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淚之川

畜彘之川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2万 字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

—————《金瓶梅》

***

【公元***年,壬寅年农历二月十九】

在那座能看到青墨穹顶的大宅邸,没有看到那只嚣昂的公鸡,像是往常一样俯视着来往的农夫,炫耀它的嗓子。

我的心里倒是因此而慌神了些,可也不会感到不自在,随着穹顶越来越高,我就越是注意那个地方,一块瓦片掉在了地上,分成了许多黑色的块块,我才注意到宅邸的大门近在眼前。

该说大户人家其实也算俗气吗,明明是鲜红到像是朱砂漂成的梅木门,居然在两边用彩墨画上了乌龟。甚至这乌龟上面,还缠着一条白蛇。

这样的话,还真是格格不入呢。

胯下的老水牛并不会对这光鲜留目,但它还是慢下来,一边用尾巴挑逗屁股后的毛蝇,一边听着大门旁,滚滚走过的车轮声。

怎么,车轮声,且不止一辆,漫长的车队沿着淚之川的河道,长龙消失到了我平视不到的地方,驾驶车队的,大多数是宅邸的仆人。唯独位于中间地方,马车却要精美太多,我之前寻找的公鸡就躺在车尾的草窝上,那傲慢的姿态,我的担心大抵是多余的吧。

【车仆】“不要停在这!后面都过不去了!”

没有准备之下,耳朵就受到了冲击,接连的是不断的附和声,我才发现老牛居然停在了道路中间,我摸着脖子上的冷汗道着歉,甩动手上的鞭子,将老牛赶到了边上。

【叔徐】“这举家搬迁,又没有匪贼南下,或是瘟疫滋生,果然还是吃的太饱。”

我以为这样说话的声音已经够小了,加上车队行进的躁动,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才对,可我听到的是来自那个车仆的呵斥。

【车仆】“你懂什么?我们这是给京城的红仪太妃贺寿,哪里是你这个路边的野蚂蚱能指点的。”

有些愤怒的呵斥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前进的路上,却是回音都不曾有过,我盘旋着双腿,嘴巴下意识的抽搐了几下。

真叫人不爽快,他们这些人,明明就是树上的猢狲而已,如果哪天那棵树给人砍倒了,反而还不如我,我至少还会下地,他们又会做什么?

老牛扶着我们,踩过了河水,这里并不算太深,蹄子放下去时,那水反而像是甜粥一样难以散开,可捧入手心时,又与平常的清水无异。

仿佛悬空的鱼苗稍微的让开了点,但还没有躲到石头下面,几条红色的蝌蚪混在其中,紧跟着那在自己世界移动的柱子。

她半躺在老牛的背上,用沾过水的脚踩着我的腰,摇晃的牛背带响了她脚踝上的铃铛,轻盈,像是她的笑声。

屋子里的大门是敞开着的,每家每户都喜欢这样,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用木条掩上,有些闲钱的,会装上把阔气的将军锁,“咔擦”,“哗啦”开门声和锁门声都叫人听着羡慕。

【叔徐】“我要是能拿到就好了…………不对!那是偷盗之事吧!你这样教我亲娘会有意见的。”

那种弱弱的,又并非真诚的语气,让我的鸡皮疙瘩忽然跳起来,因为那近乎不存在的气息,让我都快忘了,还有个人和我一起坐在牛背上。

自从张员外在太妃的寿宴上,送出的礼物讨得喜欢以后,就得到了太妃的赏识,赐他和自己同姓的权利,于是自然县城包括村子里的税收就交由他们一家来管理。

微凉,像是用观砚涂成的指甲摸上了我的肩膀,我闻到了身后连绵的旱烟味,盖过了她自己的体香,余光瞟到她的衣纱,似乎能看见薄裙下,那胸兜上的莲花。

【戾】“京城?啊~那地方啊。”

【戾】“呵呵,风度翩翩的公子…………吗,也不是没有,不过大多数啊~”

要是学着别人抽点旱烟,说不定会好很多,但烟草,烟枪,终归是要钱的。

【戾】“偷盗之事怎么了?又不是读书人,卿真是洁身自好呢。”

我手上的鞭子,不知怎么的,挥舞的更用力了,然而胯下的老牛还是以平常的速度前进,偶尔慵懒的叫上几声。

【叔徐】“结果连那种土鳖也能进京,真不甘心。”

不过听说有钱人家的员外都会在勾栏里养上那么几个美妓,或许随便哪一个都要比我这样好的多吧。

【戾】“当年我第一次去京城的时候,京城还不在现在这个地方,是长安那块,而且还不叫长安,叫镐京。”

【戾】“都是些只懂得把玩我的肥猪罢了,还远远比不上卿你来的容易入口呢。”

她的身体贴了过来,冷软的体肤,如同冻过的冰丝,坏笑着把玩着我的脸蛋,最后叼入了她的嘴巴里。

我再次望着车队的方向,已经很难看清它们的轮廓了,可是公鸡的高鸣,却划破了空间。这些人和我想象中能入京的人,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她肯定不是在生气,我也没有,甚至觉得这样非常的俏皮,打在脑袋上也不会疼。

【公元***年,甲辰年农历六月二十一】

三爷是我见过活的最久的人,我和他自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倒是别人这么叫他,我也跟着叫,直到我也能讨上几粒花生,喝上他的几口蜜水。

【戾】“呵呵,想要的话,拿过来不便好了?”

看着亲娘的工作,似乎很早以前就被她当做了一种消遣,打发着这无尽的时光。

而那还在行进的车队,就这样在视野里变小了,最后,我能看到车队的末尾,银光金光,还有翠绿的珠宝,装在了那琉璃的大碗里 ,如同早午上的月亮。这也不尽是全部,谁知道那些锁箱子里面又装了何等的天物?

因为下了整个月的雨之后而来的,是又一个月的暴晒,滴水未沾,严酷的天气让家里的水牛都只能躲到了屈身的水潭里,不过日子还是勉强能过得去。

今年的收成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戾】“何事?勿聒噪。”

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亲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包括还沉浸在午后休歉的戾,都忍不住的往这边看了下。

敞开的大门内,亲娘就坐在宽敞昏暗的大厅那,木纳的推着纺纱的车子,重复这同样的动作,虚冷的汗浮上了额头,旁边则是还处于花季的少女,托着自己的下巴,好奇的观赏亲娘的一举一动。

***

我的话估计是触动到了她,漫长的感叹,烟嘴入口,吐出了白圈。

【叔徐】“我还以为京城人都是那种风度翩翩的公子呢。”

我坐在屋子外的大树下面发呆,一日接着一日,凝视着那干裂的田地,只感觉到深深的沉闷,这大概就是私塾先生说过的“愁”吧,心里的烦躁郁闷无处发泄,无所事事的盯着某一方,继续着自己的发呆。

亲娘没去过京城,可她知道京城的地板是用黄砖铺成的,每条河,都是用珍珠填满的,京城人都能娶三个夫人,四个小妾,生孩子也不用考虑生多少。

眼睛眯着,和眼线平行起来,我没有再看到吐出来的烟圈蹭到我的鼻子前,转头看过去,她居然在用细牙磨那烟嘴。

就算早上靠着卖柴火还是赚到了几文小钱,可这又怎么够呢?如果要养活我还亲娘两个人还好,可是—————

很明显,在这种收成的情况下,税务只会更加的负重,亲娘就卖了少部分陪嫁的首饰,作为抵押。

【叔徐】“对了,戾。”

夜光杯…………都比不上我看到的这幅景象吧。

【亲娘】“………叔徐,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了吗?”

后脑上,一点沉重,一点滚烫,好像是为了教训我,在用烟枪打我的脑袋呢。

果然,像是鬼妓一样。

【叔徐】“你一直说你已经活了好久了,那么京城那样的大地方肯定去过吧,额,要是没去过我也不会很意外,毕竟从村子(霍童)到县城(南岩)我三爷都没去过几次。”

渐渐的咧开了嘴角,露出了尖牙。

【叔徐】“没有的事,您继续忙您的吧。”

我专心的撕扯手上的树叶,免得让亲娘看出我在担心什么,作为母亲这么多年,哪怕脸还是老化了很多,可这姿态,还残存些风韵。

但真的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担心的吗,离成年的日子已经快了,然而现在的我依旧只是个孩子,如诺想要真正做些什么的话,恐怕会非常的无力吧。

该死,我到底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所苦恼啊。

后面又有点了动静,戾从大厅移到了门的门槛上,安静的坐在那,不知何时,又点起了一枪烟丝。

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去愁什么,偶尔就像这样,坐在某个不会被外界干扰的地方,露出思考的神色。与我见过的其他女人不同,明明是天女似的美貌,眼睛,却像是这片混浊的大地一样。

人是不会长生的,可这几年来,她的容貌从未变化过,我渐渐的比亲娘还要高两个头,戾依然是这副模样。

亲娘继续持续着纺织的动作,一直持续的,等到她站起身来,走到灶台的前面,也还是做着这样的动作。烟枪被留在的青石的台阶上,戾的脚掌接触那肮脏的地面,也沾不上一点的灰尘。

默默的,她抓住了亲娘躁动的手,放了下来,也让亲娘正常了起来,见到没大问题后,又回到了门槛那,对着青石的台阶敲了几下。

很久以前,亲娘就有点痴傻,可这样的次数并不多,至少表面上和人接触是正常的,只有和她接触很久的我,才能看出点端倪。

然而却在几年前的除夕时,她独自的跑丢到了支提山那,这几十年都见不到下雪的一次,恰好碰上了,野寒愈发的猛烈,吹伤了屋内燃尽的蜡烛。

可当天晚上,亲娘提着灯笼回到了家里,同时也带回了个我不认识的少女,是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可长成这样的人,真的是凡物吗?

即使是一眼,就叫人铭记终身。

真的,就好像是琉璃做成的清镜,纯和,还略微的———————

妖惑。

百年………千年?还是说万年的打磨,才能变成这样吗。

我仿佛沉沦了,根本不知道要何时才会从中脱离,将心思放在了花苞深处,完全忘记了有人靠近。

哗————

一颗锋利的石头,不偏不倚的打散了我手上的叶子,仰望群星般下落的散叶,我的目光忽然呆了。

【亲娘】“魁大啊,要进来坐下吗,虽然没准备什么东西招待你。”

亲娘一定还在隔壁的房间睡着,为了不要打扰到她,我自然就没有穿着鞋履,走到了大门口。

借着那边的梯子,我终于爬到了上面,好像是已经醒来,又好像有半边的脑子沉浸在模糊不清的睡眠中,脚底似乎有旋转般的无力。

最舒服的莫过于在这时候伸个懒腰,让哈欠吸入清醒后的第一口气。可这却不能解乏,那之后必然是潮水涌来的胀困。

媚药的腥味?

在黎明时分到来以前,我就已经从榻上醒来,脑子像是碾碎一样的慌乱,我放轻了动作,小心的下了床铺,昨夜阴凉的空气还吹着毛孔,把我的衣领弄上了褶皱。

【叔徐】“什么,这不就是一瓶水吗,咿,味道好冲。”

要娶亲的话,至少,也要等到………………

人都说,大家族通常都会养上那么几个泼皮无赖,替自家干点恶心事,魁大这般的人,就是红仪养来专门收债的,好巧不巧,这种无赖与我亲娘竟是熟识。

【魁首英】“嘿,傀儡(小鬼),到了大户人家那,我可就罩不了你了,我是帮老爷看外场(收债)的。但这份工作是兄帮你介绍的,得报答我啊。”

【戾】“卿,这么早就起来了吗。”

亲娘开始收拾起了吃饭的地方,不过魁大摇了下头,伸手把我堵在了树下。

揉了几下眼睛,我向往常那样走前几步去,到了门前那棵大银杏的位置,略许的将下巴抬高点,果然,看到一双乳白可爱的小脚从房檐伸出来,宛如月石银做成的圈子锁在了脚踝上,挂着几个铃铛,渐渐的磨砂。

【魁首英】“话不能这么说,这样吧,下次兄去妓栏里,就用你第一个月的工钱请客吧,也好好的带你爽一下。”

在数不尽的灰线中,我看到戾仰面的趴在房顶上,凝视着遥远的天空,那正是暖海一样的景色。

【叔徐】“不,只是今天睡得比较浅而已,倒是戾你,感觉每天都起的比谁都要早。”

【魁首英】“这般?!莫非你喜欢良家?这世上哪里找得到,被子一盖,又有什么女人才能称的上良家。啊啊啊,我晓得了,你果然是有龙阳的癖好,不然怎么都快成年了,还没有定亲。”(南岩十六虚岁算成年。)

【戾】“咱啊,咱根本不需要睡眠,或着说从出生起,就不曾拥有过睡眠的这种能力,闭上眼睛,没办法像你们一样,再次睁眼时,就是明日了。”

明明他的手臂瘦的和木柴差不多,可高的,几乎能摸到我家的房屋。都说肤发受之父母,他也仅是有几根刺头,硬立在那光秃秃的山头。

虽然不想承认,可我还是以这层关系,打算去红仪家做个短工。

【魁首英】“哟哈哈哈哈哈哈,小畜牲,被我吓傻了吧。”

平日里穿着的那几件素衣没有被穿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初见时那天穿的罗纱,稍透稍隐,里面更是直接看的到肉色,莫非,她没有穿胸兜吗?

***

胸口一起一伏的,看了已经熟睡了。

【魁首英】“诶诶,傀儡(小鬼),给你看个好东西。”

妓………妓栏…………真是的,他怎么就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捂住憋红的脸,小心的走上了房顶,要是有一片瓦给踩下去,都会变得非常凶险吧,她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这样的。

【叔徐】“闭嘴,我的亲事才不要你这般人来指点。”

就算是简单的素衣,她穿上以后,也还是会叫人动心啊,长袖随风向吹动,犹如,招手的柳条,眉线,春意在黯然。

【魁首英】“我不是开玩笑,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只要拿一滴涂在(略),那些小姑娘可就会变得…………啧啧啧,难以言喻啊。”

我搓着自己的手指,到底是因为羞耻,声音才弱了下来。

我故意做出恼怒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还是隐隐的在发虚,回头瞟上几眼,戾坐就坐在门槛那边,顺散的头发倾斜而下,靠着边缘,睡了过去。

***

【叔徐】“说的好听,还不是人家的狗腿子。”

闻不到旱烟味,倒不如说烟枪现在不在她手上,瞬间,我的味觉就被一股浓郁堕神的茉莉味给覆盖住了,混着苦苦的腥味。所以这并不是纯粹的茉莉花香,是戾的体香,可有说不上来的奇怪感,那样的腥味,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他从衣服里拿出几串用红丝串成排的银钱,向我炫耀着,最好的回应就是冷冷的笑着,谁知道他会占我什么便宜。

***

在来者的手上,还拿着好多类似的小石块,再次做出要抛出的动作,估计也是吓我而已。我只是生气的待在原地,才不会让他如愿。

她困惑的望过来,脖子扭转的瞬间,我的心跳仿佛快了半分。细手指着自己,她忍不住轻笑。

现在靠亲娘纺织的钱,在交了赋税以后已经不够养活家里了。

【魁首英】“不必那么麻烦,大娘,我是来找叔徐的,之前你叫我向红仪老爷讨的短年(要的短工),宅子里的老妈子说,等下个月十五过完以后,叫我带你过去。”

【叔徐】“我才不要嘞,我哪里向你一样喜欢放荡的女人。”

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忽然间冒出了一道细微的蓝光,但不明亮,甚至连屋内最小的蜡烛都比不上。

认真观察,那好像是,蓝色的火苗?

【戾】“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吗,如果不是这锁的话……………”

自言自语的时候,她摸了下脚踝上的脚链,柳眉苦恼的皱成一块,如同自嘲的发出嘘声。

【戾】“算了,想这些又有何用呢,但是,你嘛…………”

她用手,把我的脸拍成饼,我嘟着嘴巴,很难说出话来。

【戾】“老婆子我真是,当年卿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仔(孩子), 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啊,嘿嘿,真叫人有成就感,让我看看…………”

【叔徐】“停一下停一下,真是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戾】“嗯………还是仔(小孩)摸起来舒服些,男人的皮肤都这般的粗糙。”

她遗憾的把手收了回去,临是还捏了下,似乎在回味过去的手感。

我整理下衣服,想要抑制住脸上害羞的神色,不过既然还未到天明的时候,应该不用掩盖吧。

忽然间,想到了昨日魁大的发,我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

【叔徐】“戾……………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问出来以后的好一会,我都在恍惚的状态里,等回过味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几乎表情就此落寞了下去,凝视无法看清的黑暗,把膝盖缩在一起。

【戾】“男人…………呵呵,我这千百年来,究竟遇到过多少男人,已经记不清了,活的太久了,便觉得他们并无区别,比起去想怎么去喜欢一个男人,”

惆怅,烟雾,纸醉金迷或是人间鬼道。

【戾】“我更想要一个哥哥啊。”

***

【公元***年,乙巳年】

大旱,齐王下游闽州(南岩所在的州),所到之处钱库皆空。次月,农民起义爆发,虽然很快就镇压,但是闽州大多数人选择逃亡北上。中央朝廷下旨,留在闽州的人需要为逃亡者承担赋税。

【叔徐】“苦脉?”

****

【白玉蟾】“舌头伸出来。”

太极光阴忙劫数,九天瑞气接蓬莱。

这一切都像是必然,灾害与灾害,死者无人掩埋,随意的丢在能见到的任何地方。雨水继续的泡发,太阳酷热的暴晒。接下来,便是迟到的瘟疫。

外面的世界是数不尽的黑烟,和高跳的火焰,压沉沉的死气在雨后更是令人不能忍受,我吐掉了嘴里的哭味,爬似的过去,关上了屋内的门。

【白玉蟾】“卿的亲娘原本神志就有问题吧?现在只会越来越严重。仔,我问你,这家里就卿一个男人不?”

白玉蟾

听到我的提醒后,他眼角向上一挑,似乎也没多在意,清淡淡的回答

人命,只是消耗品。对权贵来说,对皇帝来说,对自然来说,都是如此。

***

诗人

【白玉蟾】“那是自然。”

【叔徐】“怎么样,大夫,和瘟疫有没关系吧?”

【叔徐】“是的……就我一个男人。”

【叔徐】“我说,大夫,您先前说好的,不取一文的。”

郎中的神态,忽然有了变化,就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眼睛和狐狸一样转了几下,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大千世界双飞冩,第一洞天游两回。

说罢,他就用手按住亲娘的脉搏,看到手腕处的肉被压下去,亲娘也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痴呆愣愣的看窗外,那由人命做成的耕田。

他顶多也就二十出头,莫非是故意来讹我的?

全闽大水四月,两月后月,闽南(闽州南部,南岩在闽州东部,霍童是南岩下辖的一个镇)地大震(地震),闽东稍有波及。全闽天大寒。闽州全年饥荒。

观察亲娘的舌头以后,郎中又按住脉仔细的把了一下后,终于起身,完全不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

我有点木纳的回头,亲娘躺在床上,背后靠着的是已经发硬的枕头。她这两年不能说是苍老了许多,应该说是黄瘦了更多,年轻时留下的底子让她的时间要慢点,可生命依然向前漂泊。

道宗

桑田海水只如许,惹得朝猿暮鹤哀

闽州巡抚以齐王名义大量购买良田,且不必承担赋税

【白玉蟾】“那倒不是。卿的亲娘,年轻人嘛,到这个岁数体虚很正常,虽然我知道这个建议卿不一定会采用,但她还是饿的太久了,拿点野草根煮点吃吧,别去啃树皮吃。免得到时候和之前那家人一样,都拉死可太难看了。”

就好像,早就预料到我需要一位郎中似的,还是说真的是碰巧?

【公元***年,丁末年,农历十月初十】

突如其来的霹雳打在身上,可别人的苦难在这位郎中眼里,犹如一场普通的戏剧而已。

【白玉蟾】“哦?这年头,不与前几年,怀了六甲,要么和亲娘早早的一起死于瘟疫,要么艰苦的生下来,要上卿娘的命或半条命就算但生下来以后,不也是在这苦世道受难吗?不是苦脉,莫非是喜脉?”

也许现在,已经轮到我的家人了。

我移到了郎中的身后,看到他背着的行囊里都是些精美巧弄的小药瓶,莫名的滋生出不安来,家里已经剩不了多少闲钱了。

【白玉蟾】“有意思,我给卿的娘,把出了个苦脉啊。”

虽然已经关上了门,可远处还是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我真想把自己的耳朵给割下来,彻底和这索命般的声音隔绝开来,然而做不到,没有足够的勇气,没有足够的任性。

我根本没有能力去县城里寻找专业的郎中,而村内的,大多是自身都难保,早早的逃难去了,这位看起来年轻到离奇的郎中,说来也奇怪,竟然是我在回来路上时碰到的。

隐居支提几十年的白玉蟾道人出山。

为什么,要问这个?

红仪家搬入京城。

游霍林洞

怎么会这样,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这么做的男人,除了我,也就是那个人,已经没其他人了。

【公元***年,丙午年】

王邓诸君安在哉?云屏烟嶂锁苍苔。

这里只剩下了我和亲娘,还有一位请来的郎中。

我努力稳住自己的姿态,许久以后,才缓缓的问出

【叔徐】“不能………不能打掉吗?”

原本还和小孩子一样看着窗外的亲娘,忽然狠狠的抓住我的手,瞪大的眼睛让我看清了那里的血丝。

【亲娘】“不要!呜呜呜,不要嘛,阿徐,不要嘛,小青,小青想要宝宝嘛。”

【叔徐】“好好好,我知道了。”

亲娘的神智,究竟陷落到了哪个地步?我不敢去估测,也只觉得心疼,抱住在怀里,能摸到她的肩胛骨,真的非常瘦弱,她到底也是我的母亲,堕胎的痛苦,是我不能所理解的。

在那边,郎中坐在桌子上,无奈的摇头。

【白玉蟾】“她流过两次吧,伯仲叔,但这胎我知道是第三胎,你是收养的?难怪。”

【白玉蟾】“她这是又有了母亲的觉悟,就算打掉了,又能怎么样,变成一个完全的傻子。”

虽然感受不到他的同情,可郎中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亲娘之前注意的窗外,拉下了脸。

【白玉蟾】“母亲这东西,不都是这样。”

此刻他心里,是否会联想到自己熟悉的人呢?郎中的外表像是不食烟火的贵人,但眼里,仿佛有某种东西熊熊燃烧。

救人这医者的信条,对他来说是否是必要的?

他拿出了挎包里的几袋药草放在了桌上,打开了关闭的木门,外面的惨烈,一切的恶臭,都被郎中尽收眼底,面庞却不曾动容过。

大概,已经麻木了吧——

***

大概,我已经麻木了吧。

吃下酸痛的,将自己盖在额头上的手给拿开,我发现这废弃的废墟里,杂草好像快要够到了天花板上,是错觉还是其他的,并不愿意去深究。

地板上是如同毛针一样的碎屑,我躺在这个地方,后面很不舒服,真的好想快点逃离这里,快点的结束这无聊的时间。

脚上都是脏东西,包括身上也是,脸上也是,脑袋晕乎乎的,难道里面也有吗?

突然间,我的头发给人提起来,力道大的几乎要把我的脖子扭断,男性的汗臭近在眼前,后面与前面都像是沦为虚空似的,黑压压的一片。

(略)

他沉默了下来,从地板上捡起了自己的上衣,对我像是对待怪物一样,可还是留有怜悯。

【戾】“这东西我自己也不喜欢,它的作用就是帮我掩盖些麻烦事的。”

呵呵,每个人都喜欢这样,从千年以前的哭泣到厌恶,再到习惯。又到了百年以前,成为了对人的蔑视。

我们除了**上的关系,就没别的了,但这并不妨碍我送出一句忠告。

一块快要染灰的银子出现在他手上,每次的呼吸,都如同在叹息。

【魁首英】“拿去吧,给大娘买点好的吧,这是我欠她的。”

碎砖堆上,和这样类似的亡灵,又有多少,我不想去细想,牛蝇盘旋在那边,滋养出了肮脏的腐臭,甚至有很多绕在我们身边,等待下一个分解的对象。

野狗…………啊,就一只而已,宛如窃贼一般闻着砖堆那,很快就扒拉出像是舌头一样的腐块。它听见我叫出的声音,警觉的和我对视了一眼。

【魁首英】“劲太大了,实在是不好抽,还给你吧。”

魁大没有选择和我对视,而是盯着我额头的地方,满怀悲愤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用铜,用杂铁铸成的钱币扔在了我的身上,唯独这时我才会感到喜悦,这并不是我多么在意这名为物质的快感,这东西不能为我带来什么,可却能为我喜欢的人类换点,能活下来的机会。

【戾】“我也想啊,但是如果要养活小青他们,除了这还有什么呢?这种灾年,我见的多了,叔徐那样的小辈,都田都没得种,怎能养的活自己和他娘。呵呵呵呵,女人就是好啊,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靠这种方式来赚钱。”

【魁首英】“你………不会恨我们吗?”

我像是要给自己洗脑一样,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我无法说服自己,无法去认同自己,准备继续说下去,牙关却紧咬起来。

我向那边摊出手,也许,它会跑过来呢?

【戾】“女人就是好啊…………”

与村子里其他人的咳嗽声,混合了。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和死了一样,我能感觉到有无数双手在捏我的脸,不会因为在意我而讲究力道,是小孩对待玩具才会有的粗鲁。

人走远了,但那小到快看不清的背影,在那弯腰发出了咳声。

【???A】“喂,野娘们,你在磨蹭什么,还没允许你休息,快点。”

深深的,被自己欺骗的背叛感。

铜钱的孔是比较大的,我把眼睛伸到那个小孔上,世界似乎变小了很多,环顾四周,那些男人都已经离开了,还剩下他们的领头靠在废墟的短柱上,嘴里叼着我的烟枪。

【???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黝黑健壮的另一只手压住了我的手,也是,这娇小的身体又怎么能做出他预料以外的事情。

【戾】“趁着还能动,小娃儿,提前挖个坑在里面等着吧。”

但吸了不过几口,就又还给了我。他做出清嗓子的举动,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掩盖想咳嗽的欲望。

哪怕是一只狗也好

即使几十年后,这些短暂的生命又会死去。

我没有从他手里接过,冷漠的盯着他,那是将死之人的气色,头上最后的几根刺头也掉光了。他保持了这个动作许久,最后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丢在了我的脚边。摇摇晃晃的走开了。

【魁首英】“狗皇帝。”

就算把我给吃了………………

【?B】“可恶,我居然排在你们的后面。”

【魁首英】“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戾】“……………………”

忍受压在身上的重量,我观察天花板的模样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接着到其他地方,倒下的墙体那边居然还有一只手露在外面,也许是这个废墟过去的主人。

(略)

***

扣扣扣

门扉被打开了。

时间来到了傍晚,我头顶的颜色换了一换,是最近常见的血红,晚霞,让尘土间躁动的戾气给污染了。

还有回来的力气,走路时脚上的铃铛作响不止,躲在家里的百姓会隔着窗户盯着我,那些目光并不友善,但也没有恶意,不如说是,已经饿到没有足够的精力,将恶意施加给别人。

过去曾用奶气在我面前炫耀自己书法的那位小天子,他的后代如今正在皇宫里面,过着荒淫的生活。

推开门的那位青年,不,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稍稍的打开门的一侧,低头看着我。

没有对话,他最先注意到了我抱在怀里的钱袋,今天要比往常鼓点,本以为他会开心些,可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敢直视我。

果然还是让他讨厌了吗。

他接过我手上的钱袋,把我拉进去。

屋内遁入了点霞光,非常的艳红,仿佛出嫁时的红妆。我第一时间坐在了青的床边,气色终于好点,傻乎乎的用剪刀对着纸张胡乱就是几下,虽然参差,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

【戾】“真是的。”

这孩子也不注意下,口水都从嘴角漏出来了,用袖子帮她擦掉,估计待会又重新流出来。

【戾】“唉。”

【戾】“诶?”

整理下掉在床上的碎纸,我注意到了在那柜子上摆放几袋药包,黄色的牛皮纸将其包裹在里面,在中间,是写了个大大的“道”字。

总感觉,以前见过这样的药包。

我甩了下头脑,控制自己不要去在记忆那茫茫的大海里寻找线索。

我拿了用来换洗的衣服,要不断的去清洗身体,才能把他们的味道给冲掉,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给擦破为止。

屋子不大,走向浴室的路上,经过了大厅,叔徐坐在板凳上面,桌子里摆着我今天弄来的钱。他似乎在分配着使用的尺度。

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个刹那后,又迅速的转移到别处去。我很清楚,那是在逃避我,也是他对自己无力的恐惧。

真是的,这便是结果吗,简直是对我的惩罚啊,这些每次我都当成家人去呵护的人类,最后都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掐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空气终于不再是和我隔绝开的,进入快要枯萎的肺部,这般的劳累,这般的头疼欲裂,可我还是被快感给支配了。

这种问题,傻瓜,老婆子我回答不了啊。

他小心的躺在了我的后面,似乎认为这样子就不会吵醒我。他怎么也忘记了呢,我无法睡眠的事实。

嗯?好像不是风推开的————

【叔徐】“对不起………对不起………………戾………”

【叔徐】“明天,别出去了吧。”

【戾】“温………温柔一点,里面快要………被弄得乱七八糟了……………”

我讨厌………我讨厌…………

***

【戾】“有事吗?”

【叔徐】“回答我啊!”

我瘫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勉强挤出点笑容不要让他担心,还好,意识没有彻底的飞走。

【叔徐】“我一定会把你给娶进门的,然后,再和我生个孩子吧。”

【叔徐】“你这个雌畜!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回答我啊!”

说罢,他的舌头又一次半强迫的进入了我的口内。

【戾】“……………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略)

眼泪和口水一起掉在了被子上,(略)

即使我闭上了眼睛,也还是不会像人类那样进入梦境,就是闭着眼睛而已,顶多能修养这残破不堪的精神,然后,又是白日。

【叔徐】“戾,没事吧?”

阴凉扑朔的秋气,凝聚在他的手上(要修改这里),在抚摸着我的后背,我能想象出男性俯下身,用湿润的双手,去触碰那幻想已久的肌肤。

名字响起的那刻,我只觉得惊喜,在那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叫我的名字了,虽然不清楚是自言自语,还是刻意的,但这就够了。

我合上了浴室的门,热水的雾气,快要把我淹没了,一点醉意,一点流转的回香。身体静默在木桶里面,瞧着自己白玉的手臂,我顺着劳累,闭上眼睛。

但我又怎么会和他计较呢,孩子嘛,迟早有天会长大的。

和刚刚如同野兽的凶猛不同,他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在我耳边轻声的道歉,那粗暴的手臂,也在细腻的擦拭我的眼泪。

不行,这样会发出声音的………………

趴在被子里的身体没有动弹,我的房门似乎被外面的大风给吹开,移出了木头的嘎吱声。

到最后

我不想要一个被我束缚住的丈夫,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孩子。

仅是隔着一层衣物的抚摸,正不断的对我进行试探,双手最终还是腼腆的伸进了我的衣服里,对私密的地方持续的揉捏。

(略)

我努力的推开他,趴在了榻上的桌面,觉得心酸而又好笑。

叔徐—————

舌头,他的舌头在舔我的耳朵。

我到底,是真的觉得有意思,还是想要获得人类创造的社会的认同感呢。

【叔徐】“如果可以的话,不对,我一定要这么做。”

我知道,我这不过是在拙劣的模仿,这个物种的一切,包括生活的方式,谈吐的习惯。然而这些都是诞生于虚伪,甚至连我的容貌,也不是属于我自己的。

【叔徐】“戾……………”

我不想让从自己体内诞生出的生命,有和我相似的经历,在这永远的轮回中,见证逝去,与污染。

在最为夜深的时候,我躺在了自己房间的榻上,这里不是之前的废墟,可睡起来的感觉几乎一样。山间是动物被撕裂的哀嚎,贯彻到这里,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是野狗的叫声吧。

原本我还在压抑自己,不要开心的笑出来,但是现在而言,不必了吧,毕竟这样的情绪,被他的话给冲淡了。

眼缝看到白墙上印出几风淡淡的火光,哪怕来者脱掉了鞋子,我还是能感受到脚步。他举着快要用完的蜡烛,走到了我的床边。

堕落—————

***

【昔~】

【女思~】

【无伦之束~】

【姊妹本与人同~?寂兮~寂兮~同产何时成双~?】

***

亲娘的孩子,最终还是平安的落了地。

我见证着她的肚子从那庞大的肉球,再到现在这样重新缩了回去。我依稀记得自己那天捧着那肿嫩的人胎,双腿止不住的哆嗦,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生出来,我非常的清楚,可呕吐的冲动依然在上涌。

这副模样,真是恶心。

可也仅限于那几天,不久,这个婴儿长的终于有个人形了,他会在怀里哭闹,会把一切能含入的东西,放入那只有舌头和牙床的嘴巴里。

这是个吵闹的女孩呢,对于亲娘来说的确如此,可在我眼里,这就是个啃食亲娘身上血肉的老鼠!

那个郎中说的话没错,生下她,已经要了亲娘的半条命,可即使如此,这个老鼠还是不肯满足,每日没夜的,向亲娘索取着奶水, 根本不知道自己依赖的,是一棵已经断根的大树。

要是没有她的话………………

我陪护在亲娘的旁边,她的眼睛里面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散乱的神智都聚集在这个新生的孩子身上。不顾自己的体虚,强撑的把孩子抱在怀里。

亲娘的的皮肤完全看不到肉了,只是一具皮囊包裹在骨头上。本来刚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是需要鸡汤来调休的,可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东西!

可就算没有,我还是得出去,哪怕是草根,只要能吃,我就得带回来。

【叔徐】“好好待在家里,亲娘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啊。”

***

空想都是大话,现实都是残酷。

出门时背着的箩筐是空空如也,回来时背着的箩筐亦是空空如也。最恼火的时原本用来给亲娘买药调理的钱也被几个刺头抢走了,脸上的淤青估计过好几天都消散不掉吧。

今天就先休息下吧,说不定明天就能在土里挖到千年人参什么的,荣华富贵就来了吗。

这样和泡沫一样的幻想明明是不现实的,可是如果偶尔不这样激励自己的话,我是不可能在现实里挺过来的。

【叔徐】“这个味道……………怎么可能?!”

【曹都头】“别说这个了,把那个拿上来。”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那种用来杀人的刀,比菜刀要细,要长,更锋利,如果不安放在刀鞘里,恐怕很容易就会被血液弄脏。

【曹都头】“你家上报时,是五口人,这人头税是你自家的,包括去逃难的六户人家算在你们家,这点给官府的钱你居然每月都交不满,今天我就是来替县老爷讨的,你说,你要怎么交?”

咕嘟咕嘟。

我只能长跪在地上,冷汗和心跳都刺激我的大脑,可家里真的剩不下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面前抛弃尊严。

【叔徐】“大人,这已经是小人能买的最好的东西了,现在一斤米都要上百文啊。”

【曹都头】“交不起钱,倒是吃的起肉,你家一定藏了不少钱吧。”

【曹都头】“就这些?津津做古的(这个造孽的),你倒是不懂孝敬我。”

我手在发抖,全然不知汤洒在手上的疼痛,愣愣的盯着碗里的肉,那是一块煮熟的肉。

【曹都头】“那就把你家疯婆娘的那个野种给卖了,或者把些农耕的东西给抵押啰,别给我找这种无聊的借口!下次我来,怎么的也得要宁夏红吧?”

我选择了默不作声,看到他的酒杯空了下来,准备重新给满上,他却是直接把被子摔到地上。

我压低了自己的头颅,站在他的旁边,像是专门的下人一样在这伺候,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沉重。

门外的那两个小吏拿着本账本似的东西就跑进来,配合的还有笔墨砚台。曹都头的手含了点口水,很快的翻到了其中赤黑交杂的一页。

他冷呵呵的拿起放垃圾的木桶,放在我面前,早就有预料一样,刀尖挑去几个没用的毒菜根,将压在下面的骨头扔到地板上。

【叔徐】“不对啊大人,小人虽然不识字,可这本上的数我还是认识的,就四口人,替三户家交钱,怎么到您的嘴里…………”

***

这东西,绝对不是能被他如此轻率的形容成食物,那是妖邪的果实,一旦入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诡烂,清香。

微小的火苗在炖罐下燃着,干柴于火里噼啪炸裂,汤在沸腾着,里面的肉像是在翻滚般动着。

我苦笑的推开屋门,好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虚弱的亲娘。

而她手臂上的皮肉,像是被刀褪去大半,狰狞的溢出血液,我吓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下一刻,无数根红线在手臂残缺处交织,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他忽然的拔出自己的佩刀来,架在我的脖子上,明明是怒气爆发在别人身上,可还是掩盖不住自己的心虚。

【戾】“回来啦,把这个给卿的亲娘喝吧,她一定饿坏了。”

饿坏了…………

【曹都头】“哦?交不出钱?”

我的裤腿上沾着昨天弄上的泥土,没有洗净的打算,井下的水已经不多了,满足不了我那么任性的需求。

我用仅有的几文买了点便宜的敬酒放在桌上,却也只讨来了几颗花生作为下酒的东西,在那翘着腿的领头摸着胡子,生气的冷哼一声。

【曹都头】“你说这干甚?睁开你的狗眼!我说五口六户,就是五口六户,哪里轮的到你这贱命给我做主,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得给我交五口六户的钱,少一分都不行!”

散发着茉莉的味道。

房屋的门板被踢烂成两块碎掉的木片,倒还剩下几根生锈的螺钉留在那,我不敢多说几句,因为门外还有两个持刀的小吏看着门口。

【叔徐】“大人,这么多钱我是真的交不出来啊。”

他猛然的抬头盯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几乎块扭曲成一团,好像什么小心机给暴露似的,冲我开始发怒。

这………是梦吧。

…………

肉的味道,好像在和什么花在一起煮,是茉莉吗?

少女搬着一条小竹凳坐在那,用扇子催着底下的小火。

我奔向了厨房那里,肉香的确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饿坏了…………

他朝手上使了个眼色,那小吏便从亲娘的的房间把孩子抢过来,我听到亲娘的因为心急而摔到地上的吃痛声,以及孩子的哭闹,可我根本,无能为力啊。

【曹都头】“吼吼,炖肉的味道,果然啊。”

他闭上了眼睛,悠悠的摇头,去寻那飘逸出来的味道,脚步仿佛飘起来一样,往厨房那边走去。

【叔徐】“大人,三思啊!”

我尽力的去劝阻他,甚至想要拼上性命,那种东西如果入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不能回头了。

砰!

那是我被小吏按在地上的撞膝声,还有在他眼神渴望下,逐渐的疯狂,他打开厨房的门扉,顿时————

纯粹的肉香飘逸到了整个屋子,不像是鸡肉,牛肉,羊肉,是比那凡物更美味的味道,侵入了人的食欲,几乎,带入仙境。

想要去满足这种,人最基础的欲望。

曹都头像是呆住了,这种味道他也是第一次闻到吧,那完全不是其他肉食能比拟的。

他,终于跨出了第一步,走进来时,才发现在厨房堆积木柴的角落那,一名少女正费力的磨着一把钝掉的菜刀。

【戾】“………………”

两人对视了一秒,就没有多说话,曹都头直奔那冒汽的锅炉,吞下口水以后,把锅盖掀开。

两名吏使包括我在内,都忍不住伸高了头,想要看到锅内的东西。

【曹都头】“……………这…………”

胃内的液体翻江倒海,不知道是恶心还是激动,他顿麻的把锅盖重新放了回去,捂住嘴巴的样子明明是想呕吐的征兆,可口水还是和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吏使甲】“大人,有什么奇怪的吗?”

曹都头疑惑的挑了下眉头,将目光在厨房认真的环视着,最后落在了正在磨刀的戾身上。

忽然间,他扑了上去。

【叔徐】“不要!”

醉意浮上脸,也有玩闹的心态,聚在曹都头周围的小乞丐纷纷喊出了汪洋大海的气势,他高兴的打着自己的膝盖,正到兴头,把吃剩的鸡骨头扔到了人群里。他们为了这点东西,甚至不惜扭打着要好的同伴,再在发出傻猪的叫嚎。

我还是第一次这般近的看着这孩子,不必要多么的漂亮和可爱,只要正常的成长不就是最好的吗,可我很清楚她母亲的奶水还远远的不够,也许什么时候,会连自己的孩子都记不得了呢?

他使劲的摇晃着脑袋,疯似的狂笑着,他叫自己的手下从我身上起来,阴魔,放肆,却摆出一份拜托的嘴脸,拍着我的胸口。

菜刀上的钝口,成形的原因是为何,他不得而知,但是小腿和大腿关节连接的地方,骨头是像金花一样炸开的,可能是因为不好切开,而直接用东西砸断的吧,也许,是用类似菜刀刀背一样的东西呢?

说来也是,这曹都头,平日里吃酒卖人情,对着下酒的肉食从不挑剔,结果今天倒是没怎么吃,几乎是他们这些酒肉小弟啃了个痛快。

一棵新鲜娇嫩的肉芽,从断口那徐徐的长开, 入突破土地也要迎接太阳的植苗。牵挂无数绯因的丝线,补充着残缺的地方,很快,一支崭新的小腿就长好了。

【单立重】“曹都头最近,一定雅兴不错吧,嘿嘿,是在勾栏里遇上喜欢的美妓了吗,香包味如此的淡雅。”

【掌柜】“啊啊啊啊,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这已经是最好的牛肉了,叩求都头饶命。”

夜启于明星,沉于黑夜。

***

【曹都头】“哈哈哈,想不到贤弟最近干上了杀猪的生意啊,你的厨房呢,我们都没来过,之前欠下的赋税,你也暂时不用还了,啊,那个贤弟啊。”

【曹都头】“你这下酒的肉一点都不好吃啊!和我吃过的仙肉完全不能比拟,鸟人,你在讹我?”

垂老的人站在这些年轻人前,似乎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在这,又如何说的了辈分云云,只有权役恶霸。掌柜搓着手掌,面红耳赤定是酒精催生的,如果说错什么,那几位泼皮还不得把自己一顿好打?

举起玉杯,放在圆润的月光之下,露天的茶馆虽然比不上往年生意的热闹,可还是有不少的闲人来这吃写暖酒。穷人或是行乞的人就蹲居在食客的周围,听着那些人的奇闻或是趣事,但实际的目的,也是看着结账食客的残座,对着那剩下的酒菜进行清理,等到小二准备赶他们走时,又会远远的轰散,之后,又会和鬣狗般聚集到下一桌。

烈酒入咽喉,恰如猛火遇凶虎,曹都头把袖子放在鼻子里嗅探,啊,的确,美人的体香啊,茉莉的恬静。

【单立重】“仙肉?曹都头果然喝醉了,掌柜的,你别怕,忙你的去吧。”

听出来这不算是恐吓,掌柜也只是跪倒在地上,等酒醒了以后,这个天杀的就不会继续赖着了。

【掌柜】“都头大人,找老夫何事?”

永远取之不尽的食物,虽说不是聚宝盆,但,也能满足人在某些特定地方的欲望。

单立重以扇遮面,杯内灌入清酒,很快就一饮而尽。见得到单立重的手一挥,便是有了许可,掌柜立马跑开,果然和单立重所说的一样,曹都头这厮没有继续刁难。

同行的酒肉小弟听罢,附和的大笑起来,举着杯子,酒坛又是酒坛,很快,就桌上的陪客几乎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凝视着掀开露出的地方,曹都头的瞳孔因为震撼而向内收缩,他所看到到,是这么娇弱的少女,整个被砍掉的右小腿,锅内煮物的声音,恰当的配合断口滴下的血渍,快要吞噬他的意识。

我就漫步在院子处,屋外种的是千年的银杏,院内是百年的榕树,宵之夜,眼不可目视。唯独树影的婆娑还在轻呼,我抱着那孩子,走到了榕树的底下。

下身灰色的裙摆被粗莽的撕裂开,戾倒在柴堆那,看不出挣扎和反抗,盯着在那的我。

【单立重&众人】“嗯?”

【曹都头】“单押司,为兄可不是寻这鸟人快活,倒是为兄,可真食过仙肉,现在觉得这些凡物难以下口啊。”

【曹都头】“哈哈哈哈哈,来,学狗叫,你个鸟人。”

借着水建的影,我能看到里面的圆月,印出点蟾蜍的模样来,而我的面庞也混在水面,于月下,不言。

婴儿的小手刚好能握住我的手指,她睁大自己的眼睛,目光放在了我脖子上跳着的动脉,大概是感受到了共鸣,居然就此看的入神。

【曹都头】“哪里的事,啊哈哈哈,喝,额,继续!”

【曹都头】“掌柜!掌柜!给我滚到爷这边来!”

他把身子向前仰去,深醉之下,哪里管的住声音和嘴巴,那些凑乐闹的泼皮很快也俯下耳朵,将曹都头的话给听进去……………

甚至还有刺头泼皮围在这捧场,自从魁首英死后,他们便换了个讨好的对象,在这看着曹都头醉生梦死,欢呼和鼓胀声都是此起彼伏。

可接下来,用筷子把那薄片的牛肉放入口子,却硬生生的把他的得意给打搅了。

院子里的所有光源都来自这闪耀的月亮,无所慰藉的三月呐,品味不出春的味道,只是黯然的神伤环绕着我。

***

【曹都头】“额,那个,额。我这仙肉,可是从天女身上取下的,不曾骗过贤弟几个,倒也不怕尔等作古(作孽)外传,我和你们说啊………………”

即使在寒风中,一起乞讨的同伴倒在地上,也会惹的别人涌上去,不止是分走身上值钱的东西,还包括,能吞咽下的肉。

撕拉

这一家喝的井水就筑在这榕树下,前夜天上下的几点毛雨终于打破了这久旱,使得原本快要见底的井终于漫上了些。

【曹都头】“最近为兄家里也已经有多天没有吃上点好的了,这样吧,你从家里的畜牲上,割两斤好肉送我,你看这如何?”

【曹都头】“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曹都头】“啧啧啧,皇帝老儿的兵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怎么会连御驾亲征都兵败了嘛。”

还是消沉了好多,是这些娃儿食多了我的血肉,才导致这份白湿的脸色吗。

怀里的孩子注意到了井水处的月亮,看着天上,又随即看着水下,差别并不存在,自然就想要触摸最近的那个。她张开自己的五指,想要把井里的月亮给捞上来。

【戾】“喜欢这东西吗?我也是哦,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我微笑的摇着头,哄了好一会才让她安静下来,青早已睡下,我可不能让这娃儿吵到她母亲的休息。

看这迹象,再过一年左右,日子就该回到以前那样吧。

忽然,我感到有东西隔着衣服在往我胸口上磨蹭,果然,这孩子又饿了啊,用两颗刚刚长出的牙齿在摇着前胸的衣服,似乎以为那边是有奶水能吃的。

饿肚子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可我总不能这个时候把青早已从床上叫起来,她现在脾气比这孩子还坏,当母亲开始哭闹时,孩子也必定会跟着一起。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

【戾】“答应我,吃饱以后就要去空(睡觉)哦。”

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而是继续向我索求着食物。

【戾】“别急,别急啊。”

我小心的拍着她的后脑,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胸口的扣子,我这副身体挤不出奶水,可还有其他东西给她吃。

从口袋里摸索出了剪刀来,这种轻巧的利物我总是习惯带在身边,用尖的那头,一点点的,把乳头周围给割开。

激起了动物的天性,她闻着味就埋在了我的胸口上,费力的在我那娇小的乳房里吸吮,毫不客气的摆出了要吸干我的气势。

麻麻的疼痛,可不会剧烈,还勾出了稍许的快感,我背靠着那榕树的树干,忍耐和享受并存。

撩开她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那因为努力而憋红的脸还真是叫人喜欢。

说不定……………当个母亲也挺好的呢?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的一瞬,就被我给扑灭了。

这种大胆的想法,最好还是不要有。

苦恼堵住了我的气,叫人哀惜,我无聊的扒着地上的杂草,直到看到院子外低矮的围墙那,有跃动而上的火焰。成群的脚步声围在那,不像是路过的样子。

【???】“等下,这里还包着个小的。”

熊熊的烈火烧在我身体里,这些村民便是干草,重复着本该被我预料到的笑话。

是金钱,还是食物……………?

叔徐?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娃儿在那边?

【??】“别,你把徐三带过来。”

放弃的意志又一次的挺起,可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一团染色的红布塞进了我的嘴巴。将乞求的声音堵了回去。就像是对付被屠宰的母猪一样。

【??】“我去!”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我却只能满足他们,和乌鸦似的利刃割在我的身上,望之不竭,每割去一块,又马上会重新的长出来,填补这空隙。

【???】“也是,不要浪费了。”

【???】 “快点,我已经吃了好几天菩萨土了,你们谁去把后门堵上?”

对啊,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饿”了。

【戾】“等下,那是…………”

一刀,一刀,一刀

我似乎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让我去发泄自己的风怒,手脚被刀给钉在地上。来的每个人几乎都带了一把刀,精心的计算割走哪里的肉才算最实惠的。

到后来,我听不到孩子附在我胸口的心跳了。

各式各样的声音将这里包围起来,我隐隐的察觉到不对,是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包括街坊的邻居,妇女和老人,这样的群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从交谈的声音里,却毫不掩瑜对某物的渴望。

灾年也会顺利的挺过去了。

兴奋之下的青已经顾不得我的阻拦,很大力的就把挂在那的门栓给弄开,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门被一堆人海给撞开,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似的压住了我。

【亲娘】“诶嘿嘿嘿,大光饼,牛二,脸黑!”

混乱中,一把刀忽然扎在我的胸口上。

尔后,外面又一次响起了声音,不过这回是我所认识的,也是最亲近的。

【???】“没事,过会你和娘就有东西吃了。”

我快步的走到大门那,青好像被外面的叫喊给吵醒了,迷糊的趴在门上傻笑着。

【??】“便是这?”

还在我胸口上安睡的孩子!

【叔徐】“亲娘,我给您带光饼回来了,您开门吧。”

【???】“没反应,咋办,打门(破门)进去?”

我心里默念着叔徐的名字,这是在深渊里最后的光芒了,可在那窜动的腿林里,发现他就失魂似的跪在那边,鼻涕眼泪滚在脸上,还有尿液润湿的裤裆那。

【??】“死都死了,你看,气都没了,管那么多干嘛。”

【亲娘】“诶嘿嘿嘿?阿徐诶?”

【亲娘】“呜呼呼呼呼呼!”

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光紧要的疼痛,可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了啊,是感受到那生命丢失的时候,心扉的痛苦在刺激我。

【叔徐】“………………亲娘。”

【叔徐】“………………”

青的手碰到门栓的那一刻,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摇头朝她示意。

他们疯狂的叫吼,使得婴儿的哭闹根本闯不进已经失去正常的心,或许就算能听见也已经停不下来了吧。

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又怎么会突然送东西过来?

【???】“娘,我好想吃东西。”

………叔徐………叔徐………求求你了,救救你妹妹啊…………

【???】“青十娘,开门呐,我是来你家玩的牛二,给你送东西来啦。”

【?】“老身倒要看看,真的有传说中那样取之不尽吗。”

外面的谈话声停下来,只剩下数不尽的窃窃私语。

而手心里紧紧抓着几块散发金光的元宝,仿佛那就是他的一切,在混乱里连滚带爬的奔向青,把她护在远处。

…………

……………

……………!

【戾】“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把刀扎进了我的眼睛,就此,失去了光明。

***

在遥远的彼方,纸船漂流在河流里,均匀的发散着生机。

莲花上的青蛙与昆虫形成了夏气的景象,外面的世界现在一定是这样吧,可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呢。

这里只是用来囚禁我的屋子,见不到光,勾锁嵌入我的肩膀里,将我挂在房梁上。

日复一日,时间的观念彻底的消失了,每天都有人从我身上取下必要的血肉,灾年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可还是这样,现在他们不仅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食欲,也是对我的肉,完全的上瘾了,一些人靠着贩卖这种东西,成功的顶替掉了红仪家的位置,这是第几个了?谁会去在意呢。

泼皮们会找机会溜进来,让我偶尔记起作为雌性堕落的感觉。

我是他们的

畜彘。

然而这样雌豚的生活马上要结束了。

脚上的锁链,已经开始逐渐的脱落。

***

蓝色的火焰覆盖在了这个村子里,可没有温度,也不会波及到其他物体上,而是在“人”的身上,吞噬。

空空如也。

剩下写破败的茅屋还在,生活在这里的人看不到踪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只剩下一名少女伏在路边的野草堆上,宛如在进行一场祭奠。

传说中,这里有罪之人都被鬼火给吞掉了,而无罪之人也因为心怀愧疚,搬离了这里。

梦,是嘛?不如说是某人的回忆罢了。

阴风吹过。

————《金瓶梅》

到最后,村子的废墟重新归入了平静,香一点点的烧尽,灰跌落在了饭内。

一团蓝色的鬼火,在茅屋后钻出来。

头都不会回,因为这里不值得母亲留恋,也不值得她留恋。

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

至于传说的真假,又是如何流传出来的,已经无从考究了。

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

霍童北泗村的旧址,那是一千多年前有过许多传说的地方,南岩志的常客,而对戾莉来说,则是经常出现在梦中的地方。

【戾莉】“这种古代的遗迹居然保存的这么完好,就算是木头,也早就该腐蚀了吧。”

在饭内插上三柱香以后,戾莉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后,寻找来时的路离开了。

《旧日焚馆》外传 淚之川 畜彘之川插图(1)
《旧日焚馆》 · 外传 淚之川 · 畜彘之川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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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旧日焚馆 1 黑·乳

  1. 01插图
  2. 02开篇.谶言
  3. 03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第九章
  13. 13第十章
  14. 14第十一章
  15. 15第十二章
  16. 16第十三章
  17. 17第十四章
  18. 18第十五章
  19. 19第十六章
  20. 20第十七章
  21. 21finally

第二卷旧日焚馆 2 积·桥

  1. 01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第十四章
  15. 15第十五章
  16. 16第十六章
  17. 17第十七章

第三卷旧日焚馆 3 鱼·奴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第十四章
  15. 15第十五章
  16. 16第十六章
  17. 17第十七章
  18. 18第十八章
  19. 19第十九章
  20. 20第二十章
  21. 21第二十一章
  22. 22finally

第四卷旧日焚馆 外传 淚之川

  1. 01戾生物设定
  2. 02初夏之川
  3. 03畜彘之川正在阅读
  4. 04雏墨之川

第五卷旧日焚馆 4 夏伏.井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Spore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Spore (2)
  14. 14第十二章
  15. 15第十三章
  16. 16Spore (3)
  17. 17第十四章
  18. 18第十五章
  19. 19第十六章
  20. 20第十七章
  21. 21finally

第六卷旧日焚馆 5 夏伏井 下半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finally

第七卷旧日焚馆 戾初

  1. 01南岩旧闻
  2. 02戾初

第八卷旧日焚馆 6 淚.止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近现代非人事件简略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注释
  13. 13第九章
  14. 14第十章
  15. 15第十一章
  16. 16第十三章
  17. 17设定补充:淚细胞
  18. 18第十四章
  19. 19第十五章
  20. 20第十六章
  21. 21第十七章
  22. 22End 1:生
  23. 23End2:死
  24. 24Finally true end:我
  25. 25后记:焚馆的完结
  26. 26戾(刹)完整设定
  27. 27番外 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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