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4587 字
在裤子的口袋振动起来,不像是准备停下来的样子,而我看着志和的模样,也只是不介意的转过身去,甚至还用手捂住了耳朵,不过好像仅仅是稍微掩了一下而已。
之前还期待着能够用电话畅聊的我,此时却变得不禁懊恼烦躁,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也觉得微妙。
也许我已经满足了。
【刹】“喂。”
漫不经心的问候可是不礼貌的,可已经来不及了。
【蝉木】“……………刹?”
一丝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薄薄的纸张一样,指尖微弱的触摸,就能够在上面戳出一个不像样的洞来,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叫人小心的去对待。
这是蝉木的声音,但是为什么?
【刹】“是你啊,刚刚打你的电话,但是你好像没接。”
这不是什么值得记在心上的事情,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到难以释怀,那沉重又不得不控制下去的焦躁更加施力的去折磨我。
【蝉木】“……………”
【蝉木】“对不,对不起…………刹,我不是很明白这个盒子要怎么用,我听到它在衣服里面叫,就很害怕。”
那种诡异,而又陌生的恐惧,电子的铃声一旦想象成活物的嘶吼,那就和怒吼无异,激烈的像是某种控诉。然而仔细的去回忆的话,又仿佛和那些没有生命的齿轮相似,不断刺激心脏。
【蝉木】“我刚刚也是拜托认识的人,才打给你的。”
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想起来,蝉木曾经说过自己并不擅长使用手机这样有点复杂的东西,虽然自己有,但是好像和摆设又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之前也是,看见她鼓捣了半天也没有办法正常使用的样子,完全让人着急不起来,也很容易就会忘记这样的事情。
【刹】“哦,是这样吗,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打过来?”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却不觉得意外,但是对于蝉木呢?我无法熟悉这种感觉,因为这本就是陌生的。
【蝉木】“我不想让你担心………”
那样的女孩子,与其说是不想让我担心,其实也是在担心着自己。
为什么?
他们………在嘲笑我吗?
公园的对岸是购物的广场,那里是最值得光临的地方,想要的东西在那里快要塞满了,而现在,一排排的人站在电梯上,无边无际的向前延伸。即使是休息的座椅也是坐满了人,她并没有接近那边的兴趣,而热闹也从来不会欢迎她。
控制不住上头的温度,从脸上局部的地方开始,烫的我快受不了了。
【志和】“呵呵,脸这么红,难道说刚刚是在和你的女朋友打电话吗?”
【蝉木】“烟花………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花?”
【刹】“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弯曲折木的长桥,横跨了整个湖面,点缀的霓虹灯挂在桥底,从高处看,就像是匍匐的环蛇。
石头摔在了湖面上,杯子里面的液体微微的摇曳,激烈且粗鲁的碰撞,带起了高昂的水花,一部分就洒在了蝉木的脸上,像是打在墙上的雨音。
背后高一点的地方是用来观景的台子,石头就是从那边扔到水里的。蝉木静静的呆在原地,她没有去寻找做这件事情的人,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观景台的人依旧是杂乱的,各种声音混合在一块,就成为了破坏的乱意,唯独是小孩子的欢呼特别的突出,然后又是一块石头。
尽管看不到蝉木现在的神情,我还是能想象的出她把烟花想象成一种从花苞内喷出淡烟的花的样子,这方面的常识果然还是有所欠缺。
【刹】“可以啊,蝉木,你想看烟花吗?”
【2月6日】
电话重新回到了口袋里,这不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可是胸口闷的慌,我把低头把舌头垂下,想要吐点痰出来,但出来的只有口水。
“砰—哗啦——”
从眼睑里释放出来的珠子,仿佛看见了雨后的彩虹,可那几乎是不可能有的幻想,路灯外围的光包裹住了源头,也渐渐的分成了无数根五颜六色的线条,不会过于的耀阳,造就了这如海镜一般的错觉。
突然,一股像是热水般的念头在我的脑内沸腾。
之前庙会剩下的烟花还有很多,据说大多数都被东湖那边给收购了,过不了几天就会专门在那边做一个场地来给周围的人欣赏,顺便靠门票的钱来赚一些。
天空,是黑色的底片,不过画在上面的云,则是如同在燃烧中的棉朵,只是不会有剧烈的烟热,占据脆弱的身体。
我没有陷入思考,灵魂宛如一片空白。
【蝉木】“………嗯。”
下意识的皱眉,使她自己也感到意外,那种不快的感觉,充满了新奇,可根本不会感到舒服的情绪,隔应的石头压在身上,快要喘不过气来。
【刹】“………也许吧。”
***
雾湖泛舟,承载着小小的梦想。
听到她的应答声,我忽然安心了许多。
【刹】“哈?”
虽然我讨厌那样吵闹的环境,但是说不定蝉木会喜欢呢?
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水花又一次的溅到蝉木的身上,不过这回,她的衣服上多了点污渍。
人群交流的声音快要盖过潮水推走的呼声,哪怕蝉木已经靠在了石柱的边缘上,也只会让冷风刺激皮肤,望那毛衣缺口似的波纹,伫立在这,没有随他人移动。
的确是这样,可是距离我们上次分别,也就过了两天吧?我有点恐慌,因为预感再次见面,难免会尴尬。
【蝉木】“嗯。”
【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嘛,很漂亮的哦,就是火药味有些浓。”
坐在旁边的志和慢悠悠的把头转了过来,那明显是在偷笑的表情,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可是电话还没有挂断,我根本不好说什么。
争吵,真的会有意义吗?
抬起头时,志和正静静的看着我,刚才的那些举动好像都被给收入了眼底。
夜晚,总是让人难以释怀。
一瞬间的恼怒,不会有太长的时间,水流拥挤着水流,不会再次的回头,持续的交错,从岩石上滴下。
【刹】“呕………”
长条的树枝低下来,轻轻的抚过蝉木的头发。
【蝉木】“而且,我想见见刹,你不是说会回来找我吗?”
犹如落水的小狗一样,她平淡的从石柱旁离开,脚下的皮鞋踏着地面,即使走路还是平常那样的步调,还是能听到观景台上孩子的议论声。
【蝉木】“烟花?”
觉得有意思的时候才会笑,难道不是吗。
这么做,有意思?
衣服上的水渍被凌冽的风吹过,贴在胸口上的布料冷的像是融化中的雹子。
她走到了街的对面,一些关门的服装店总是会有一块巨大的玻璃,虽然不会很清楚,但是黑白裙服上那泥色的污渍却非常的显眼,不对,是非常的刺眼。
蝉木缓缓的用手去触碰玻璃上印着的自己,她已经快要忘记了上一次穿校服以外的衣服是在什么时候。唯独今天不同,和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出来,或许穿点好看的衣服会好些呢?
就算花了很多时间用在所谓的打扮上,她还是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上很多,在这湖边等待着。
等待,对她来说可是非常擅长的事。
不过,蝉木这件最好看的衣服如今是这般的不堪入目,胸口上那大块的污渍使一切的努力都崩溃了。
那样的等待,似乎变成了无用功。
【蝉木】“没事的,他不会在意的。”
她小声的说服自己,可依旧感到伤感,和无力。沉默包围着她,找回的少许情感,还不足以支撑起名为“抱怨”的东西。
最在意的,其实从来都是自己。
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自己会这样了呢?
追忆着这样的谜底,捧出了一束鲜艳的妖花,是的,这一点是从来不会改变的,就算刹已经不记得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这不是属于疸巢和刹的快乐时光,也不是贞对鲰那小小的宠爱,是独属于蝉木,悉心呵护的种子。
遥远的雨水,在过去也是连绵不休,道路两边的绿叶湿答答的,雨珠装饰在叶片上,穿过那树枝的拱门。
清晨的步伐,鞋上的脏物被水坑洗静,能在一天伊始就忙碌的人,蝉木的印象里,除了匆匆的上班族,就只有悠闲的学生吧。
当时的她,还没有接受来自“医生”的“馈赠”,保持那一副怪异恐怖的模样,继续躲在下水道中苟且着。
非人生命的来源是名为馆的巢穴,人类和动物的是特定的食物。她被阉渔创造为半人半非人的怪人,就是想拥有一个摆脱馆的约束的战斗工具而已。人类能食用的东西,她勉强能接受一点,当然最适合的,果然还是人类自身的肉体。
口感比得上果冻,血液中的铁腥恰达好处。
两个人互相的依赖,或许就能拜托这份空虚了呢?
淚之川的气息?不,那是和淚之川很像的,非人馆的气息。
低沉的,粗重的呼吸,其中是那哀叹的惆怅。
身边有人走过,遮蔽了蝉木一瞬的视线,巨大的石像在那里消失了,可气息几乎还没有消散。
就算,是雨里午后的雏鸟………
那是————
盔甲?
地板是湿答答的,沾在地面的纸张很快就被冲刷的稀烂,青色的石头更加的光滑,像是一座长满苔藓的小岛。
或许正是这样,他才能发现我。
【刹】“不是…………比起我记忆里的人鱼,你或许会可爱点呢。”
于是,有人在蝉木窥探的入水口前停下了。(这一幕请自行想象90年的小丑回魂主角弟弟去捡纸船的那段,因为我就是按照那幕分镜来写的。)
他不会觉得我丑陋,和讨厌吗?
少年从书包两侧的筒袋里拿出了一包东西,撕开包装,小麦炙烤过的味道躺在他的手心上,那是接近饼干一样的东西,却要粗大很多,形状接近玉米似的食物。
幼稚的人鱼趴在这渺小的窗口,对食物(人)的存在,竟然是向往。
继续注视玻璃上的倒影,蝉木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子,准备去刚刚石柱不远处的椅子休息,然而在玻璃倒影上不起眼的地方,似乎一双眼睛在看着这边。
自己的身上是十分粘稠的,但要比那些真正的鱼温热,那是血液的温度,应该不会有人讨厌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可那喉咙像是破开了一样,充斥着血气,以及黯然的失落。
【刹】“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定没有好好吃东西,不会介意吗?”
从那一刻起,就有了这样的奢求,明明自己的遭遇才是最为值得他人同情的,可她却想抹除少年那单薄的身影,在周围消增添属于她的位置。
米色的身躯,立在密林里,不会非常的显眼,连路过的行人也只是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像。
石像。
她有些害怕,发出了像是猫一样,刺耳的呜咽,可是一会后,那双足部的主人反而没有害怕的逃离,反而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似的,小心的蹲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记忆里某些不堪入目的回忆。
要是能介意的话,要是有资格介意的话
警戒声并不能起到作用,而少年也没有使用能伤害到她的手段,哪怕少年已经蹲下来看着她,那到顶的窗檐还是不能去仔细的看着少年的脸庞。
淡淡的梦,拉上了盖帘,忽然朦胧起来,暂时想不起来少年的名字,可这安心感,使她忍不住的去回应少年的抚摸。
和空虚,有缺口的自己不一样。
蝉木惊吓般的回头,瞳孔忍不住的收缩起来,是的,就在灯光无法照耀到的公园的黑暗处,一具魁梧的身形屈居于树后,半个身子和头露了出来,盯着这里。
那么,一定…………
忍着背后的剧痛,她把脑袋在那狭小的入水口(下水道)探出点,能分辨的物体只有雾内的轮廓,撑起的伞上的涟漪,如同没有依靠的风筝,看不到天,那里被覆盖住了。
好奇的动物会凑近的去识别这股陌生,也会疑惑。
确切的说,她只看到一双少年被抓破的脚踝,和有些脏了的白袜子。
那些结伴的学生,有能做的事情。
是盔甲吗?不是,是专门雕刻成盔甲模样的
【刹】“你………是人鱼吗?”
【刹】“你很饿吗,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拿去吃吧。”
人鱼,本来应该是个浪漫的生物,根本不会长成她这样吧,可也依旧能得到别人的抚摸。
这个人类,似乎和其他学生不同,没有和同学一起相伴,孤单的人,身影会显得单薄。
盯着镜子里算是漂亮的女性身体,不禁使她恍惚了一阵,过去的样貌如潮水涌来。容貌以外的东西,她都不曾改变过,可那长满鳞片的怪人,却是嫌弃自己的证明。
可是能做到的,不过是在人迹阴暗处徘徊,她的本质还是那个孩子,人的一部分在排斥那些肢体,非人的部分却诱惑着身心。这种怪物的脆弱,去捕食人类的风险可想而知。
可是,这股气息。
有自己需要去做的事情。
未知的暗林,像是变成了刑场,风继续肆虐,刮起排排波浪。
蝉木朝着石像消失的地方走去,仿佛遁入了暴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