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撲克

——七天後，開賭日。

德州撲克是撲克牌的一種玩法。衆所皆知，撲克是使用分配到的五張牌，組合成牌型來競爭的紙牌遊戲。

德州撲克與其相異之處是分配的紙牌只有兩張。

這就是各玩家的手牌（底牌），當然只靠這兩張牌無法組合出牌型。

接着荷官會發三張公牌。

這裏的重點是公牌是每個玩家通用的，同時牌面是翻開的。

假設自己手邊有這兩張牌——

♠黑桃9　♦方塊8

這樣當然組不成任何牌型。不過，假設分配到下列三張公牌——

♥紅心8　♥紅心Q　♣梅花4

此時，會組成一對8的牌型。

不過公牌最多可發到五張。選擇先過牌觀望，再追加兩張公牌。

♥紅心8　♥紅心Q　♣梅花4　♣梅花K　♣梅花9

幸運的是，紅心8與梅花9可以與底牌組成兩對。

玩家判斷有望獲勝，選擇加註。

不過——請注意後半的♣梅花4、♣梅花K、♣梅花9。

若是其他玩家發到的底牌是兩張梅花，該名玩家便會組成五張梅花的同花牌型，自己便賭輸這一局。

當然，勝者只有一人，贏得累積的籌碼。

不過這是德州撲克，並非普通的撲克遊戲。

所以假如至今都在觀望的玩家突然在公開的第五張公牌加註，任誰都會認爲該名玩家手上的牌很大吧。

不過，這次實際上是三對二的團隊戰，佐賀繰由梨那方肯定也會打暗號耍詐吧。

「不過什麼？」

不過大部分都是不需要的記憶，盡是些不知名的某人勝利、敗北的畫面。響以清醒後遺忘夢境的速度一一摒除這些記憶。

「熟記德州撲克的規則只需花一分鐘，但要花上一輩子才能玩得爐火純青。」

「——恭候大駕。」

「要是和你強碰呢？」

巖薔薇冷不防從影子中冒出來，但她的表情看來並不樂觀。

而這幾天來，這張桌子並未有被使用過的痕跡，也沒有支配者靠近的跡象，更沒有被動手腳的樣子，沒有，都沒有……

「好的、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刻刻帝〉。」

賭博沒有絕對，並不像將棋或西洋棋那樣，只要雙方玩家下出最完美的一步棋就一定能確定勝者。

而且因爲沒有鬼牌，所以也沒有五枚。

確認完底牌後，只要再以通訊機器告訴由梨就好。如何防止被偷看底牌也將是這場賭局的重點之一吧。

響向上瞥了一眼。天花板的監視器明顯比平常還多。

唯搖頭否定。

「暗號要怎麼打？」

「當然要決定暗號怎麼打。不過，避免每次交流吧。只在彼此決勝負的關鍵時刻來臨時，再打暗號交流。」

「我的確負責監視各位。想必有些事你們不能告訴我，但各位試圖誠實面對我的這份心意，我十分清楚。職責上我必須將所有事情一一向主人彙報，不過——」

況且這狀況比她過去在第十領域化身爲時崎狂三時要好太多了。當時她可是連一個稱得上同伴的人都沒有。

「請盡情檢查。」

「無所謂。若是在關鍵時刻猶豫不前，彼此都會錯失機運。」

缺乏感情的她們眼中也蘊含着驚訝。響悄悄地觀察她們，但並未瞧見超出驚訝之外的——比如說畏懼這類的情緒。

「對方的能力查出來了嗎？」

「……好的，我會照做。相信這會關係到各位的勝利。」

……結果，三小時內所有地方都澈底檢查了，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過手腳的痕跡。

讓人不禁懷疑——她真的是機關人偶嗎？以前爲保險起見，響曾觸碰過唯的臉頰，結果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讓人意識到她的的確確就是個人偶，簡直就像死人一樣。

「是的、是的。過足了癮呢。」

「也查不到，連參加賭局的紀錄都沒有。」

就連響也被她們的威嚴所震懾。散發出的靈力與其他準精靈跟自己天差地別。

——好了，時崎狂三與緋衣響將組隊挑戰玩德州撲克。

「我支持你們，加油。」

既然有三張梅花，假如剩下的兩張牌是梅花，非常有可能組成同花。

支配鄰界這個世界的四名貨真價實的怪物。

「巖薔薇。」

唯遲疑了一下後說：

狂三等人按照約定在遊戲開始的三小時前來到賭場。

「——【十之彈〈Yud〉】。那麼，響……不對，凱若特小姐，請把臉貼在桌上。」

所以，響心亂如麻。

「……我知道了，狂三。基本上，只要沒有拿到葫蘆（三條加一對的組合，第四大的牌型）以上的牌，我就不打暗號給你。」

像自己這種「渺小」的存在竟然混在能撼動鄰界的五人之中，響覺得實在非常不可思議。

另一方面，無法巧妙活用難得出現的同花牌的玩家只能獲得最低限度的籌碼，錯過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若是交換立場，己方絕對不會在賭桌和撲克牌上動手腳。甚至要做就做個澈底，不讓別人有一絲懷疑的機會。

「……！」

瞬間，記憶宛如快速播放的幻燈片，湧進響的腦海。

「那個，請問一下，剛纔那樣究竟是——」

某位知名玩家如此讚賞德州撲克：

「就是這樣。好了，響，我們去一決勝負吧。優雅、大膽以及——華麗地贏得勝利吧。」

「反正情報立刻就能收集到了吧。德州撲克這個遊戲能讓人性表露無遺，慎重、大膽、狡猾……只要弄清楚這些，自然就能理解她們的能力。」

狂三點頭低吟。

「咦！」

「不行，完全查不到。不過——」

「……是、是，緋衣響是吧。我知道、我知道。是無所謂啦，如果是真正的凱若特出場，反倒還比較麻煩。沒問題。」

響一邊說一邊蹲下，將臉貼在桌緣。量產型唯還無暇詢問這究竟要幹什麼，狂三已射穿桌子和響。

「……真是有意思呢。」

◇

響早已利用〈王位篡奪〉「搶奪」了凱若特·亞·珠也的臉龐。大概是看不慣這張臉，偶爾會掐自己的臉頰。

若說有誰能與之匹敵或是凌駕其上，頂多只有白女王了吧。

「沒問題，狂三。桌子完全沒有被動過手腳的樣子。」

……這些話令響內心感到混亂。特製型的佐賀繰唯果然感情豐富，甚至可說是豐富過頭了。

只有拿到同花大順纔敢說絕對能獲勝，因爲德州撲克從來沒有同花大順互相較量的案例。

「好的。」

響歪過頭，狂三便頷首回應：

「小唯小姐，一起去吧？」

一名量產型唯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我想盡可能相信自己的直覺。我有不祥的預感，因爲對方知道你的情報——『對決時』遲早會犯下致命性的錯誤。」

響點頭回應狂三的暗示，解除〈王位篡奪〉。只見宮藤央珂身體抽動了一下，瞪着響……不過，響無懼於她的視線，正面迎擊。

藉由身體動作或手勢來傳達意思的打暗號手段，在遊戲上當然屬於違規行爲。

正如當初推測的一樣，賭桌和撲克牌似乎並未被人動手腳。這也難怪。要是被發現，責任當然歸屬在佐賀繰由梨那方，就會因此敗北。

狂三面向在背後一直凝視着她們的佐賀繰唯。

可說是德州撲克的醍醐味。

「唔。果然要用這招嗎？這個很恐怖耶……」

「我試着找找看有沒有記錄下來的影像，但都找不到。總之，據說很普通。」

「是嗎？那接下來檢查撲克牌吧。撲克牌由我自己來檢查。」

「是怕被發現嗎？」

「好了，我想反正你們也心知肚明吧——」

「哎呀、哎呀，你這樣偏袒我們沒關係嗎？」

「只是確認『記憶』而已。我的子彈能讀取殘留在物體上的記憶。」

不過——

面對響的提問，狂三沉思了一會兒。

聽到這句話，狂三等人回頭一看，便看見佐賀繰由梨、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宮藤央珂和雪城真夜四名支配者。

「是這樣嗎？」

狂三毫不猶豫地召喚〈刻刻帝〉，選擇子彈。

「聽說佐賀繰由梨鮮少賭博，時贏時輸，賭技並不怎麼強。」

「好的、好的。基本上你只要筆直地朝勝利邁進。」

空無還比較有人味。她們雖然瀕臨死亡，卻不是一具屍體。

而時崎狂三也是擁有支配者等級靈力的另一名怪物。

「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宮藤央珂和雪城真夜呢？」

指定的賭場並非「OCTOPUS POT」，而是一間名爲「GROUND BURNER」的店。它是第七領域中規模最大的賭場——在這裏流動的YP，一小時超過一億。

像這樣打心理戰摧毀對手的好牌——

量產型唯同時低下頭。平常整天門庭若市的賭場，唯獨今晚不見任何一名準精靈的身影。

「好的～～！」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既然有觀衆，就必須準備攝影機。通常玩德州撲克時不會翻開底牌，而是會在蓋住底牌的狀態下稍微掀開紙牌查看，即使如此，也難保不會被偷看到。

……如此一來，也可以選擇蓋牌放棄這一局。只要退出就能將損失壓到最低。

「檢查過癮了嗎？」

「那麼，請監視我們，『避免我們出老千耍詐』。」

由梨聳了聳肩接受響的參加。唯獨宮藤央珂一臉不滿地一直瞪着響，旁邊的真夜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似乎要她冷靜一點。

響都察覺到這件事了，狂三當然也就這一點盤問：

「哎呀、哎呀，是有何不滿嗎？那邊的那位……叫什麼名字來着？」

「宮藤央珂。明明是精靈，記憶力還這麼差啊？」

央珂反嗆回去；狂三露出欣賞的笑容。

當然，是「面對獵物」的兇猛笑容。

「不好意思，你叫什麼名字對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所以，你有哪裏不滿嗎？」

「當然有。這場對決是——」

央珂前進一步打算發表自己的主張時，真夜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別說了，會把事情弄複雜。」

「……！不，沒什麼。」

「哎呀，是嗎？是這樣嗎？真的嗎？有什麼話想說，請儘管說——」

「時崎狂三，也希望你不要做無謂的挑釁……我們是來以賭博一決勝負的。」

「也對。是要以賭博做個了斷，對吧。」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至少我是如此打算。」

真夜快步站到賭桌的荷官位置，輕輕攤開書本。

「開封——第四書·〈絕對正義直下〈Right Law Apostles〉〉。」

雪城真夜的背後浮現一隻閃耀着金黃色光芒的巨大天秤。

「無銘天使……！」

「……我明白了。『我們這方當然也沒有要接受』。那麼，就請各位重新就座。遊戲即將開始。」

「我跟。」

5.荷官翻開三張公牌。

「玩德州撲克最重要的祕訣是掌握玩家的性格，是攻擊性還是防禦性。不測出對手的個性就無法戰鬥。」

每局結束後，會輪到其他玩家擔任BB和SB（而最初支付的籌碼也會慢慢增加）。不能老是以蓋牌來逃避，總要一決勝負，否則籌碼會持續減少。

黑桃A。無庸置疑是最強的一張牌，若是故意不將它發給某人，光是這樣就會對狂三這方不利了吧。

「加註，四百萬。」

黃金天秤響起上鎖般的聲音，同時有兩條鎖鏈捆住真夜的身體，隨後消失。

央珂調整呼吸，查看自己的牌。她的底牌是♥紅心9、♥紅心Q，而攤開的公牌則是——

4.玩家依照規定的順序選擇行動。

就像棒球一樣，攻守明確分開，完全沒有弱點。

「兩對。不好意思，彩金全歸我了。」

「只要牌沒有太爛，響你就繼續賭下去，不要棄局，直到我指示你棄局爲止。」

（這是常規手段沒錯。不過——）

「爲什麼不是手臂，而是腿？」

「我在此宣言禁止我在這場賭局中舞弊。若有違背，我的臉頰將會被利刃劃破。」

「總之，我能像這樣限制自己的行爲。當然在正式開賭後，我打算讓它執行更重的刑罰。」

狂三瞥了一眼宮藤央珂。

「現在開始發牌……」

撲克用的紙牌爲了辨別數字，四角皆有明記花色和數字。即使如此，響還是意識着監視器的存在，蓋着發到的兩張牌，輕輕掀起。

♥紅心J，♥紅心8，♥紅心3，♠黑桃6，♣梅花J。

央珂宣佈加註。根據之前的牌局，央珂會加註表示她手上有好牌——肯定至少是兩對以上的強牌。

雖說僅只十萬YP，既然付了參加費，當然會是損失。不過，狂三認爲這是該承受的損失。

「雪城小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沒事。好了，時崎狂三，這下子你總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狂三拿起真夜手中最上方一張撲克牌，將它翻過來。

「加註兩百萬。」

德州撲克每局會有兩名玩家負責支付「大盲注〈BB〉」和「小盲注〈SB〉」的籌碼。其他玩家則根據牌的好壞來支付籌碼，決定是否跟牌或蓋牌。

7.剩下兩人以上的玩家且籌碼均衡時，荷官再追加一張公牌。

「喂，你沒事吧！」

〈——接受宣誓。若有舞弊，將劃破臉頰。〉

「『如果你們同意』。」

響做出備戰姿態，狂三伸手製止她。

「開封——第四書。這場賭局開始後，我將禁止自己做出任何舞弊行爲。若違背此一誓約，我將失去我的右腿。」

「只對自己？我們無所謂嗎？」

6.各玩家再次選擇行動。

「咦，爲什麼？」

現場並未起風，更別說有人揮劍，然而意識到時，真夜的臉頰已被深深劃破。

狂三與響依言就座。

響發揮天生老好人的個性，站起身表達關心。不過，真夜立刻用手帕按住臉頰，搖頭回答：

3.從下小盲注的玩家開始發底牌。

「幸虧你一看就懂。這是『我的能力之一』。從現在起，讓它禁止我徇私舞弊。」

「我、我跟。」

宣告加註的是時崎狂三。聽見鉅額的加註，央珂極爲不悅地抽動了一下眉毛。

「不好意思，我重新來過。德州撲克遊戲正式開始。」

這下狂三大概明白這三名支配者的基本戰術了。只要佐賀繰由梨輸光全部的籌碼便會敗北，如此一來，她要嘛打頭陣，要嘛殿後——

真夜如此說道，舉起一隻手宣誓：

開局階段的七局遊戲，狂三方與由梨方有輸有贏，金額也沒什麼變動。平靜的開端，響出的三條是最大的牌。

現狀是央珂、狂三與響已丟了兩千五百萬到彩池中。央珂被迫做出決擇。

〈——接受宣誓。若有舞弊，雪城真夜將失去右腿。〉

籌碼——響是四千五百萬，狂三是三千兩百萬，由梨是五千八百萬，阿莉安德妮則是四千七百萬，以及——

狂三聳了聳肩，狂妄地笑道：

2.下小盲注、大盲注的玩家支付賭金。

狂三重視這一點，決定先澈底「觀察」佐賀繰由梨等人。

佐賀繰由梨、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和宮藤央珂就座。

先賭再說——響支付籌碼。

而響也靜靜地參加對決。由梨與阿莉安德妮早已宣佈蓋牌。央珂微微咬牙，瞪着響。

宮藤央珂七千八百萬，拔得頭籌。

8.回到6。

「……！」

首先下小盲注的玩家是宮藤央珂，她支付了十萬YP。隔壁下大盲注的玩家是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她支付了二十萬YP。而她隔壁的佐賀繰由梨聳了聳肩，宣佈蓋牌（放棄）。

「……失去手臂的話，不方便閱讀書籍。腿的話，應該無所謂。」

德州撲克遊戲大致的流程如下：

就在真夜發完兩張牌給響，正要再發兩張牌給狂三的瞬間——發生了「那件事」。

（而由梨選擇了確保安全的手段。）

也就是加註或攤牌比大小。

「時崎狂三與緋衣響，請就座。別擔心，這次只是個遊戲。」

她的戰術很典型。手持好牌就跟牌，手持爛牌就蓋牌。

隨着雪城真夜具有穿透力的聲音，賭局靜靜地宣告開始。

「你不相信我是你家的事——反正我接下來會證明給你們看。」

因爲在對人的賭局中，最重要的是「情報」。

「首先確認各位手上的金額。時崎狂三與緋衣響合計六千五百萬YP；佐賀繰由梨、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和宮藤央珂各持有六千五百萬YP。不過，這場對決終究是取決於佐賀繰由梨和時崎狂三哪一位賺取的金錢較多，因此當兩位中的一位YP歸零時便敗北。規則是德州撲克。一旦發現有舞弊行爲，『便算敗北』。」

狂三斜眼望着宮藤央珂，心中恍然大悟。

〈確認違法行爲。依據宣誓執行刑罰。〉

狂三確認自己的底牌，接着望着央珂頗有自信的表情，放手一搏。

（位於荷官左邊的兩人必須支付一定的賭金。若是下大盲注支付的籌碼爲十，下小盲注則必須支付的籌碼爲五）

當然，這是常規手段。畢竟只要由梨輸光所有籌碼便會敗北，因此她最後出戰，由阿莉安德妮和央珂上前戰鬥。考慮到央珂勢如破竹的攻勢，阿莉安德妮應該是副攻手……支援央珂，讓她存活下來。

既然如此——

天秤發出淡淡的類似系統聲的聲音。

「……我加註四百萬。」

「請問。」

狂三也同樣宣佈蓋牌。

「是的、是的，『我當然會拒絕』。我會發誓不做舞弊的行爲，但老實說，我實在『很討厭』讓第三者介入這個過程。」

「……Second Deal，發第二張牌，這個出老千的手法很有名。」

9.當荷官翻開的公牌合計五張時，將決定勝者。

「……加註，六百萬。」

確認所有人都點頭後，雪城真夜再次攤開書本。

狂三已經告訴她戰略。

「……哦～～」

「你要引出所有人的性格，然後我再開始進攻。不用在意資金，該花就花。另外——」

聽見真夜的回答，狂三傻眼地聳了聳肩。看見狂三的表情，真夜微微皺起眉頭，由梨清了一下喉嚨將她拉回現實。

（♥紅心8與♦方塊9……算普通吧。）

該主動進攻了。

「是讓它擔任裁判的角色嗎？」

之前沒有人與她對決……不過——

1.支付參加費用。

公牌有♥紅心J和♣梅花J一對，最少牌面上已確定有一對，問題在於接下來。

五張♥紅心同花是宮藤央珂的最大牌型。照理說，無疑是決勝的王牌。

然而——

賭桌上有兩張J。換句話說，時崎狂三最大的牌型也有可能是鐵支——四條。

如此一來，同花根本比不過。

會被打趴……！

（——你們兩個手上有J嗎？）

央珂悄悄以視線和手勢打暗號。很遺憾，兩人都回以否定的暗號。不過——

（阿莉安德妮，你認爲狂三的手上有四條嗎？）

（不，「沒有」。）

面對央珂的質問，阿莉安德妮以堅信的態度回答。而央珂也毫不猶豫地相信她。

（萬一輸掉三千兩百萬YP，央珂手上也還剩四千多萬YP。一決勝負吧。）

面對由梨的提議，央珂也表示認同。

「加註，七百萬……！」

央珂加註。當然，狂三也不得不乾坤一擲。

雖然多少有些不過癮，但這下就結束了——

「喔喔，我蓋牌。」

狂三乾脆地如此宣告，扔掉手上的牌。

「咦？」

真夜和央珂全身僵住，阿莉安德妮則是瞪大雙眼。

兩人最想避免的就是浪費精力，與對方硬碰硬。只在拿到好牌時對決，拿到爛牌時就棄局。畢竟資金有差。何況對方有三人，不會有大逆轉或大慘敗的情況，短時間內就能定輸贏吧。

面對由梨的詢問，阿莉安德妮點頭回應：

央珂決定——將這份屈辱銘記在心，接下來的賭局一定要贏。

「也好……就這樣做吧。真夜小姐，我們要休息，可以嗎？」

「——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們的央珂小姐看起來似乎相當疲憊呢。」

——爲了決定鄰界的明天、鄰界的未來。

「我有在反省了，真的……都是緋衣響害我有點失去冷靜。」

另一方面，宮藤央珂深深地，比海底還要深地在反省。緋衣響的來歷，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嗯……我會贏的。」

不過，結果這成了她的弱點。

「緋衣響……♠黑桃J、♣梅花3。葫蘆。緋衣響勝。」

狂三有發現宮藤央珂很在意緋衣響，並因此「沒把響列入對決的對手」。

「無所謂。正如我所料，那個宮藤央珂是先鋒。雖說擊潰了她，但若是一口氣進攻，這次會換我們反過來被她殲滅。」

真夜聽了由梨的話，點頭答應。

響除了已投入的兩千五百萬YP，再追加兩千萬YP。

她「消除了緊張」。當時她與其餘兩人使眼色後肯定進行了什麼交流。

——此時的三名支配者。

央珂的視線總是望向狂三，對於響的加註、跟注和蓋牌毫無反應……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因爲太在意而故意忽視她」。

因此之後將自動攤牌——公開兩人的底牌。

響早已全押，央珂投入與之相同金額的籌碼到彩池中。

然後靜靜地瞪着央珂。

「跟！一千三百萬……！」

因此現狀緋衣響是六千七百萬YP，而時崎狂三是五千七百萬YP。幾乎獲得比賭局開始時多近一倍的籌碼。

「——好了，順利通過第一道關卡了呢。」

「……」

而由梨和阿莉安德妮也受到她影響，看起來有些浮躁。原本她想拖延時間等兩人鎮定浮動的心情。

緋衣響原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場賭局。

自己要讓她輸得很難看……！

阿莉安德妮有一瞬間想確認這句話的真僞，但最後還是決定作罷。

不過，從那五張公牌來看，比同花更大的牌型在我方這裏的機率也並非爲零。

看見由梨充滿決心的表情，阿莉安德妮嘻嘻笑了笑，說道：

央珂完全不打算聽取由梨和阿莉安德妮的意見。倘若對手是狂三，央珂勢必會乖乖退出。但對手不是時崎狂三，而是緋衣響。

這就是身爲支配者的自負嗎？響和狂三並不清楚。

「那麼，休息十分鐘。不過，請勿離開這間賭場。」

「哎呀，糟糕。不小心把牌翻開了，真抱歉。」

響聞言鬆了一口氣。猛然回過神時，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何時呼吸的了。

央珂的底牌是♥紅心9和♥紅心Q，與公牌的♥紅心J，♥紅心8、♥紅心3形成同花。

儘管兩對的牌型足以一決勝負，央珂卻被響與狂三的笑容所震懾，輕易便棄局。大概是運勢不好，由梨和阿莉安德妮也選擇蓋牌。

不過，兩人已經獲得成果。資金增加一倍，就代表實質上「奪取了一人份的籌碼」。奪取了五千九百萬YP，就等於縮短了一億一千八百萬的差距。

（宮藤央珂，蓋牌。）

狂三與響交談，把戰術切分成了幾個階段。第一是「觀察」，第二是「迎擊」，第三則是「構築」。

毒素早已深入宮藤央珂的全身。

這時，狂三提出這項提議。

「♣梅花4和♦方塊5……？」

「你的意思是，接下來會由狂三進攻嗎？」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狂三隻剩下七百萬YP，陷入絕境。但對宮藤央珂來說，超越勝利的恥辱令她的身心備受煎熬。不過追根究底，那份恥辱無非是害怕「受騙上當」罷了。

狂三莞爾一笑。

「『要是阿莉安德妮也對央珂使用能力就好了』。」

央珂聞言，視線這時才第一次望向響。

「接下來就是即興劇了。盡情發揮吧。」

「我……蓋牌。」

然而狂三卻立刻要求發牌，催促下一局對決。

乾坤一擲的決勝負。宮藤央珂的勝算很大，畢竟是同花，在德州撲克組成同花的機率約百分之三。

「攤牌。宮藤央珂，♥紅心9與♥紅心Q……同花。」

卻「着了對方的道」，這份屈辱令自己亂了方寸。

「該怎麼辦？」

「……！」

而且有一件事令狂三很在意。

「……阿莉安德妮，行得通嗎？」

「……真是的，原本是解決時崎狂三的絕佳機會呢。」

「阿莉安德妮，你真壞心。我好歹也是支配者，有責任保護鄰界。」

（我覺得最好棄局～～我根本沒在關注緋衣小姐～～）

宮藤央珂坦率地道歉。身爲第六領域的支配者也是領袖的她，會在該道歉時好好道歉。阿莉安德妮十分喜歡她這一點。

「時崎狂三，一對。緋衣響，散牌。時崎狂三勝利。」

央珂因恥辱而咬牙切齒。

那倒是無所謂。問題在於，「她是基於什麼原因放下心」。

「是由梨你說要靜觀其變的吧？不過，下一局開始我會好好參加的～～」

「難得看你如此幹勁十足呢～～……我還以爲你只對妹妹的事有興趣耶～～」

「我全押了。」

「……我想接下來她會克盡輔佐的職責喲～～『因爲我們已經冷靜下來了』。」

「……！」

「唉唉～～只剩下七百萬YP。不過，勝負接下來纔要開始呢……對吧，響？」

「佐賀繰由梨，以及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這兩人之一纔是『真正的主攻手』吧……下一場賭局，其中一人肯定會出馬。」

卻把她當空氣，結果讓她們有機可乘。

「抱歉……我一時衝動。」

「……！……！」

——這是爲了弄清楚。

甚至不聽阿莉安德妮的「建言」，主動放棄對決。

「央珂你嘛……哎，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

「沒錯～～」

既然是弱點——等她露出破綻的瞬間就「將它揭露出來」！

明明是以賭博定輸贏。

狂三自信滿滿的舉止與響堅決的眼神，將央珂玩弄於股掌之間。

正因如此，央珂纔會直到下注前都緊張不已。然而——

宮藤央珂的手牌公開後，緊接着公開響的手牌。

（恕我拒絕。不過是……區區一個原本是空無的準精靈……！）

狂三拍了一下響的肩膀。

「嗯～～……行得通。不過，我終究會把精神集中在『那邊』。賭局的後半場必須靠由梨你自己努力纔行了。」

央珂不禁將YP幣握得稀巴爛。響將獲得四千五百萬YP加上狂三的兩千五百萬YP，以及阿莉安德妮和由梨棄局的賭金共七千兩百萬YP。

首先觀察敵方玩家，然後看準容易對付的對手反擊，趁對方思緒混亂時構築陣地。

有一對，不過那是公牌組成的牌型，所以狂三的手牌實質上根本是垃圾牌……一對都沒有。

「可是，讓對方休息喘口氣好嗎？」

心亂如麻的由梨方爲了冷靜心情而選擇蓋牌，然後狂三趁她與響兩人對決時，以全押來應付響下注的五千萬YP。當然是賭贏了。

「就是說啊。」

由梨認知到接下來纔是關鍵時刻。甩開輸了也無所謂的軟弱想法，決定積極一決勝負。

真夜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狂三。央珂、阿莉安德妮和由梨看見她的底牌後也啞然無言。

因此才無法忍受她待在現場，故意忽視她。

自己應該要振作起來。應該重振精神，一決勝負。如此一來，肯定能獲勝。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勝利了。

現在的她沒有閒情逸致去揭穿別人隱藏的祕密。

戰鬥即將展開。

而主動擔任裁判的雪城真夜則是仔細觀察兩組人馬。

觀察完畢的瞬間，時崎狂三大膽行動，緋衣響跟隨在後。而原先一時衝動的宮藤央珂也已經恢復冷靜。

不過，接下來恐怕是輪到阿莉安德妮出馬了……真夜不知道她會動什麼手腳，但清楚她會用什麼方式動手腳。

然而，絕對找不到確切的證據能證明她做出舞弊行爲。

所以真夜才主動擔任裁判。

「……休息時間結束。那麼，繼續賭局吧。」

聽見真夜說的話，狂三等人再次入座。狂三深呼吸，環顧四周。

來吧，開始第二輪戰鬥——！

◇

德州撲克賭局進行到白熱化的地步。

就連響也看得出對方換人採取攻勢，進攻的是由梨和阿莉安德妮。

央珂基本上都蓋牌，只在拿到好牌時才攤牌比大小，而且是堅決拿到三條以上的牌型時纔會選擇對決。

當然，狂三兩人也感受到她的戰略。

狂三穩健地執行蓋牌，而響則是偶爾會攤牌，時輸時贏。

狂三預感關鍵時刻即將到來。

那是一決勝負的預感，同時也確定對方會設下陷阱。

「……加註，我加一百萬～～」

阿莉安德妮第一次選擇加註。

狂三的底牌是♣梅花9和♠黑桃4，不是什麼好牌，沒有與賭桌上的三張公牌組成牌型。

而最後演變成一千萬的大對決。

狂三已做好心理準備，因此敗北而無可奈何吧。

賭博最愚蠢的行爲——就是「情緒激動，失去理性」。這或許遠比明顯的舞弊或幻覺來得更有意義。因爲只要沒有察覺自己被人動了手腳，就會「陷入敗北的漩渦中」。

（啊，是爲了爭取時間嗎？）

「那麼，接着開始吧。」

「繼續賭吧。時崎狂三，你要怎麼做？」

狂三試圖調整呼吸，但雪城真夜彷彿不讓她有喘息的時間，立刻開始下一場賭局。

「……好痛！」

響弄倒了手上的玻璃杯，杯子滾落地面，發出響亮的聲音，同時破碎四散。瞬間，狂三停下了動作。

阿莉安德妮第三次加註，合計八百萬。而狂三將手伸向籌碼，打算增加賭金——

換句話說，阿莉安德妮的能力是讓極近距離的目標「情緒衝動，失去理智」。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在現實世界中，大腦會分泌興奮物質，也有能刻意引出興奮物質的東西。

結果，狂三不到一秒便決定執行她的計策。

首先是阿莉安德妮的能力，肯定是操控心理這類的能力。不過，不是洗腦，也不是令人產生幻覺。

一名原本在遠處圍觀的量產型唯立刻拿來掃把和畚箕，清理玻璃碎片。

阿莉安德妮贏走響的一千五百多萬YP。

「啊啊，真是幸好～～」

「……！」

使時光倒流，治癒傷口的第四子彈。響皺眉心想：可是——釋放〈刻刻帝〉的能力需要一定的代價，也就是時間。

「……攤牌。時崎狂三，散牌。♣梅花9是最大的牌。」

「【四之彈〈Dalet〉】。」

「狂三，需要OK繃嗎？」

「……我知道了，我會廢棄撲克牌。」

「現在哀嘆還太早。」

至少不是在一千萬的高額賭局中該祭出的牌型。

目瞪口呆的響不斷重看自己的底牌。

「啊……」

……沒錯。當時的自己確實——

「不好意思。你們繼續，我來收拾。」

「……不用了，讓唯她們去清理，放着就好。」

但也就代表是如此令人難以察覺。

狂三突然拿出古典短槍，令周圍騷動不已，更別說那把槍是指着狂三自己的頭了。

總之，假設她的能力是這類型，那麼這種能力還有一項不容錯過的重點。

而下一場賭局也形成阿莉安德妮與狂三一對一的局面。阿莉安德妮毫不猶豫地選擇加註，接受加註的狂三也不斷增加賭金。

問題反正在阿莉安德妮身上，她是以什麼樣的牌型一決勝負。

「……那麼，不用攤牌。阿莉安德妮獲勝。」

不過，狂三選擇虛張聲勢。

雪城真夜疑惑地出聲呼喚。

「……我蓋牌。」

「是的、是的。非常抱歉，可以廢棄這張撲克牌嗎？」

手持撲克牌的狂三連忙按住手。

「……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當時，自己感受到的是什麼？

在這種狀況下，阿莉安德妮佔了非常大的優勢。比如說，目前自己的底牌是♥紅心3和♣梅花3，形成一對的牌型。根據公牌的牌面有可能組成三條，所以狂三的心情肯定很興奮。

糟糕。等狂三意識到時，賭局已經結束。

「我加註～～一百萬。」「……我加註，一百萬。」

當然，她的思考幾乎是建立在假設上。不過，既然證實的線索很少，只能相信假設，度過難關了。

「有人在自己身上動了手腳」。仔細回想，剛纔的自己明顯失控了。和宮藤央珂失敗那時一樣，腦袋只想着加註，往上增加金額。

「自己現在正受外敵操控」。

自己弄錯的是以一對牌型決勝負的部分。

有沒有什麼破綻或毛病？狂三拼命抑制自己氣急敗壞的心情，看着阿莉安德妮。

狂三輕輕掀起蓋住的紙牌，一邊思考。

狂三深呼吸，仔細檢查全身。內心燃燒的火焰——並非對勝負的熱情。那麼，這是什麼？戀慕之情……不，不對。

有些心浮氣躁——「內心充滿熱氣」。

「沾到血了嗎？」

對少女、戰士、我們而言——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些微的疼痛都可能令我產生雜念，所以，不好意思。〈刻刻帝〉。」

狂三這一場的底牌是♥紅心J和♣梅花Q，順利的話，應該能湊成一手好牌，但她不等公牌發放，直接蓋牌。

「啊啊，不好意思，我好像被撲克牌割到手指了。」

……是激昂的情緒。不能輸給她，不想輸的熱情超越了理性。

她藉由定期補充時間來發動完全顛覆這鄰界法則的技能。

「對不起～～～～……」

狂三清了一下喉嚨，轉換心情面對下一場賭局。

聽到這句話，真夜連忙分發替換過的新紙牌。

「……！」

不過，若是公牌無法組成三條牌型，就只是幾近最弱的一對，情緒也會變得低落。

仔細一看，連雪城真夜都因爲第一次見識她的能力而啞然地停下手的動作，而狂三便乘機完成自己的分析。

「你也挺有一套的嘛～～」

阿莉安德妮勢必也能看穿狂三她們的情緒是激動或冷靜——也就是是否處於興奮狀態。

狂三也驚愕不已。一對2，是除了散牌外最小的牌型，同時也是合計七張牌就能組成牌型的德州撲克中組成機率最高的牌型。

因爲明白自己會輸，所以情緒激動。情緒一激動，就又陷入失敗。

總之，狂三已充分理解了。

……氣氛越來越緊張刺激，視線不知不覺追逐着阿莉安德妮的一舉手一投足。

響不知從哪拿出OK繃，不過狂三搖頭謝絕。

反倒是響的底牌並不怎麼好，卻選擇跟注，爭取時間。

……所以，割傷手指這種程度的小傷本來不該使用【四之彈】的——

阿莉安德妮一邊這麼說一邊眯起眼對狂三笑了笑。

不是這樣吧。

「攤牌。緋衣響，一對3。阿莉安德妮，三條9。」

狂三露出惡魔般的笑容說道：

畢竟這也是戰鬥。

「阿莉安德妮，♣梅花2與♥紅心2。『一對』。所以，這局由阿莉安德妮獲勝。」

自己肯定出了那張牌，也沒看錯公牌。

她知道自己的確動不動就動武，不過，那跟對決時情緒衝動是兩碼子事。

真夜發給狂三的撲克牌上確實沾有血跡。

狂三乖乖支付五百萬YP，然後望向響。響一語不發地點點頭，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這個暗號意指——「異常事態」。

「……啊！」

響垂頭喪氣，意志消沉。

她在賭桌前坐在自己的隔壁，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嗎？抑或是，她的無銘天使射程距離只能如此靠近？

狂三在這段時間動腦思考。

爲此需要時間冷靜思考。

三人選擇蓋牌，形成狂三與阿莉安德妮一對一的比拼。彩金慢慢增加。

「時崎狂三？」

狂三制止自己差點望向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的視線。

狂三拍了一下響的肩膀安慰她。沒錯，爲時尚早。雖然現狀只有模棱兩可的假設，但只能相信自己的推斷，一步一步證實。

因爲百分之百會勝利，所以戰鬥；因爲百分之九十九會輸，所以不戰鬥。

「我加註，兩百萬。」

「有非戰不可的一瞬間」。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並非像洗腦這種強力的手段。實際上，響發現狂三不對勁後，只是摔破玻璃杯就讓狂三冷靜下來。

如果能看穿內心的變化，就能明顯得知狂三的牌是強是弱，甚至是變強或變弱了。

光靠這些情報就能提高勝率，若是再加上能操控心理的能力——

……令拿到弱牌而消沉的心變得激昂，硬是發展成攤牌決勝負的局面；令拿到強牌而燃燒的心冷卻萎靡。

當然，這種做法未必能百分之百獲勝，所以纔可怕，不容大意。

阿莉安德妮自己肯定也清楚這種能力未必能百分之百解讀出對方的手牌吧。

比如說，之前不怎麼好的手牌，到了公開第五張公牌時突然開始展露鋒芒時——若是之前已經累積了不少籌碼，蓋牌棄局也犧牲不小。

反觀也有一開始就熱血沸騰，即使手牌很弱也毫不猶豫勇往直前的狀況吧。

總之，阿莉安德妮的能力雖然能將勝率提高至八成左右，卻不到完美的地步。

正因如此，阿莉安德妮才小心翼翼地戰鬥，而這樣才最令人恐懼。

狂三的手牌因公牌組成三條的牌型。

當她感到欣喜的瞬間——內心突然打了個寒顫，有東西入侵了她的心。

（這次是——冷卻嗎？）

果不其然，心裏一陣悲涼……敗北的預感充滿全身。手牌因爲公牌而湊成三條，雖稱不上一定能獲勝，但至少有很高的機率能賭贏。

然而，狂三的手卻在顫抖，宛如自己手上的牌是湊不出牌型的垃圾牌一樣不安。

即使如此，狂三依然毫不氣餒，打算加註一決勝負，不過——

「蓋牌～～」

由梨那方的三個人馬上就蓋牌棄局。響也等待暗號，蓋牌。

三條沒有公開，也幾乎沒有給由梨她們帶來損失，就這樣化爲烏有。

（……原來如此，我的高漲情緒……）

若是變得懦弱打算蓋牌棄局，情緒不會太熱烈。不過，若是不屈服冷卻的熱情燃起鬥志，就會被看穿自己的手牌贏面很大。

她果然還是將牌面朝下，還給真夜。真夜的指尖在顫抖。蓋住的底牌第一張是♥紅心10，與公牌組成一對。

響站起來，但狂三依然紋風不動。

「我……」

不論是戰鬥還是賭博——都必須用超越邏輯和凌駕於力量的某種方法來取勝……！

「牌已經發了，不快點確認的話——」

狂三看見公牌後加注，堆起兩千五百萬籌碼。如果由梨那方全部蓋牌，就只剩狂三一人——在這種情況下，「狂三可以不公佈底牌」。

不過，這樣央珂的牌型就變成K和9兩對，可說是變成勝券在握的牌型也不爲過。響湊成了一對，根本不是對手。

「這樣啊，加油喔～～」

◇

「……全押。」

現場一陣騷動。這下子賭金瞬間提高，從響持有的一千九百萬起跳。賭桌上公開三張公牌。

對方好歹是支配者，置身於這個鄰界中最強的一人。

她如此告知，立刻堆起籌碼。

「狂、狂三！」

或許腦袋已經明白這種感覺是被人操控的，但如此一來，她就無法發揮她的直覺。

沒錯，完全不去掀開發給她的底牌。

就佐賀繰由梨所知，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是最強的賭徒。

「響，你坐下。」

若狂三是故弄玄虛，這時只能棄局。看都不看的底牌恰巧是好牌，豈有此理。

每張數字都不大，但既然有三張梅花，組成同花的可能性就很高。

更別說在資金和玩家人數都居下風的己方，自然會被壓着打。

——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正如時崎狂三所推斷的，能塗改他人的溫度。當然，不只心理層面，也能操控肉體的溫度，但那在撲克牌遊戲中毫無意義，因此就此省略。

但是，也就到此爲止了。

因爲她想不出任何對策。若是使用能力出老千，就是當場抓包來解決，可是她操弄的不是紙牌，而是感情。

阿莉安德妮抑制住微微流露出的焦躁，觀察狂三的情緒。

「……真是傷腦筋呢。」

而且阿莉安德妮還有另一項不容錯過的能力。

阿莉安德妮向由梨和央珂打暗號。

「……你放棄對決了嗎？」

狂三的鬥志冷卻，嘆了一口氣後棄局。

「……蓋牌。」

狂三或許看穿了阿莉安德妮的能力。因爲己方經歷過許多難以想象的慘烈戰場，這點程度的小事當然瞞不過她的雙眼。

可是她連底牌都沒看。

狂三在看着自己，確實在窺視自己，宛如用放大鏡在觀察，用顯微鏡在分析一樣！

面對由梨的詢問，狂三搖頭否定：

再加上阿莉安德妮的撲克臉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總是惺忪的睡眼、柔和的笑容，與僵硬沾不上邊的氣息。

在這場遊戲重要的是操控心理層面熱度的能力。

只是虛張聲勢罷了。搞不好她連阿莉安德妮的能力是什麼都毫無頭緒呢。

不得不說，這能力簡直是層層防護、堅如盤石，加上不盡完美，因此拼命彌補漏洞。

然後第二張。

佐賀繰由梨堅信不移。

「全押。」

「……請把牌交給我。」

「蓋牌。」

雖然不適合西洋棋或將棋這種只需要邏輯性的遊戲，但在賭博這方面，很多人都較重視運勢或直覺。面對這種人，這項能力便會造成無比的殺傷力。

紙牌翻開的同時，衆人一陣驚愕。是♣梅花K。也就是說，狂三的牌型是兩對。

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首先，可以靠理智決勝負。也就是拿到好牌就對決，拿到爛牌就棄局。

響的牌爛到不值一提的地步，全押會直接敗北。響打暗號向狂三確認：真的要全押嗎？但狂三還是回答：全押沒關係。

「這下子只能來個乾坤一擲的大對決了。」

「全押。」

如果沒有蓋牌，就能湊成三條。

由梨、央珂、真夜全都瞪大了雙眼，拼命剋制住想吶喊「太亂來了！」的衝動。

阿莉安德妮偷偷看了自己的底牌。♣梅花J和♠黑桃J，已經湊成一對。就看公牌的組合，牌型要跳多少級都沒問題——

這代表……她其實不會對決吧。

阿莉安德妮如此說道，同時發動無銘天使〈太陰太陽二十四節氣〉。用來測溫度的水銀化爲極細的絲線，那就是她的無銘天使。

佐賀繰由梨蓋牌，而宮藤央珂則是——

「——我蓋牌～～」

（明明應該是虛張聲勢纔對——）

處之泰然。

狂三嘆了一口氣，伸了伸懶腰。

但狂三現在卻害怕湊成同花。若是平常，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向前衝，把賭金再往上加，但卻被一股「冰凍的感覺」壓制住。

而時崎狂三——

如果她的底牌是好牌，倒還能夠理解。

無論如何，既然央珂全押，就能知道狂三的底牌。央珂的底牌是一對9。響、狂三、央珂都以全押決勝負，因此再追加兩張牌面朝下的公牌。翻開後，出現的是J和K。

……不過，其實阿莉安德妮的底牌是散牌……沒有湊成一對。而狂三的手牌可能是兩對或三條。

阿莉安德妮移動視線尋找她——背脊一陣僵硬。

狂三保持冰冷的情緒宣告：

而且是以大1點的毫釐之差勝過宮藤央珂的兩對。

「……加註。」

（虛張聲勢。）

「————————！」

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來說，她的「能力」是誘發不祥的預感；使人暴發能成功的感覺。是強行讓人感覺到一股凌駕於合理性的氣氛這類的力量。

「……！」

「……時崎狂三？」

用理智、理性、邏輯這類的方法贏不了這場賭局。

狂三的情緒依舊是毫無熱度的「立冬」。

狂三現在的YP遠低於五千萬，是三千五百萬YP；佐賀繰由梨與宮藤央珂堅持在五千萬YP上下；而阿莉安德妮則是狂三的一倍，七千萬YP。

如果有一點機率能組成好牌，倒還可以理解。

阿莉安德妮的加註點燃了狂三的鬥志。阿莉安德妮察覺到狂三激昂的情緒，開始推測狂三的手牌。五張公牌分別是三張♣梅花、一張♥紅心、一張♦方塊。

不，可是——

「『我蓋着就好』。」

（應該是虛張聲勢。）

阿莉安德妮的喉嚨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不只是單純令人顯露出積極、消極的態度，也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興奮、冷卻。

最好小心謹慎——

（時崎狂三的情緒是立冬……嘴上說要對決，感受到的卻是冰冷的溫度。）

竟然像是要與響較量似的也全押。這是阿莉安德妮的指示。響拿到的牌很爛，就現狀而言根本不及央珂的一對。

「自己這方穩操勝券」。

根本不可能從她的表情推測出她的手牌。

「我就不確認底牌，完全沒關係。來，開始堆籌碼吧。」

「好的，拿去吧。」

反倒是響低於兩千萬YP，已經無路可退。

暗號是——全押的指令。響害怕得差點暈倒。

不過，這當然必須拋棄一切虛張聲勢的態度。如果是打麻將，可以靠不斷打出最適合的牌來獲勝，但在德州撲克卻行不通。

「加註，六百萬。」

不過，底牌和公牌組合會改變牌型的大小，這就是德州撲克。

「響，你也是，儘量堆。」

跟注、跟注，說要跟注。她肯定、絕對是——虛張聲勢！

該怎麼對抗？

是誰鬆了一口氣？是自己？還是狂三？

發現狂三有異的是真夜。時崎狂三從剛纔就一動也不動。

「……是我贏了呢。那麼，宮藤小姐和響淘汰。」

「……瞭解。」

央珂一臉不甘地緊咬嘴脣。

而響雖然忐忑不安，還是將自己的籌碼推給狂三。

「之後就交給你了。」

「好的，交給我吧。」

狂三若無其事地收下籌碼——這才終於顯露出情感。如「立夏」般溫暖，正可稱爲安心的情緒。

只是直覺嗎？

只靠直覺就全押來一決勝負？

……不對，不可能，肯定有什麼十足的把握確定她自己的牌起碼有一對以上。而另一方面，「阿莉安德妮則不知道自己的牌會湊成三條」。

要不然就太奇怪了，不合理。

若是阿莉安德妮以三條的牌型全押，狂三早已輸了這場賭局。而阿莉安德妮蓋不蓋牌，只有她自己知————

倒抽一口氣。

「並非如此」。狂三心知肚明。不看底牌，牌面是大是小根本無關緊要，她相信阿莉安德妮會被她的氣勢所震懾，選擇蓋牌。

當時觀察的目的就是如此，手牌是好是壞都無所謂。當央珂選擇全押時，阿莉安德妮除了蓋牌，沒有其他選擇。

因爲蓋牌是最保險的選項。

情緒溫度絲毫不變的毛骨悚然感；被觀察的恐懼；能從安全地帶旁觀對決的誘惑。

這些因素迫使自己選擇蓋牌……！

「……差不多該休息第二次了吧？」

面對由梨的提議，狂三搶在阿莉安德妮反應之前「叩叩」地敲了敲賭桌。

「好的、好的，隨你高興。」

響在後方戰戰兢兢地注視着狂三。狂三將手伸向蓋住的紙牌，慈愛地包覆住它。

她如此相信。

阿莉安德妮瞪大原本惺忪的睡眼，撩了撩頭髮。

翻開第四張公牌。

阿莉安德妮露出兇猛的笑容。而狂三則是發出「嘻嘻嘻嘻」宛如死神的笑聲呼應。

真夜發牌給阿莉安德妮、狂三，以及由梨。

然而——

「過。」

阿莉安德妮與狂三手持的YP幾乎不相上下。事態進展到這個地步，YP的多寡幾乎沒什麼意義。除非拿到非常爛的牌，否則不會選擇蓋牌。

現在的兩人絕對不會拿到毀掉這場對決的爛牌。如果那麼不走運，怎麼可能在這個鄰界存活下來。

「好了，你要怎麼辦呢，時崎狂三？要蓋牌嗎？還是要跟我一樣全押？」

「……」

♣梅花7，♥紅心8，♥紅心9。

發笑，嗤笑。

狂三聽了響說的話，苦笑着如此說道。瞬間，狂三在賭局中的警惕心稍微鬆懈了。阿莉安德妮心想「就是這個」。

目前只確定湊成一對，但這手牌肯定還能湊成更大的牌型。

「沒問題啦。放心吧，穩重地坐好。」

不過，她有一種預感。如果再給她一張牌，她的手牌就會湊成更大的牌型。她有十足把握。

「好了，那麼——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然後，當狂三下注超過某個「界線」時，阿莉安德妮便露出狂妄的笑容說道：

狂三高聲宣言；阿莉安德妮點頭回應：

「那麼，發公牌。」

籌碼方面，阿莉安德妮只比狂三多一些。她自信滿滿地全押，代表手牌湊成的牌型相當大。

狂三瞥了由梨一眼。阿莉安德妮將精神集中在響身上，無法讀取出狂三真正的情緒。總之，她一臉愉悅地微笑。

「那麼——」

狂三在緊張的氣氛下慢慢掀起紙牌。

何況她是時崎狂三。根據第九領域和第八領域的傳言，她是將一切操弄於股掌之間，擁有女王氣質的少女。

「OK～～既然你想廝殺，就讓我們拼個你死我活吧～～」

「……我想你早就看穿了～～說要以德州撲克一決勝負的，是我。所以，如果我輸了，由梨就會宣佈敗北～～」

「我運勢正好呢。既然如此，比起休息，我要求繼續賭。我們原本就是二對三，居下風，提出這點小意見不爲過吧？」

人類受不了這種誘惑。

「OK～～BABY～～來吧，真夜，發牌吧～～！」

她面帶柔和的笑容，突然開始坦白：

她的情緒是「啓蟄」……雖然在悶燒冒煙，但希望的火種沒有燃盡。既然如此，就先靜觀其變吧。狂三的情緒依然平靜無波。只要能看穿響的情緒就好。

♠黑桃J。

「總之，加註吧～～」

因此，這場對決不是好運用盡的大勝利——就是一敗塗地。

「全押。我接受你的挑戰。」

由梨想說些什麼，阿莉安德妮制止她，回答：

響的感情突然凍結成冰。原本如「夏至」般溫暖的情緒一口氣陷入「大寒」。

狂三當然宣佈加註。面對狂三的加註，阿莉安德妮以苦澀的表情宣告跟注。

響的情緒依然維持在「立夏」。當然，勝負沒有絕對。儘管感到些許不安，阿莉安德妮還是認爲對方如果是三條，就不可能輸。

「……那麼，下注吧。」

狂三如此呼喚她的名字，用時鐘之眼凝視着她。

不過，並非完全灰心喪志。說到底，底牌不過是構不成什麼牌型的兩張紙牌罷了。

這個舉動無非就是試圖窺看原本看不見的牌。狂三已經把牌蓋住。保證起見，阿莉安德妮也讀取了狂三的情緒，果然再次恢復成「立冬」。

響恐怕是無意識地稍微抬起了腰。

「……過。」

「……」

「我、我知道了。不，我纔不穩重地坐好，我體重算輕耶。」

阿莉安德妮的手牌是♦方塊J、♠黑桃7、♣梅花7、♥紅心7、♠黑桃J——也就是三條和一對的組合……葫蘆。

「不、不，這只是一個小魔法罷了。這次我會確認底牌。」

瞬間，響的情緒產生波動。「立夏」——宛如夏天一樣熾熱、開朗的感情支配着響。阿莉安德妮因此看穿狂三的手牌，是三條，和自己一樣。然而阿莉安德妮是黑桃7，論花色，阿莉安德妮大過狂三。

既然如此，得失心肯定非同小可吧。

「好了——」

「哎呀、哎呀，果然是這樣啊。」

而且，身爲一流賭徒的阿莉安德妮有種預感。

「過牌。」

響的情緒是「寒露」，也就是失望的心情。換句話說，響看見牌面後大失所望。

「過牌。」

「加註。」

阿莉安德妮感覺到這將會是決戰。時崎狂三的情緒從「立夏」轉爲「小暑」。也就是說，面臨對決之際，她的心情宛如夏日激昂不已。

響不安地搖晃她。狂三嘆了一口氣，捏住響的臉頰往上扯。

「我在旁邊看着你！」

「全押。」

自己的手牌是♦方塊J和♠黑桃7。根據公牌，要湊成什麼牌型都可以。由梨聽從阿莉安德妮的指示蓋牌，不透露任何情報。

「好的、好的。那麼，繼續廝殺吧，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

（來了……！）

很好——阿莉安德妮在內心喝采。響在後面不可能不看牌，既然如此，就算不知道狂三的情緒波動，也能讀取響的。

接下來，就是要阻止狂三蓋牌，必須讓她認爲她憑三條可以賭贏。

雖然不清楚狂三使了什麼樣的手段——但總不會影響到她背後的少女吧。

「狂、狂三，這樣沒問題嗎？狂三～～！」

然後在賭桌上公佈三張公牌。

阿莉安德妮假裝猶豫片刻，戰戰兢兢地宣佈「跟注」。

「咦……咦，咦……！」

剛剛纔要站起身的響無所適從地轉動脖子，不久後再次坐下，並往狂三那邊挪近一點。

狂三早已無路可退。因加註而堆疊的YP〈籌碼〉已經超過她持有金額的一半。倘若在這時蓋牌，累積的金額就會減半。

那麼，響的情緒如何？

阿莉安德妮也配合狂三，喊出過牌。翻開第五張公牌。

「……你又打算不看底牌嗎～～？」

「……越來越有意思了。」

阿莉安德妮之所以開誠佈公，也是爲了不讓狂三蓋牌棄局。

狂三面無表情地把籌碼全部推出去。

狂三慢慢掀起紙牌。她似乎對響毫無防備。還是說，她不打算讓響看見底牌？

響表情僵硬。她的感情變化顯而易見。阿莉安德妮停止加註，慎重地看清響的情緒。

「我知道了，可以啊～～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繼續對決吧～～」

♥紅心7。

關鍵在於公牌。儘管手牌再爛，還是可以憑藉公牌鹹魚翻身。

「我跟。」

響陷入混亂，原本始終保持微笑的狂三也斂起表情。

「可是——」

……不過——

阿莉安德妮和狂三都先過牌。響的情緒因不安與興奮而劇烈起伏。

「呵呵呵，你是跟誰比呢？」

「那當然是輝俐璃音夢啊。」

阿莉安德妮不敢相信狂三竟然還不慌不亂地展開對話，一副勝券在握的態度。

「——你是葫蘆吧？」

「……！」

「從公牌來判斷，應該是J和7的葫蘆吧。」

阿莉安德妮儘管感到困惑，還是把自己的牌交給真夜。真夜確認完牌，點了點頭。

「沒錯。阿莉安德妮·佛克斯羅特是J跟7的葫蘆。」

阿莉安德妮問道：

「……你猜出來了嗎～～……？」

「是啊，猜到某種程度吧。」

「那麼、那麼，你爲什麼——」

爲什麼還能如此老神在在呢？「背後的緋衣響臉色都變蒼白了」。

那副表情簡直像認爲輸定了。

「……狂三……狂三的……牌是……」

狂三與其說是撫摸響的頭，更像是用力搖晃般摸她的頭。

「——是的、是的。對不起喔，響。」

「……咦？」

「檯面上來說，只是個意外。喏，剛纔我不是廢棄了一張沾了血的撲克牌嗎？『神奇』的是，當時的牌角黏在我的底牌上——」

狂三將底牌交給真夜。

「緋衣響，你哪有生氣～～反而很感激好嗎～～你就那麼開心自己派上用場嗎～～？」

「……好吧～～承蒙你妹妹照顧了，這次就去你家過夜吧。」

「嗯～～可是啊～～我有些事情不明白～～狂三，你能告訴我嗎？」

阿莉安德妮不禁站起來直盯着那張牌，都要看出洞來了。♥紅心6被血弄得有點髒。那是勝利之紅。輸了，被擊潰得體無完膚。然而，不知爲何阿莉安德妮湧起了一股通體舒暢的感覺。

真夜與阿莉安德妮望向央珂後，央珂也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用不着把這個算成一次吧。總之，就是沒聊過妹妹以外的話題就是了。」

「欸欸～～那剩下的一次是聊什麼？」

事後響才知道她的感覺沒錯。

大概是認爲響會調侃她吧。當然，現在的響可沒那種閒情逸致。

「嗯。哎，反正招數都曝光得差不多了。老實說，我可以探測和操控感情，能讓情緒激昂的人平靜得像在打瞌睡，也能做出相反的事，然後，當然也能在前一個階段探測感情。不過……」

狂三喫驚地望向響，響便一語不發地挪開視線。她滿臉通紅，鼓起臉頰證明自己在嘔氣。

「咦？不，我超級生氣的啊。」

「不、不，怎麼可能。是更簡單的女孩們的談話！」

「宛如在思考別的事情一樣……是嗎？」

「咦，沒有一億幣嗎？」

有一道人影溜進支配者們之間。

「……！」

阿莉安德妮以翡翠般的眼瞳窺視狂三。

「沒有沒有。所以，機會難得——凌晨一點了，要不要來我家坐坐？當然，這個第七領域是永夜，現在是一天之中最初的凌晨一點，也就是其他領域的人早已熟睡的時刻。」

「……若是在翻牌時僞裝成其他牌面纔算出老千，這並沒有僞裝。正如剛纔時崎狂三所說，只是個意外。因爲一翻牌就會露餡。」

「是沒錯啦～～！」

「佐賀繰由梨，你肩膀上有線頭。哇啊，謝謝。沒了。」

阿莉安德妮開門見山地問道。狂三輕聲竊笑。

「那麼，剩下佐賀繰由梨小姐了呢。」

阿莉安德妮吐出一口由衷感到精疲力盡的氣，臉頰貼在賭桌上。

「唯，怎麼了？」

「你果然在讀取我的情緒。」

響拼命按捺住一湧而上的感情。

「……咳。總之，這下子第七領域就過關了吧。用一億YP開啓通往第六領域的門。這樣可以吧？」

不好意思喔，反正我就是個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女人啦。對啦，狂三「願意利用」我，而且還因此獲勝，我超級開心的啦，有意見嗎？這就是響的心境。

默默無語，臉頰泛紅，與狂三實在不怎麼相稱的表情。

——太精彩了。

看來是說中了。

真夜顫抖着手把牌翻開。正如狂三所說，牌上黏着被扯下來的紙牌一角。

然後胡亂擺動雙腳，打從心底吶喊：

「從某個瞬間起，我就讀取不到你的感情了。宛如——」

「那個～～狂三、狂三，我該不會是被利用了吧？」

仍然瞠目結舌且滿臉通紅的狂三凝視着響。

——自己目睹了窮極一生也看不到的表情。

也難怪響會發出呆愣的聲音。

「哎呀，什麼事呢？」

「……嗯，既然要花時間，也無可奈何。如果響也一起去，是的、是的，我當然無所謂。」

因此，狂三的牌型是——

狂三輕輕打了個呵欠。

「我也會聊別的事好嗎～～！」

「你的意思是，要開領域會議嗎？」

「……咦，真的嗎？」

最強的牌型，葫蘆什麼的根本不放在眼裏。

「阿莉安德妮、央珂、真夜，你們也來我家過夜吧。我有許多話想跟你們聊。」

「————！」

「竟然因爲這麼無聊的理由進行了一場一億YP的撲克遊戲嗎～～？真不敢相信～～你這個爛玩家，太扯了～～！」

真夜默默地指着自己的肩膀說：

狂三緊接着阿莉安德妮的話說下去，她便點頭肯定。狂三承認她的確在想其他事。

「你被利用，不生氣嗎～～？」

面對央珂的提問，真夜靜靜地搖搖頭。

「我一直在心裏『想着某個男人』，所以無心去在意牌的事。」

佐賀繰由梨胡亂搔了搔頭髮，扔掉手中的牌。

「嗯。既然阿莉安德妮都答應了，我也去吧。」

宮藤央珂苦着一張臉。

不過，總不能一直避開視線吧。響瞥了一眼狂三。

「啊～～不行不行。阿莉安德妮賭輸時就已經沒戲唱了。我投降！好，OK。你贏了！」

緋衣響領悟到——眼前的光景全都扭曲歪斜了。

響拉了拉狂三的衣袖詢問狂三。綜合以上的話，簡單來說，就是狂三將在背後守護她的響當作誘餌，引阿莉安德妮上鉤。

響大喊。

「可是！」

雪城真夜舉手發言：

這時，響突然抖了一下。感覺剛纔有種類似「妖魔」的東西掠過身體。同時，眼前的光景看起來歪七扭八。

「等、等一下，這……這是出老千！應該算我們贏吧？」

「狂三，你呢？還是說，你不想住我家？」

「惡魔——！各位，這裏有惡魔——！」

同花順。

「……哎呀，聽你這麼一說，我莫名有點想睡了呢。」

一陣沉默後，精疲力盡的阿莉安德妮開口：

「……聽說你只聊妹妹的事。」

「別說了，央珂……是我輸了。」

「不好意思——」

響聽到阿莉安德妮的問題，歪過頭回答：

「我跟佐賀繰由梨聊過二十一次領域會議以外的事，其中的二十次聊的都是她妹妹佐賀繰唯特製型的狀態、外型、狀況等其他種種相關的事。」

央珂忍受頭痛似的按住眉心。

明明一敗塗地，自己的心卻熱血沸騰。阿莉安德妮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奇妙的體驗。

「雖然由我這個妹妹來說有點多嘴，不過可以請各位答應姐姐的要求嗎？我想各位一定會玩得很開心的。」

「我當然有把部分思緒集中在撲克遊戲上，才能設下圈套啊。」

「交給我吧。身爲第七領域的支配者，我會負責打開門……不過，無法立刻開啓。畢竟要把硬幣投進門裏，需要花不少時間。」

響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在想其他事啊。啞然無言的感覺令她不自覺想聳起肩膀。

「爲什麼我突然看不透你的情緒了？」

想當然耳，狂三一定正露出惡魔般的微笑吧——

「是的、是的。多謝你精彩的配合。」

「千真萬確。」

「…………………………………………」

♥紅心5，♥紅心6，♥紅心7，♥紅心8，♥紅心9。

時光流逝片刻後，這次換狂三以生硬的動作把臉撇向一邊。

狂三露出滿臉令見者心蕩神馳的燦爛笑容，十分肯定地說：

「咦？」

「不不，不不不！這次我真的會聊其他話題啦！」

取下黏在上面的牌角後，原本平凡的兩張牌展現出爆炸性的破壞力。時崎狂三持有的底牌是♥紅心5和♦方塊7……不對，是♥紅心6。

佐賀繰唯以透明的眼睛凝視着支配者們。

「可是，你早就看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