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1.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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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月?日】
今天依然是在森林里穿梭。
即使日出又日落,亦或是带着烈风的怪雨,虫也还是一刻不停的在丛里穿梭,偶尔会遇见稀奇的东西,变成灰色的布条,鲜艳在枝头的果实,以及高大烟囱下见不到的星空,但总是见不到人是踪迹。
在山沉睡之前,便已经在这里和自己捉迷藏很久了。
【疸巢】「哦,还真是个有味道的地方呢。」
在远方藏于山野间的小镇子,漫山遍野的由秋华装饰着,不类似城景,空气也是异常的好。
眼珠稍微向上转,那柿子圆的正好。
哪怕掉落,也是滋润土地,生命持续的循环生长,最终回报给自己的源头。
她吞下了果实最后的残渣,在那一刻荡出了轰鸣,那可不是马达引擎的声音。是鸣钟时那空灵的声音,能传达非常遥远的地方,仿佛呼唤着什么。
这里,似乎一切都很古老,与其说和外界格格不入,倒不如说维持着原本的生态和样子。
很多东西好像从未改变过,还是维持熟悉的样子。
啊,要是每天的太阳照在身上都是这种感觉的话,会舒服的要死,要不干脆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她脱下了袜子和鞋,轻轻的把脚伸入了水里,冰凉的感觉贴着背部,纤细的灌入的全身。
这是一条缓慢的流溪,踩在上面,大脑就会清醒许多,可惜的是这里并不存在其他的生命,也就脚下的鹅卵石会好看些,大概是因为这里远远不及河流的程度?没有人愿意光顾这里还真是可惜。
她不禁生气来,偶尔就会这样,无聊时,或者厌烦时,便会瞒着父母跑到这个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地方,谈不上所谓的快乐,可总不能活在负面里吧?
听说有人会翻遍群山,在很多地方游览,活着比常人辛苦,就是为了观看到美丽的景色。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治愈自己的心灵,还是满足那些空乏?
不过,总觉得能感受到和自己相似的东西,真是奇怪。
疸巢知道自己是个孩子,却讨厌别人认为自己是个孩子,她想要学着那些人随意的旅行,孩子可做不到这一点呢!可是她从来都没有离开比这座支提山更远的距离。
唔,谁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我才不会上你的套的。
【疸巢】「搞不懂,你找这条没人注意的溪流干嘛?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但好像握着什么。
他的语气顿时变了个模样,隐约间带着不好的戾气,但很快他就长呼了口气,不再言语。
【疸巢】“你是打算中午就睡在这里了吗?”
【刹】「要说特别的地方…………这可是涙之川的支流哦,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也只能告诉你这是本能吧。」
【疸巢】「那你就是那位养子吧?」
河床里有阴暗的气味,刹闭上眼睛,犹如睡着了一样。
少年甩开了手上的污渍,无精打采的躺了下来,背后贴合河床,大概是因为保留了点水气,还是极为凉爽的。
这时候,蝉鸣也不是那么的烦人,只可惜晚上在房间睡觉时是听不到了。
疸巢耸了耸肩。
【刹】「有意思的孩子,你知道怎么从这里下去吗?我也该回去了。」
疸巢的情绪失落了下来,像是被撕碎的草叶,不会留下新的种子,就及其仓促的死去了。
好像局外人在观赏某种老掉牙的戏剧也还是津津有味的样子,有种莫名的陈旧感。
周围的草叶也跟着腐蚀在了泥土里。
他困扰的挠了挠手臂。
【刹】「哦,我还以为很明显的。」
【刹】「 我打算来这里找东西,仅此而已。」
等等
差点呛住了。
明——天——见?
察觉到了疸巢心情的转变,少年突然加快的脚步
雨,接连不停的下雨。
我知道的,那是碰不到的。
啊?
【疸巢】“怎么每次和你出来玩你都执着于这种无聊的东西?”
他停在「少女」的身边,像是宠物一样乖巧的不动了。
少年走在后面,他的步子迈的很大,可是不管是走在水坑里亦或是踩在树叶上,这回根本听不见任何的脚步声了,疸巢要时不时回头确认才能相信那位少年还在自己的身后。
后面的那个形容词怎么都说不出来。
从山西南面下去,植物要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但是视野也更加的开阔了,甚至能看到镇子上的刚刚播种的水稻田。在这有好像人为走出来的小道,还时不时能看到零散用泥土堆出来的台阶。
在弯曲起伏的水泥路上,眼睛总是要透过炎热的空气的,伫立在草洋中的平屋有些许波浪似的改变。明明在足够远的距离,任何东西多少也是会变小的,可成群的林子反而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带来的刺激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她的语速快了一点,不安的向这位和自己独处的异性抱怨道。
这一下的确的把她给吓到了,准备吐出来的水也下意识的吞下去。
少年思考了许久,也没有给一个合理的回答出来,他咬着指甲,几分钟后才含糊的开口
可是
用手掌遮住头顶的太阳,可还是能看到光。疸巢失落的转移了视线,她的皮肤很多地方被晒出了粉红,衣服一边的肩带也随意的拢了下去,这都被刹看在眼里。
【刹】「哦?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关顾了这里。」
贞脚上的绷带已经给扯了下来,可是依旧还是非常疼的,于是她还是选择待在了老屋里,搬到对面的房间和假肢一起睡。
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吧。
【疸巢】「你不是说你来找东西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回去的路,莫非你在骗我?」
突兀的开口让她愣住了一会,这是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仿佛已经叫过了无数遍般,是那样的顺其自然。
疸巢的目光固定在了少年身上,下意识的摸着额头,有点愣住了。
【刹】「万一你哭出来我会很难办的说。」
【疸巢】「反正现在也没意思了,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好了,记得跟在我的后面。」
【刹】“我说过了,这是本能,可是我也不清楚我能不能找到新的支流,原先很多‘本能’已经渐渐的失去了,也包括对这些支流的寻找的冲动。”
【疸巢】“傻瓜。大傻瓜。”
【刹】「那个,我说……………」
不对,那刚才他为什么在竹林会发出声音?
【疸巢】「诶,他不就是那个…………」
人总是在逃避自己不喜欢和无力改变的事情。
真的很漂亮啊,简直就像是在行驶一样。
果然还是没办法顺其自然的和别人倾诉吗…………
【刹】「我可不喜欢这种有关家庭的故事。」
他们走回了小镇,已经到了下午的末尾,仅剩的温度开始丧失了活力,少年看到水车旁边站了一位穿着好像修女服似的连衣裙的「少女」,大概在享受午后的惬意。
只是去做想做的事情,哪怕会引起别人的排斥,可这随性的时间是有限的,马上就会彻底的抹除,就像散去的云朵,即使还是原来的,可再次聚集起来时,就不是最初见到的形状。
能看到的世界还是不够精美。
【刹】「我是来找这条水流的,至于我是怎么上山的倒是没有注意。」
夏天马上要结束了。
【刹】「看来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了,那么你在这里打算干什么?」
【刹】“不,休息一会后我就要离开了。”
伊子讨厌外面,也不愿意出来。
【疸巢】“什么啊!你也明白除了你也没人愿意和我待一块了吧? 这种关系根本就不必去问的。”
少年指着溪流,开口道
忽然,疸巢捂着嘴巴,偷偷的笑了出来,打破了这平静的氛围,枯枝上,鸟飞离了巢穴,扑棱那不过手指长度的翅膀,但它们是成群结队的。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因为地上都是散落的竹叶,有任何生物的动静都非常容易的就能察觉到。
每次她都是这样的去安慰自己,至于是上谁的套呢,疸巢自己也不清楚。
她抚摸着胸口,看到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从竹林里走出来,他身上的衣服比自己要干净多了,头发上也留有显眼可见的露滴。疸巢想询问些什么,但下意识的没有说出话。
【疸巢】「嗯,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吵架我就会偷跑到这里了……………」
他盯着停留在自己手指上的蜜蜂,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疸巢】「什么呀,还能比这更惨不成。」
少年趴在枯滩上,像某种动物一样的在死去的河床底下不断的翻找,他手上捏着犹如棉絮的灰色物体,只是稍微的施加点压力,便碎成了一片片沙子似的小颗粒。
***
「少女」懒散的靠在了旁边的木柱上,脸上满是疲意,看着两个人,会心一笑。
【刹】“疸巢,你每天跟着我到这里不会觉得枯燥吗?”
【刹】“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孩了吧,变得幼稚。”
【刹】“……………哦,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少年稍微上下摆动了头颅,不紧不慢的在疸巢的后面跟着。
可那条溪流也终归还是朝干枯的结果慢慢的死去。
忽然,少年转过头来,挥了挥手。
【贞】「走吧,我们回去了。」
她呆呆的坐在河边,突然张开嘴巴,对着那片茂密的竹林大吼的一声,疸巢的喉咙很干,所以听起来好像野犬的哀嚎。
紧接着,少年也坦然的微笑着。
【疸巢】「奇怪的家伙。」
【疸巢】「奇怪的错觉,啊不是,不是错觉,你是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看不出眼睛里面有其他,单纯的像是镜子,在那里只有自己的好奇。
【刹】「你好像经常来这边的样子。」
少年深深的打了个哈欠,对于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仿佛并不在意料之外。
只是一个人的话,这种怪异的举动就不需要接受别人的眼光了。
大概是这样的口型吧。
她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到了快速离开的云朵,那是像船舶的形状,自由且美丽,让疸巢萌生出了想要抓住的想法。
她用手捧了点水吸入了嘴里,稍微漱口了一下后打算吐掉,但是临近时,那片竹林突然响起了细微的动响。
少年站在溪流的另一端,慢慢的蹲下来,目视着那圆的恰当的柿子从搬空掉下,在水里摔的稀烂。
明天见?
她瘦细的手指玩弄自己凉鞋的脚后跟,蹲在旁边的碎石上,俯瞰少年茫然的表情。
【刹】「啊拉,你不也是吗。」
少年有着湛蓝色的瞳孔, 长的要比一些飘亮女性还要好看许多,但偏于中性,身上还有刚摘下来那茉莉花的味道。
柔缓的水纹上,叶与叶的间隙映在土地上,以影子为画板,勾勒出那由光辉组成的脉络似的图案。
「少女」牵着少年的手,两者的背影像是嵌合在了一块,时而迷糊,时而清晰。
太阳的暴晒,仅剩的那点死水也变化为了蒸汽,再也回不来了。
疸巢扶着膝盖站了起啦,今天的时间流失的很快,太阳已经高过了头顶,往西边偏移了一点,她觉得好像可以感到冷了。
反应不过来,这本来就不是该有争议的问题,果然他在这方面是个非常迟钝的人。
【疸巢】「我不知道,也行只是单纯为了我是心情能够好些吧,我们家里没有电视,倒是有收音机,里面经常会讲许多故事,可是听多了,似乎没什么区别。这里不同,很多有意思的还没被我发现。」
非常着急的想要解释,可最后还是弱了下来,刹坐了起来,背对着疸巢,显得生疏到孤零的感觉,完全看不到刹的脸,也揣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刹】“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样的话把疸巢给噎回去了。
【疸巢】“………………真讨人厌。”
刹能想象的出她现在正小心翼翼的抓住河壁上突出的岩石与树根向下攀爬,因为那边清晰的传来石头落下和疸巢吃力的喘息声。
对女孩子来说,这样是很容易弄脏裙子的,可是疸巢则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甚至连身上穿的如薄翼似的小裙子也是纯白色的。
她走到刹的身边,这里确实要比上面舒服许多,除了会粘上脏东西以外,也没有多余的坏处了。
明明是极为炎热的天气,确偏偏选择拉近距离,疸巢闻着刹身上的香味,四肢不自觉的软了起来,是中暑了吗…………好像脑袋里面变得很暧昧,大腿夹在一起之后,就忍不住愉悦了。
思想绽放成一片通红。
她抚摸自己脸上的汗液,无法去思索。
【疸巢】“…………呼…………呼………呼……………”
她的气息越来越重,那是常年只吃荤食的人才会有的呼吸,或者处于…………
【疸巢】“好热…………这里的温度应该刚刚好的才对。”
她忍不住朝身边瞧去,刹缩成一团,与自己那好似被污染的呼气声不同,刹要清澈许多,他转了一边,已经沉溺在眠眠里。
奇怪,不久前他还是醒着的。
刹睡着了,自己不应该去打扰他。
可是……………
忍耐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疸巢】“刹…………”
不对,那不是刹,那是一个和刹长相相差无几的女孩,像一位偷窥者一样观察着这里。
刹扶着自己的腰,胸口略微有些沉闷,他爬出了河床,却发现疸巢依旧坐在下面,显得些许呆愣。
呢喃的低语之间,疸巢察觉到了一丝不祥和的气息,纠缠起了鸡皮疙瘩,直至诡异。
这里的氛围很隐抑,埋藏着狂暴的痕迹,地板是水泥铺成的,但是上面确实无数的抓痕与血渍,以及…………*泄物。
疸巢的腰弯了下来,像是压断根茎的草木经受不住残酷,瞳孔中散失了许多伪装的内容。
【刹】“………………”
【疸巢】“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最后,耳朵里已经听不到那凉鞋踩出的那像阴雨落地的脚步声。
【疸巢】“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
然后发出了有如婴儿哭闹的乞食声。
她眺望山下那灯火通明的小镇,感觉不到任何的亲切。
他戴好口罩和防护服,那种看不见的黑暗是最为令人的勇气所动容的,也是让心态麻痹的人持续下去的动力,阉渔强烈的咳嗽了几声,半走半摔的进入了地下室。
【2003年11月8日】
这下,原本就日渐严重的腐臭顿时便从地下室里顷巢而出,像是用电池作为佐料去丟到锅里和生蛆的食物一块乱炖的味道,如果不堵住鼻子,那么连带着举止,也会应为这种气味而溃烂吧。
亲情,不能背叛的亲情。
刹翻了个身,口腔里什么都没有,却漫出了苦味。
细碎的堵塞声,阻隔了几秒以后,地下室的中心闪起了粗糙,给人感觉像是麻绳一样的亮光,是极为不明亮的,除了给中心左右的位置照个大概,空间的角落和刚刚没什么差别。
虽然嘴巴张开了一个小口,但依旧说不出话来,有点战战兢兢的,徘徊踌躇。
阉渔迷糊着,直到有一只冷到发白的小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裤腿。
什么都看不见,准确来说,是眼睛还没有适应夜晚,静悄悄的在这冰冷的河床里。
那是什么?
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
最近感冒越来越严重了,作为疾病的并发症来说还是比较轻度的,但是头发掉的很快,只剩下几根像枯草一样的头发分散在了左右和后脑,至少帮助他会抓头发的坏毛病,改抓头皮了。
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那大概就是电灯的开关,然而脚上也踢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很奇怪,湿湿的,粘粘的,如果冻一般。
疸巢注视着刹有些抽搐的嘴角,她颓废的眼睛毫无光泽可言,将近虚脱。
【刹】“嗯?我知道了,一起回去吧。”
那份躁动早就剥离不开,甚至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疸巢】“我的父母已经彻底分开了,他们把我卖给别人了。”
婴儿的哭声,从河床的上面传了过来,凄厉到恐怖,引人着迷。
第一次和刹相遇的那片竹林里,闪烁出了一双蓝色的目光。
【刹】“ 我说过了,暑假结束以后我就会回去了,可是明年我还会再回霍童的。”
【疸巢】“……………………?”
不仅如此,整个地下室都铺满了被吃剩下的肉块,墙壁上还贴着食物的屑沫,各种动物包括人类以另一种奇形怪状的形态在这里相聚,地位也变得平等。叫人头晕目眩,犹如身处井底之中,以螺旋似的上升。
像是幽灵潜伏的地方,看不到界限的四壁,自然觉得这里大的没边,由渺茫所组成,他扶着那宽大,能支撑起自己虚弱身体的实物,沿着边缘摸索电灯的开关。
不是对疸巢有什么不满,对于疸巢来说,刹是唯一的朋友,可是疸巢对于刹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她无力的讲出了这个冷酷的现实,她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没有独自脱离这里的勇气,需要又一个人把她带离这厌恶的故乡。
【刹】“是我的舅舅吗?”
少年再次合上了眼睛,这回就算是否真正的睡着了,他也不愿意主动的睁开眼睛。
他咳嗽的更加剧烈,用手压着那岌岌可危的腰部,浓痰混合有些凝固的暗赤色液体吐了出来。
只有没有底气的人才会这么说。
***
【疸巢】“……………”
在那片竹林里
她把头埋起来,并不高兴。
黑色且浓密的长发盖在了“它”的脸上,长的能覆盖住“它”整个裸&体,只能看到嘴巴上流下来的唾液,动作里都呆板的出奇。“它”付在地板上,如鳄鱼捕食一样激烈的扭动起来,那只抓着阉渔裤腿的手,虽说是以人前肢为主体,但还是零星的覆盖着锐利的鱼鳞。
【刹】“抱歉。”
她一件衣服都没穿,深邃的要把疸巢给陷进去,面无表情的闭着嘴巴,不清楚是人是鬼。
他抬起脚,下意识的低头观察起来,自己踢到的东西和预料的一样,是形状和蘑菇一样,来自于某种动物的器官,上面丢失了一块,看来是品尝过后觉得不好吃而丢到了这里。
疸巢呆呆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精神迷糊的刹。
阉渔想要转动上面的门把手,却因为上面的锈块像寄生的藤壶一样僵硬在上面,动弹不开,他放下提着的那个旧水桶,在上面鼓捣了好一阵才勉强拉开了半个角度。
【疸巢】“呐,刹。”
刹不情愿的揉了下眼睛,睁眼闭眼不过是转瞬即逝,连思想也稀薄的很,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已经不是傍晚了。
【疸巢】“不行,这还不是最后……………”
只是,比友情要重要许多的东西是不能割舍的。
阉渔不知道这是那个怪物喜欢的环境,还是自己的偷懒所导致的,总之他厌恶这里肮脏,却不愿意打扫。
疸巢屏住呼吸,等待着刹的回答。
刹没有跟上去,他觉得那是很遥远的距离,就算追逐过去也一定会惹的极为难堪。
那是一个单身很多年的老男人,没有工作,也不知道他的生活来源是什么,好像曾经做过医生,可他总是执着于不存在的怪形之物, 有的时候会失踪好久,在山里吼叫着,少的话几天,多的话几个月才会重新出现在镇子里。
在眨眼的一瞬,陌生的少女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他亲手把贞神智残缺的母亲卖给了养父,如今却又买下了别人的女儿。
【疸巢】“…………………只是到傍晚吗。”
吖吖丝语的怪叫,侵袭着昨夜的噩梦,将其带入到了现实,从地下室的门缝里面挤出来。
少女的手指弯曲起来,小心的放在下巴上,大概因为紧张,腿夹的更紧了。
她用手去摇着刹的肩膀,他看上去是很瘦的,手掌放在了上面,好像随时能把刹的锁骨给抽走了一样,缓悠悠的如同摇篮般,岩热的空气缩回了云层,青蛙的叫声也遁迹无踪。疸巢还未习惯这里。
很苦涩的气味,忍耐许久,容易让人刺痛。
坪钉
生物的时钟在脑袋里面沉重的敲响了。
【疸巢】“我们离开这里吧。”
那是人鱼吗?
不能去抵抗,也不想去抵抗。
色彩交杂成了混乱,仅剩下暗绿和墨红的衍生。
因为空气的原因,灯泡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像是藻类的绿色物质,在能见的地方也有数不清的相同东西。
“它”的牙齿露了出来
那是刹?
他的身体不自觉的行动了起来,沿着河床开始向源头移动。
【刹】“对不起,我做不到,这里还有贞,就算不会给我造成多少快乐的回忆,但这种体验总归要俏丽许多。”
【疸巢】“但是我已经不想继续在等待了,那个男人一定会蹂躏我的!”
***
少年并未熟睡,轻微的颤抖,把疸巢伸出的手吓退回去。
疸巢微微的抬高了头颅,她听到了很稚嫩的笑声,宛如银铃在棉花中奏响一样软嫩,然而伴随着玩弄的意味,那是和刹身上相同,令人沉醉的淫靡体味。
仿佛阴气弥漫到了这里,把生机包裹其中,光亮被遮蔽了,却不是夜晚,是好似乌云遮蔽在山野的低沉,看到的东西比刚刚要清晰,但夹杂着灰明。
少女的心情是极为沮丧的,捕蝇草中的昆虫就算能够费力的逃出来,它的翅膀也已经腐化掉了,无法像是蜉蝣般的去漂浮,或是进入一个新的陷阱。
哼哼~
唯独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嫉妒。
【疸巢】“没那个必要了…”
【刹】“疸巢,你想说什么?”
疸巢绝望的冷呵了几声,从河床底下站了起来。
【疸巢】“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回去就行,可是……………”
她的脸比往常要红润许多,可能是真的中暑了,有股浪潮在那份心情中汹涌着,深海里见不到光,但是生命却最为丰富。
疸巢沉默了,刹也知道答案了。
她摇晃的走下去,每走一步路,都莫名的恍惚。
无人深入的密林。
身边的刹像是感觉不到一般,面容竟然放松了起来。
【刹】“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家里人在等你吧?”
白银一样,石头上的水滴飘出了闪光,刹明白疸巢想要的是什么,正是因为没有,才会不安和惶恐。他虽然能满足她,可这意味自己要抛弃许多更加重要的东西,他做不到,只能成为一个暂时的港湾。
疸巢对着地面,撕心裂肺的把所有的不快吼了出来,可已经没有用了。
不知道在河岸走了多久,刹看到在那河岸边,匍匐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大约有着猎犬体型的鲤鱼身体,和人类婴儿一样肿大的足部,正发出哭声。
【刹】“你就暂时和我在一起吧,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他费力的锤着胸口,把要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
这么说来,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能依赖的人。
刺耳,难听,好像指甲摩擦着黑板。
如此的恶心啊,这种异样的生物,却是从人类改造而来,廉价的让人鄙夷,在身份上还保持着低贱,居然还这么失礼的用肮脏的爪子去污染自己的裤子。
不满和愤怒,阉渔皱起了眉头,从怀里取出了手术刀,然后用力的朝“它”手掌和手臂连接的关节刺去。
“它”一点吃痛的语气词都没有发出,默默的收回了那只受伤的手。恐惧并没有压迫“它”的神经,不是认识不到痛觉,而是在那上万次的切割下,已经习惯了,这对“它”来说,更像是一种信号,代表主人已经生气了。
迅速的,阉渔的鞋底便踩上了面门,恶狠狠的把这个不知名的生物给踢飞了。
“它”倒在了灯光底下,开始发抖。
这下,生物的全貌就暴露无遗。
那是介于人类和鱼类的怪物,全身上下都有着粘稠光滑的皮肤和少的可怜的鳞片,四肢仿佛拟态成人类手掌的蛞蝓,软趴趴的,形状也在不停的变化。在后背脊骨的位置,更是凸起了一面肉扇,肉扇的顶部开着鸽子蛋大小的“口”,不断的排出难闻的热气。
纤细的,像是小肠绒毛的管状物布满这个生物的腿部,这是个雌性,一个刚刚经历过二次发育过后的雌性,因为还未完全成熟,体型完全就是个孩子。
这是一种名为鲰的非人。
这是这个非人物种的名字,当然,也是这个世界上只存在唯一一个的非人。
因为它,是人为创造出来的非人。
这是从古到今的奇迹,是无可比拟的创新,哪怕和大自然比起来,他是做不出戾那样充满魅力的物种,可这也已经是他毕生的杰作了。
这可是连红仪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如果说鲰是完全的新物种,那也是不正确的,因为准确来讲,鲰,是通过对人类的改造所诞生的物种。
一年前,在听说过支提山上时不时的会的出现婴儿的哭闹以后,阉渔就经常会在那座山里寻找非人的踪迹,终于,他发现了一具人鱼非人的…………尸体。
尸体被刨解成了好几块,被某人随心所欲的扔在了石滩边。鱼的眼睛本就是没有活气的,可仔细的去观察后,还是会有注视死亡的感觉。
那正是他所需求的东西,他在那里潜伏到了午夜才把那具尸体背下了山,藏在了当年自己从医院带出来的福尔马林里。
他需要非人的尸体,但那绝对不是最为关键的部分,失去生命的动物也只是工具而已,他要的是更复杂的结合物。
是的,对!没错!人类!不是简单的动物,只有这种有知性的生物才可以
手伸进防护服的口袋里,可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家里各个房间的钥匙,摸不到早已准备的针筒。
简直就是无聊的恶作剧。
袭击他的人,正在锁住阉渔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也使膨胀的速度非常非常的漫长。
找到了。
发冷…………背后?
她的手上还锁着一副极为笨重的铁链,钉在了那好像是球体一样的物体上,阉渔眯着眼睛,确认鲰是不会从这里逃跑且没有逃跑的意愿。
她用嘴拔出手臂关节上的手术刀,她的表面上的肉比生蛋黄还要软,可刀有点卡在骨头里面了,用了点力气才拔出来。
鲰站了起来,嘴里裂开了笑容
咔擦————
阉渔没有仔细去观察问题的耐性,他一只脚撑住门,另一只脚立在地上,向后用力,然而将近半天,钥匙还是拔不出来。
h@uman{%^}的半块生臀肉,这已经是一场丰富美味的大餐了,能够摄取足够的蛋白质和营养。
他忽然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
介于非人和人类之间的怪物,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将近一年的岁月,鲰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尊严可言,非人的灵魂和人类的性格情感互相排斥,虽然最后彻底融合了,但是这两种东西已经不再是能浮于表面的情感,成为了类似本能的东西,鲰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的空洞。
在双重的压迫下,他在恐惧和悔意里失去了意识。
心已经死了,沦为了只会接受命令的家犬。
阉渔相信,这个怪物也不喜欢被抚摸的感觉,因为他的动作是十分粗鲁的,不包含一点情感的成分在里面。
来不及回头,脖子上便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刺痛,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像腐烂的苹果榨出来的液体正顺着针头注入到自己的体内,以此为中心,紧接着他全身上下的脉搏瞬间肿大,体态也变得臃肿起来。本能的,他向前攀爬着,不过几秒后,四肢就失去了知觉。
阉渔得意的观赏着这进食的过程,他俯下身来,确认手套足够厚以后,仔细的抚摸着鲰的脖子,那是鱼鳞最多的地方,少说也有七八片,如果不注意的话,手套就会被划破,然后就会被迫接触到鲰脖子上的脏东西。
阉渔扶着额头,心情逐渐变得糟糕起来。
那不是对宠物的爱抚,他只是在寻找没有鳞片的地方,在那个基础上寻找这个生物的脉搏。
【阉渔】“哦,你饿了,嘿嘿嘿,来吃吧,要吃的饱饱的,长的大大的。”
他睁大瞳孔,彻骨的咬住嘴唇,已经有些痴狂。
他的语气是没有余地的,浓厚到不容质疑,鲰的充满血丝的眼珠透过黑发与阉渔对视,然后缓慢的点了下头。
***
【阉渔】“警告你,不要乱跑。”
她躺在那个用破棉被做成的巢穴,安静的看着阉渔那怀疑的样子。
他孤独的激励自己,虽然得不到别人的认同,像个小丑一样,但那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了。
阉渔睁大嘴巴,六神无主的跪在了地上。
这是必定的,也是无法打破的规则,死亡是无法摆脱的,外星生物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
奇怪,反锁不了,钥匙好像也卡在里面了。
听从主人更高级的指令。
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比拟媲美的了,是混浊,且妖异的改造人。
不可能的,明明进入地下室以前还在口袋里面的,怎么会一下子消失不见,难道是我记错了?
哐当!
得到了主人的许可,鲰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兴奋的把头埋到了铁桶里面,吸吮这来之不易的甘露,背后肉扇那众多的小口也因为兴奋而排出了更多的热情。
门也锁不上了,呈现半掩的样子。
然而————
他转动眼珠,目光再次放到鲰上。
地下室的门大摇大摆的开到了90度,而饲养在里面的鲰却不见的踪迹,只剩下被挣开的铁链,空空如也,宛如是现实的嘲讽。
也许是放在卧室吧,阉渔的舌头在口腔内搅动,他平常就习惯随手把东西放在卧室门口的柜子上,说不定今天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罪恶的食欲,将本就没有的内心一遍又一遍的蹂躏,她表达不出自己的需求,但是那丝线拉长的唾液好像有沫蝉含在嘴里,密集的气泡在上面滚动,这都被阉渔看在眼里。
他捂着脸颊,发出了愤怒和绝望的嚎叫。
【阉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马上的走到地下室门口,准备回卧室去看看。他关上了地下室那陈旧的铁门,然后掏出了钥匙。
在腿部那浓密的像是触须一样用血管组成的绒毛里,一个长筒状的东西滑了出来,像是海葵的嘴巴中吐出了食物……………
门被再次掩上了……………
什么都没有,愤恨,悲伤,快乐,伤心,这些基础的情绪她都无法做到,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这幅躯体,每天重复着吃喝拉撒几个能维持现状的动作。
人类是无法参加的,只有鲰赢得了这场厮杀,他才有可能从这不治之症中解脱。
浑身无力,无名的风吹进脖子里,他抓着发冷的地方,扭曲的把五官挤在一起。
他把铁桶放在看地上,那里面有半桶的泔水,以及这个月拿来实验用的小白鼠还有冷藏室里面储藏的
可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寻找新的非人尸体了,疾病已经把阉渔折磨的不成人样了,他必须再熬过几年,等待着下一次户犬的开始。
把纯洁的少女玷污为自己的艺术品。
***
这种药剂是专门用来给改造人的,可如果用在人体上,结果已经被阉渔预料到了。
阉渔以全身的力气的踩踏着地面,懊恼的去回忆自己是否有把针筒遗落在什么地方,可是思来想去后,他的记忆还是找不到任何的头绪,这不禁使他怀疑起自己来。
他拜托了一个叫做龙友的中间商,从一对家庭不和的夫妻手上买来了人类的活体,也卖掉了很多东西,得到了需要的药物,配合自己本就有的医疗器械,将人类的活体和人鱼的尸体依靠淚之川源头的湖水融合在了一起。
鲰慢慢的匍匐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使人惊骇的虚弱男人,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他要笑,以前也许会懂,但现在她连疑惑也不愿意继续下去,因为已经不知道情感是什么了。
他打开门,目光随着水泥台阶移动,最后停留在了鲰的身上。
阉渔马上就跑了回来,卧室里面确实有针筒,但是里面是空的,并没有填装着他需要的药剂,看来是昨天新买的,于是他又跑到器材室里面,重新配对了一管。
就像现在这样,鲰直勾勾的盯着阉渔提着的水桶,嘴里咕嘟着那常人难以想象的低声,好似乞求,又好似抽泣。
如果当初是蝗虫非人的尸体来做成蝗虫改造人,情况可能会容易掌控许多。
不过
沉重的声音,失力之下阉渔差点摔倒,还好在那之前稳住了身体,不过门把手和钥匙一起,掉在了地上,瓷砖直接炸开了几道裂纹,像是树根一样。
阉渔的脚步声变得难以发觉时,便代表他走远了。
真是神奇,传说中吃过人鱼肉就会不死,可事实上这不过是比寻常非人更快的自愈罢了,如果受伤的速度要是快过自愈的速度,死亡依旧会如约而至。
他会继续的膨胀,直到变成一个肉球,然后爆开。
然后伤口上开始飞快的生长出了肉丝,像是有生命的嫩芽般互相拧成一块,愈发的粗壮,不久便成为了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