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領域

響輕撫門並嘀咕：

「開始連接、認證靈裝。取得〈神威靈裝．三番〈Elohim〉〉資訊／要求密碼、待機、同化波長。」

響的手臂噗通一聲，陷入門內。

「響、響？」

「請安靜片刻。」

「啊，好的。」

響莫名地有魄力，令狂三不禁噤口不語。

「變換波長係數，ＮＺ一八四﹒○○三﹒九二六﹒三三五﹒○一……！」

啪嘰一聲，響起宛如電擊的聲音。響加強握力，握得狂三的手都發疼了。

狂三因此明白響正在強忍痛楚。從額頭流下的汗水並非運動過後產生的自然現象，而是痛苦的徵兆。

「響！」

即使狂三呼喊名字，響也沒有回應，只有毫無感情的聲音不斷呢喃。

「三……認證、同調設定完畢！侵蝕百分之三十二，穿透精密度百分之八十三！好了，走吧，狂三！聽好了，只有一瞬間能穿過這扇門！一個弄不好可是會和門融合在一起喔！衝吧啊啊啊啊啊啊！」

門沒有打開。不過，響猛然踏出一步。她的身體穿過門，腳步卻仍未停止。

最後連狂三與響緊握在一起的手也跟着穿過門。

「噫啊！」

狂三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差點停下腳步，但立刻想起響剛纔說的話。

──「會和門融合在一起」。

怎麼能陷入那種奇怪的狀況啊。狂三也不畏衝擊，衝進門內。

門的觸感果然像水一樣。

在這個鄰界，一舉一動都會耗費靈力。與另一個世界不同，這個鄰界充滿了靈力，因此不會有耗盡靈力的問題。但要恢復耗費的靈力，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對方肯定是用不同的國字來稱呼狂三，反正指摘也沒用，就隨她去吧。

──反正跑了兩百公尺後，兩人都會受不了。

「粉絲能量……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沒想到這裏戒備會如此森嚴……」

這個詞彙真是令狂三難以理解。

「已經沒辦法待在這個第九領域了……」

「這你就錯了。也有準精靈的存在理由是當粉絲喲，而且出乎意料地多。當然，不可能靠這樣就讓會場坐滿，所以立志當偶像的準精靈會填充粉絲能量，增加會場的粉絲。」

「我們纔不會那樣做呢！又不是第十領域！只是，那個，該怎麼說呢……跟死掉……沒什麼兩樣……」

狂三心想應該是自己聽錯，或是那句話有語病吧。再怎麼說，必須當偶像什麼的，簡直是愚蠢至極──

──那麼，爲什麼你當時要自稱精靈呢？

「你們是誰！」

「那、那麼，呃……你們叫什麼名字？」

那羣準精靈再次聚起來商量。

「你可別這麼做喔！」

「你別跑在我前面。」

聽見響提出的名字，那羣門衛也一臉尷尬地移開目光。

響提議應該避免自稱精靈，狂三心不甘情不願地表示贊同。據她所說，就算自稱精靈，絕大部分的情況下，對方也只會覺得是玩笑話罷了……不過，有時也會有人當真。就像在第十領域那場廝殺〈DATE〉自稱精靈時一樣。

「對了，你之前是不是有胡言亂語？」

「沒錯！」

「好吧。反正也只能通過這裏了。」

「我叫時崎狂三……是『準』精靈，第三靈屬。」

「可是，這樣不奇怪嗎？說要『討人喜歡』，但我不認爲這個鄰界會有喜愛偶像的粉絲。」

「不過，也因此快要到了喲。你看，就在前面。」

「有！因爲！你想！快點！見到他！吧！」

狂三聽見響說的話後，嘆了一口氣。

響一臉尷尬地如此訴說。她之前的仇敵是支配第十領域的最強準精靈「操偶師」，因此虛張聲勢自稱精靈以達嚇阻目的。她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確實無異於精靈，而她的記憶也告訴她自己就是精靈。

「是……啊……」

響忍不住出聲攀談。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呢～～」

原來如此。與宛如戰場的第十領域不同，這裏似乎是由個性溫和的準精靈集團努力擔任警察的角色。

響突然想到她的名字。

面對狂三的提問，那羣門衛同時搖了搖頭。

狂三嘆了第三次氣，告知：

「因爲啊，我們的支配者絆王院大人上次就宣佈過了，沒有理由懷疑啊～～」

「對了，好像叫輝俐璃音夢！」

「只要三天就能趕盡殺絕吧。」

◇

「明明還活着？」

就這樣，兩名少女闖入下一個領域的門──

「太奇怪了吧。」

聽完後，狂三鬆了一口氣……但心中又湧現了另一種不安。

──哎呀、哎呀、哎呀。這些準精靈怕得要死呢。

所有準精靈的表情都充滿了困惑與恐懼，實在不忍攻擊。響輕輕撞了撞狂三的手肘。

要先打倒誰呢？如此心想的狂三立刻察覺到一件事。

「絆王院……？請、請等一下。我記得這個第九領域的支配者是外號叫作『絢爛歌〈Mellow〉』的人吧？名字好像叫……」

「是怎麼穿過這扇門的！」

「湖鹽？很鹹的那種？」

「這樣啊～～你們是小響和胡桃（注：與狂三﹝KURUMI﹞日文發音相同）啊。請多指教！」

「那就跑快一點！事不宜遲嘛！」

路的材質與剛纔的門一樣，奇妙的是，竟然不會滑。

總是依言行事的狂三猛然衝向前。

聽見狂三不服輸的話語，響微微一笑。

狂三深深嘆息，腦海突然冒出疑問。

這未免也──

「不用，已經登錄成功了，可以直接通過這條路。」

「可是，你們爲什麼要從第十領域過來？」

令人頭暈目眩的光之洪水，光粒帶着七彩顏色在狂三週圍旋轉，化爲飛沫傾瀉到狂三身上。

「原來如此，這個領域真的很鬆懈呢。」

其中一名門衛果斷地表示肯定。

「那個，不好意思～～」

門後有十名準精靈，手持無銘天使指向狂三兩人。有槍、劍、矛、弓，任君挑選。

響與狂三手牽着手，在【通天路】上奔馳。

聽見這句話，狂三再次緊揣自己的夢想。

「有！必要！這麼！急！嗎？」

「啊，這是因爲第十領域的支配者……『操偶師』死了，我們就商量趁現在局面混亂時趕快逃跑。」

「啊，嗯。這個嘛，該怎麼處置呢……你、你等一下喔！」

「有、有點……衝過頭了呢……」

狂三瞥了響一眼，響便「啊哈哈」地苦笑。

第九領域的門就在前方。

「別、別動！千萬不能動喔！知道了、知道了吧！」

門衛是很重要的職務，但容易不受重視。只要內外夾攻，再怎麼堅固的城池也會淪陷。不過，在這個鄰界，應該幾乎沒有其他領域會進犯而來吧……

「好了，要衝嘍！」

「什、什麼事！你要幹嘛！」

「不是食用鹽啦。就是……那個說要當偶像還什麼的。」

「嗯。」

「唔，該不會又要再經歷一次剛纔的事吧？」

「我們投降～～！」

「是、是，就聽你的。」

「真是嚇死我了～～」

「這個嘛，我叫緋衣響……是準精靈，第七靈屬。」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狂三如此說完，收起手槍，高舉雙手。周圍的準精靈同時鬆了一口氣。狂三一舉手投降，對方也爽快地放下武器。

「說的也是，那就前往第九領域吧！」

「太好了～～」

擔任門衛的一羣準精靈點頭表示理解。響皺起眉頭。對方竟然如此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說辭。第十領域的支配者死亡的這個消息，不可能傳到封閉的領域。

「哎呀，這是爲什麼呢？是像第十領域一樣，被殺死了嗎？」

可能是討論出結果了，只見一名看似頭領的準精靈走上前來，乾咳了一下。

「沒有啦，我是想問是不是可以把手放下了。說起來，你們之後打算怎麼處置我們？」

「雖然是優點啦，但已經習慣第十領域的氣氛，會有點受不了這種悠哉的感覺呢。」

──噢，很簡單啊。因爲我想讓別人害怕嘛。

換句話說，體力在這個鄰界也扮演着舉足輕重的角色。

「對啊。第九領域的價值觀有點奇怪，能歌善舞、討人喜歡的偶像才受人尊敬。」

「那個……你們相信我說的嗎？」

「原來是這樣啊～～」

無須仔細端詳，矛頭明顯在抖動。槍口不穩定，握住刀柄的力道也強勁得令人心疼。

還面對面唧唧喳喳地聊起天來。狂三和響現在確實手無寸鐵，但所謂的天使原本就是以靈力操作，隨時能顯現、收回。

「嗯。她還活着──」

此時，這羣門衛非常爽快地將這個領域所謂的「死亡」概念解釋得淺顯易懂。

「她『唱不出歌』來了，所以不能再當這個領域的支配者。」

「唱不出……歌……？」

「在這個第九領域，必須是偶像纔行。必須是能歌善舞、光芒四射的偶像。」

「如果做不到，就得像我們一樣擔任門衛，或是成爲粉絲、建立粉絲俱樂部，做出各種貢獻纔行～～」

原來如此。這個領域確實不如第十領域那樣激進。雖然不激進，也不代表容易生存。

「啊，沒關係，你們可以走了。不過我們還是會向絆王院大人報告一聲。」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拜見一下這個領域的支配者絆王院。」

聽見狂三說的話，門衛們同時發出「咦～～」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吶喊。

「不可能啦～～！」、「絆王院大人……『聖歌者〈Saint〉』，是這個領域目前最頂尖的偶像耶～～！」「我們都想見她了好嗎～～！」「頂多只能見到她的經紀人！」「可是，她的經紀人也很帥對吧～～！」「帥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女生嗎？」

狂三和響不理會那羣吵鬧的門衛，快步離去。

「好了，去見這個領域最頂尖的偶像吧。」

「請把上門鬧事當作最後的手段喲～～！」

「嗯，那是當然。我可是精靈中最禮貌、優雅的一個了。」

「好，我相信你。我相信狂三！所以，請把你那又顯現出來的危險天使收起來啦！」

嘖！狂三咂了嘴，收起老式手槍。

◇

兩人穿過門後走了一陣子，氣氛越來越熱鬧。那羣門衛稱這一帶爲中央區。不論哪個領域，大都以支配者居住的地方爲中心向外發展。

第九領域呈現的風貌又與第十領域截然不同。這裏的建築全是爲了讓偶像發光發熱而建造。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位於遙遠彼方的建築物，大概是仿造武道館建成的，沿着這條路一直前行便會抵達。

與兩名準精靈妝點出道舞臺的少女向她們分享自己的喜悅。

──我幾乎沒有過去的記憶。

──那個人皺起臉凝視着自己。彷彿遇見大白鯊一樣，有點逗趣。

「我曾經往返過這裏幾次，每次都會跟她打聲招呼。當時領域之間還有一定的交流。」

雖然只有少女存在，這幅光景也夠詭異的了。但感覺這裏最接近另一個世界。

「……狂三，差不多該走嘍。」

……不對，響明白她看的並非偶像或準精靈。她大概是在凝望自己過去的記憶吧。

響當然也毫無頭緒，她所模仿的只有外觀和個性。爲了保護響自己的過去，封印了狂三是經歷了何種過去纔來到鄰界的記憶。

傳來的歌聲非常動聽，連站在這裏都能聽得如癡如醉。

「是新人啊，希望她多加努力呢。」

那裏有無數準精靈與不知何物、有如亡靈的羣衆發出嬌媚的叫聲，同時揮舞着螢光棒。

「……說的也是。」

「粉絲能量……」

「真是完美的機制呢……」

「那、那麼，請聽聽我的出道曲！」

響的玩笑就此中斷。因爲狂三並非在看偶像，而是凝視着在街上魚貫而行的準精靈們。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

「美娜、小智！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你看，就是那個。那就是粉絲能量。」

「就像那樣，逐漸增加粉絲能量。粉絲能量會化爲靈力，支撐偶像生存下去；偶像則藉由讓準精靈粉絲感動，給予她們靈力。這就是在第九領域生存下去的方式。」

「響，你常常跟之前的支配者碰面嗎？」

狂三推測現在應該也是。

「我也不知道，因爲當時的我完全不在意這種事。」

播放歌曲後，少女開始唱歌，但她的舞蹈比剛纔的少女拙劣許多。

「……爲什麼現在各個領域都封閉起來，不與其他領域交流了呢？」

「第十領域該怎麼說呢？殺戮的程度遠遠超過其他領域呢……當然，其他領域也有他們危險的地方。像是第八領域〈Hod〉，危險的時候還真危險。」

時崎狂三在變回時崎狂三後，對響隱約吐露出她的心聲。

沐浴在絢爛的聚光燈下跳舞的她，正是狂三所知的偶像。

想必那一定是關於「那個人」的事吧。

「上次來的時候，那裏是支配者的演唱會會場兼居住區域。」

被響說中了。少女似乎唱錯了歌詞，途中露出愕然的表情。疑似她朋友的準精靈拼命鼓勵她：「加油！」「快唱完了！」少女對她們輕輕點頭，不氣餒地再次歌唱。

不過，還是鮮少有街頭像這樣專門打造成偶像演唱會的會場。首先，取代高樓大廈的是專門讓偶像唱歌跳舞的演唱會會場區。

響如此呢喃後，狂三便輕聲回應：「好的。」

──對他而言，自己是大白鯊。會令他有這種感覺也無可奈何吧。

「啊～～因爲剛出道，整個人很緊張呢。我想差不多要唱錯歌詞了。」

「搖曳的街頭令人動心────啊！」

──不，或許真是如此。

「反正跟我們無關。」

「是啊。」

有個小女孩在小型演唱會會場上鞠躬問候。現場只看見兩名準精靈，甚至不見任何黑影。

幻影已逝。捨不得餘韻等於浪費時間。

「然後，你看對面。」

奇特的是，黑影不知不覺間增加了並鼓着掌。雖然加上兩名準精靈還不滿十人，少女還是哭着再次低頭致謝。

即使如此，狂三偶爾還是會凝望過去。

凝望朧朦不已、既心酸又喜極欲泣的某種思緒；如幻夢般遺忘的從前。

「咦？狂三，你該不會對偶像感興趣──」

「我們去會一會第九領域的支配者──絆王院吧。」

狂三如此說着，怔怔地將視線移向喧囂聲特別響亮的演唱會會場。

自己是如何變成精靈，又是如何在另一個世界生活，這類總體性的記憶確實存在，卻怎麼樣都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狂三環顧四周，像是想甩開變得有點尷尬的氣氛。

……原來如此，揮舞着螢光棒的黑影混在準精靈羣之中，看起來有好幾個。偶爾好像還會發出聲音，而穿着粉紅色可愛衣裳的偶像會揮手回應那些聲音。

──平常厭煩的人潮宛如悅耳的海潮聲。

──不在意喧囂。

儘管唱歌跳舞都表現得很笨拙，不因中途的失誤灰心喪志，將歌曲唱完的少女，再次對觀衆席深深低下頭。

與第十領域的殺戮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