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賀繰唯

佐賀繰唯是女忍者。她不記得在另一個世界時，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她倒是十分清楚自己在這個鄰界的角色。

蒐集情報，呈報給「公主」，作爲她的刀或是手腳來行動。

這就是她的存在意義與喜悅來源。

搞不好她在另一個世界中也是女忍者，要不然就是天生奴性重。才高中階段就已經奴性太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生啊？

雖然這名準精靈任性、少根筋、愛玩又破天荒，基本上配不上「公主」這個稱號，但她的強悍與美麗，無庸置疑是真正的公主。

這個第十領域的問題在於支配者「操偶師」絕對不會現身。與支配者之間的會談，也總是隻透過人偶參加。

「那怎麼可以？妳去給我查出他的真面目──」

公主的命令不可違抗，爲此奮不顧身也在所不辭。

因爲她是忍者，並不執著戰勝。

雖然參加了廝殺，但她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逃脫。她已經選好逃亡路線了。

她本來是打算逃跑的，原本是這樣計劃的。然而，她現在卻被逼得走投無路。

──鄰界有十個領域。有無人見過的領域，也有衆多準精靈雲集的領域；有戰鬥的領域，也有支配者之間締結盟約，絕不戰鬥的領域。

在第十領域，強大就等於戰勝的力量。因此，有時也會傳出各種準精靈的傳聞。

據說有準精靈的力量匹敵精靈。

據說有準精靈挑戰一百人，結果無人生還。

大多都是愛聽八卦的準精靈傳出的無聊都市傳說。不過，也有極少數的傳聞爲真。

像是有一名少女一擊便能粉碎萬物，敲壞萬物的模樣宛如「敲碎餅乾那般輕而易舉」。

「呼、呼、呼……！」

抽到第一號時，她相信自己是幸運的。〈隱形靈裝‧三四番〉雖然防禦力低，但暗藏隱形能力。把握一瞬間的破綻，出其不意地攻擊，殺死敵人，是佐賀繰唯常用的手段。

當然，佐賀繰知道蒼是何方神聖。最近突然嶄露頭角的準精靈，碎餅女。

「可是、可是，那樣有意義嗎？會不會到頭來還是勝者爲王～～」

狂三沉著地回應。

「詛濤式──雞肋空蟬！」

蒼雖然感覺到冰涼的寒氣，但發現沒有發生任何衝擊後，便立刻向前衝。

「是呀。」

「咦，明天還要打嗎？」

是否該乾脆讚賞她用那種隨便的攻擊就輕易破壞了自己的身體？還是應該感到絕望呢？

因爲她在約一公尺遠的後方看見自己被砍斷的下半身。

而發現奇襲的蒼則是以猛烈的攻勢揮舞起她的斧槍。

她想到幾項計策，選擇當中最可靠的一項。

「只要主動出擊，正面對峙……我也有我的計策。」

就算她擁有獵犬般的嗅覺，也極難找到完全隱身的佐賀繰。不過，早晚會被找到也是不爭的事實。

以粉碎的氣勢攻來的一擊空虛地劃過天空。

「算是一種協定吧。禁止夜襲。」

◇

佐賀繰推斷大約十分鐘就會被發現。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每一擊都迅速、沉重又猛烈。

而下半身前方的地面則插著蒼的斧槍。大概是用投擲的吧。

「那是當然呀。」

狂三聽到這裏莞爾一笑，伸出食指抵住空無的嘴脣。

蒼歪了歪頭表示疑惑。沒有發現準精靈一定會有的靈魂結晶碎片。重點是，手感很輕。擊碎準精靈時的手感應該更重。假如平常是餅乾的手感，今天的手感就是薄脆餅乾的程度。

◇

「呃，不好意思，讓我整理一下。」

「精靈要遵從準精靈制定的規則嗎？咦？不覺得滿奇怪的嗎？其他準精靈遵守規則我是能理解啦，不過……」

毫不畏懼地從建築物的暗處跑出來與蒼對峙，然後勇往直前。

雙腳突然使不上力。她回頭察看狀況，立刻就明白並且快速地接受事實。

佐賀繰展開的隱形奇襲確實成功了。但是，就只是……成功而已。

將所有看起來能夠躲藏的場所逐一擊碎。雖然只要用靈裝隱身就好，但她連那一瞬間的空隙都找不到。所以，只能先逃。然而對方的追蹤速度實在快得驚人。

突然意識到時，天空已經開始染上橙色的光芒。

狂三嘻嘻嗤笑。空無歪頭不解。

七支大苦無釘住蒼的四周，同時結印，發動無銘天使之力，暫時封印住蒼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感與第六感──直覺，以及靈力。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時使出。

雖然自稱精靈的少女時崎狂三是她新的調查對象，但比起她，還是優先脫離這場廝殺競賽爲妙。

佐賀繰調整呼吸，舉起自己的武器〈七寶行者〉。

「人偶們會監視，避免發生那種事情。因爲再怎麼夜襲，也贏不了她嘛。」

「然後，管理這場競賽的支配者，是準精靈對吧？」

總之，必須先逃脫纔行……！

「〈隱形靈裝‧三四番〉──去吧。」

「還好繼愛愛之後，都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呢～～繃帶女也是小戰一下就沒事了。」

她用隨身攜帶的鉛筆流暢地在紙張寫上之前蒐集到的情報，毫不猶豫地撕下靈裝。

靈裝的一部分變化成雪貂，叨著佐賀繰給牠的紙張，迅速奔離現場。

即使如此，生存下來還是比較重要。況且，自己本來就不是爲了奪冠才參加這場廝殺，因此也沒有打算戰勝到最後。對自己而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而那並非是與她交戰。

但是，蒼只能攻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即使沉睡，也沒有人會蠢到去吵醒猛虎。

等到蒼髮現這件事時，佐賀繰早已退避到安全地帶。

「……雖然不完整，但這下子蒐集來的情報就全部送出去了。」

也就是說，是假人。

「但我知道她會從哪個方向過來。」

快點、快點、快點。得在封印失效前儘量逃遠一點──！

「………………………………啊？」

蒼一口吞下靈魂結晶，滿意地再三頷首。一副滿足的樣子往地上一躺，開始熟睡。那副模樣十分天真無邪，怎麼看都不像正在廝殺的競賽途中。

狂三如此呢喃。她的表情透露出些許暗淡的情緒。

「〈七寶行者〉──【降魔】。」

冰冷、舒暢的觸感令半開的嘴巴自動闔上。

即使這次死亡，「還有下次」。

而且不是爲了殺敵，只是單純爲了逃脫……！

蒼微微皺起眉頭。她對佐賀繰選擇正面對峙，以及明知攻擊不管用還主動進攻感到困惑。

當然，佐賀繰唯堅信──

「要是不遵守，會怎麼樣？」

「好啊，請自便。」

狂三告訴空無，那是通知這次戰爭暫時中止的鈴聲。

執行任務難免會遇到這種事，死去的準精靈多如繁星。

「……！」

狂三面帶微笑。不過，她的表情跟她的指尖一樣冰冷，有種距離感。

不，與其說速度，應該說是靈力的偵察範圍非比尋常吧。

◇

暫時讓所有準精靈完全失去力量，是佐賀繰唯殺手鐗中的殺手鐗。至少不是在能採取對策的情況下，還在初戰中使用的招術。

竟然知道這麼艱澀的知識。佐賀繰思考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露出苦笑。

蒼的〈極死靈裝‧一五番〉不知是否有什麼特性，還是單純只是防禦高，佐賀繰使出全力一踹也只讓她受到擦傷。照理說，應該有粉碎或扯裂頸骨的威力纔對。

蒼的靈力偵察跟其他準精靈相比，或許也有那樣的程度吧。

只憑一把斧槍就陸陸續續粉碎世界。

斧槍隨着淡淡的話語揮舞而下。那一擊將佐賀繰唯的身體「如餅乾一般」擊碎──本來應該如此。

「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規則不好好遵守的話，就不好玩了呀。」

「我要上嘍。」

對方當然已進入迎擊狀態。佐賀繰從袖口掏出七支大苦無。

「……真是極品……」

況且，據說在鄰界──死亡並非真正的喪命。這個世界本來有肉體就跟沒有一樣，死掉的話，不是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是返回空無的狀態。

空無悠閒地說道。看來，她也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了這場競賽。打敗乃木愛愛後，頂多只有那名臉上纏滿繃帶的少女，叫作什麼佛露思的，襲擊她們而已。

「聽說獵犬的嗅覺是人類的一億倍……」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佐賀繰的靈魂結晶便被剜挖出來。意識瞬間斷絕，還來不及道謝，佐賀繰便失去意識。

「當然會受到懲罰。未遂會予以警告，在夜襲中殺死對手的準精靈，會由這場競賽的主辦人肅清。」

因爲就像粉碎餅乾那樣──她怨恨過去的自己將這種惡夢般的玩笑一笑置之。

「……」

「需要介錯人幫忙斬首嗎？」

佐賀繰大喫一驚，彎下身軀。剛纔頭部所在的位置發出轟然巨響，並且斷裂。

「是啊，明天、後天都要，直到剩下最後一人獲勝。」

然而，沒有一個觀看她和佐賀繰一戰的準精靈對她出手。

她鬆了一口氣。不過由於分送靈力，隱形能力有些失衡。所謂失衡，就是指會被察覺。

狂三原本被繃帶絆住腳，就要撞上牆壁，但輕而易舉地扭轉情勢。繃帶女反而捱了一記槍擊，忍不住逃跑了。

「狂三是精靈，比其他準精靈還要強，對吧？」

「通常第一天都是這個樣子吧。」

街上響起鈴聲。

「沒有…………死？」

「……拜託妳了。」

「……只要五分鐘就行了吧。」

「妳可別忘了，我也是一時興起才讓妳活着的。」

空無一語不發地不斷點頭。可能是滿足了，狂三移開手指。既然是一時興起才讓自己活着，那麼也可能一時興起而殺死自己吧。

◇

「……這裏可以嗎？」

「咦？這裏嗎？」

狂三在一間平凡無奇的獨棟房子前停下腳步。空無觀察狂三要做些什麼，結果她只是普通地開門進屋。

「等、等一下，狂三。狂～～三～～！這裏是別人家──」

空無追在她身後，衝進門後啞然無言。

空無一物。玄關後方，恐怕跟房子外觀差不多大小，一無所有的空間擴展在眼前。

「房子內部不存在也無所謂，只要有房屋的外側就能成立街道。因爲根本沒有人在住啊。」

「這樣啊……」

原來如此。空無雖然如此心想，內心還是感到疑惑。

「不過，什麼都沒有也不方便，還是稍微佈置一下比較好吧？」

狂三如此呢喃，蹲下來將手擱在踩過的白色空間。是要施展魔法嗎？如此一來，果然要唸咒語嘍？還是能改寫這個空間資訊的程式語言呢？

「嘿～～」

沒有幹勁的吆喝聲令空無大失所望。

隨後，白色空間產生變化。添增了色彩，配置了室內裝潢，化成適合人生活的樣貌。

「我要休息了。」

「啊，好的。妳要泡澡嗎？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泡！」

狂三毫不掩飾地對揮着手的空無皺眉。

「不了。妳想泡的話，請自便。」

總之，心情暢快的空無關掉電燈離開。

「明天……能活下來嗎……？」

幸好，浴缸是能確實儲存熱水的設計。不愧是狂三，設想得真周到……空無在心中語氣自大地說道。要是心裏的想法被看穿，自己肯定必死無疑吧。

「……我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

「……呃，好像不是耶……」

「？？？」

她要與狂三一起行動，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住這股莫名的焦躁感和徹底死心爲止。

「……爲什麼會在這裏？」

閉上雙眼。腦海裏浮現狂三冷酷地射殺乃木愛愛的情景，與剛纔哭泣的畫面。

空無自言自語，脫下白色連身洋裝。內衣褲也是白色的。她心想，自己到底有多喜歡白色啊？變化可以再豐富一點吧。

狂三確定空無聽不懂。

空無輕聲離開現場。由於狂三似乎要用寢室，她便決定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沒有答案。毫無記憶的自己沒有過去。

──沒有記憶、沒有過去，那便代表自己不存在。

再見了，過去的我。

明天還能像這樣一邊泡澡一邊思考各種事情嗎？

沒有記憶，並非人類的準精靈，（大概）沒有人認識自己，被捲入廝殺競賽……戰爭，能依靠的只有一名叫時崎狂三的精靈──

睡前去道聲晚安吧。空無思考著這種無謂的事。

想也沒用，空無干脆拋諸腦後。

兩邊都不過是她衆多面相中的其中一面罷了。

何況，敵手一眼就能看破「這傢伙很弱」，這樣的自己到底對她有何助益？

不小心看見了。

即使不認同她殺人的事實；無論她露出何等冷酷的表情；以及就算她肆無忌憚地公開宣言空無是誘餌。

對了──空無想起這棟房子好像是兩層樓建築。在擴大那個叫什麼靈力圈的時候，可能連二樓也建造好了。

妳好，今後的我。

空無都不打算離開時崎狂三的身邊。

「啊啊……嗚……啊……啊啊……！」

空無對清醒的狂三微笑。

狂三快步走進內部疑似寢室的房間。空無歪了歪頭，片刻過後決定先泡澡。她打開浴室的電燈，開始放熱水。狂三不用洗澡也沒關係嗎？應該沒關係吧。那個人是精靈，不用洗澡也不會發臭吧。

……不，不對。這是我。空無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樣貌。她不太認識那張臉，就好比塗滿白色顏料的圖畫紙。

牀上、牀下、衣櫃裏，都沒找到。

悲嘆、激情、絕望，以及更勝上述幾項的某種情緒，所有正負感情摻雜在一起吧。

「……妳是怎麼回事？」

隔天早晨。

空無至今也無法認同她冷酷射殺一條生命的事實。

……要解開疑問，需要代入公式。既然不知道公式也無可奈何。

「因爲家裏有，我就烤了麪包。」

「……啊……啊啊……！」

「……我來自哪裏？」

空無嘀嘀咕咕地窺視寢室……不在。

空無思考著這種狂妄自大的事情入睡。

還看不見像樣的未來。冷靜思緒，重新審視現在的自己吧。

「唉……」

上方傳來微弱的聲音。

「另外，還泡了咖啡。妳想嘛，日本人早上都是喝咖啡的吧。」

「這樣啊……」

「啊～～～～～～～～～～～～～～～～～～～～～～～～～～～～」

「我們並非在喫麪包，只不過是在喫喫了麪包的這個事實。」

空無洗淨身體的髒汙，輕輕踏進浴缸。

她好像說過能把自己當作誘餌來利用，但空無覺得自己似乎派不上用場。

這應該是某人的房間。門沒關。她靜悄悄地走過漆黑的走廊，從門縫偷看，看見了那一幕。

她爬上樓……慢慢地，不發出聲音。

「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不餓，喫麪包還是覺得好好喫喔。」

狂三慢慢地說出這殘酷的事實。

大概是因爲四周無人，街道、房內，到處都靜謐無聲。

「……………………………………」

「……我是誰？」

該不會、該不會，她扔下自己逃跑了吧？不、不，不可能。

泡完澡，穿上內衣褲……明天想穿新的內衣褲。另外，白色連身洋裝一旦弄髒就白不回來，也想換套衣服……

空無僅僅半天就如此堅信。而如今，她的幻想被粉碎得體無完膚。

狂三納悶地瞇起雙眼。空無再次對她笑道：

「……！」

但卻不哭。即使笑到流淚，傷心至極也不會哭，更別說像這樣號啕大哭了。絕對不可能。

那對空無而言，是猶如顛覆世界的強烈衝擊。

「因爲啊，要是狂三說出『我可沒有義務照料連晚安都不說一聲的無禮之徒』這種話，我就傷腦筋了……」

「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不過，這世界關於肉體的比重確實比『那邊的世界』來得輕。不喫東西也不會餓、不睡覺也不會死、不會變老。說真的，是不老不死。」

不知道上面畫了什麼，只知道有畫東西。

「咦？」

時崎狂三在哭。

「精靈可以不用洗澡，真好～～」

──沒有答案。沒有準備給空空如也的人的回答。

「啊，好的……晚安。」

「好，澡洗一洗，忘記討厭的事吧！」

「許多少女會誤闖這個鄰界，而其中的大多數──因爲沒有夢想而消失。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儘管想哭，還是忍住。總之，先那個吧。

還是會像乃木愛愛一樣──宛如塵埃，煙消雲散呢？

──空無事後回想起來，認爲應該是這個瞬間。

她會笑、會發怒，有時也會露出嗜虐的表情。

不過，嗯，不過──

待在這裏的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本來應該埋沒在背景之中的一名少女。

狂三爲什麼在哭呢？空無不知道理由。只是，她爲某種事情所動搖，不得不在隱祕的地方偷偷哭泣吧。

「早安啊，狂三。」

冷淡的回應。

「……爲什麼會消失呢？」

緊咬牙根，還是止不住的嗚咽。也許是不得不抓住什麼，只見房內的人用雙手使勁地緊抱住枕頭。

突然，她發現鏡子前面站著一個陌生人。

她已經決定了。

改變對狂三的看法，以至於最後做出那個決定。

而眼下的問題是，爲何時崎狂三要帶着自己同行？

「……準精靈必須擁有夢想才能生存下去。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說是這麼說，狂三還是在咖啡里加了砂糖，然後瞥了空無一眼。她一副喜孜孜的模樣。

倘若那些淚水是她的另一面，不是面對別人時虛僞的那一面。

既然她允許自己同行，自己就助她一臂之力，報答這份恩情吧。

自己過去可能討厭泡澡，但這不足爲道。畢竟她空空如也，只能積極向前。

淚如泉湧不斷流下，無法停止，緊咬的脣瓣滲出微微鮮血。大概狂三自己也無法靠自己的意志止住淚水。

總之，明天似乎也能活下去。泡澡棒透了。

「不老不死……」

「不過，長時間無所事事的話會精神耗弱。所以，在這裏，精神比肉體方面更加攸關生死，而最重要的就是『夢想』。」

想做什麼事，想怎麼度過，想成爲這種人，想這麼做。

純真的慾望，幼稚的希望。

或是邪惡的願望也無所謂。內心因此追求奮發向上，產生想活下去的堅強意志。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那些條件。

「在這裏單純地生活，真的很輕鬆。但是，這個鄰界不允許這樣的怠惰。」

「怠惰──」

假如沒有夢想，沒有強烈的生存意願，只求存在於世上就好。

「肉體毀壞，心靈也崩潰──成爲不與他人接觸的存在，最後就會消失。」

「這樣啊……」

空無點頭回答：「那還真是難爲呢。」之後，一陣戰慄突然竄過她的背脊。

「應該會從明天開始吧。」

那是……那句呢喃是──記得是在談論不戰鬥就會死掉這種類似剛纔的話題時，指宿帕妮耶低喃過的話。

「──請看妳的左手。」

「……………………啊。」

無法呼吸。剛纔的平靜氣氛消失殆盡。對了，她沒有夢想。要怎麼擁有夢想？失去記憶的自己，絕對不可能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無發出沙啞的聲音慘叫。她的左手「微微變成半透明」。她正在消失。自己這個存在就要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叫了，冷靜一點。還只有左手。」

露出壞心眼表情的時崎狂三雖然有些令人光火沒錯。

似乎聽見了麻雀啾啾叫的聲音，但因爲沒有生物，早晨非常寧靜。

「機會難得，我們就去購物中心吧。那裏應該有賣衣服和內衣褲。」

「……我知道了。我會找到給妳看。」

「所以，狂三，今天我們要去哪裏呢？」

「是的，沒錯，就是這樣。」

但只能這麼做了。只能努力尋找夢想。

……沉默。

「在這個世界，把錢拿來擤鼻涕，人家都嫌硬呢。」

空空如也的少女戰戰兢兢地詢問：

「我想要自由、記憶和安全。」

「還有錢──」

時崎狂三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回答：

「咦，購物中心？有這種地方嗎？」

「真是積極呢。」

「可是，左手快要消失了…………………會恢復？恢復了！」

大概是對語無倫次的回答感到滿足，狂三點頭說：「真拿妳沒辦法。」

「很不湊巧，那些沒有在賣。有其他的嗎？」

「真是瘋狂的世紀末！」

「所以說，去追尋妳的夢想吧。如此一來，就會完全復原。左手也是。」

空無明明沒有記憶，卻接二連三如濁流一般吐出莫名的知識。

儘管有些自暴自棄，但空空如也的容器也一點一點地累積起各式各樣的東西。

「啊哈哈哈哈，不積極我還能怎麼樣！」

「沒問題，他們就像機器人一樣。」

消失只有一下子的時間，之後消失的左手又輕易恢復了原狀。保險起見，空無試着將手一張一合，也確實感受到手部動作的感覺。然而片刻過後，左手又突然開始消失。

說到狂三的衣服，當然是一身漆黑的哥德蘿莉，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那種風格。

本來就是白色的，一弄髒會非常明顯。

「可可可是！可是──！」

「這個嘛……空無，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那絕對不只有絕望，多少也存在著一點喜悅、樂趣、想要向前邁進的希望。

「會恢復。」

「那、那真是太棒了呢！可是，怎麼會有店員？生物不是隻有準精靈而已嗎？」

看來不是那種概念性的東西。空無想了一下，突然望向袖口有些骯髒的衣服。

「正好這場廝殺結束時，妳會陷入真正的虛無。妳只要在那之前找到夢想就好。」

「如果妳不嫌棄我的衣服，我可以借給妳喔。」

「有啊。還有會幫我們服務的店員喲。」

「咦？」

「……不，那個……多不好……意思……啊……」

「……在完全沒有記憶的狀態下？連自己的專長都不知道？再加上參加無法憑一己之力獲勝的廝殺競賽這種身分？妳叫我去思考將來的夢想嗎？」

「啊……我想要衣服或是內衣褲吧。因爲跌倒還有被捲進戰鬥，汙垢有點明顯。」

太亂來了，強人所難也該有個限度。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