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1.2万 字
这些问题,留给以后再去思考吧,现在摆在当下的问题,应该是如何回到地面上。
不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景色几乎都是一样的,就连分清楚前后也无比的勉强,我虽然换了衣服,却对这不熟的感触不安。身体,是久违的乏力。
多么想就这样靠在地道的墙壁,沉稳的小惬会。
可恶,不能这样。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要做的事情…………
等等,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值得我去做的吗?
我不断的去忍耐,脚趾抓住地面,像是野猫在抓挠,犹豫之下,我抬起胳膊,结实的朝自己的脸抡过去。
生理上的疼痛是很毒辣的,可是心理上的呢?
我只能尽量的不让思维朝着自毁的方向奔腾,试图通过对自我生理的伤害,来转移下注意力。
我晃了几下,差点站不稳,但效果没见的有多好。
【刹】“好了,回去吧。”
擦掉唇边的唾沫,携带着某种冲动朝来时相反的路前进。
指缝能渗入苔藓的头顶,于密不透风的怨念空间,我呼了口气,证明此地的萧条湿冷,唯独胸腔内蠢蠢欲动的烦躁,毒热的滚在肋骨。
似乎有股婴儿在踢闹的不适流动在眉间,就靠着把舌头夹在两齿之间才能稍好些,谁知道接下来又是什么。
四面墙壁的油污一滴一滴的喷到地上,从里面传出了晦气的颂经声,我捂住耳朵,反而不能阻止声音的传播,倒是增添了一线耳鸣。
我看了下在移动的脚掌,有东西在皮肤下乱窜。
幻觉!
我这么提醒自己,甩了甩头,再次看着脚底,视野才算回归正常。
幻觉和现实的重叠,才是破坏理智的瘾品。
瞳孔塞满了诡异的妖气,由“戾”字传播开来,震骇在水底。
凝固在我身上肮脏的血水暴露在了极度深寒的地表。
我走过去,脚下原本踩着的水泥地渐渐化为了湿润的泥土。
站在了废弃建筑的外面,冷冽的寒冬不会照顾任何人,低温拽着衣角滑过,随时会张开裂口将五官吞入。
无数的烟囱。
那些诡异的幻觉顷刻间不再显现。
有红色,有蓝色,把通道分割成了无数致命的像素点,一眨眼,正常,一眨眼,诡异,来回的变换。
果然,这份直感不是错觉凭空捏造的,真切的有一片庞大的川水,在废墟的后面。
可能这不是病,而是我的身体要发育,像是昆虫般,高举尾部与头颅,准备在啃食过的树叶上褪皮。
我才发现我是这么的不了解自己。
当我终于从地下通道里爬出来的时候,便是大口的吸入空气,然而不是预想的那么新鲜,灰尘和病菌的味道突入咽喉。眼睛正对着断指似的钢筋,夕阳在废墟的空洞下,默默的收走最后一片委婉。
发锈的钢筋,掩埋住了大部分,可依然有熟透的人体组织露出来。
一个即使有文明秩序,也无济于事的地方。
口中呼出的气在照明的鬼灯处,变成了幽谷旁的缭绕,隐约有着化为人形的趋势,埋葬在去路。
月亮的倒影几乎占据了湖面的中心,也使得倒影中的我,愈发清晰。
柳树林。
就这么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做,包括睡眠,缓缓的等到夜晚的第一缕刺骨的月光从破败的天花板照耀到身上。
还有很多烧毁的机床四周,躺着接二连三的焦尸,他们一齐举着双手,面向同一个地方,视线顺着看过去,原来就是大门的位置,大概是因为倒塌的锅炉堵在那边,他们才无法逃出去。
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何处了。
烟囱立于断垣残壁,是否有着寄生虫的姿态?
好在我不用因为锅炉堵住大门而烦恼,这里应该已经过去了很多岁月,塌陷的地方不止一处,我能直接跨过那些堆积不高的碎石,从边缘的缺口出去。
倾听着那年不存在的荒诞。
我拉起眼皮,对着墙角呕吐出粘稠不堪的胃液,哗啦哗啦的把墙角的表皮给腐蚀殆尽,是月色的原因?我的胃液看起来像是蓝色的块状物。
只能一直前进,前进。
记得在很久以前的报纸上看到过,在东湖北岸的地方,曾经有一座工厂失火,而这里的员工,没有一个活着跑出来………………
揣着胸口,正打算平淡的把气松开,却看到湖水里的刹,像是玻璃一样裂开,瞳孔的深处,仿佛又出现了一颗眼睛,缓缓睁开。
所有的动作从这开始,就淹没在了抽象的内心世界,我要忍受着精神上的变异,同时保持着前进的脚步。
呕吐的瞬间,我像是把今天遭受的全部给排泄出来,至少能认真的去思考。
就算龙友告诉我,我的真面目为戾,我也接受了这一点,可是我仅有戾零散的记忆,自我的认知依然是“红仪刹”。面对现在突如其来的精神压迫,我并不能从作为戾的记忆中找到线索。
甚至很多的焦尸还趴在锅炉上,难以想象他们为了逃出去究竟做了多少徒劳。
涌浪,湖水的气味,在近时,捉摸不定。
握住皱褶脆弱的杆栏,笨拙的往上,目睹方正的四壁抹去棱角,成了圆乳的通道,假如不分上下,不分左右,仅仅是以正面来观赏,我就像是个躺在累累羊水中的新生儿,在堵塞的水道里,从母亲的子宫内奋力的爬出。
直到我的手终于抓到地道的梯子,往上攀爬。
我紧紧盯着自己在水里的模样,生怕下一刻,便会消失无踪,仔细的确认下,那应该还是个男人的样子。
那是一根歪斜的烟囱,因宿命而伫立,黑色的丝条布沿垂动,犹如勾鱼的柳枝。
借着这个空档,我在这片地方小心的探索,走过的每一步,皆是随处可见的焚烧痕迹,巨大的锅炉反转在塌陷的大门上,聚焦漂泊的灰尘。

我顾不上思考这里是哪里,就先找了个半塌的墙壁坐着,闭上眼睛,等待精神错乱的演出从眼睑后消失。
我是病了吗?
然后全身的骨头打结。
伸高了脖子,细尝着地方生根的焦味,恐慌做青涩手礼。看望天远,发现照夜的满月被一根粗黑的柱子挡住了。
那么,我现在就在这个工厂的废墟边。
废土,总是如此,哪怕过了无数年都不会有生机光顾的土地,我见多了。
人性歼灭的前奏,以不完整的情况显现,镜子打碎,于是乎,出现了无数名为刹的倒影,且不是整体。
倒影中的画面,在刹的身后,正站着一个长着与刹相似,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发丛衍生而来的枯瘦十指,意欲插入刹的腹部。
在汗毛直立的警告下,我立马回头,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女人。
可是倒影里,刹的背后依旧站着那个女人,发丝被无名的力量拨开,借用水面的反射,我看到了她的一颗眼睛。
腐烂,狰狞,遍布邪祟妖气。
不过她的眼睛里,也同样有着另一颗瞳孔,那是刹的瞳孔。
那么……………刹瞳孔里的另一颗瞳孔,便是属于她的。
戾…………
这两个人都是我,重叠的瞳孔都属于我,“我”在看着“我”。
那,现在究竟是我作为刹匍匐在水面上,还是我作为戾,正幽怨的瞧着刹呢。
【戾】“人类……扯着脐带追过来了吗?”
只出现在倒影里面的戾用及富童趣的声音说完,就不再出现于水面的倒影,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产生的紧迫感。
水花炸开,眼角划破,摇掉了鲜血。时间慢了下来,慢到能细致的去感受头部的灼烧感,溅起的水花粘在嘴巴上,有着股甜甜的媚肉味。
我倒在浅滩的水里,视野被夺去一半。
因为我的脸被削掉一半。
半张脸泡在湖水的那一瞬间,我的血肉似乎传递给我很多片面的噪音。
【刹】“啊……水底的呻吟声。”
【刹】“好吵。”
【刹】“你听到了吗?”
我在浅滩上坐了起来,臀部压住崎岖的鹅卵石,谨慎的朝不远处的怪人询问。
等待猎物的崩溃。
蓝焰虽然用不了,可是我吐出来胃液的效果……………
比食肉的昆虫更加狠毒!
【刹】“啊啊………”
他不过是尝试着给予手臂一些轻微的幅度,便能在激发过来的手掌上切出巨大的伤口,野兽感受到威胁时会嘶吼壮胆,人不同,可是已经失去理智的龙友却选择了野兽的做法。
【龙友】“吼!!!”
怪人以滑稽演员那样的步伐移动,指尖的指甲自然的下垂,剐蹭到地面上的石块以后,甚至可以擦出弱小的火花。
他坏笑的扑向龙友,却在悬空的最后几秒停下,不是因为他忽然犹豫,而是龙友的胸口长出了无数尖牙,借用胸口的利齿朝他咬过去。
他的脸被突出来的肉藕控制,说话也很艰难,或许是刚刚被我扭断脖子的缘故,他的头和身体并不协调。
【龙友】“都是为了你,我才压抑到现在啊啊啊啊!”
我的骨头飞速的生长,原先只有半颗头的我,很快就变成了半张脸有血肉,半张脸只有骨头的样子,要自愈回原先的脸,估计还要过几分钟。
然而空荡,根本追不上刹诡异的步伐,他以蜘蛛爬行的模样,四足前进,直面着龙友。
【刹】“嘛,也行,没节操的限度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怪人坏笑的把自己伸长的手掌收回来,他的手掌大抵有铁锭那么大,每根手指像是独立的个体,宛如触手般在怪人的指根彷徨躁动。
舍身的停顿后本该是肌肉僵硬的破绽,却还是让刹躲了过去,他一边挥舞着小刀抵挡龙友手掌的攻击,一边以龙友为中心,不断的绕圈。
如突破障碍下的鬼魅。
啊~这就是活着的乐趣,至少现在,盖过的想死的念头。
【刹】“本来能点缀一番的。”
【龙友】“吼!”
怪人痛叫一声,随后连接把手掌的指头便弹飞出去,像是密集的弹幕,朝刹躲闪的方向刺去。
那副离奇的怪人躯壳已经飞身冲过来。
此时的刹,已经长了半张脸皮,却在手腕处新添了几条恐怖的伤口,怪人食指的指甲,正向一把牛排刀般插在他的小臂,挣脱时,那根指甲更是直接断在他身上。
【刹】“喂喂,这种没有理智的姿态怎么能摆出来,这样不就没有杀‘人’的快乐了吗。”
【刹】“现在看来,你多少是有作为宠物的资格了。”
怪人扭动腰身,直接在原地旋转,飞速的十指彻底打破了刹已经固定住的规律,聆听三声连续的碰撞,红仪刹终于正对着龙友停下来。
***
因为皮肤包裹下的,仅有成团的肉色固体。
【龙友】“额呵呵………想…不到…吧,我…很早…以前…就对…自己做了…适度的…改造。”
【龙友】“吼!”
他把决心,在此刻告诉给我,之后再也听不见龙友的人言,只剩下野兽的嘶吼在湖边回响。
【刹】“算了。”
红仪刹,除了简单的障眼法与暗示之外并不会“魔法”或是“术”之类的东西,论外蓝焰和红刃,他最擅长的就是斩杀的技巧。
过了这么长时间,那管药剂的副作用应该被我适应了一部分。
我半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了在地下通道的安保人员尸体里摸出来的战术匕首。
并未见到血液从伤口流出。
见不到影子,只有快速移动的实体。
我摸了下脸部受伤的部分,已经能摸到黏糊糊的血肉组织了。
奇怪,我居然在认真的思考怎么去对付他。
没了半个头的我还在讲话,说不定更加惊悚吧。
就是这样伸缩自如的锋利度,他才能在远处攻击到我的头部。
水波撼动,引导月面的红色,那是刹踏出脚步时,讯流的痕迹。
他先是疑惑的瞅着匕首刃部的缺口,放在嘴边小心的略过,才发现已经不是那么的锋利。
【刹】“让我们厮杀到,五脏六腑都掉一地吧。”
【刹】“哈,好久没有这么想‘杀’什么东西了,虽然我对你的兴趣只是暂时的。”
张嘴,他直接用牙齿把手腕上的伤口咬的肿大,扯下一块接着一块的肉来,让伤口蔓延到整个手臂。
这是在故意挑衅敌人,还是在增加这场屠戮的情趣?
伤口的疼痛会自动的转化为脑内的快感,空气中的杀意好像混合着愉悦的情感。
【刹】“不过,我也该冷静下来了,如果我的对手只是一个想爬回母亲体内的畸形儿的话,未免也太降低自己的品味了。”
他再次调整姿势,刚刚那短暂的交手已经满足自己的某种兴趣了,接下来,是抱着杀死对手的心态而挥刀了。
这回,他直面着怪人的躯干,高速的俯冲过去,在足根抬起最后时,好像能看到泥地的裂纹。
没有掩饰,没有诡异的步伐,就只是简单的俯冲,甚至,连防御的架势也看不到。
这便是显眼的破绽,却把空气里的杀意全部聚集,席卷而来,让任何生物在本能的驱使下都会后退。
【刹】“你想逃吗?”
【刹】“杂碎。”
有什么好逃跑的?要是没有直面他的勇气,那么自己和地道的那些残次品又有什么区别!
那双巨大的手掌再次朝刹的位置刺去,因为刹只是直冲,所以原先分散的手指们终于能聚集一处,以对方的命门为目标扑过去。
双方都在尽全力,不同之处的话,那便是心态吧。
逆风而行。
一个在杀戮中疯狂,一个在恐惧中怒吼。
“碰!”
两物碰撞,闪耀出的花火几乎能覆盖住月光在湖面的留恋,飞到半空的,是无数被切开的手指,和断裂的刀片。
时间在此时静默了,缓慢,而又紧张,刹的手依旧很稳,握住刀柄的地方并未撼动分毫,最先支撑不住的反而是脆弱的刀身。
却睁大眼睛,看到了刀片落下,反射出了他猖狂的嘴角杨起到了离奇的角度。
是因为龙友对自己的改造不够彻底,所以才不会立刻的被戾的恶意占据意识吗?但等到他与龙友对视以后,龙友还是失败了。
在怪人的拼命进攻下,他终于把刹从脸上扒下来,可是他如今哪有什么继续攻击刹的想法。
口感就像是油组成的颗粒,咬下去的第一口怪人身上的血液就和番茄酱般喷到刹的脸上,任凭怪人胸脯的利齿已经把他的小腹撕咬的血肉模糊,还是不肯松口。
恍惚的世界,一声凄惨的猫叫,打开套娃,正塞着一只无头黑猫。
(虚)
涨潮,回收,进取,索取而来的湖水很快就把岸边的垃圾冲走。
湖边的清凉让他不禁沉下心来,栏山看栏山,过去了弃婴的走廊,吃完人的妖怪沉默的躺在川水摇篮,浸没在湖水里的伤口渐渐的将水面的月影污染为寄生藤壶的眼睛。
他抓住额头的翘起,略显轻松的把脸皮扯下,露出了里面那张脸—————一张像是戾,畸形腐烂的脸。
红仪刹要干什么,就打算靠这种不痛不痒的咬合力把我咬死吗?
那只手直接塞进龙友的脑袋里。
(实)
当准备用力的时候,他发现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在阻止。
【刹】“哼。”
也不是头发,而是用头发太长而包裹住全身,导致看上去像是活着的头发一样,里面包裹的,其实是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女。
可是已经晚了,在触碰到湖水的那一刻,他的下半身就已经彻底融化为了一地肉泥。而他也终于夺回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记忆里依稀记得湖底的某些物质浓度很高。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按住他的头,慢慢的蹲下来,刹的全身除了左手皆为龙友造成的伤口,其中特别刹自残的左手,更是不能辨别出模样来,唯独在昏暗的视线里,看到伤口处延续的爬出铁线虫似的头发。
他干脆坐下来,望着远方寂静的小岛让自己好好的休息一下。
【戾】“cha……tiya。”
恶,寒。
他最后一次抚摸自己的脸颊,划在了鲜嫩的皮肉上,应该已经长出来了。
【龙友】“不该这样啊!我还什么都没做,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
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刹的口中吐出来。
不需要咀嚼,就直接把龙友的脑髓吞下去,填满今日的食欲。
那不是,那不是红仪刹。
牙齿。
湖水仿如有自我的想法,冲到刹的脚边时,就像是有无数灵魂拉住足根。
怪人的疑惑转为了暴怒,他动用身体的所有能进攻的器官打在刹的身上,换来了耳旁污秽的涌出声。
他的眼睛低蔑的看着龙友,波动的如同水纹,利用浮木,将那个不可对视的“戾”字带出。
戾的胃液是蓝色的,在幼年时期她就是靠着把胃液吐出来猎食,随着这种生物逐渐成熟,那种蓝色的胃液就会拟态成像是火焰的形态,这就是蓝焰的原貌。
***
刹把塞进龙友脑袋里的左手抽出来,他要的是龙友的脑髓,所以其他的部分很快就在胃液的作用下,成为了岸边的一滩发臭的肉泥。
从刹的嘴里呕陷了大量的蓝色胃液,像是毒素一样注入了龙友的体内。胃液先是破坏了龙友的血管,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跑进了龙友体内的每一处角落。
抓住怪人惶恐的一瞬,他就像是个食人的粘液扑在怪人的脸上。怪人抬起手上的倒刺拼命勾走刹身上的肉,但被恐惧缠绕的他大抵忘记了,这个比他还怪物的人,可是不怕受伤与疼痛的。
活动的发蛹发出水流冲刷的声音,狰狞的把布满蛆虫啃咬疤痕的手臂按在龙友的头上。
他的身体破开了像是火山口的漏洞,一其的把体内的热气和脓水喷出来,他翻滚能动的上半身,打算这样滚进湖里。
他捏住自己的脸,能感觉到自己在融化,体内澎湃的灼烧感令他无比的难过,在脚部融化之前,他直接往湖水里跑去。
不是已经没有武器了吗?不是已经注定了败局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红仪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啊!!
他的头往后仰了些,然后立马贴在了怪人软趴趴的脖颈。用上了哺乳动物最原始的武器。
却在身后的地平线上走来了两个大小相同的身影,从工厂的迷雾撩拨开。
【刹】“这么多伤,要怎么和戾初解释呢?”
在龙友的眼中,附在身旁的变成了一团细长的头发,头发中溢出的茉莉肉香,证明着里面存在着一个人。
褐色的皮肤居然是腐败的茉莉味,还有………
死味。
【戾莉】“去吧。”
得到戾莉的指示以后,还有些拘束的il顿时就小跑的跑到龙友先前融化的位置,积饿已久的小女孩却先仔细的摩擦双手,随后伏在地上,把地上的那一滩肉泥吸入。
她的腰间是不是背着什么东西?
刹准备起身看清楚il背上别的东西的模样,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粗暴的重量压在小腹绽开的血肉,是戾莉正坐在他肚子上,毫不客气的把刹的肠子拉出来把玩。
同时能看到戾莉在缓慢的用下体微现的耻骨摩擦自己。
【刹】“你在干什么?”
他举起手要把压在肚子的戾莉推开,反而被戾莉扣住,两双手贴合在一起,像极了牵着孩子的父母。
戾莉的虎口分泌出了无数的黑液,从刹手上的伤钻进去。
糟糕,全身,麻痹了。
这个感觉根本不是龙友的那管药剂能比上的,直觉中许久未见的死亡恐惧,在刺激大脑兴奋的部位。
【戾莉】“很疼吗,刹?”
她刻意的把脸靠近了一点,将刘海弄上去,额头粘着刹的额头。
现在的戾莉似乎少了点平时的轻佻,反而异常的认真,那种关心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是眼底淡然的杀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刹】“啊,对啊,很疼。”
他说了实话,因为他并不会做大丈夫的逞能,失去全身直觉,要想反抗基本是不行,如今的想法只有好奇,甚至是不解。
【刹】“你要做什么,在我最虚弱的时候。”
【戾莉】“我要杀了您,然后,就到我了。”
【戾莉】“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可是当您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却又释怀了很多。”
【戾莉】“不要………不要活着………不要到戾真那里去…………”
【刹】“原来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生来就得杀掉的存在。”
冷雨般的微笑,冻结了我。
il的靠近,使得刹终于能看清il背着的东西是什么。
戾莉与戾真原本是一个人,却在出生时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携带着戾死亡的愿望,一个携带着戾活下去的念头。
趁着自己还能开口讲话,他不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他依旧认为戾莉扣住他的手攥紧了。
无法动弹的身体,那就是灵魂脱离躯壳的体会,偌大的星空,单独游走,该死的虚无。
【戾莉】“死。”
【戾莉】“我必须得让您死,因为这就是我诞生的唯一意义,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是。”
【戾莉】“不需要选择的,现在你身边的明明是我。”
原来,之前他一直找不到的红刃是被戾莉给偷走的吗?什么时候?是在他和il掉进夏伏井的那段时间吗?
【刹】“一定要现在吗?”
这句“您”还真是有志和的味道,还是说这本身就与戾莉不冲突?因为出现在红仪刹记忆里的志和,表皮下一直都是戾莉。
戾莉松掉了扣住刹的手,然后把拉紧的腰后松弛些,顷刻里,头颅下垂,就把这让两人原先就无比接近的嘴唇,近的只有木板隔阂的距离。
【il】“……………?”
带着眼睛黯淡。
【戾莉】“因为我不想给您选择,机会只有这一次,在您最虚弱的时候。”
【戾莉】“我其实很嫉妒戾初那样,生来就不会被您强加的欲望所控制,生命是如此的易逝,大多时候,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没有勇气接近,因为我知道,一旦去触碰,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也会让你恐惧,人是会本能的排斥死亡的,对吗?于是我只能在你还能睡眠的时候发泄全部的情感,梦里,做着与父母交欢的事情。”
一把红色刃体的横刀。
太阳在流血。
死亡(戾莉)终究还是亲吻了近在咫尺的嘴唇。
可是早在楚汉相争的年代,戾真就已经死了,按理来说不管哪种情况,在20世纪90年代才苏醒的戾莉已经决定了戾最终的方向。
刹忽然愣住了,心里有地方在渴望,有地方在排斥,几乎快要把他撕扯成两个部分。
【戾莉】“我不是你拿来自杀的工具,我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啊!”
【戾莉】“呵呵,仔细想来,这股妒意还是遗传您的。”
戾初也好,戾莉也罢,放下伪装的这些“戾”,都看上去那么孤独寂寞。
可是戾真却靠着遗传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戾真的后代,白玉蟾,初,红仪骨贞那些人,无时无可不在拉起戾那微弱的求生欲。
【戾莉】“就是因为您想死,我才会被您生出来。”
蜡烛的火焰在摇曳着,像是阳炎一样在跳舞。
如果不是红刃被偷走,他或许就能很轻松的把龙友给杀死,自己也不会受那么多的伤,虚弱成这样,让戾莉有机会。
不论哪个,我都会后悔,没有认错的余地。
【刹】“我的确……………有那种愿望,可是我不止是想死,我还想活着,我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我也不敢做出选择。”
但过了会,她还是直起身子,回归了本色。
il走到戾莉旁边,好奇的观察两个人在做什么。似乎没人注意到il走过来的路上,她的下体洒了一路的红色粘液,像是荧光般的路标。
所以在戾莉的认知里,戾真是比她更狡猾的同类。
少女的全身紧绷起来,她一根接着一根的把刹的手指掰断,如同在宣泄内心的徘徊。
【刹】“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她在低语些什么,像个不愿意放手的小孩子。
听到戾莉提到了自己的名字,il很快就抹了几下嘴边,是想擦干净嘴边食物的残渣,可她的手都是肉泥的污渍,只会越擦越脏。
宿命天生,改不了。
【戾莉】“不管是利用蝉木,il,还是龙友,我都是在为这一刻而准备着,用不了蓝焰,红刃的您,才会被我杀死。”
戾莉用舌头舔了下刹遗留在唇齿间的口水,瞬间又变回了那媚屠的鬼神。
她用沾满黑液的手,恶狠的掐住了刹的脖子,指甲渗入了刹的皮肤内。
黑色的潮流席卷,要完成自己活着的意义。
【刹】“呃……………”
空气进不来,废气出不去,久违的能看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生意与死意杂交混合的困扰灵魂。
***
(虚)
在一处远海的礁石上,有着堆积成山的尸骨,那是古闽王国中祭祀后多余的人骨,会由俘虏来的奴仆丢在这边。
已经延续了九十几年的传统。
忽然骨堆在悦动,从里面慢悠悠的伸出了一只幼小的手臂。手臂的主人尽力扒拉周围零碎的骨头,从骨山的顶峰爬出来。
在人骨堆积的山顶,幼女正仔细的擦拭身体的污渍,无神的黑瞳正盯向底下。
这些年来自己被拿来祭祀的尸骨。
她被活祭了无数次,每次尸体都会被丢在这里,而她每次总是能从一点点皮肉里再生复活,留下上一次的尸体在这里,然后走回去。
上一位统治者,甚至还用她的尸体来修建城墙。
不过这回,她没有先着急回去,而是张开手掌,看着所谓的“现实”。
【戾】“………………”
【戾】“刹,我还不能失去我(刹)。”
***
(实)
还在不远处湖边玩耍的il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梭在四周,引起了她的不安。
很熟悉,仿佛佝偻的僵尸从土地冒出来,藻荇突入淡水的渊远,便把全部的惊悚压缩抛弃。
迷恋着男性青年的体温,却又憧憬死亡的怀抱。
她想起来,从夏伏井出来的il。
il的手无法控制的伸开,稍微的把红刃从刀鞘里拔出一些。
她能在红仪刹不在的情况下带走红刃,刹也能在她不在的情况下,往il的体内把蛹产下。
刹湛蓝的瞳孔被黑色侵犯,变为了承载满月的黑瞳,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所谓原生的恐惧。
【il】“……………”
可是刹却看的到。
幽闭的管道抛下绳索,她在往上爬,寻找自己的肉体。
最初是美智代抱着寄生在刹体内的一颗蜘蛛卵,现在反而被刹给寄生了东西,还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那只是个蛊惑他人的虚体,可为什么只有il能看到。
il的小腹传来了一阵阵的闷疼,她才想起来当初在霍童的时候,自己的体内已经被刹(戾)寄生了一颗蛹。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倒地的戾莉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无力的质问道
两者的手终是牵在了一起,即使之前是如此的排斥对方(自己),却无法阻挡分离的执念合为整体。
待到恍惚,一根恶臭的发丝飘到了刹的眼睛里,混入温柔。
可是,如果只是一颗蛹的话,还不至于……………
【戾莉】“你在做什么,il?!”
然而她还沉浸在即将杀死刹的虚无感中,根本还看不到身边那个由腐发包裹的怪物。
【戾莉】“嗯?”
【戾莉】“被那个梦影(贞)给下了暗示啊,想不到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抓住戾莉的头发,把她从刹的身上拿开,一手将人丢在了干燥的沙土上,惊起浪潮的鲸鸣,空灵。
反而换了一副表情,该说,不像是刹会做出的表情。忧愁的冷笑。
身体不再是主体的意识在控制,发育的本能愈发的鼓起,要突破肉体的舒服。
他的意识已经杂乱不堪,戾莉掐住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最深处的本能,促使他朝那团直立的头发抬起手。
“杀了我……不,我不想死啊,所以快点让我死啊,我打算活好久好久,啊啊,那么,来强奸我吧,或者让我强奸别人,这样我才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喀喇,喀喇”
一步,一步的,赤裸的脚底走在河滩,黑发如黑裙,诺即诺离,遮盖在脸部的长发撩开了一条缝隙。
不对,不是没有察觉,是戾莉根本看不到。
而头发里面的“戾”,也把自己丑陋的手臂伸过去。
那颗蛹在体内衍生出许多的细枝末节,掏空了身体里的脏器,同时分泌出激素般的粘液,迅速的将戾的思维传递过来。
只能看到自己身下刹的戾莉不禁疑惑了起来,那悬崖升上来的沉醉,宛如雨中的吉普赛人。她明明还掐着刹的脖子,涌入的黑液也在不断侵蚀戾的基因,但是刹的表情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痛苦,恐惧。
【戾莉】“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这样只会让他后悔。”
男人(刹)与女人(戾)的声音拼命的在il的小腹里叫唤着。
“诶嘿嘿………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刹踉跄的走向“自己”的虚体,虚体同时也在走向他,当现实的肉身和灵魂的怨念碰面,销声无息。
下一刻,天空就洒向黑色的水花,一双被砍断的手平静的甩到了湖边。
像是尸体的恋爱。
此刻,虚体抓住了戾莉掐住刹的虎口,发丝下的黑瞳与戾莉对视着,承载着怨气的淫月。
il看到一个全身由长发包裹住的女性穿过肉体,拥有全部,但又仿佛虚无缥缈的灵魂,名为执念的东西渐渐的走进世间。
戾莉没有察觉到那个叫做“母亲”的怪物正站在她身后。
犹如有什么东西爆发,il拿起背后的红刃,对着戾莉的手就砍过去。
按理来说早就不能动弹的刹居然以一种特别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关节与关节之间相互碰撞,现在,三人都能够看到那个瘆人的虚体。
她还在惊讶内疑惑,完全没有意识到il已经举起红刃闪了过来。
缝隙里正是掩盖下的真容。
那是满身被蛆虫啃咬过的幼女,黝黑烂红的血孔像成排的旮瘩不规则的刻在幼女脸上。
正确切的看到,缝隙里瞪大的黑瞳盯着自己(刹)。
戾莉和il同时眨眼后,虚体已经站在了刹的背后,轻缓的让自己可怖的双手,僵硬的按在刹的小腹。
结茧的前奏。
揉捏,属于自我的诅咒重新的回到本身,怨,忆,肉,魂,四个构成戾气的源头。
“红仪刹”则是戾萎缩的肉体和灵魂,欲意和他合为一体的虚体,便为戾游荡的怨念和记忆。
那些悼心痛恨,不能忘记。
【戾?】“他们把我(戾)的首级砍下来多少次,有几万次了吧。”
几近于濒死老人沙哑的声音。
【刹?】“………………那又侵犯了我(戾)多少次?”
说罢,按在刹小腹上的双手陷进了刹的肚子里面,接着是虚体的全部,都融进了刹的体内。
是怨念与肉体结合。
倒地的戾莉打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il挡在了她的前面,用红刃指着她。
【戾莉】“你打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纵容吗?”
【il】“………………”
“碰”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刹,居然直接面朝地面的摔下去,一动也不动,仿佛完全的死掉一样。
真的,死了吗?
!
刹的头发拼命的疯长,直到包裹住了全身,刺鼻的茉莉味不断的盖住生机,倒地的发团沉默的从地面直立,湖面有风吹过,但吹不动亡灵的发丝。
【戾】“我的……………脊髓。”
能感觉到il肚子里面的蛹正在跳动,逐渐塞满il空虚的里面。
(ps3:一些地方打字太急把il打成里,各位见谅一下,在这里作为赔偿请戾小姐出来卖个唱)
怪物转头拔出了插在沙土的红刃随意的把玩会,就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与虚体幼女的体形不同,当她与刹融合,就是现在拥有实体的“母亲”。比之前更大了许多,似乎接近成年女性。
她走到il的面前,满怀善意的撩开il的衣服,轻轻的抚摸着il的小腹。
戾用五指握住了那颗期待已久的蛹,血液情亲的灌溉。
【戾】“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杀歌》
【刹】“也不是不行,你可以吧?明明是小说,怎么可能靠文字听出旋律”
【戾莉】“妈妈,不要这样…………”
【戾】“额,我想想,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看着戾披头散发,扭曲而来的身影,戾莉似乎放弃了,现在,只感到几分感伤,如果戾依然保持刹的模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她杀了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得不到解脱。
她的背后迅速的长出来许多肉色的树枝,侵入大地,整个东湖都被同化为了肉糜,同时肉糜湖里跑出来的触手正往城市扑去。
il,不过是个拥有自我意识到温床。
一簇细长的头发,抓住了il和戾莉的脚踝。
怪物抬头随意望她一眼,捆住戾莉的发丝就马上把她抛到了很远的地方,与工厂的废墟撞在一起,掩埋于跌落的砖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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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诶?!”
【戾】“不要原谅我………”
【戾】“你………你捂住耳朵。”
“刺啦。”
从头发里再次伸出来的手不再是刹那样,是一双带着女性特征的纤细弱手。
以戾为中心的大地在转眼间就被同化为蠕动的肉块,衍生出来的触手正往衰败的竹林汹涌而去。
(ps:终于写到这里了,这一章写的真累,为什么戾在后面是把戾莉给埋在工厂废墟里而不是吃掉或者杀掉,可能是因为她还是刹的时候戾莉来了一段真情大爆发式的告白让她的母爱也大爆发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想多给自己一条选择,如果自己想死的话,戾莉还是能帮她的,至于是哪一点,那就看读者怎么想了,读者的意愿是我的上帝。)
(ps2:有的人可能想知道,刹和虚体融为一体变成戾以后还是刹吗,怎么说呢,刹就是戾,戾就是刹,焚馆里面是没有第二人格的说法的,虚体只是刹脑子里面的怨念,是没有人格的。刹你可以理解为没有记忆的戾,而和虚体结合的刹本质就是找回记忆的戾,两者之间没有区别,而之前有写刹在错觉或者梦里面和戾对话,这其实可以当成自己在和自己说话,大家小时候应该也会和自己说话吧,应该…吧。这一章的戾,是戾的记忆+刹的记忆,而最后那一句“不要原谅我”,应该是刹对il的一丝丝愧疚感造成的。)
几团头发宛诺得到了主人的命令,紧密的将戾莉和里捆绑到半空,用力的收束下,红刃从il的手中脱落,插在了地上。
【戾】“呵呵呵呵………………”
她亲眼瞧着母亲把自己的肚子给剖开,发现自己的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颗蛹把里面的器官,包括血液,都为了适应蛹的变化,成了粘在皮肉内测大小不一的肉瘤。
她亲自用红刃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却不会像十年前一样被红刃吸走身上的血液,相反,红刃鲜红的刃口逐渐的褪去了颜色,先前被吸走到血液,回到了她的体内。
【戾】“死……………”
这回不再是虚体,而是实体!
笑声是从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捆扎的头发不断加紧,一声清脆的动静,就把il四肢的骨头给掰断,哪怕这样,il的脸上还是平静,天真的。
(红着小涩脸,深吸一口气)
【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