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的優雅片刻

爬上樓，跑過走廊，最先遇到的是陷阱房。

正打算從開啓的門踏入室內的小狂三突然停下腳步。有種不祥的預感。室內沒有任何傢俱……純白的牆壁、純白的地板、純白的天花板……不對，仔細一看，天花板四角好像有點髒。

「……感覺飄散着危險的氣息呢。」

「那麼，讓撲克牌先走吧。我看看，紅心Ｑ！」

『遵命～～！』

紅心Ｑ輕飄飄地飛向天空，朝房間中央前進。

小狂三等人緊張地在門外觀察情況。微微的震動令響皺起臉，以爲是地震而四處張望──望向上方，僵在原地。

「狂三小朋友！上面！上面！」

「別再這麼叫我了。所以，上面怎麼了……？」

斷頭臺般的鐵卷門落下。立刻向後躲開的小狂三沒事，但紅心Ｑ沒有逃脫，被關在裏面。

「紅心Ｑ！你沒事吧？」

『沒、沒事！不過，請快點來救……呃，啊啊！天花板降下來了～～！』

「你說什麼……！」

『嗚哇～～快停止～～！這、這樣下去，我會被壓死的……！』

小狂三、響和凱若特早已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態繼續發展。降下的鐵卷門無法用撲克牌或子彈破壞。

『嗚嗚，我死了也請別爲我哭泣。然後，請化爲風守護着我～～……啊～～天花板、天花板～～……唔呀！』

不太傷感的遺言和哀號。

「紅心Ｑ！」

凱若特大喊，同時鐵卷門開啓。

果不其然，看見變得扁扁的紅心Ｑ。應該說，她原本就是平面的，所以幾乎毫髮無傷。

「黑桃Ａ……發出的語尾最好分辨了耶……嗚嗚！」

巖薔薇被兩張撲克牌扛着，浮在半空中前進。空無活屍也對她進行攻擊，不過遭到抵達出口的小狂三和借用〈刻刻帝〉長槍的響一一擊落。

「誰侍奉她了呀～～！我跟狂三是同生共死的好夥伴～～！」

「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承認我是你的朋友嗎！凱若特小姐，你能輕輕鬆鬆地打敗她們吧。畢竟你是前一任支配者嘛！」

表情空洞，有些無力地低垂着頭，有些則是抬起頭。老實說，畫面十分驚悚。

『交給我嚕！』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連忙拔腿奔馳，穿過房間。

「腳！瞄準她們的腳！」

（我沒事！待在原地不要動！我來確保通行路線！）←比手畫腳

「混蛋……！」

響打開門後大喊。

聽見小狂三說的話，響連忙匍匐前進，爬着跟小狂三會合。

「不過，狂三，這該怎麼辦？我們大概會被壓死……」

「黑桃Ａ！有辦法過來嗎！」

「【一之彈】！」

「突然表明沉重的過去，根本是在胡說八道吧！我絕對不要喔！這裏完全是鬼屋吧！是我不擅長的領域！」

響淚眼婆娑，揮舞着自己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拼命擊退活屍。

◇

「【二之彈〈Bet〉】！」

『遵命是也！』『瞭解嚕！』

「狂三小朋友，空無很好對付吧？對吧、對吧？」

小狂三舉起短槍。

「這些空無好強啊……！」

「你說什麼，緋衣響！身爲一名侍奉精靈的準精靈，你就沒有自覺嗎！真令人羨慕啊！」

狂三、巖薔薇和響一臉尷尬地沉默不語。

「我不認爲跑得過去耶……」

「凱若特小姐！讓撲克牌去搬運巖薔薇！」

「別說什麼前一任，真失禮呢，緋衣響。總之，那個，該怎麼說呢……感覺這些空無……搞不好是我以前的朋友……啊啊，我真的不忍心攻擊她們啊……」

「動手腳讓我們跑得過去就好了呀，很簡單的。」

（狂三小朋友，你還好嗎～～！）←比手畫腳

「呀────────！」

她朝自己開槍，用力踩着蜂擁而上的空無活屍們的頭，一口氣跳到逃生口。確保背後安全的小狂三開槍擊碎朝跌倒在地的響高舉小刀的空無活屍的身體。

「少廢話，快點到這裏來！」

──剩下　四十七分鐘

「既然這樣……」

說是不死之身，聽起來倒好聽，但這已經算是昆蟲了吧，甚至開始自相殘殺了起來。小狂三背後被砍了一刀，痛苦地發出呻吟，好不容易確保前往下個房間的路線。

「噫！」

就在響出聲吐槽時，撲克牌的牌角被撕掉的黑桃Ａ從門縫爬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剛纔那些空無活屍是心甘情願還是被迫變得那副德性，但是在她們容許那個房間和傑伯沃基的存在時，這個第三領域的所有空無就是時崎狂三的敵人。

「別那樣叫我，要我說幾次啊……總之，沒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輕鬆取勝。」

「……狂三小朋友，你這句話強烈地有種會一語成讖的感覺啊！」

「啊啊，真是的，由我出馬吧。我總不會輸給這些一動也不動的空無吧！」

「……門後是走廊，沒有什麼東西！」

「哈啾！」

「喂，把我的眼淚還給我！還給我！你們每次告別都搞這一出，會害我欲哭無淚！」

『我的鼻子快被壓扁了，請快救救我……』

凱若特用撲克牌割斷她們慘白的腳。但是她們絲毫不介意，跳起來執着地追擊小狂三她們。

小狂三朝天花板射擊放慢時間的子彈，朝房間中央奔馳。

「好！黑桃Ａ！方塊９！去帶她過來！」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至今的奉獻！」

這時，小狂三和響確實看見了黑桃Ａ的臉上流下些許淚水。不過，那只是剎那間發生的事。小狂三、響和被搬來的巖薔薇同時被擠往走廊，門則像是要抵禦蜂擁而來的空無活屍般關上。

一行人在走廊上奔跑──半途遇見疑似在巡邏的空無，毫不猶豫地除掉她們。

凱若特打開門，紅心Ｑ和梅花４站在小狂三她們的前方，拼命保護開槍狙擊的兩人。

「有勞你們了。」

響嚥了一口唾液，緊貼着小狂三。

「好了，各位，不快點的話，我可不管喲！」

「不過，響你也能輕鬆取勝吧？小事一樁對吧？沒問題的，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不應該說強，而是煩！」

「果然沒事啊！雖然早就料想到了，還是被嚇了一跳！」

『這是在下的宿命是也！無須放在心上！』

就好比被無數食人鯊凝視一樣。小狂三下意識地屏息慢步……慢步……鼻子……好癢……

「響！去查查看門後有沒有什麼！」

所幸，她們沒有靠近小狂三，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感覺她們的黑眼珠特別大，真是可怕得要命。

由於所有人一起行動，難以掩飾行蹤，因此讓僞裝成天花板或牆壁的撲克牌們打頭陣，極力避免戰鬥。即使無奈之下必須戰鬥，也儘可能迅速、不引起騷動地殺死敵人。幸虧凱若特的無銘天使〈創成戲畫〉能當作投擲武器來使用，而且不會發出聲音。

「我們也來！」

黑桃Ａ如此告知，將巖薔薇交給方塊９後便砍向抓住自己的空無活屍。

小狂三這可愛的噴嚏一打，彷彿爆發了什麼似的，空無羣開始活動，高舉手上的小刀，同時朝她攻擊而來。她們的動作總有些不像人類，宛如人偶自己動了起來。

空無活屍羣宛如定格播放的人偶，動作生硬地看誰在眼前活動、發出聲音就砍誰。

「給我閉嘴！我上嘍…………我要上嘍！」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

也許是發現小狂三的存在，對面出口的鐵卷門立刻往下降。不過，小狂三搶先一步射擊【七之彈】──停止時間的子彈。

『是～～也～～』

一隻空無活屍抓住了黑桃Ａ的邊緣。

『人家一時驚慌失措嘛，請饒了我吧……』

「剛纔的遺言是在說好玩的嗎？」

「還好她們不會流血，換作現實的話，根本超血腥的！」

而且有一個問題。這個鄰界並不存在所謂的屍體，死後只會化爲光消失。換句話說，她們所有人應該都還「活着」，或是雖死猶生……也就是所謂的活屍。

思考終於跟上事態變化的響、凱若特，以及撲克牌也踏進室內。空無活屍旋轉頭部，上前迎擊。

小狂三發出尖叫，擊發〈刻刻帝〉的短槍。一名空無的頭被轟飛，照理說這一擊的威力足以讓她連同靈裝一起消滅。然而空無，更正，是空無活屍卻不把這致命傷當作一回事，失去頭部依然胡亂揮舞小刀攻擊。

「我就不了……」

『……在下本來以爲會慷慨犧牲！不好意思，還是保住了一條命是也！只是邊角破掉了而已是也！哎呀～～你白哭了呢，主人！』

不同於剛纔，整個房間狹窄得令人窒息。然而室溫卻莫名地低，最大的特徵則是天花板垂掛的鎖鏈吊鉤上吊着一羣空無。

「這樣便了事，你就該偷笑了。」

「裝填下一發子彈。【七之彈】……！」

好痛，應該說恐怖至極。

「我、我來幫忙！」

紅心Ｑ一副難爲情的樣子用手捂着臉頰。

『恐怕是沒辦法了！在下就在此離隊，就此拜別是也！』

小狂三不禁發出尖叫。當然開槍射她們就好，但不知爲何，總感覺開槍反而會導致事態更加惡化。

「這是現在該說的話嗎！」

來到的下一個房間沒有陷阱，但是一打開門，所有人嚇得呆站在原地。

『唔……方塊９！我先脫隊，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是也！』

「是啊。所以，要用跑的過去。」

一行人在入口處佇足。不過背後的鐵卷門早已完全降下，只能繼續前進。然而，懸掛的無數空無令她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空無們一動也不動，右手拿着的不像是無銘天使，而是隨處可見的小刀。她們長相大同小異，難以區別。

◇

小狂三做了一個深呼吸，同時踏出一步。「喀」的一聲，響起腳步聲的瞬間，空無活屍（假名）同時望向小狂三。

時崎狂三早已習慣別人注視自己的視線，但如此冷若冰霜的視線還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凱若特真的發飆了。

「只要不遇到三幹部，我也是能像這樣殺人於無形之中的。」

她如此說道，瞬間葬送空無的性命。

老實說，響覺得凱若特很強，跟那個蒼是不同層面的強。蒼的強是在正面對決，能以驚人的破壞力葬送所有妙計。

而凱若特則是強在出奇致勝。利用手下撲克牌追擊讓對手混亂，像變魔術一樣消失又出現。

響發現她的強和時崎狂三是屬於同樣性質。

以前響在第十領域安穩度日時，曾聽共同生活的陽柳夕映提過有關第三靈屬準精靈的話題。

──嗯，確實是很弱。我有信心打十次，十次都能贏。

──不過，難講喔。該怎麼說呢？第三靈屬的準精靈和其他準精靈不一樣，深不可測。我偶爾會想，如果她們的能力再磨鍊一下，搞不好下次輸的就是我了。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有點令人上癮呢。

凱若特身爲第三靈屬，第三領域的支配者，實力確實強得深不可測。這一點令響有種莫名的突兀感而心生不安。

『請找我～～！啊，不對！請給我找到了～～！』

「真是囉嗦耶……」

紅心Ｑ似乎發現了門，輕盈地舞動着。

「謝謝你，紅心Ｑ。」

「好了，先打開門──哎呀？」

打算握住門把的小狂三停止了動作。

「怎麼了？」

「……沒有。」

響看了門，也發現問題的癥結所在。那扇門在純白的走廊上顯得格外醒目。

蒼白色的天文鐘（未運轉）佔據了門的上半部，門的下半部則刻着文字。還有一個重點。

……不過，小狂三和巖薔薇既不慌張也沒有舉起槍，而是悠閒地繼續交談：

響和凱若特兩人目瞪口呆。

雖然不清楚它的用意，但首要之務是解開這道謎題。

但是，沒有提示。

假如這就是答案，那麼所謂的命中天空又是什麼意思？

「妖怪摻雜了許多傳說和信仰，但說穿了也不過是一種『現象』。並不是因爲作惡多端，而是因爲『揹負污名』才成爲妖怪。」

「……噢，天空！」

聽見這句話，小狂三也連忙後退。響說的沒錯，不能觸碰射手座的圖案。

完全沒有提到動物──先刪去牡羊座、金牛座、巨蟹座、獅子座、天蠍座、摩羯座和雙魚座。剩下的是雙子座、處女座、天秤座、射手座和水瓶座。

小狂三如此說道，慢慢伸出手指──快要觸碰到射手座時，響大喊：

「……哎呀、哎呀，你確定嗎，巖薔薇？你要跟去，我是無所謂啦。」

「唔……你、你說的沒錯。提起幹勁吧！」

「那就是前往蛇鯊之門。只需命中其一，否則將受到懲罰。」

「換句話說，是受害者創造出妖怪嘍。真是深奧的言論啊～～」

扣下扳機。

「不過，出這道謎題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面對凱若特的提問，小狂三這才總算看穿一切。

「咦？你已經解開謎題了嗎？」

「是啊、是啊。那我們走吧，『我』。」

唯一固定的是，一定擁有能測量黃道十二星座或月齡、太陽等天文項目的機能。這是當然的，要不然就只是普通的時鐘，而不是天文鐘了。

「我知道謎底是什麼……但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打開門。」

「那就只能『射穿』嘍。」

倘若是重要的場所，只需增加護衛嚴加戒備就好。然而卻設立一道謎題，置之不理。

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卻看不見身影；聽得見動靜，卻捕捉不到影蹤。甚至能聽見她的嗤笑聲。而且，能感覺到她一點一點慢慢地在靠近。

從響的角度來看，除了蛇鯊這個詞彙之外，她根本看不懂其他文字的意思。撲克牌們似乎也和她一樣，全都歪着頭，滿頭問號。

「因爲是我，才能理解『我』想要採取什麼手段。比起一個人，還是兩個人行事比較方便吧？我好歹也得立下一點功勞纔行。」

「文章最後的懲罰，只有不祥的預感呢……」

凱若特說道：

第一行指的是天空，這一點絕對沒有錯。那麼把第二行和第三行的文章拆解，看有沒有關於星座的提示好了。

「有了。」

子彈沒有觸碰到其他星座，只射穿射手座的圖案。隨後，沉重的鐵門發出聲音，開始震動。

「別高興得太早，緋衣響。接下來可是要狩獵『蛇鯊』，給我繃緊神經。」

只要將這些思想深植心中，「蛇鯊」便會以這些概念來行動。

牡羊座、金牛座、雙子座、巨蟹座、獅子座、處女座、天秤座、天蠍座、射手座、摩羯座、水瓶座、雙魚座……似乎沒有蛇夫座。

目標是天空中閃耀的射手座圖案。命中那不能掌握亦不能觸碰的圖案。

「第二行是不是有其他意思呢……」

「爲玄妙、不可思議、難以理解──『未知的事物』取名。不過，『蛇鯊』卻恰恰相反，因爲所謂的『蛇鯊』只是想象出來的怪物或妖怪。由於是虛構的存在，只能說『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現象』。因此在這裏，『我們所說的話便會成真』。」

「巖薔薇，我們走吧。」

而這座時鐘除了時間以外，錶盤上還描繪着黃道十二星座。

因爲簡明扼要，並無思考的餘地。

第一行是指天空，第二行是天空的提示，第三行是選擇錯誤會遭受到的懲罰。

「那個，不好意思，這裏讓我們自己去吧。可以吧，『我』？」

「射手座與水瓶座……沒有意指天空的文句，表示弓箭的文句也……」

她把「蛇鯊」當作未知的恐懼來看待。搞不好有如此吶喊：

「沒有……門把。」

要不然，第二行就不具太大的意義。照理來說，第一行根本不需要提示。

「是啊，很簡單的。」

「哎呀、哎呀，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靜謐的空氣，好似摩娑全身般令人不快的寒氣。巖薔薇少了響的支撐，走起路來想必很辛苦吧，只見她倚靠在一棵樹上。

「畏懼我吧」。

化爲隱形、不明、未知、所向無敵的怪物……相反的，只要照規則走，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只有你們兩個人去嗎？」

「響、凱若特小姐，你們兩人留下吧。」

小狂三沉思片刻，將視線停留在天文鐘上。或許是因爲能夠操縱時間，時崎狂三對時鐘瞭如指掌。根據自己的知識，天文鐘有各式各樣的形狀，並非有一定的造型。

（是天空啦。）

命中天空，應該是指從這之中選出一個吧？

小狂三握住短槍，優雅地舉起，魅惑一笑。

狂三指着門下半部所刻的文字。內容如下：

兩人理所當然地感覺到確實有人存在，卻不見蹤影。而且也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的感情。

「天秤的話，就是秤錘，或是平衡、傾斜……都沒有耶。」

響聽了凱若特這番勸戒，重新握拳。這時，依舊一臉疲憊的巖薔薇舉手說道：

「沒有成對的詞句呢。」──先刪去雙子座。

「好的、好的。隨時都能出發，『我』。」

她連忙抓住小狂三的手指，一把拉了回來，力道大得都快折斷手指了。

小狂三點了點頭，毫不畏懼蛇鯊應該早已存在的這個房間，開始滔滔不絕地說：

……說到這裏，小狂三和巖薔薇同時指向一個詞彙。

不能直接觸碰射手座的圖案！」

「響、凱若特小姐，還有『我』，如果你們有想到什麼，儘管發表意見。」

「若是禁止掌握和觸碰，那要怎麼樣──」

……老實說，她根本完全參不透。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焦躁，巖薔薇輕輕戳了戳她的背，告訴她謎底。

因爲那既不是鐮鼬，也不是什麼神祕的東西，只是常見的自然現象，並非神明發怒或是佛祖降罪。

──雖然很突然，要不要來聊聊妖怪的話題呢？

「紅、黑、藍、白，既是也非。」

「那麼，關鍵就在於那邊的文字嘍。」

「太好了～～！」

◇

「唔……」

「第二行！仔細看第二行！『既無法掌握，也無法觸碰』！

命中，這詞彙無非是表示弓箭。

「痛痛痛痛！你做什麼呀～～～～！」

也難怪凱若特和她的撲克牌手下們會喫敗仗。

黃昏是紅色，晚上是黑色，早上是藍色，下雪是白色，以時間變化則以上皆非。

那扇門沒有開門所需的門把。

「簡單？」響如此呢喃，再次仔細琢磨文章。

「那麼，是射手座嘍──」

「等一下～～～～！」

「概念、概念，只是概念。既無法掌握，也無法觸碰。」

室內不知是何種現象，呈現一片繁星熠熠的夜空，地點則是樹木鬱鬱蔥蔥的森林地帶。小狂三心想大概會跟花田的天空一樣，即使飛翔也只會被某種東西阻擋下來吧。

「真要說的話，第三行也是啊。」

「比如說，在乾燥寒冷的土地上颳起了旋風，行人的皮膚不知不覺地受傷了──光看這一點會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不過，若是冠上鐮鼬之名，『雖然駭人，卻不再覺得不可思議』。而進一步剖析，理解事情的原理後，甚至也不覺得恐怖了。」

「沒錯，就是天空。」

小狂三開口說道。巖薔薇愉悅地嘻嘻笑道：「請便。」

「我可以判斷這裏……就是蛇鯊所在的房間吧？」

謎底是簡單沒錯，但接下來纔是難題。

「嗯……凱若特小姐，你有什麼看法！」

「也沒有指示女性的詞句。」──刪去處女座。

「看不見蹤影！」「攻擊招式不明。」「不知道會從哪裏襲擊過來。」以及最重要的一點，「無法打贏。」

凌空躍起的小狂三天不怕地不怕地旋轉着大聲宣言：

「一次高誦確定，二次高誦鎖定，三次高誦成真！」

「『蛇鯊』在這裏，就在這裏。當然，絕對是肉眼所能看見。對吧，『我』？」

「是的、是的，那是當然。『蛇鯊』就在這裏。不會跳、不會飛，動作慢吞吞的，就在我們的面前！」

「低能『蛇鯊』！廢物『蛇鯊』！孬種『蛇鯊』！」

「無所事事、無能無謀、無恥無知、無地自容！」

「事到如今，『蛇鯊』早已不可能成爲Boojum！」

──瞬間，魔法解除。

一名無臉少女怯生生地癱坐在地。理應是人稱「蛇鯊」、受人畏懼、所向無敵的少女，如今卻一臉茫然。雖沒有五官，卻如實地透露出焦躁的情緒。

「怎麼會……爲什麼……」

小狂三冷酷無情地告訴她：

「你所崇拜的白女王心裏在想些什麼，我可是瞭如指掌。因爲她雖然是反轉體，畢竟還是『我們』啊。既然知道『蛇鯊』的存在，怎麼可能不重現呢？」

無知便能永遠無敵的概念。對理解這個習慣、特性的她來說，是絕對能勝利的簡單招式。確實適合作爲守護儲存時間的看門人。

「我跟你無怨無仇。你也是吧。不過，既然你加入了白女王的陣營，就是我的敵人。好了，把我的時間還給我吧。」

「……！」

不知是打算逃之夭夭還是正面對抗，只見「蛇鯊」張牙舞爪。不過子彈比她快了一步。

捱了一槍的「蛇鯊」發出哀切的聲音說：

「……爲什麼……要跟女王作對……反正你們……遲早……都會喪命……」

小狂三聞言，冷笑道：

「我們知道自己的命該怎麼用。」

巖薔薇舉起小狂三遞給她的短槍，利用扳機的部分轉了一圈手槍後，瞄準目標，射擊。

「我的狂三，露出一個天使般的微笑吧……」「緋衣響的表情不妙喔，撲克牌們給我拼死阻止她！」「哎呀哎呀，也會有時光倒流這回事啊。是搶奪的時間方向性不同嗎？看來必須順利找到剛剛好符合的時間纔行呢。」

巖薔薇看着受到衝擊的狂三，淺淺一笑說道：

大事不妙。

「我們不該存在於這個鄰界，知道嗎？」

聽見巖薔薇說的話，依然維持年幼姿態的狂三納悶地歪了歪頭。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狂三本來想如此反駁，卻在巖薔薇真摯的眼眸注視下屏住呼吸。

「不過，她們確實不是純粹的精靈，至少是基於某種契機才從現實來到鄰界沒錯。」

響也提過幾次，「自己曾經是響的時候」，似乎也有幾名準精靈提過這回事。

「怎麼樣？」

「那麼，我來當實驗品吧。反正我也一樣必須取回我的時間。」

「七歲！」「十歲！」「十一歲左右……？」

三人三種不同的反應。狂三利用製造出來的鏡子確認自己的容貌，理解自己只增長了約三歲後，捲起袖子，破壞下一個時鐘。狂三推測這次應該可以成長爲十三歲左右，沒想到卻是大錯特錯──

「對了、對了，我想請教你……要怎麼復原啊？」

「……可是我……我絕對不會忘記自己的夢想和目的。」

「正如同我說過的，我們的目的是『打倒初始精靈』。這一點我絕對不能退讓。你明白吧，『我』？」

無數的時鐘、時鐘、時鐘。

「……『我』，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狂三認爲巖薔薇說的話肯定沒有錯。緋衣響是第一個，至少對自己而言也是第一個願意與自己並肩作戰的異類。

「交了朋友，就會產生情分。這件事總有一天會以最惡劣的形式讓你陷入生命危機。」

「……終於恢復原狀了嗎……」

不過，響聽見呼喚，反射性地回望狂三。就連回到十七歲，也成長爲原本豐腴的四肢變得更加肉感而絕不下流，一頭大波浪的長髮。

「竟然倒退了！」

「……我可不負責你們兩人的人際關係。」

「那麼，問題就暫且解決了呢。這樣看來，解謎還比較困難。去把響她們叫來吧。」

「這之中，大概有一個是狂三被奪走的時間吧……」

「我考慮了很多，似乎沒有其他方法了……」

「……那麼，該拿這些時鐘……怎麼辦呢？」

「……可是，這究竟是……」

比平常還要慵懶的聲音。響的腦內發出緊急警報。不行，不能看見現在的時崎狂三。要是看了，自己肯定會死掉。興奮而死。

「我們是精靈，而她是準精靈。這是難以反抗的差距，更何況她是『外人』。你明白吧，『我』？」

一聲巨響。子彈沒入牆壁，擊得粉碎。

狂三連忙尋找幾個感覺很像第一次破壞的時鐘，抓到哪個就破壞哪個。

緋衣響已經被狂三可愛的姿態迷得東倒西歪，儘管搖搖晃晃，還是拿出手機啓動拍照功能。

但真要這麼說的話，這個世界──又是屬於誰的呢？

「……爲什麼？」

據說這裏曾經有精靈存在。

「那就請你注意別言而無信。我們不過是──暫住在這個世界的人罷了。」

狂三說的沒錯，這個世界對時崎狂三而言，不過是暫住的地方。

「啊啊、啊啊，太好了。找到我們的『時間』了！」

「楚楚可憐。」「照相機！照相機！快拿照相機來～～～～！」「啊……請你照照鏡子。」

再次射擊。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和她一起出生入死了好幾次。」

「有什麼事嗎？」

「我想也是。假如這裏是死後的世界，只有跟我年紀相仿或是比我小的女生存在，未免也太奇怪了。」

呈現出來的是剪了妹妹頭的時崎狂三。

「那麼，我也來……！」

巖薔薇走了過來，隨便抓起一個時鐘就用力砸向地板。從中漏出的白煙環繞住她，像被吸收般消失無蹤。

「通常這類東西只要破壞就能解除封印……」

◇

「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不過，看來這個方法是正確的。」

「那麼，請你不要對緋衣響小姐投入太多的感情。」

狂三聳了聳肩；巖薔薇誠摯地朝她點點頭。她的眼神如同自己的一樣，有些冷靜而冷漠。

「『即使總有一天會分離』？」

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恢復原狀的方法。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我，可以將〈刻刻帝〉借我一用嗎？」

「怎麼樣啊，響……」

十二嗎？十四也不錯。國中生手腳修長，還分不清是少年或少女的微妙年紀，這樣的狂三簡直是太迷人了。

之所以沒有人談論那個時代的事，是因爲沒有人知道，還是避而不談呢？

「不管白女王在謀劃些什麼，這下子換我們佔上風了。因爲對她來說，『時間』也是一種力量。」

──剩下　二十九分鐘

「如何呀？」

「有人希望逃到外界，也有人不希望……我在想這應該跟意志無關。從現實飄流到鄰界的她們，只是隨機被選中的。」

「真的太慢了。跟緋衣響一起留下的這段時間實在是尷尬得不得了。」

「準精靈到底是何種存在？巖薔薇你知不知道什麼關於她們的事情？」

「話說，你還維持這副模樣嗎？我還以爲你鐵定已經恢復原狀了呢。」

「是無所謂啦……」

「快、快拿智慧型手機……來拍照……」

小狂三立刻破壞手邊的時鐘。用力吸進白煙的她隨着「砰」一聲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從約七歲的美少女變成十歲左右的美少女」。

「這些全都是……『時間』嗎？」

巖薔薇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後，以開心得顫抖的聲音吶喊：

「感覺好像可行呢～～怎麼樣，要不要一個一個試試看？」

走遍鄰界，再見那個人一面。狂三頓時強忍住這個念頭。

「太慢了吧～～！」

「而她們在這裏生活，架構出世界，以支配者爲頂點，分割成十個領域。換句話說，那應該稱爲『社會』。而我們是那個社會上最糟糕的異物──『神』。」

總之，是確保安全了。狂三把留下的響和凱若特叫進室內。響有些不服地嘟起嘴。

這次會變成幾歲呢？

巖薔薇的話語當中有着彷彿不斷玩弄刺進胸口的利刺一樣的疼痛。

無敵的「蛇鯊」死亡後，夜空和蒼鬱的森林立刻消失，反倒出現無數的時鐘。鬧鐘、座鐘、掛鐘、沙漏，甚至是手錶，彷彿聚集了這世上所有種類的時鐘。

「不好意思，其實這纔是我的目的。我想要能跟你兩人單獨談話的機會。」

這句話毫不留情地剜挖時崎狂三的心。

「──沒錯。所以，神就要有神的風範，『我』。」

假如真是如此，未免也太龐大了。倘若一個時鐘代表一人份的時間，那麼這間倉庫保管了數千多人的時間。

變成了五歲。

「是很奇怪沒錯……」

破壞了三個，仍無法擺脫小學生的樣貌。焦急的狂三用〈刻刻帝〉破壞了一個特別大的時鐘，一口氣吸入它自然產生的白煙。

「……你想說什麼？」

狂三清了清喉嚨，回頭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巖薔薇寵愛似的觸摸一個又一個時鐘，幻想般呢喃：

「當然明白、當然明白。所以我纔要走遍鄰界──」

「我受到拷問時，曾經聽過空無有幾次在白女王面前談論她們的境遇。根據我偷聽到的，似乎不像是幽靈。」

確實如此。

響思考着這種事，觀察狂三吸入白煙後的變化。這次身高一口氣抽高，接近十七歲。

老實說，就是人妻，而且大概是丈夫早死而無助不安的那種感覺。讓所有年代的男人爲之瘋狂的感覺，似乎非常適合穿圍裙。

「唔噗！」

「七孔噴血！」

響凝視着連忙衝向自己的時崎狂三（二十七歲寡婦），心想：

這個人一旦長大，勢必會成爲光是存在於某處就足以迷惑男男女女的超級惡女。

◇

歷經波折後，狂三總算恢復了原本的姿態。響咬緊手帕，流淚說道：

「嗚嗚，年幼嬌小又可愛的狂三，再見了……」

「你要是再敢說出這種話，我就揍扁你喔。」

「然後漂亮美麗又可愛的狂三，你好！」

「很好。以後就這樣稱呼我吧。」

「可以嗎？這樣你接受？」

面對巖薔薇的指摘，狂三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對了，巖薔薇，你也恢復力量了吧？」

「是啊，雖然不如『我』，但起碼戰鬥不會喫敗仗吧。」

「即使是和白女王交手？」

巖薔薇一臉傷腦筋地莞爾一笑，搖了搖頭。

「很遺憾，由於『我是分身』，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原來是這樣啊──狂三表示理解。儘管內心深處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但因爲太過害怕一探究竟，便逃避不敢正視。

「好了，先不管這個了。凱若特小姐，我恢復力量了。既然白女王不在，正是奪回這個領域的好時機。你說是吧？」

凱若特點頭，高聲宣言：

她所體驗的是「時崎狂三」的記憶。

那名少年的臉就在眼前。

「……！【一之彈】！」

「想見見那個人！白女王每次呢喃都會羞紅臉頰的那個人！」

「不要觸碰那些柱子！」

就算是記憶也好，不是自己……也罷。只要有機會見到那個人的身影，能在記憶中和那個人相逢──她便義無反顧地奔跑，全力奔馳。

「……把目標轉向我倒是還能原諒。」

「沒辦法了！沒辦法了！」

「爲了解決反抗白女王的亂黨！」

精靈大多缺少記憶，或是記憶模糊，也存在許多痛苦的記憶，比如社會的惡意或是充滿殺敵信念的殺意。不過，自從遇見某位少年，便一下子湧出喜悅的記憶和感情。

遭到責罵也無妨，呢喃愛語也沒關係。

因爲這終究只是記憶，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

因爲這個夢境是如此甜美──甜美得寧可漠視一切。

「也要好好地保留起來！不過，好想體驗一次看看啊！」

白女王制作的低俗空無集合體，以少女的肉體建構的巨人。那就是傑伯沃基。

與其說忠告，根本是單純的威脅。

狂三用子彈射擊抓住她身體的手指。

狂三莫名其妙便邁步狂奔。她明白精靈的記憶不等於「那個人」的記憶，也明白有可能是痛苦的記憶。明白歸明白，腳步卻停不下來。

逐漸粉碎的手臂，瓦解的肉體。變得四分五裂的空無們瞬間出現又旋即消失。

狂三啓動〈刻刻帝〉，揹負着巨大的時鐘，用短槍朝自己射擊【一之彈】，高速飛翔，同時朝傑伯沃基伸出的手臂發射長槍的子彈。

狂熱，癡狂的愛慕之情。

然而，自己卻醒了過來。所以想再次沉浸夢中。

躺進被窩，凍僵的手腳一口氣變得暖和。

「爲了白女王殘暴！」

「沒事，似乎非常接近，不過……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你剛剛說什麼？」

狂三趁着傑伯沃基發出哀號按住下顎時，將手伸向柱子。無論是何種記憶、回憶都無所謂。

「『羞紅臉頰的那個人』？那個白女王偏偏……『打算對我的他出手嗎』？」

巨人變形了。

因此，「纔會移開視線不去正視那致命至極的謬誤」──

傑伯沃基嘻嘻訕笑。狂三手扠着腰，露出狂妄的笑容說：

回過神後，發現那裏是個小房間。從掛在衣架上的學生制服來判斷，應該是男性的房間。感覺有點寒意……應該說，是非常、超級、無比寒冷。

自己想高聲吶喊。想大喊，叫醒他，緊緊擁抱他。不過，不能這麼做。

「狂……三……」

「混賬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好省得我們去找她！」

時崎狂三絕對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不過──

狂三並不同情她們。應該說，正因爲真的同情她們，才迅速給予致命的一擊。她們的人生早已終結。在成爲這個傑伯沃基時，侍奉白女王時，就已經終結了！

「不對，不可能這麼快又重組。這難不成是……」

不過，狂三甚至拒絕回頭思考那個邏輯。

「謝謝你，時崎狂三。我會把這個第三領域搶回來的！」

「我可沒空理你。對我來說，那個『記憶』比任何事來得重要。你要是敢再伸長手──」

擋住她去路的空無就踹倒，其他大部分的空無則不予理會。聽聲音是在附近。狂三破壞一個個長廊上多得令人頭暈眼花的門，確認房間裏面。

看在旁人的眼裏，應該能發現憎惡以外的情感吧。成爲這種怪物，她們真的開心嗎？其實心中是對成爲這種「愚蠢」的東西感到恐懼吧？

自己的視線自動望向牀。牀上能看見一張安穩入睡的少年的臉。自己爲何會待在這裏，爲何會在冬天的寒空下身穿聖誕老人的衣服，這些小小的疑問瞬間一掃而空。

雖然靈裝不同，但那指尖無庸置疑是自己的。自己在窗戶玻璃上隱約映照出來的臉，也的確是時崎狂三的五官。

自己是真心這麼想的。

腦中有某種東西斷裂。狂三毫不留情地射擊傑伯沃基的眉心、眼球和口腔內，傑伯沃基因此退怯。狂三舉起長槍，敲碎她的下顎。

搓揉着凍僵的指尖。那雙手十分眼熟。

「悽慘的敗犬又來了呀。」

房間裏有的是之前那個巨大的集合體傑伯沃基，以及──

看來傑伯沃基沒打算把話聽完。她一口氣撲向狂三。

剎那間，劇痛遠離。

（這該不會是……我吧？）

加上這次位於第三領域，因此奏效了吧。

睜開眼睛，再度回到險地。不過，狂三心裏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再次體驗那個夢境、那幅光景。即使沉溺在美夢之中永遠不要清醒，也是一種幸福吧。

「……由我……來……拯救……你……」

不過，過度的憤怒與使命感令狂三犯下錯誤。

便會化爲記憶之柱，呈現在這個鄰界。有令人煎熬得無法再次歌唱的記憶，也有熱情得令人墜入情網的記憶。

「混賬……！」

冷靜思考過後，發現那是不可能的。考慮到這個鄰界編排的原理，便能立刻理解她的結論不符合邏輯。

「女王一定會非常開心！誇獎我們一番！」

「爲了白女王殺戮！」

狂三破壞大喊的她。

◇

「白女王重視的這些柱子！」

最後一扇門，很眼熟。正是那扇陷阱之門。狂三當然是用〈刻刻帝〉破壞它。

啊啊，不過──

換句話說，這是──

「鄰界編排──！」

「……該不會，又來了吧？」

「這些柱子，是屬於我的。」

「哎呀、哎呀、哎呀。」

「爲了白女王！」

「什麼……！」

狂三全身骨頭嘎吱作響，末端的骨頭早已龜裂，教人差點昏厥的劇痛令狂三徹底無力反抗。

他呼喚了自己的名字。光是這件事實就足以讓她沉醉於無比的幸福之中。

「……我再說一次。聽清楚了，不要觸碰那些柱子。否則，『我會將你大卸八塊』。」

語畢，大地又開始震動。

這裏沒有，這裏也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全部落空……！

純白的巨人化爲一條白龍。張着巨大的下顎，長長的脖子在周圍環繞──與狂三視線交錯。

反應慢了一拍。白龍吐出的火焰直接擊中狂三，靈裝燒燬，狂三被震飛到牆壁上，還未落地，傑伯沃基的鉤爪便一把抓住狂三。

當位於另一個世界的精靈懷抱某種強烈的情感時──

（──啊啊。）

要是走錯一步，「她」應該也會成爲這個怪物的一分子──

所以只能看着這個身體擅自行動，甚至無法伸出手，用指尖觸碰。

正打算伸手觸摸柱子的傑伯沃基回過頭，複數的眼睛與狂三的視線相交。

（我喪失的記憶嗎……？）

「各位，你們沒事吧～～？」

「哎呀。」

徹底、毫不留情地破壞。

◇

「既然走到這個地步，只好提早了！」

並且得知他渴望拯救「自己」。

爲此，她必須活下來；爲此，眼前的傑伯沃基十分礙眼。

「……啊啊，我不想死啊。」

所以就大開殺戒吧──狂三如此心思。

她要拼命活下來，垂死掙扎到底，踏破第一領域，再次與不知名的那個人相會！

「嘻嘻嘻嘻嘻。所以，你們少來礙事──去死吧！」

發出刺耳嘲笑聲的狂三面對逼近而來的拳頭閃都不閃，便用〈刻刻帝〉的長槍與短槍掃射攻擊。

槍林彈雨。甚至可稱爲豪雨的子彈將傑伯沃基射得千瘡百孔。

是巨人也好，白龍也罷，巨大的缺點在這時表露無遺。雖然靠反覆再生與聚合勉強保持身軀，但受傷的部分還來不及再生便被徹底剜出。

去死吧。／子彈貫穿傑伯沃基的腳。

挨槍受死吧。／踹飛踉蹌的她們的下顎。

別防礙我的夢，趕快踏上黃泉吧。／瞄準眼睛，發射子彈。

「狂三～～！狂三……」

急忙趕來的響一行人所見到的是慘不忍睹的光景。

傑伯沃基慢慢融化，分離成原本的空無，但是已無生命跡象。她們是作爲一個集合體的生命體，因此以傑伯沃基的身份死亡，不過是死了一片細胞。

屍體成山、屍橫遍野，以及佇立其中的染血女王。

看起來既美麗又可怕。

「……哎呀，響。」

不過，她身上的血一下子便消失無蹤。在鄰界，連血液也不是物質。回頭神來，她已經變回平常的狂三。

「那個……沒事……吧？」

「你是指什麼？」

「……好，那是當然。」

所以感到幸福至極，彷彿立刻又要再次奔跑。而一旦邁步奔跑，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恢復冷靜的思考。沒錯，現在正是好時機。

「真有你的。」

自己似乎單槍匹馬打倒了傑伯沃基。

狂三歪了歪頭表示疑惑。響重振精神說道：

「……白女王現在不在這個第三領域，這一點絕對沒錯，所以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我這個人啊，一旦受到屈辱，就要徹底地討回來。」

「……我想也是……」

「狂三～～你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跑走了喔～～！」

這時狂三才自覺到一件事。

響儘可能聲音開朗地如此說道。不知是否察覺到這句話背後的用意，狂三的表情有些陰鬱。

「呃～～我是指傑伯沃基……」

「她死了。是我致她於死地的。」

「嗯、嗯。」凱若特一臉佩服地點點頭。她與狂三的交情不深，因此沒有察覺她的變化。

而響發現了。她大概是看到了「那個人」的記憶。

──剩下　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