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
《約會大作戰 DATE A BULLET 赤黑新章》 · 東出佑一郎 · 9108 字
——向下沉沒。
有人拉扯自己的腳。痛苦不堪,痛苦難耐。視野從藍色轉換成黑色,宛如被拖進了深海。
無法呼吸,發不出聲音。
……啊啊,可是,自己內心深處又覺得這樣很舒服。
溺死啊。漂白一切,然後讓虛無的容器充滿歡喜。
「爲了那位大人獻出生命,爲了那位大人拋棄一切,爲了那位大人欣然接受吧」。
聲音像蟲子一樣鑽進耳中。
就算試圖說服自己是幻覺、幻聽也徒勞無功。自己明白無論如何都會逐漸被污染,而那並非苦痛,而是快感。
「……!」
清醒過來。
首先確認自己的意識是否正確。
我的名字是,絆王院華羽。妹妹的名字是,絆王院瑞葉。敵人的名字是,敵人、敵人的名字是——
「白女王……我的敵人是,那個女王。」
今天與昨天,依舊是同一個自己。
不過,邏輯清晰的自己冷靜地判斷。
想起自己的敵人,自己應該憎恨的敵人,應該消滅的敵人,「竟花費一分鐘以上的時間」。
昨天爲止,只花了五秒便掌握認知。
然而今天卻花了一分鐘。只憑環境的變化,不會產生這樣的時間差距。
「……狀況一下子……變嚴重了……」
空無化。化爲虛無的少女,成爲隸屬白女王的信徒。
面對狂三冰冷的視線,響的背直冒冷汗。
『不過是也……要是空無化的狀態進展到那種地步,會不會爲時已晚了呢?』
「你現在很渴對吧?很餓對吧?害怕自己空空如也吧?」
「狂三,成功率是多少?」
「情非得已、情非得已啊。」
「你在說什麼?」
空無們體認到自己的錯誤。不管絆王院華羽再怎麼空空如也,她的容器本身就是扭曲的。
「憑感覺就好,你認爲成功率有多少?」
「——絆王院華羽小姐。」
「……具體而言,要怎麼進行?」
響如此說道,聲音透露出些微的緊張。
絆王院華羽在空無們的眼前張開扇子。
由於時崎狂三將時光倒流,才避免走向消滅一途。不過,之後的狀況如何則不得而知。
「百分之百。我一定會把華羽小姐拖到這裏來。」
若是再來個臨門一腳,搞不好就要答應了。
全都被她們說中了。
「哎,也罷。好了……必須去死纔行。」
狂三詢問後,響便露出無比複雜的表情。
第八領域的準精靈們完全不知所措。這也難怪,畢竟統率她們的兩位領袖同時不在其位。
不過,自己的命運似乎「不由自己」。
「這個嘛……利用〈王位篡奪〉,在我快將銃之崎小姐搶奪過來時再強行解除。」
「爲了白女王鞠躬盡瘁吧。因爲,這個鄰界是『不該存在的世界』。」
「……不知道小烈是否平安無事。」
「爲、爲什麼……!」
「似乎得在快要殺了她之前纔有效。」
自己現在又渴,
「三……不,大概兩成吧……」
但華羽勢必無法重回支配者的地位了。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放着華羽不管。必須儘早找到她,打倒她纔行。
「第十領域的形式嗎……說的也是,也只想得到這個方法了。若是能另外知道華羽小姐在追求什麼,那又另當別論了。」
「好了、好了。該怎麼讓你的笨蛋姐姐恢復正常呢——」
她們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她們都待在哪裏?疑問堆積如山。不過,無論如何都無法對她們產生敵意,因爲內心某處也認定現在的自己和空無是同類。
「我反對。最少也要有八成的成功率再來考慮。」
又餓,
「當然是沒有啊……就像用智慧型手機去敲釘子一樣亂來。不過,我的無銘天使擁有奪取記憶,模仿肉體的能力。我想到時候肯定能接觸到準精靈……類似靈魂之類的東西。」
華羽嘆了一口氣,再次確認周圍的環境。第八領域的郊外有一間不知是誰利用靈力建造,坍塌得莫名其妙的廢屋。
「無論這個世界充滿何種惡意……都是奇蹟。因爲我存在於這裏。我在這裏感受着夏天,就是奇蹟。所以往後的人生全都是多餘的。」
狂三交抱雙臂,陷入沉思。
「不過,似乎沒什麼成果。佐賀繰小姐也在幫忙尋找——」
「……你不殺她嗎?」
華羽有點怨恨連這一點都無法得知的自己的境遇。
銃之崎依然昏睡不醒。
華羽聽見呼喚後回過頭。一羣空無面帶微笑站在廢屋的玄關。數量比想象中多,儘管髮型和容貌各不相同,但全都被「漂白」。
面對黑桃A的指摘,響埋頭苦思。
爲此,必須先等銃之崎烈美清醒——
「說的也是。我想重返支配者寶座。」
儘管表達模糊不清,模棱兩可,但響的話語確實有一定的說服力。
無銘天使〈櫻劾散華〉。
「我……該怎麼做纔好?」
『那麼,接下來就只等找到華羽大人嘍是也。』
◇
是生存下來了呢?還是消失滅亡了呢?
「……除非來場戲劇性的相遇,或是……」
「如此一來,非屬銃之崎小姐不可了。雖然利用【四之彈】幫她修復了傷勢,但還必須讓她恢復意識才行……」
狂三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雖說姐姐華羽化爲空無,但瑞葉畢竟是第九領域的支配者,勉強還能保住衆人的信賴。
目前的狀況十分不妙。
身爲前空無的響表示同意。
「……如果和銃之崎小姐親近的朋友共同進行,搞不好行得通喔。」
「咦……?」
「這個領域遲早會由白女王支配。到時候,華羽小姐再重新擔任支配者——」
不過,空無用錯了措辭。
狂三二話不說一口回絕。壞處實在太大了。狂三當然也想拯救銃之崎,但她可沒有愚蠢到讓緋衣響魯莽地以身犯險。
……其實自己本來打算尋找的。
『硬拉起來嗎……是也?』
空無們完全無法理解華羽說的話,就這麼凋零逝去。
……忍住了。
「……你的〈王位篡奪〉還擁有這樣的能力嗎?」
「銃之崎小姐親近的朋友,是指——」
絆王院瑞葉啞然無言地聽着這句話。這裏是「原本」的絆王院城,銃之崎烈美在最上層躺着休息,狂三、響、黑桃A以及瑞葉則圍繞在她的被褥旁。
絆王院方尤其嚴重,不僅敗北,連自己曾經相信的領袖都變成了空無。似乎也有少數的準精靈因此加速空無化。
響反問狂三她剛纔對自己提出的問題。
「——你說錯了。」
總之如此一來,備受期待的只有緋衣響和絆王院瑞葉了。因此決定讓她們暫時代理領袖的職務,搜索華羽,並且派遣使者前往第七領域與第九領域。
時崎狂三不可一世地笑道。她的笑容總算緩解了周圍的緊張。
「嗯——算是吧。」
她肯定能辦到,沒有她做不到的事。至少響如此深信不移。
「多謝啊。多虧你們,才讓我想起自己的立場——再見。」
「而且還不能取她性命……對吧。」
其中一人走上前來,張開雙手。
「我們來迎接你了。你聽見白女王無聲的哀嘆了吧?」
「好了,去赴死唄。」
冷若冰霜的眼神。
尋找嶄新的生存意義,爲了獲得生存權利的夢想,或只是單純追尋自由的某種價值。
「……滿足嗎?」
「雖說變成了空空如也,但我沒道理輸給你們哩。」
「『因爲瑞葉在這裏生活』。光是這樣,光憑這一點——這個鄰界就價值千金。」
「爲了阻止空無化進行,必須互相廝殺……雖然矛盾,但目前這個方法似乎是最能幫助華羽小姐的了。」
「首先……就銃之崎小姐目前的狀態而言,很可能會成功搶奪。換句話說,我和銃之崎小姐兩人會調換。當然,我會消失滅亡。另外,『在快要搶奪過來時解除』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嘗試過,所以不清楚辦不辦得到,也不曉得在那種狀態下,自己會有什麼後果,非常危險。」
華羽呼吸了一口氣。
華羽站起來。過去暗暗自豪的黑髮,如今已剩劉海還保留一些。
「你們應該不懂唄,這個鄰界有多麼美妙。」
響過去便是如此。在臨死之際,被某個準精靈拯救。
「……我懂了。換句話說,要救銃之崎小姐,就必須先救華羽小姐。而要救華羽小姐,就必須阻止她變成空無。」
「哎呀、哎呀。這個做法怎麼想都很危險呢。響,從實招來,這麼做會有什麼壞處?」
「……只能將她硬拉起來了。」
光是想起她,心中便悲痛不已。
櫻花瓣一片一片帶着剃刀般的鋒利,襲向那羣空無。
「這種……噁心的世界……到底……有什麼價值……」
若是置之不理,她們勢必會陷入無底沼澤吧。
真是愚蠢。如此拒絕倒是簡單,但她的提議確實擁有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可以實現的。我們藉由奉獻獲到滿足的幸福。」
「利用我的〈王位篡奪〉侵入她的記憶,刺激她。」
也就是絆王院華羽。
又害怕虛無。
隨後,手機的訊息軟體碰巧傳來了訊息,簡直就像算好了時機一樣。
佐賀繰唯發現了絆王院華羽。
◇
唯會發現那間廢屋並非純屬偶然,而是經過縝密的分析與推敲。
首先,華羽不可能前往對岸。因爲那樣必須通過茶館到要塞旁邊的小路,從沙灘橫越大海纔行。
雖說華羽從茶館屋頂消失蹤影時撒了一堆櫻花花瓣,但在場沒有一個準精靈發現,實在說不過去。
既然如此,華羽當然是先逃往絆王院城的方向。沒有進入城內,而是往城後的山嶽地帶去了吧。
雖然地勢有些險峻,但華羽肯定藏身於鬱鬱蔥蔥的森林之中。
不過,最多隻能分析到這裏,接下來必須踏實地搜索。因此唯與瑞葉指派的準精靈們商量過後,決定進行地毯式搜索。
將山嶽劃分成一格一格的區塊,像塗着色畫一樣逐一搜索每個區域,唯這才發現那間廢屋。
「……有味道。」
說是屍臭味,又散發出清淡的餘香。普通的準精靈察覺不出這種味道,但唯是女忍者,同時也是機關人偶。
這裏曾經展開過一場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殺戮吧。轉瞬間便取走數條人命。
「看來是這裏了吧。」
唯在地面發現了腳印。離開廢屋纔沒過多久,只要跟着腳印走,很可能找到人。
唯下定決心,離開廢屋。
移動到樹上後,一聲不響地在枝頭間跳動。地上的腳印尚未中斷。唯利用〈隱形靈裝·三四番〉將身體變成半隱形狀態。
景色突然豁然開朗。
森林裏有一處空地,華羽就在那裏,跪坐閉眼的模樣宛如正在冥想。
「……嗯?是唯啊。虧你找得到這裏哩。」
華羽閉着雙眼,指出唯的存在。唯內心產生波動,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回答:
「什麼事,『我』?」
無論如何,她——來了。
「總之就是我時崎狂三與實力堅強的第八領域支配者絆王院華羽廝殺,在生與死的夾縫中阻止她化爲空無,讓她恢復理性後把她拉來這裏。」
「姐姐……會效忠白女王……?」
加速空無化,直到自我毀滅。
「……我知道了。」
恐懼與凌駕其上的歡喜滲透華羽的內心。
「我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吧?」
唯聽見呼喚,停下腳步。華羽依舊闔着眼開口:
「就算你說你不怕,有些場面我還是不想讓你看到。」
「沒錯、沒錯。我跟響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呢。這裏明明就像過暑假一樣悠閒耶。」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耳邊響起心跳聲。頭痛欲裂,感覺就快要失去記憶。重要的東西一一缺少。
瑞葉苦笑道:
◇
「嘻嘻嘻嘻嘻。」
「說什麼傻話。」
「是的、是的。也讓其他準精靈徹底遵守。」
「……不,可以的話,請讓我跟華羽小姐兩人獨處。勢必會展開一場慘絕人寰的廝殺。」
「不會有事吧?」
宛如融入黃昏天空的赤黑靈裝,手持老式的短槍與長槍。
「我用廝殺來滿足……好了,回去把地點告訴時崎小姐一個人,千萬不許告訴其他人……否則,只會增加犧牲的人命。」
「因爲我也不清楚華羽姐姐的能力,最多隻知道她的無銘天使叫作〈櫻劾散華〉,張開扇子會散發出花瓣攻擊別人……靈裝也只知道是——〈華創靈裝·一七番〈Blume Ares〉〉,其餘一概不知。」
「……這個嘛……恕我無可奉告。」
「我想也是。」
巖薔薇縱身一躍,跳下天守閣。
適合踏上黃泉的赤色天空。
——開始吧。
唯敏捷地跳到後方,升起中止搜索的狼煙。她勢必會言而有信,待在原地不動吧。
「……是的,華羽大人,請回絆王院城吧。」
「所以就麻煩你打頭陣了。」
森林的喧囂瞬間靜止,感覺像是被人用槍指着,強制緘默似的。暮蟬開始鳴叫。睜開眼睛一看,藍天已轉爲晚霞餘暉。
「請告訴我華羽小姐的實力。她的無銘天使和靈裝有何能耐,又有何短處——」
——你曾想過滿足自己的內心嗎?
「那是——」
「另外——巖薔薇!」
「是!」
微風吹拂着樹葉沙沙作響,好似笑聲一般。
聽見這句話,唯僵住腳步。她確定華羽會「說到做到」。只要再踏出一步,華羽便會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碎屍萬段。
「好了、好了。」「我們的——」「我們的——」「戰爭〈DATE〉——」「約會〈戰爭〉——」
響如此說道,舉起一隻手。
世界如此美麗、殘酷,所以才渴望生存〈尋死〉。
零點數秒的連續高速射擊。發射出的影子子彈被〈櫻劾散華〉擋開。不過,她揮扇的一個動作,便有五發子彈襲向她。
「就是說呀……所以,快點把華羽小姐帶來吧。」
「一旦空空如也,價值觀也會改變。我又飢又渴,必須用不同的東西填滿容器纔行。」
是失去意識,抑或苦熬得感覺不出時間的流逝。
而如今,絆王院華羽無疑處於危險的狀態。
——你曾感受過如癡如醉的幸福嗎?
「她可能是不信任我吧。姐姐是個謎樣的人。」
「我派她當開路先鋒。若是佐賀繰小姐分析得不錯,效命於白女王的那些空無肯定潛藏在某處。華羽小姐似乎沒有與她們同流合污,但若是置之不理,很可能受到她們污染。」
狂三狂妄一笑,舉手擊掌——「啪」一聲,響起清脆的聲音。
——你曾渴望知道自己存在於此的意義嗎?
華羽張開扇子——〈櫻劾散華〉。
暫時消退的呢喃聲又益發響亮起來。華羽緊咬雙頰內側的肉,以痛楚來抵抗——卻徒勞無功。感覺「那個」想法日漸膨脹。心裏厭惡,卻又舒暢。
「……是嗎?我倒是認爲華羽小姐非常、『非常』……疼愛你喲。」
「——絆王院華羽,無銘天使〈櫻劾散華〉。」
「你若是再靠近一步,我可能會殺了你喲。」
「我不怕……」
「沒有。不好意思啊,時崎小姐。」
「……真是小心謹慎呢。」
靠呼吸驅除邪念……至少,呢喃聲慢慢減弱。
◇
「……能帶我去找她嗎?」
「巖薔薇小姐這是要去哪裏?」
虛無會導致盲目地信從。
巖薔薇從影子登場。
狂三嘻嘻嗤笑。
櫻花飄散;影子聚集。
響一臉不安地詢問。狂三思考片刻後回答:
狂三聽完佐賀繰唯的報告後,點了點頭。
——我問你,你想不想消除自己的苦惱、煩悶和絕望呢?
響吐露不滿,於是狂三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開戰吧。」
響徹雲霄的槍聲。
等待時崎狂三,然後互相廝殺。
華羽苦笑着站起來。在鬱鬱蔥蔥的森林中,唯獨此地開闊空曠,因此能清楚看見夕陽餘暉的昏黃天空。
適合廝殺交鋒的火紅天空。
「想要打倒我,就叫時崎小姐過來。我會一直待在這裏。」
「啊,好的……要聊什麼?」
「唔~~沒辦法。那我們就乖乖等待吧。」
「——時崎狂三,天使〈刻刻帝〉。」
「好的,我會當天送達。」
「你一直保持跪坐,腳應該沒有麻掉吧?」
「是的、是的,遵命,『我』。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唯。」
影子中突然冒出一雙手。「呀!」瑞葉發出尖叫。
「……要你管啊。」
「快點來吧,快點、快點……」
「我沒來遲吧?」
翹首盼死,渴望生存。要求重來。每隔一秒,願望便不停更改。
華羽自言自語般低喃。
「知道了。我和緋衣小姐會通知各位。」
「……我和華羽小姐這一戰,勢必會受人阻撓。」
「是的。然後換我和華羽小姐一起用〈王位篡奪〉侵入銃之崎小姐的心靈,救醒她。」
「當然。」
「我不是說過成功率百分之百嗎?不過,需要知己知彼。瑞葉小姐,方便聊一下嗎?」
然後,這才發現。
狂三發出笑聲,亮出武器。如今她手上握着的武器並非水槍,而是擁有破壞力的老式手槍,只要扣下扳機便能造成致命傷。以及,在她背後擴展開來的巨大時鐘錶盤。

「哎呀,爲什麼?」
「『鐵火』。」
硬化的花瓣擋下那五發子彈。狂三咂了嘴——無數花瓣團團包圍住絆王院華羽,根本不可能射中她。
「【一之彈】……!」
「哎呀,來這一招呀。」
狂三朝自己射擊【一之彈】,加速。挑戰近身戰。
「『顎門』。」
華羽揮舞扇子——花瓣朝狂三襲來。狂三在千鈞一髮之際朝樹幹一蹬,轉換方向。
「扇子一揮,櫻花花瓣便化爲鐵片,不管是防禦還是攻擊都運用自如。雖然是標準常見的武器,但還真是棘手呢。」
「你的倒是老舊罕見的槍械哩。」
明知是挑釁,狂三卻故意奉陪。
「哎呀、哎呀。你不懂欣賞它的優雅嗎?」
「不懂哩。這種粗俗的槍枝,不適合我們準精靈……這麼說,也把那孩子一併給罵了哩……咦,那孩子……叫什麼名字來着……」
狂三告訴眼神空洞的華羽:
「銃之崎烈美。她的名字是你取的,還和你共同度過一段時光呢。」
一聽見她的名字,華羽的眼瞳便瞬間恢復了光彩。
「……啊啊,對了。沒錯……爲什麼,我會差點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哩?反倒是記得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
「正因爲是重要的事情吧。」
「也許是吧!」
華羽緩慢地,像要倒向前似的踏出一步。
「『波濤』。」
就在這短短一瞬間,形勢便產生逆轉。有東西擊散了華羽的花瓣,鋪天蓋地朝她襲擊而來,甚至不留一絲逃跑的活路。
「既然你那邊是波浪,我就製造木筏。」
「只要撐過去不就行了嗎?」
「是空無化的弊病吧,強制共享情報。」
「……好痛!」
近在咫尺時,狂三以雙手的〈刻刻帝〉擋下。〈刻刻帝〉雖嘎吱作響,但槍身並未被斬斷。
狂三跳向後方,逃進森林裏。不過每一片花瓣都很細小,樹木無法阻擋它的侵入。花瓣如洪水般撲來。
不過奇怪的是,爲什麼這些倒木會飛向自己呢?華羽因劇痛而氣喘吁吁,拼命思考。
「時崎小姐,你真是個好人哩。」
被【二之彈】擊中的樹木,從那一瞬間起所有事物都會延遲。即使被踹飛,也只有那股力量會逐漸積累,樹木本身則會「留在原地」。
虛無與呢喃逐漸遠離。
「說得真輕鬆,要做到這一點根本是難上加難啦。」
一邊在樹林間掩蔽,一邊等待她的「時間」用盡。如此一來,她的殺手鐧便全都失效了。
設下陷阱,慢慢等待。
不過——
徹底防衛,絕對不被【二之彈】擊中。
她用【二之彈】瞄準的不是華羽,而是這些倒下的樹木。
「我不太清楚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想我撐不過去。況且我也害怕整天四處徘徊,擔心不知何時會背叛己方。所以,一定要殺了我。」
剛纔的花瓣宛如大蛇來襲,這次的「攻擊」則是簡直像海嘯排山倒海而來。從扇子產生出來的花瓣一口氣爆增。
「你看起來很痛苦呢。」
中計吧,踏入陷阱吧,認定一味採取防禦戰的自己不足爲懼吧。
「可是,只要找到生存意義——」
◇
「……我好像長智慧了,記得你的招式。【一之彈】是加速,【二之彈〈Bet〉】是延遲,【四之彈】是倒流,【七之彈〈Zayin〉】是……停止時間唄。」
「沒用的。因爲我其實——」
華羽露出兇猛的笑;狂三重新調整了一下短槍的握姿。
被【三之彈】擊中,加速老化的大樹一棵接一棵枯倒。狂三跳到其中一棵,從一端將大樹「向上踢」。
◇
狂三依舊靜靜地微笑佇立……不,她的笑容並非微笑,而是如夜空中的新月般——嘴角揚起的邪笑。
「哎呀,可以殺了你嗎?」
憑她的本領,能否突破重重守護自己的花瓣,射中自己呢?
「當然可以啊。我可是一步步在化爲空無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白女王的同夥。」
巖薔薇冷酷地如此告知,扣下扳機。空無們閃耀着白色光芒,殞身滅命。懷抱着歡喜之心,誤以爲替白女王盡了一份心力。
形成劍身的花瓣,扇子一揮便輕易地散落……不過並未落地,而是停留在華羽的周圍。狂三也心裏有數——那一片片的花瓣鋒利如剃刀,堅固如鋼鐵。剛纔那把巨劍尚且跟玩具沒兩樣。
「唔,原來如此。我收回前言。我們還真是意氣相投,彼此都是好人。」
對身經百戰的狂三來說,這還算不上什麼危機。
這下子,她已經射出了第七發【二之彈】。不過每一發都沒有射中華羽,全都被避開了。
「哎呀、哎呀,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好人?嘻嘻嘻嘻嘻!這笑話還真是好笑呢!」
「——『奇貨』。」
「是的、是的,顯露無遺。所以——那又如何?」
「……話雖如此,我這邊也應接不暇呢。」
即使枯槁,大樹的重量還是足以抵擋花瓣。狂三與其說是把大樹當成木筏,更像是當作衝浪板來使用,接近華羽,連續射擊〈刻刻帝〉。
廝殺卻不殺。不殺,也不被殺。要殺,卻也不殺。
所有空無都命喪於這如陽光般明亮的黃色之下。
華羽用那把刃長超過十公尺的劍將飛來的巨木劈成兩半,並且朝狂三的頭頂砍去。
如向日葵般的黃色靈裝在空中飄揚飛舞。
「延遲時間」……「變慢」……就算踢飛倒木,時間依然會延遲,直到子彈失效爲止……
「唔——!」
「……事情就是這樣,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華羽張開扇子。呈現保護色的花瓣現出原形,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
這句說得理所當然般的話語,在狂三的心中強烈地迴響。
——老早就死了。
陣陣刺痛貫穿全身。
「之後……爲了同時攻擊,我只要一面調整【二之彈】的間隔一面戰鬥就可以了。」
「〈刻刻帝〉——【二之彈】!」
子彈的選擇是延遲時間。狂三以橫掃樹木的氣勢四處活動,尋找發射【二之彈】的機會。
「——真是不巧呀。你們的存在着實可憐,但竟然連尚有求生意志的人都想拉攏,實在不能原諒。」
華羽小心翼翼避免被狂三發現,一點一點地將用來保護自己的花瓣設置於周圍。設置的花瓣共有五羣。讓它們落到地面,施予保護色,必須仔細註意觀察,否則根本看不出來。而交戰中又怎麼可能去註意觀察空無一物的地面呢?
「沒錯。這把扇子……該怎麼說哩,算是觸媒唄。是什麼都無所謂。」
花瓣聚集在闔起的扇子上,變化成劍的形狀。
「咦……?」
「看來我應該向你道謝是嗎?」
狂三朝地面一蹬——
然而,對華羽來說還不算是多大的危機,再怎麼不濟,她仍是支配者。
「『刃傷』。」
況且,憑這招也能看穿狂三的戰術。她之所以使用【二之彈】而非【七之彈】,就代表她捨不得耗費大量的時間。
華羽一副傻眼的樣子嘆息。狂三嘴上說得容易,但剛纔那一招可是非同小可啊。異常的不是子彈的能力,而是發射子彈的狂三。【二之彈】能延遲多少時間、要控制多大的力道踢飛樹木、要踢向哪個座標、子彈適當的發射間隔——所有問題必須在零點數秒之間解答出來,才能產生這種結果。
分心思考的時間不多,狀況也很嚴峻。
準精靈爲避免成爲空無、在世界上消失,必須找到某種生存理由。
「是的,我確實有些盤算。」
……答案是否定的。
「就是現在」。
「是的。我的【二之彈】也能延遲『力量的傳達』。」
既然如此,華羽所選擇的對應方式則是——
「【三之彈〈Gimel〉】……!」
「【二之彈】!」
「【二之彈】是讓時間延遲的子彈。雖不如【七之彈】威力強大,但就看怎麼使用了。」
華羽口吐鮮血。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樹……?」
「……!」
懷抱着所有矛盾,時崎狂三——靜靜地笑了。
子彈在扣下扳機時只會勇往直前奔去,射中的機率等於零。
絞盡腦汁,互相廝殺。光是這樣,自己便已感到充實。
「你那把扇子,還真是無所不能呢!不,搞不好花瓣纔是本體,而不是扇子吧?」
或許是看穿事態陷入膠着,只見華羽拉開距離。
沒有順利擋下的花瓣割碎狂三的靈裝。不過,並非致命傷。大部分的花瓣都被突然飛來的倒木橫掃了。
「畢竟被樹木從四面八方痛擊嘛……是我輸了。快點殺了我唄。」
「……那麼,包括我空無化加劇的狀況在內,全都露餡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