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3495 字
【1999年7月21号】(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了一个很小心的人。
这种小心是需要怀揣和自我辨认的,不同的对象就会有不同的心情,就好像晚上会怕碰到鬼,白天则是怕碰到人。
可如果论起来,在这里就没必要那般多余的戒备,简单说,是轻松到和酒里的冰块一样,合适的时候,融化就不那么容易。
我在这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特色的小圆桌,这边放了一个椅子,对面放了一个椅子。时间在刻意的放缓,脑内的思维却没有停下。
这个位置,是最偏僻的地方,不会靠近窗户,也不会靠近风扇,不回头,那听到的声音就只剩下高跟的响亮以及餐刀之间的摩擦。
古味的螺旋交错在手指,先是喝完一杯开水的功夫,就不再做其他事情。
因为欣赏是需要专注。
她就待在前台那边,沉默或许从来都最适合,有个小姑娘递给她一杯温水,穿着类似的制服,是同事应该。她平淡的看了下周围,不带感情的幻视了好一会,不在意的笑了笑,接过了杯子。
饮尽,那樱唇宛如咬住草莓,可是叹息,有无奈,有过度的放纵。看似别具深意,其实充满小心思的避视,她连自己都不明白在回避什么,还是坐在前台那,右手遮住了半张脸。
水母会暧昧的游向不完整是石头,把无尽吸入,孤注到底,只把造物主喜欢的东西留下。
红黄蓝的灯光在交替。
“先生,您要点些什么。”
“抱歉占着位置了,我在这里等人。”
“没事,打扰到您了。”
“等下,麻烦帮我邀请下那位小姐,谢谢。”
***
当两个人见面时,便难免会开始吞云吐雾。
烟丝像是羽毛似的,抽出来的一瞬间,跌落烟盒,飘到了桌面上,将最后的几点自己燃尽。
那算是把存在的引线给奉献出来。
就如微微细雨濡湿衣服,呼出的气体顿时白化,一根尽了,坐在佐仓对面的女人用餐巾纸擦了下嘴,趣妩柔蜜的眸子轻轻地扫到桌面上的万宝路,再次取出一根。
【贞】“是啊,有谁会讨厌虚度光阴呢?嘛,听说你不读东大了。”
佐仓能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脉搏异常的平静,就像是情绪上不存在任何的波动,贞就怆然的面对着佐仓,眨眼,得意的笑了下。
那,如同月亮下的海风吹来,闲甜的味道。
这种眼神…………
【贞】“这句话说的太晚了。”
【佐仓】“你还真学不会教训。”
【佐仓】“特别的魅力,不是吗,美丽经过染指以后,才会更显得美丽。”
要说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大腿到脚趾的地方吧,翘着的脚疲态的摇晃,鞋子似乎马上要甩去,却总是稳稳的用脚趾勾住,像个好动的稚犬。
她轻轻的撇头,惬意的坐回了位置上,顺便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顺到手上,但接着疑惑,摸索自己的口袋,火机怎么都找不到了。
可惜皮包里就只能拿出一堆没有来得及丢掉的塑料壳。
【佐仓】“哟,小姑娘,来找你姐姐的吗?”
那里站着一个佐仓没见过的女孩子,有点生气的用双手插着腰,五官和贞有些像,但远不如伊子那样,过分的相似。
她手上的烟也灭了,最后忧郁的叹息,瘦骨的虎口拖着自己的下巴,她愿意随便盯着什么,即使意外会和害羞的陌生男子对视,却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
【佐仓】“看到出来,哼呵呵。”
她憋红着脸,小心走到贞的那一边,这样的女性最好揣测她们的心理了,来这里无非是和宠物一样,寻求安慰而已。
或许是明示,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还不够成熟。
【佐仓】“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过哦。”
她稍微偏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佐仓,张嘴,一道柔弱是烟圈打在了佐仓的胡渣上,似乎已经藏了很久。
精神安定剂,安眠药,盐酸安非他酮片,解抑丸…………哪怕就是提一嘴这些事情,心情都会烦躁,药瘾顺其自然的就上来。
他用手指扣住贞的下巴,所触摸到的皮肉,没有污秽,有的是呼之欲出的泉水,暗影的光线斜切着颈部,红瞳似乎不断增添着幽光。
其实,不管纯洁与否,只要这个爱慕的对象是“贞”这个人,都会在后面添加足够的动力,他小时候害怕跳水,但也未必不能尝试。
【佐仓】“暂时不读了,我现在重新回来,做你众多的追求者之一,怎么,有这个意向吗?”
酒馆的制服像是旗袍和东洋女仆装的结合,唯有贞身上的衣服是完全的中式,佐仓转动眼球,透过杯子的烈酒去窥探阴森下,裙子分叉的地方。
还有阴晦下的薄唇。
果然,那副表情,就和小狗呲牙似的。
夏天足够浪漫,可是罗曼蒂克不存在。
【贞】“阿拉,但就算这么说,还是不值得让我期待哦。”
【佐仓】“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嘴很像糯米,让人有咬下去的冲动吗?”
光线,风,空气的味道都在刺激味蕾。
【假肢】“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只是路过,路过!”
【贞】“抱歉了,这位客人,我心里唯一的位置已经满了呢。”
【贞】“毕竟,我也想做些没意义的事情啊。”
【贞】“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女人了,这好像和你的择偶标准不大相同吧。”
她掂起白葱的手指,伸向快丢失存在感的烟盒,只是还没碰到,就被男人粗糙宽大的手掌握住。
【佐仓】“想不到会在这里碰面,在这里做兼职吗?”
打火机里的热情就奔放了一次。
贞靠着墙壁,捂着嘴,在那里偷偷笑着。
他大胆的盯着贞丝袜上的缝合线,把烟掐灭在酒里。
【佐仓】“要把我的借给你吗?”
太晚了…………还没参透这句话的意思,他注意到贞好像从刚刚起就盯着大门口,那里会出现什么吗?
这种感觉使得佐仓犹豫了下来,就好像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那样,贞沉默着,却不是在等待。
果然,那里被毫不客气的踢开,外面的光亮就是彻底的外来物,把那照耀的像是诞生不久的闪光。室内的冷气抓住这个档口,悄悄的溜走。
【假肢】“切,只是个轻浮的男人罢了………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你想都别想,是不可能的!”
她说的“有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假肢自己相比不会承认,反而这个被她瞧不起的陌生人,却非常了解。
【佐仓】“你这个妹妹,占有欲还真是强呢,我有事,该回去了。”
佐仓伸了个懒腰,放了几张现金在桌上就走了,贞走神了一会,酒杯的表面不知何时起被点燃,一丝小小的火苗,她含着烟尾,凑了过去。
酒杯里依然是她的身影。
【贞】“Bye bye,半个月后见。”
假肢还背对着她,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后,不知所措的慌张起来,脸红都蔓延到耳根了。
她跳下椅子,在假肢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贞】“走了,回家吧。”
***
因为要照顾下假肢的情绪,贞也只能提前的离开店里,不过似乎马上就要到了午休的时间,只要提前和老板打个招呼,大概是没多大问题。
假肢一声不吭的走在贞的前面,但是每当距离拉的太大时,又会故意的放缓脚步,就好像在期待贞能追上来。可总是事与愿违,贞甚至还有闲心停下来,挑逗下路边的小狗。
切,反正我是不会被在乎的那一个嘛。
假肢踏步的声音越来越喧闹了。
走了几步,她就隐隐的感到了背后失去实际的空虚感,心里徘徊了些时间,又重新走回去。
【假肢】“喂。”
【贞】“怎么了。”
贞的回答充满了幽顺,也不像是在意的样子,假肢呼着气,把头撇开。
那只还在贞手掌边试探嗅闻的小狗,看到假肢过来便退了几步,但还是晚了,飞扑过来的小腿踢中它的脑袋,在几排晃眼的星星里落荒而逃。
仅仅触摸到了幼犬下巴上的皮毛而已,就被赶走了,她的睫毛默默低下,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乏味吧。
【贞】“你还在生气吗?”
【假肢】“那么你的理想型是哪种男人呢?”
【假肢】“嘛………嘛,关心下家里人的品味也没什么。”
【假肢】“诶,真的假的。”
果然,那个不认识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嫉妒,要说可能性的话………我还是高一点的,对吧?
或许,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方式。
之前还挎着一张脸的假肢表情顿时松动下来,虽然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可还是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当贞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肩膀时,那里依旧是和死人般的冰凉,生命流动的感觉也非常微弱。
【假肢】“笨蛋,才没有呢!”
她目视着远方,突然像是开玩笑一样
【贞】“他其实并不适合我,至少,他不是我的理想型。”
【贞】“这让你很在意吧。”
【假肢】“没有,我只是单纯的看那个男人不爽罢了……………啧,明明连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我久,他凭什么。”
贞默默的浅笑了一下,食指抵在嘴上,就像把特别的东西给藏了起来,抹红的嘴唇扬起时,便如同梦魇。
后半句的语调稍微弱了点,贞没有听清楚,但她也不会去问假肢,拍走了裙子上的灰尘,此刻的太阳正是热烈,头发掩盖下的黑线也是粘着汗水。
她如果能坦率点,可能过的会顺心点。贞这么想着,可是假肢不同,她本质上就像个刺猬,想要拥抱时,不仅会伤害到对方,自己也会陷入焦虑。
【假肢】“真没劲。”
【贞】“有些东西需要有更多的神秘感,才会让人觉得好奇哦。”
依然是气愤的向前走,不过这回,却看不到假肢脸上那奇怪的情绪了,也许是释怀了说不定,贞继续跟在她后面,隐约间,听到假肢肚子念叨着同样的话,最后大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