,狂三再次進行突擊──的前一刻,突然停下腳步。
狂三笑着說道:
「〈刻刻帝〉──」
「啊啊,啊啊。已經夠了。」
然而,氣得失去理智的ROOK不把子彈放在眼裏,自顧自地接近。
「ROOK,妳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完全沒有成長,那女人一定對妳感到很失望吧?嘻嘻嘻嘻嘻。」
即使如此,狂三的靈力依舊只減不增,估計減少了約一半。若是再被吸取靈力一會兒,恐怕便會陷入無法顯現〈刻刻帝〉的狀態。
「……怎麼了?」
它在熊熊燃燒的情況下分裂,包圍住狂三,堵住所有退路。
狂三回過頭與ROOK四目相交,令ROOK背脊一陣發涼。她並非害怕死亡,而是畏懼時崎狂三本人。
只要三幹部的KNIGHT是緋衣響,她便無法展開攻勢。
狂三朝三人勾了勾手。於是,ROOK表情猙獰;KNIGHT面帶微笑;BISHOP則面無表情地各自發動攻擊。ROOK衝向狂三;KNIGHT突擊;BISHOP從死角下手。
〈……沒有,沒人。這邊只收拾了幾個漏網之魚的空無。〉
「……什麼……?」
──好強。
「不,該怎麼說呢?跟妳交手真是沒勁呢。」
〈派巖薔薇前往增援也沒問題。葉羅嘉,妳覺得呢?〉
聽見ROOK的呼喚,BISHOP從暗處滑溜地現身。
狂三朝一臉疑惑的ROOK笑道:
篝卦葉羅嘉撒出靈符,俯瞰戰場。多虧蒼大鬧一番,凱若特與阿莉安德妮才能以較爲沉着的狀態應付敵人。
「該怎麼說呢?這點子是誰想的?肯定不是響吧,她對我的個性瞭如指掌。」
「呃……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那我就告訴妳吧。KNIGHT,妳不是響吧?」
KNIGHT突然停止動作。
「妳怎──」
「怎麼會知道」。KNIGHT反射性地差口脫口而出,最後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但這無疑等於是默認了。KNIGHT就只是KNIGHT,沒有其他身分。無銘天使的名字叫作〈黃昏的血劍(Twilight Bringer)〉,而非〈王位篡奪〉。
然後改變長相、模仿說話語氣,假裝自己本來就是緋衣響。
藉由這個方式讓自己處於安全的位置。只要狂三以爲KNIGHT是響,她就無法反擊。於是,狂三的靈力就會持續被搶走。
「哎……這點子是不錯啦。雖然有些令人費解的要素存在,但不得不讓我暫時靜觀其變。」
「令人費解的要素……?」
「如果KNIGHT原本真的是響,那麼站位安排得未免也太奇怪了。」
原來如此。只要狂三以爲KNIGHT是響便難以出手攻擊,所以讓她站在前面。到此爲止是正確的。不過,若是成爲別人的盾牌,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KNIGHT是響,她是妳們三人中最重要的一個,『不可能爲了保護其他兩人而行動』。只要女王一到場,多的是棋子可以取代ROOK和BISHOP,根本沒有犧牲KNIGHT來保護她們的價值。」
KNIGHT打頭陣當盾牌與她打算保護其他兩人的行爲看似相似,概念卻截然不同。
前者具有意義,後者卻沒有價值。
「如此一來,至少能得出KNIGHT不是響這個結論。反正……妳們那麼『小氣』,一定不會回答吧。『哪一位纔是緋衣響呢』?如果妳們願意回答,我就讓妳們死得快活一點。反正還會死而復生嘛。」
面對狂三的挑釁,她們雖然火冒三丈,但絕不會上當。
她們鼓舞自己還不到時候,再等一下,女王便會凱旋歸來。
「既然如此,我只好擊碎從剛纔起就令人感到心煩的傢伙了!」
狂三如此告知後,同時開始展開猛烈的攻擊。
靈晶炸藥點燃,這次真的躲不掉了。不過,葉羅嘉的靈符變身成模仿葉羅嘉的人形,用身體包覆住炸藥。
倘若小船翻覆沉入海底就沒戲唱了,自己的精神將永遠不再浮起。
葉羅嘉回應真夜發出的心電感應,邁步奔馳,斜眼瞥了她們唯一的希望時崎狂三。
蒼笑盈盈地回應:
不過──
……當然,白女王與時崎狂三關係匪淺(本人說的),但白女王大概是「一碼歸一碼」的個性。
蒼聽從葉羅嘉的命令,凌空一躍,打算暫時撤退,卻被伸長身體的空無牢牢纏住雙腳。
狂信──崇拜──那是白女王的領袖氣質造成的後果,連支配者都拜倒的邪惡魅力。
「〈刻刻帝〉──【五之彈(Hey)】。」
不用說,原因就在於白女王。因爲她的登場,空無軍隊士氣大漲,吶喊着「請看看我的表現!」並無懼死亡地開始攻擊阿莉安德妮兩人。
空無的攻勢越來越猛烈。蒼雖在奮戰,阿莉安德妮和凱若特卻開始被壓制。
「蒼!先撤退!」
時崎狂三的聲音。比起她爲何還活着,她所說的話更令人在意。不過另一方面,她又本能地哀號着自己並不想知道答案。
BISHOP與ROOK屈膝跪下。一名空無踏着如夢遊患者般搖搖晃晃的腳步站到狂三面前。
而KNIGHT正是因爲看見了未來,才貿然認定未來已定。
而問題在於與之抗衡的白女王。她開槍射擊狂三,揮軍刀施以斬擊;狂三也開槍反擊,用長槍擊打她。
總之,運行的軌道打從一開始就異於常人。
第二領域,最終決戰場。災厄與災厄終於再次正面對峙。
奇蹟發生了。KNIGHT避開了子彈。機會只有一次,絕對不能錯過。
她所看見的未來是錯誤的未來,因爲狂三的行動改變而化成了幻影。不過,狂三在她的腦袋察覺到這是場騙局時,搶先一步射擊。
狂三對自己開槍後,將槍口指向KNIGHT。對自己射擊【一之彈】後,大概打算對KNIGHT射擊減速的【二之彈】或停止時間的【七之彈】吧。無論如何,只要在中槍前先砍傷她就好。
「嘻嘻嘻嘻嘻。能看見自己期望的未來,也是有利有弊呢。」
KNIGHT的憤擊切切實實地將狂三砍成兩半。
KNIGHT猶豫了一會兒,認爲這是自己的職責便挺身而出,接受狂三的攻擊。使用無銘天使〈王位篡奪〉,更正,是〈黃昏的血劍〉,試圖讓狂三受傷。
「那麼,接下來換ROOK嗎?」
緋衣響咬緊牙關,幾乎快把牙齒咬碎了。她操縱小船,越過海浪,強忍着渺小的自我會消失的恐懼,前往目的地。
如今能做出決定的,只有自己。毀滅的時間逐漸逼近,該如何選擇才正確?葉羅嘉朝握住靈符的手指集中力量。
發出「啊哈哈哈哈」笑聲的空無羣──────與蒼。
「妳真強呢。」「嗯,非常非常強。」「不過呀,妳贏不了我們。」「絕對贏不了。」「人數有差。」「數量有差。」「意念有差。」「孤零零的。」「感覺好寂寞呀。」「去死吧。」
「──來,讓我們一決勝負吧,時崎狂三。」
緋衣響的現狀就好比置身於驚濤駭浪中的小船。暴風毫不留情地損耗她的精神,浪花使她的身軀冰冷刺骨。
「……?」
蒼想了一會兒,終於想到了。
「現在擁有靈晶炸藥的是──」
蒼突然迅如疾風地邁步奔馳,從上方擊潰一名空無。
而說到時崎狂三,要是這兩個擁有支配者級實力的人加入戰局,她絕對沒有勝算。
剛纔狂三朝自己和對方射擊的是「看見未來的子彈」。狂三正是因爲能看見未來,纔看穿了KNIGHT的行動。
「──不,接下來不是我們。」
她發出一聲咆哮,將劍一揮而下。狂三怔怔地凝視着揮下的長劍,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是因爲KNIGHT避開了她自信滿滿射出的子彈嗎?還是有其他理由?
空無爆炸,蒼被爆炸的衝擊波轟飛。
〈葉羅嘉,阿莉安德妮快撐不住了,麻煩妳支援!〉
「糟了……!」
◇
雖然會消耗大量時間,但她想在這裏解決KNIGHT。
「呵呵。」「真可笑。」「妳要怎麼……」「辦到這種事?」
偶爾會有禮物從天而降。
「漸居下風了呢……」
葉羅嘉感到十分苦惱。
「怎麼……回……事……」
「好了,接下來換誰?」
空無釋放出刺眼的光芒,如門扉般一分爲二,從中伸出四肢與軀體。
她很害怕。並非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死得一文不值。狂三輕而易舉便看穿了她們的計謀,她還沒爲女王立下汗馬功勞。
「混……帳…………!」
「……妳說話的語氣恢復了呢。」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勢必只能看見KNIGHT有勇無謀地衝上前,然後捱了一槍。狂三之所以沒有選擇【一之彈】或【二之彈】,就是爲了一槍斃命。
她究竟何時纔會倒下。
不過,葉羅嘉估計兩人這勢均力敵的狀態無法持續太久。她能預見ROOK與BISHOP正在等待參戰的時機。
「不妙,對方士氣大振了。」
「蒼!靈符『分身靈』!一定要趕上!」
感覺不對勁──狂三的內部發出警告。不過,狂三無暇理會。面對鄰界最強、最邪惡的敵人,狂三精神激昂的同時,也抱持着些許相反的感情。
狂三「嘻嘻嘻嘻嘻」地笑道。BISHOP與ROOK舉起自己的無銘天使(武器),不回應她的挑釁。
「唔、唔……」
「未來經常是不固定的,會根據選擇而千變萬化。不過,『憑自己的意志看見的未來,與別人強制性展現出的未來』,行動是不一樣的。」
然後,她發覺自己突然眼前一暗,雖然不覺得疼痛,身體卻急速冷卻。想要站起來,在手中施力──卻動彈不得。
雙方都施展出超凡的本領與靈力。
聽出話中含意的狂三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看她形跡可疑,就猜是這傢伙,看來猜中了。還有其他人有炸藥嗎?」
篝卦葉羅嘉看見蒼精力充沛地揮舞起戰戟,這才鬆了一口氣。大概是靈符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身體阻擋爆炸這一招奏效了吧。
KNIGHT回過頭,想對BISHOP和ROOK炫耀自己僥倖除掉了最大的強敵。剩下的敵人等於是拿來練練身手的,甚至不需要女王出馬。打敗支配者,開拓道路讓女王凱旋而歸。
〈馬上到!〉
……悽絕的修羅就在自己這些人所處戰場的遙遠彼方。
「〈刻刻帝〉!」
「什麼──」
一道聲音從少女的「內側」發出:
──該幫助阿莉安德妮?還是該幫助時崎狂三?
「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妳們是不怕死的無限軍隊,不過,既然妳們無限存在,我便無限地將妳們擊敗。我超擅長永不停歇地打地鼠。另外,這下子我瞭解妳們的呼吸和行動了,所以妳們的靈晶炸藥不會再炸到我。」
也難怪概念爲純真的空無會爲之傾倒。她們如雪崩般蜂擁而至的模樣,就像活屍──恐怖電影裏的殭屍一樣。
──而女王的登場讓原本有利到某種程度的戰況一口氣倒向劣勢。
爲了女王加速吧。施展的招式是第三次的憤擊,迅速衝向狂三後,只要一氣呵成揮劍便可。
狂三一臉厭惡地說道。白女王穿過空無這扇門後,終於現身。
空無軍沉默不語,停止發笑,同時打從心裏後悔自己犯下的過錯。早知道就該一氣呵成地攻擊蒼,完全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纔對。
「統統上西天吧~~!」
「少礙事!」
蒼再次揮舞〈天星狼〉,大開殺戒、殺紅了眼,但遲早會精疲力盡倒下吧。不過,對空無軍而言,問題在於──
「……很好,還有,那傢伙、那傢伙和那傢伙,我現在就來打敗妳們,呃~~有句話怎麼說來着……那個,呃……西……西……」
「妳這凱旋的方式還真是令人作嘔。」
「那是當然。因爲現在的我是『將軍』啊。」
蒼搖搖晃晃,好不容易站起來。耳邊響起空無們「嘻嘻嘻」的笑聲。
然後,立刻踹飛漸漸消失的少女身體。飛向高空的少女被靈晶炸藥炸飛。
她肯定毫不猶豫將ROOK與BISHOP當作棋子使用。
從遠處目睹的狂三宛如流星,而且是保有自我意識,能自由行動的流星,或是比喻成戰鬥機也行。
◇
在零點幾秒的思考時間,勝負已決。
那是繩索,牢固、神聖,引誘她通往安全平穩的地方的繩索。
「……!」
那無庸置疑是被稱爲恐懼的感情。
「──成功了~~!」
曾經身爲第六領域(Tiphareth)支配者的宮藤央珂與第七領域的佐賀繰由梨都臣服過女王。
不過,響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條繩索肯定是陷阱。至少「那位連長相與名字都記不清的某人」不會伸出如此和平的援手。
狂三的背後出現一座巨大的時鐘。
因此,響只能哇哇大哭地操縱着小船。
──她曾立下誓言。
如果……如果緋衣響被白女王抓走,並且「被塑造成時崎狂三的敵人」。
──我一定會把妳救出來。只不過,採取的手段會有些粗暴就是了。
「可以停在『我一定會把妳救出來』就好了嗎!妳說會採取粗暴的手段,讓我從現在就開始擔心了!」
「不過,把妳變成我的敵人,怎麼想都是透過洗腦這種方式吧?那麼,只能靠暴力解除洗腦了呀。」
「難道就不能靠愛嗎!」
「愛就算了,情倒是有的。只是,我是災厄的精靈,只想得到用暴力解決。」
「那個……具體而言,妳會怎麼做……?」
「這個嘛──」
狂三提出的「手段」若進行順利,確實足以成爲破解洗腦的一擊,只是絕大部分都很暴力。
「……順便決定暗號吧。」
「暗號?」
「我們之間才聽得懂的祕密口令。不過,妳儘量把它忘掉。」
「???」
響歪了歪頭。狂三清了一下喉嚨,打算一步一步說明。
「聽好了,這個暗號很特別,是隻有我和妳才懂的複雜語彙。但如果妳經常想起這個暗號,恐怕會在洗腦時不小心說出來。」
「那不就行不通了嗎?」
記住暗號的瞬間,那便會成爲她腦中最重要的事情。如此一來,洗腦時肯定會不打自招吧。
「不會,接下來纔是關鍵。妳必須先暫時忘記暗號,等我告訴妳,妳再想起來。」
她在紙上寫下密碼,一個字一個字地牢記下來。那個密碼很奇怪、很丟臉,想必不會不小心脫口告訴別人。
「ROOK、BISHOP,換妳們跟她打。」
「啊哈哈哈哈!怎麼啦,時崎狂三!只顧着防禦!」
「很好。那麼,把寫有密碼的紙燒掉。然後,忘記,尤其是那個單字。」
「拜託,來人啊。拜託,來救──」
「不過,真是傷腦筋呢……!」
「沒錯,密碼是……」
「……想起忘記的單字,打開保險箱……?」
「慢慢呼吸……沒錯。不過,不能睡着喔。」
所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波濤洶湧的汪洋一望無際,不會風平浪靜,沒有終點,也沒有可登陸的土地。
「保險箱需要密碼對吧?」
「對不起……說到催眠……暗示什麼的……我只想到色色的事……」
響糊里糊塗地站到書架前,看着剛纔那本書。
「那麼……響,妳還記得我們一開始是怎麼相遇的嗎?」

說話語氣矯揉造作的KNIGHT立刻被剔除,不知道是剩下兩人中的哪一個……如果響撐過了洗腦,保留住「自我」,應該會給出線索纔對。
不確定──「ROOK與BISHOP哪一個纔是緋衣響」。
「不過,放進保險箱就沒事了。把重要的書放進保險箱,上鎖。只有輸入密碼才能解鎖。」
「呃~~嗯~~反正就是忘記密碼,靠狂三妳幫我回憶起來就是了,對吧。」
「嗯,當然記得。」
「???」
「妳給我向全世界的催眠術師道歉。」
緋衣響將那個暗號銘記於心。
「呃、呃~~……這個暗號很重要,卻要忘記嗎?」
「妳現在在圖書館。只是,不是有人使用的那種圖書館,而是被稱爲開架式的特別圖書館。那裏只有一排又一排的書架,也沒有櫃檯。」
「……【一之彈】!」
「妳試試看嘛。我相信妳一定能猜出她是誰。」
狂三點了點頭,判斷她應該記住了以後,告訴她下一個指示。
響反覆說了好幾遍,將這句話牢記心中。
「不行。」
這次換女王向後倒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
「就像催眠術一樣。」
好像談論了什麼重要的話題……不對,的確是談論了……但不知爲何,剛纔還十分清晰的重要記憶卻陷入了五里霧中。
不想忘記,便不會忘記。
但要自己忘記,能夠說忘就忘嗎?
背後的兩人──ROOK與BISHOP沒有行動的跡象。
「好~~」
「一排又一排的……書架……」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那麼,我現在告訴妳暗號。」
「……用這個當密碼好嗎?」
狂三深呼吸,調整氣息。
「閉着眼睛,我一個字一個字告訴妳,妳把它寫在紙上。」
「接着妳去想像,想像那份記憶在自己手邊。對了,就想成是書籍吧。爲它取書名,將詳細的記憶集結成一本書。請想像那個畫面。」
如此一來,就算現在記得,也會真的忘記。尤其是接在「時崎狂三」後面的那個單字,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想要特意記下來。她當然理解那個單字是什麼意思,但並未將它與時崎狂三聯想在一起,之後便拋諸腦後。
「去死……!受死吧!爲了我的,那位大人!」
響連忙將脫口而出的泄氣話咽回去。她覺得不能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求救是最窩囊的做法。
「妳很在意那兩人嗎?」
狂三一記手刀朝興奮的響的頭頂落下,讓她閉嘴。
「好、好的。」
「咦……?」
「用自我暗示潛入深層意識,封印那個暗號。然後,將那個暗號與緋衣響這個概念連結在一起。」
她如此說道,彈了一個響指。兩人像是久候多時般發出狂喜的尖叫,同時攻擊狂三。
「妳的書架遲早會被全部破壞,書會被搶走燒燬對吧。」
狂三從天而降。緋衣響相信「她就是我的命運」,強忍着可能會喪失自我的恐懼,用〈王位篡奪〉奪走了時崎狂三的樣貌與能力。
響照狂三說的,之後便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話雖如此,又難以捨棄「動之以情」的作戰。KNIGHT之所以裝成響,應該就是這個計策中的一環。
「密碼──」
響的眼前有一張桌子和紙筆。
「堅固的……保險箱……」
響閉上雙眼,拚命想像。將與她相遇的記憶集結成一本精裝的厚書籍,取完書名,闔上書。
「當然不好,不過既然是緊急事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妳的腦袋裝的是大王花的花田嗎?總之,去那裏坐下,然後閉上眼睛。」
「是色色的催眠術嗎!」
換句話說,她的自我完全被封印住。本想留下明顯的緋衣響的痕跡,引發自己的同情心,但大概是判斷這麼做風險太大了吧。
「響,妳認爲妳該怎麼做?」
響遵造指示行動。
而坐在小船上搖搖晃晃的響的腳邊──竟然出現了一個突兀的保險箱。響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東西。響緊張兮兮地心想:除了名字以外的一切都被奪走了,只有這個保險箱絕對不能被拿走。
「暗示……」
一次,兩次。一邊倒退一邊連續射擊。白女王猛然衝向彈雨中。
「啊啊,煩死了……!」
「……啊~~我好像懂了。總之就是那個吧,在壓縮檔上設密碼,然後妳幫我記住那個密碼,我聽見那個密碼後做出反應,一口氣解除緋衣響.zip檔,沒錯吧!」
響乖乖地點頭,依照指示閉上眼睛。
「因爲是重要的回憶……放到書架……」
女王說完,狂三以不耐煩的視線瞪向她。於是,女王聳了聳肩說道:
「咦,可是……」
◇
響瞬間臉色蒼白──因爲船底破了一個洞。
響點頭表示認同,然後把一切放進看起來十分堅固的鋼製箱子。
這次輪到狂三歪頭表示不解了。
「不能把和我的重要回憶放到書架,必須放進堅固的保險箱裏。」
經過三秒,狂三拍了一下手。聽見響亮的拍手聲,響立刻眨了眨眼。
「這樣就結束了。以後我們不再談論這件事,妳也不能去思考,要像一星期前喫了什麼東西一樣從記憶中刪除。」
「去死吧!仇敵!只要妳不在……!」
「我、我知道了……」
感覺像作了一場夢。
響反射性地想睜開眼睛。狂三制止她,用手捂住她的雙眼,然後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這──」
「也對。這是緊急事態、緊急事態,呵呵呵呵呵。那麼,呃,『時崎狂三──』。」
「照我說的去做。先把那張紙燒掉,然後忘記。『密碼已經設定好了』。我記住了,所以妳可以不用記。」
狂三一邊旋轉一邊開槍。女王的軍刀閃閃發光,劈開子彈。
狂三當然會感到焦躁,女王終於出現,她卻還不確定。
「好~~」
雙方肆意怒罵,衝向狂三。狂三眼神冷漠地看着與來襲的兩人拉開距離的女王。
響開始想像。據說第二領域有一大排書架。響並不討厭書,但也不怎麼喜歡。不過,還是輕易就能浮現書架的模樣。
響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情,非常不想。
「那麼,接下來我要對妳施加暗示。」
保險箱鎖得很緊。正當響思考着該如何是好時,一陣巨浪朝她襲來,同時傳來彷彿地底發出聲響的聲音。
不過,總不能放任女王不管。狂三將短槍指向女王──女王看穿她的目的後,開心地嘻嘻嗤笑。
聽完狂三說的話,響沉思了一會兒後捶了一下手心。
一邊的槍口隨時對準女王,不論她來這裏或去那裏,都不能放過任何破綻。
不過,這也代表她必須用一隻手對付三幹部的ROOK與BISHOP。加上沉重的不利條件,狂三非得找出有關緋衣響的線索纔行。
……她手上當然有王牌,就是那個暗號……順利的話,緋衣響應該能解除封印起來的記憶,恢復自我。
不過,這張王牌也是極其危險的存在。若是確定緋衣響依然保留自我,甚至擁有記憶,寄生在她身上的ROOK或BISHOP大概會竭盡全力消滅存在於自己體內的緋衣響吧。
這種場合不適合說出暗號。
一旦說出來,所有人大概會一頭霧水,但應該會立刻察覺到那是解放響的暗號。
必須得到確切的證據。
「得到緋衣響身體的是三幹部的誰」?
(……得不出結論。)
ROOK和BISHOP也會運用本人的能力,不會露出半點馬腳。狂三咬牙心想:難道只能靠第六感選擇了嗎──然後突然有種突兀的感覺。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對勁,強烈的不協調感令人難以忽視。
狂三開始抽絲剝繭,尋找破解窘境的答案。
(假如我──站在女王的立場。)
也就是說,站在想令時崎狂三生不如死的立場,她應該會讓兩人儘量表現出緋衣響的態度,讓狂三到死都猜不出誰纔是響。
或是,只讓其中一方佯裝成緋衣響──事實卻正好相反。讓狂三深信不移而拯救的少女,其實只不過是個冒牌貨。
狂三能馬上想到的就只有這兩種可能。然而她們沒有選擇這兩種方法,而是隻讓ROOK和BISHOP破口大罵,發動攻擊。
沒有痛苦、沒有迷惘、沒有疑惑、焦躁等值得一提的情緒。
這樣簡直就像是──
(有什麼苦衷,不得不隱瞞……?)
那件事比折磨時崎狂三來得更重要。對女王而言,幾乎不存在這種事。如果真的有──
響除了瞪着保險箱祈禱,已放棄一切行動。無論如何,現在的自己只能相信並將希望託付在保險箱,別無他法。
「哎呀,竟然叫我緋衣響。妳是精神錯亂了嗎?」
這時,福音突然降臨。
所以,響下定決心。
「果然如此……!」
答案當然是緋衣響,她披上女王的外貌。記得能發射【蠍之彈】的不只三幹部,還有女王。
她伸出手──越伸越長。緋衣響的自我因爲獲得記憶而爆發性地膨脹,輕而易舉便填滿整個大海,與白女王抑制的力量抗衡。
當她如此吶喊的瞬間,身體飛出了狂風巨浪。她握住拳頭,這副身軀是緋衣響原來的樣貌,不過是女王埋入的【蠍之彈】寄生在她身上罷了。
不過,現在的緋衣響變成了白女王。雙重的過去、雙重的肉體,糾纏沾黏的白女王這個概念形成了障礙。
──啊。
船就要沉了。
還沒嗎……還沒嗎……快點……快點……!
「【九之彈(Tet)】。」
狂三深呼吸,開口說道:
「時崎狂三喜歡七夕和笹葉蜂蜜蛋糕。」
她目不轉睛地瞪着保險箱,等待早已遺忘的「某種東西」。
而是察覺狂三的視線,抿嘴一笑的白女王。
「響!」
狂三有一瞬間忘記所有狀況,忘了自己正在戰鬥、戰況陷入不利,以及所有雜念。
雙腳沉入海中,保險箱沉得更深。這樣下去,會無法打開保險箱。
只有這個女王在戰場上所採取的行動最「不像」她的作風。
一道聲音從天降到海里,傳到逐漸下沉的響的耳中。瞬間,響的記憶連鎖爆發,她渾然忘我地朝保險箱吶喊:
這聲吶喊無庸置疑是緋衣響發出來的。儘管聲帶改變,長相是女王的容貌,但狂三絕不可能聽錯。
既然如此,就當機立斷吧。
(那就是她本來主要的目的,到達第一領域。)
──當然,這個推測有破綻。
◇
首先得面對白女王這道障礙。
經歷了戰鬥、廝殺、成爲偶像,也曾被敵人抓走,差點受到拷問,逃離那裏之後,還與狂三穿泳裝競賽。打過撲克牌、找過犯人,甚至在奇幻世界戰鬥過!
她終於發現、頓悟、看穿了真相,轉身面向「她」。
……與其說會發生故障,應該說是會發動隱藏技能。狂三像沿着繩索般進入連接的意識──勇敢跳下。
響感受到撕扯皮膚般的痛楚,然而沾黏在身上的女王並沒有那麼容易剝除。果然憑一己之力還是難以剝除她吧。
「雖然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妳就做好心理準備吧!〈刻刻帝〉!」
那些全是與狂三相遇後的所有回憶,十分重要、喜歡又可愛的回憶。
不過,時崎狂三理解到白女王所想的最歹毒的陷阱,就是這個。把狂三絕對無法痛下殺手的緋衣響安排成狂三絕對會取其性命的女王。如果是女王,是幹得出這種事情的。
不過──
仔細回想起來,白女王登場後的一舉一動都十分詭異。與狂三打鬥時只是靜觀其變,完全沒有表現出想一決雌雄的氣概與她殘酷成性的一面。
「……啊哈。」
狂三選擇的子彈是Ⅸ,能夠連接中彈者的意識,是非戰鬥用的子彈。
聽見狂三呼喚的名字,女王紋風不動。就算露了餡,也無所謂。時崎狂三確定自己勢必得歷盡千辛萬苦,才能奪回緋衣響。
怎麼能──
瞬間,地面立刻消失。
遇見這種情形,【九之彈】會產生何種反應?
連續不斷的風浪、巨響、暴風胡亂拍打在緋衣響身上。響一直忍耐,一心等待。
「響,我要說暗號了。」
她在爭取時間,做出所有力所能及的事以便拖延時間。
那麼,不是白女王的她會是誰?
通常狂三對某物(某人)發射【九之彈】後,只會發動讀取記憶的能力,在短時間內體驗一段過去,僅止於此。
終於向女王──位於女王體內的緋衣響公佈暗號。
緊抱住下沉的保險箱不放,深深沉入海里。呼吸困難,水壓快把全身壓扁了。馬上就要喪命──正確來說,是就要失去自我的響依然緊抱着保險箱。
「怎麼能…………」
可是,船底破了一個洞,船開始慢慢往下沉。
「啊。」
「拜託妳了!」
「時崎狂三喜歡七夕和笹葉蜂蜜蛋糕!」
既然有時崎狂三在!
「死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段旅途真是漫長。
「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我的名字是緋衣響。我……跟狂三一起旅行……!」
◇
「……!」
不能大聲求救;不能握住救援的絲線。
於是,響下定決心,深呼吸了一大口氣。
保險箱「喀嚓」一聲開啓,存放在裏頭的無數封起的信件與照片覆蓋住響的身體。
而那正是她無法獨自對抗女王的證明。當然,狂三和響也早已決定好如果碰到這種狀況該如何應對。
「狂……三……!『拜託妳了』!」
「──『原來是妳啊』。」
「我來了……!」
白女王如此笑道,狂三火大地瞪着女王,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她的要害。女王竭盡全力地避開後,正打算反擊時──
也就是說,那是緋衣響的自我即將消失的前兆。即使如此,響依然繼續等待。
她的視線望去的方向不是ROOK,也不是BISHOP。
「看我的……!」
到達的地方是緋衣響這名少女的記憶、夢境。化爲精神潛航者的狂三爲了讓響戰勝白女王,入侵了她的腦內。
不過,自己這些人正是爲了防止她到達第一領域纔在此奮戰的。然而──她的行動看起來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