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愛愛

踏出教室的瞬間，空無便緊貼着狂三的背。

「妳這是做什麼？」

「沒、沒有啦，戰爭已經開始了吧。」

「是啊。」

「妳難道不擔心會有人出其不意地攻擊過來嗎？」

「當然會擔心呀。不過……我知道只有一人會在這裏攻擊我們。」

「那是──」

當空無正想詢問是誰的瞬間，狂三一把抓住她的背，踹破走廊的玻璃窗，逃離現場。

「啥？」

隨後，狂三與空無原本站的地方「黏呼呼」地融解了。

「噫噫噫噫噫噫！」

「勸妳閉起眼睛，停止呼吸比較好喲～～」

一股煙從融化的走廊猛烈冒出。立刻閉上雙眼的空無感覺自己的身體飄浮在空中。

似乎被人單手抓住甩來甩去的樣子。老實說，因爲一直騰空翻來翻去，感覺就快做出不符合少女的行爲。

「好、好想吐……DEATH。」

「妳要是在這裏吐了，我就把妳扔出去！」

聽見空無的低喃，狂三也全力吐槽。飄浮的感覺突然停止。

空無戰戰兢兢地睜開眼。

色彩鮮豔的藍天──單手抓住自己的狂三，以及，位於眼前的──

「愛愛同學……？」

乃木愛愛如此下定決心。

「什麼……！」

空無心想：原來直到這一瞬間，她們都沒有認真面對她們所謂的「戰爭」。

狂三也跟著她落下。

向下降落的狂三朝反方向奔馳，開始加速。

……只是，無法捨棄自己的名字。並非因爲思慕父母，而是因爲唯有這個名字能證明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就說叫我乃木了！」

比起現實，這裏就像是天堂。

她也知道照理說是正確的，不，即使依照本能也沒有錯。沒錯，根據自然法則是正確的；按照這個競賽的規則，也是正確的。

「是嗎？」

「明明只要自己和蛇雙面夾擊就能將我逼入絕境。不那麼做，也該先編好理由吧。」

她的幼年時期過得非常悽慘，可說是好不容易纔「生存下來」。不過，成爲高中生後，她的實力便增強到能夠反擊的程度。

空無還來不及阻止，狂三便用手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這是什麼？」

雖然這麼認爲，但也覺得那種懦弱的選擇很沒骨氣。

儘管那份決心偶爾會令她感到寂寞，但大多的情況能使她沉著鎮靜。

──乃木愛愛出生在一個父母胡鬧地幫她取了可笑名字的家庭。

長矛發出低鳴，刺了過來。

「──這下子，妳總該承認我是精靈了吧？」

「再見了，乃木同學。」

「妳以爲一時無法戰鬥就算輸了嗎？誰會承認那樣的敗仗？要讓對手認輸，只能殺了她。其他人必須死光，才能決定勝者。」

狂三舉起手槍。乃木笑着瞪視槍口。

滿溢的血。

「──哼！因爲我以前從來不需要編那種理由。」

……乃木如此聲明。

乃木愛愛手上握着溢出紫色液體的長矛。

「等一…………！」

「可是……！」

只要戰鬥就能得到糧食，只要獲勝就能生存下去。在原本的世界，無論怎麼戰鬥也無法得到糧食；就算獲勝，也沒有獎賞。

逐漸瓦解的靈裝。

「妳爲什麼要開槍？」

「咦……？」

空無反射性地伸出手。不過，在被狂三抱着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抓住她。乃木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所以，由老孃來對付妳，自稱精靈的傢伙！」

當她手持長矛攻擊過來的瞬間，空無這才終於明白這個攻擊是「廝殺」的開端。先離開教室的其他準精靈全都停止打鬧般的小規模戰鬥，注視著她們。

母親卻醉醺醺地說她不記得取名的過程了。她說大概是當時在唱《Aye－aye（狐猿）》這首兒歌吧。說完便哈哈大笑。

她一直認爲應該會交戰吧，應該會受傷吧，那一定會無比疼痛，痛苦得哭出來吧。

「砰！」槍聲響徹雲霄。乃木與空無啞然失聲。

等她回過神，已來到這裏。

那一天，她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

重點是，乃木從剛纔就幾乎停留在同樣的地方不打算移動，只有〈喜悅毒牙〉直線奔馳的瞬間，看情況移動了四次。

「竟然附有追蹤機能，還真是方便呢……！」

「請、請等一下。妳們該不會要在這種、這種尖塔屋頂交手吧！至少到安全一點的地方！」

但那是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所以她完全不在意。

響徹蒼穹的槍聲。

狂三輕而易舉地躲避釋放出來的毒。碰到就會潰爛，如果受到攻擊的部位是眼睛，免不了失明，而且五分鐘以內便會死亡，這毒性就是如此之強。不過，只要躲開，都不是問題。

面對狂三的提問，乃木露出傲慢的笑容回應：

不過，少女只能想像到這種地步。

槍聲再次響起。狂三的子彈不偏不倚地粉碎了乃木的靈魂結晶。

「別問那麼愚蠢的問題。當然是因爲她還活着啊。」

「妳可別小看我了！」

瘋狂扭動的液體之蛇以時速兩百公里的速度逼近。

空無明白。

空無凍結似的無法動彈。她萬萬沒想到狂三會真的開槍。這雖然是豁出性命的競賽，但終究只是比賽。她以爲當對手無法再站起來時，就會遭到淘汰。

「……啊……」

制服外圍逐漸由靈力構成閃閃發光的輕柔靈裝。

來到這宛如糖果甘甜、尼古丁般有毒的鄰界。

只要受了一點傷便會立刻侵蝕傷口，奪取性命的毒牙。令見者石化的傳說怪物，與蛇王巴西利斯克之名相稱的無銘天使。然而──

空無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那是狂三射擊乃木的聲音。

「那、那個，妳還好嗎？」

當她賤賣母親珍愛的名牌包，思考要用這筆錢住在哪裏時，受邀前往鄰界。

唯一討厭自己的名字……並非因爲名字太可愛，不符合自己的形象。既然是父母對自己抱持著期待、希望、寄託而取的名字，叫什麼都好。

「真心急呢。」

她早已忘卻過去，也沒有打算想起。

狂三聽了，露出極爲冷酷的表情告知：

閃躲，閃躲，再閃躲。

狂三將空無抱在腋下，向下降落。空無發出驚聲尖叫，卻還是沒有暈過去，看着天旋地轉的背景，拚命忍住想嘔吐的衝動。

她曾想過要獨自活下去。由衷希望隔絕愛啊、友情啊，那樣的情感。

就這麼往下墜。

既然出現自稱精靈的參加者，實力一定是未知數，因此其餘八人肯定會選擇「觀望」。乃木也認爲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咦？」

「哎呀、哎呀、哎呀。」

「……我看起來很好嗎？混蛋……」

墜落的少女。

「我怎麼樣都不認爲妳是精靈……反正其他人對妳都是採取觀望到底的態度吧。」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狂三沒有回答，自言自語道：

原本應該墜落的液體曲折迴旋，再次襲向狂三，掠過她的靈裝。

當然，乃木愛愛並沒有剛纔所敘述的記憶。她想起的只有名字，獲得的是名爲無銘天使的武器與被稱爲靈裝的鎧甲。

「單手不方便呢，還是放開──」

家人的長相已忘記，對他們也沒有思慕之情；不需要別人，也沒有人需要她。

先發現狂三沒有流血的人，是空無。

她還活着。空無對這奇蹟感到驚愕，雙腳終於踏在地面後，急忙衝向乃木。

不過，「因爲正確，所以才錯」。

看見乃木啞然的表情，狂三露出充滿嘲諷的笑容。

「作響吧──〈喜悅毒牙〉！」

即使被指指點點，說是不良少女。

「追蹤機能是不錯，但妳露出破綻嘍。」

「就算這樣……這算這樣，還是不對。這種行爲，非錯不可。」

「少囉嗦，快動手。」

片刻，只消片刻，狂三便看穿了乃木的特性。執行追蹤的並非無銘天使，而是乃木自己的力量。以人類的思考速度來追蹤，不可能應付得來加速後的狂三。

所以，無論被嘲笑多少次，她也沒有要改變名字的想法。她決定的只有一件事。嘲笑她名字的傢伙，必殺。

最後乃木躺在沒有任何車輛行駛的馬路上。

等乃木回過神來，她如蛇一般的笑容已近在眼前。

「誰要啊。」

降落的狂三背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錶盤。錶盤少了時針，握在狂三手中。空無見狀，啞然失聲。

「〈刻刻帝〉──！」

「啊～～麻煩死了、麻煩死了！麻煩得我都『想去死』了！」

「算我求妳，如果要放手，至少離地面三十公分再放！」

「〈刻刻帝〉──【一之彈【Aleph】】。」

「希望妳再等個五十年！」

「什麼？」

叫什麼都好，可是──

「……真可笑。竟然以那種天真的想法活到現在，妳過去一定活得非常幸福吧。」

狂三眼神冷酷地望向空無。

「纔沒有！……我想，應該沒有。」

沒錯，沒有。她明白自己非常天真，也知道自己是充滿僞善、令人不耐的博愛主義者。

她雖有自知之明，還是忍不住大聲否定。這是爲什麼呢？內心深處醒悟的某個念頭提出疑問。自己以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不，現在算是準精靈吧）嗎？

明知道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爲什麼自己還會說出這種話呢？空無如此心想。

搞不好會被殺掉。

但不知爲何，不把想說的話對她說出來就是不痛快。

狂三瞪向她──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空無可沒有要認輸的意思。不久，狂三移開視線，一臉不甘心地低喃：

「……快點離開吧。這裏空氣不好。」

空無不打算再指責狂三。她也知道這是不對的，然而還是選擇了戰鬥。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好、好的……」

空無最後回頭望向剛纔的現場。靈魂結晶被粉碎的乃木已隨着一陣風消失。

爲什麼會感到心痛？

別說感情好，只不過聊了五分鐘左右，對她的希望、願望、絕望一無所知。

少女想殺死空無和狂三，卻反過來喪命。

想必在這場競賽中，殺人與被殺都是家常便飯吧。

不過，總有一種情緒無法割捨。

像針一樣刺進心臟的情緒怎麼也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