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7566 字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在人身之中重生的怪物。
她的皮肤像是渔网中晒干的水电鱼一样,僵硬的挪动那好像爪子一样的东西,浸泡在还未冷却的血肉里,包括上面向外延生的血管,都匍匐于那脱去的皮肉中,吸食着营养。
她从草地上抓起蝉木刚刚脱落的大脑,那东西还未完全的融化,像是冰淇淋一样。不带嚼咽的吞到了肚子里,血管继续生长着,身体也终于不会那么的干瘪,稍微的圆润了些。
石像并不会去打扰她,尊重自己的对手是骑士该有的作风,而且他也想让这场战斗不会那样的枯燥,如果是以刚刚的状态来和他厮杀,或许根本认真不起来。
血管宛如水草般,几乎要把鲰给裹在了里面,但却不难发现,那张脸上,还是保持了一半人类的特征,恶毒狂躁的眼神,正往这边看来。
小臂上的鳍刃,蠢蠢欲动。
【石像】“阁下就算变成这样,也就这种程度吗?”
难免有些失望,但石像没有放弃这次的对决,草率的离开是对自己对手的蔑视,就算对方是个没有理智的牲畜,这也不会符合骑士的作风。
从下而上的蒸汽,营造出了一股未知的迷雾,恐怖的威胁感令人着迷。
【鲰】“吼——啊啊啊啊啊!”
怪物四肢着地的往那低吼,声音里参杂的是人声,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就突然肆虐的飞奔过来。
那样的距离,听到破碎不过是毫秒之间的事,但最先看到的,是在那溅起的几道花火,鳍刃和石剑碰撞在一起,几乎是对着石像心脏的位置,而在她要插入时,石像居然提前做好了防御的架势。
很不错的选择,那对人体来说的确是致命的地方,但是石头真的和人一样有心脏吗?
既然有了生命,那一定有着做为中心的支柱。
【石像】“这种水平吗?”
或许是体格的原因,石像的躯体并未被撼动,可这沉重的一击,却让鲰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石剑上的嘴巴,忽然笑出声来,不像是女人,也不像是男人,破冰的锤子击打耳洞,眉间仿佛裂开了个口子。
鱼类的警觉让她下意识的扑腾身体,不过再怎么快的反应都已经来不及了,笑声的放肆逐渐的阴骸,那剑嘴巴也逐渐的咧开,将那带鳍刃的爪子咬入了口腔内,甚至开始仔细的品尝,然而笑声并未停止。
“喀喇”
发狂的人鱼感觉到了骨架在体内断裂的感觉,牙齿在肌肉里旋转,她愤怒的去撕咬石像的身体,但却最先崩裂了牙齿。
那把剑上,淚之川的气息几乎浓郁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也许多了什么她不曾拥有的东西。
鲰还在比较远的地方,石剑造成的伤口完全遏制了再生,不要说现在这种状态了,就算鲰在超常的状态下,要用这种东西来困住他,根本不现实,最多限制下行动。
【石像】“哦?”
的确有切到实体的阻隔感,也用余光注意到了潜伏在边缘的鲰,可还是避不开那飞腾而来的血管,死死的把能缠住的地方都捆扎着。
如果是一些简单的,只需要普通的破坏力的事情,那倒是拿手多了。
不是剑身,而是这片脆弱的大地。
一刹那的思考,气压似乎加到了极致,剑刃快速的劈向鲰的首级,她往后继续的退去,虽然很快的逃出了危险的范围。但尾巴被轻松的斩断。
那种力量,几乎要冲击到了认知的极限,还在增加,原先清晰的脑袋变得空白起来,感受到脊椎上的软弱,精神连接指尖的线噼啪断裂。
石剑被拖在地上,破开了触碰到的泥土。
手臂,手臂…………手臂?
破裂的伤口很快的就开始结痂,即使看起来是十分的可怕,也不会去影响怪物间的斗志。鲰马上退了一段距离,继续正面的战斗对自己来说得不到什么便宜。
【鲰】“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像双脚的间距拉开了些,确保脚掌和地面接触到了最大的面积,然后抓住了血管最接近自己的一端,蹲下的时候,把人鱼抛到了半空。
还行。
至少在他意料之外。
躲起来?捉迷藏这么细致的工作可不适合他啊。
石剑被他高高的举起来,隐处的鲰也只能看着,如果继续做出逃跑那样愚蠢的行为,造成的动静一定会被石像给发觉。
石像的力量比想象的还要强大。
真的这么简单吗?
泥土飞溅到眼中,瞬息的失重间,面前有股像蜈蚣一般侵入体内的寒气,剑影飞过,不止是一道。
魁梧的巨人微微后退,他那双攀大的脚掌就算只是一步,也能激起尘土的巨浪。
顺着扩大的裂缝,不仅限于鲰足下的那份踏实,连带着周遭约半径百米的地面都开始下塌。树木像是洗完的水果,就丢在水槽内不管不顾了。
断裂!
失去了一只手臂,不论原先的胜率是多么的微乎其微,现在也得大打折扣。
【石像】“抛弃理智的攻击方式…………也许对比自己弱的对手会有用,但如果是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恐吓也不算吧。”
怪人遁入了林中深处,留下了石像还在发愣,他低头看着剑上的血渍,有些满足的点了点头。
如噪音的怪叫,在挣脱之前,人鱼的爪子先被咬断了,一点破碎的骨头还刺在手臂断裂的地方,几乎是要把鲰的意识给吞没了。
简直就像是在善意的提醒她一样,鲰不自觉的把剩余的手臂伸入了前胸上一个隐蔽的小口,那是用来存放物品的肉袋,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应对方法。
剑上的笑意本该继续的,可迎来的却是惨叫,吃力的把到嘴的尾巴给吐了出来,高温的血液染上了牙齿,快要把原本完整的地方给腐蚀成渣。
完全是感性大于理性,放弃思考了吗?
【石像】“这把剑上沾了点源头的水,再生什么的,基本已经没用了,还有其他的招式吗?”
没有长出来?
石像不需要呼吸,脖子上的血管缠的也并不紧,可好像口腔和鼻子的位置,似乎有种莫名的困难。
人鱼绕着他,却迟迟的没有攻击,而是持续的嚎叫。
其他不重要的支撑力,被分配到了手腕上,石像高举着石剑,完美的身材照耀于月下,静默里,瞄准地面一个稍微凸起的小点,巨剑朝那劈下。
这倒是例外,如果提前发觉的话应该能够完全避开,不过好在刚刚已经及时的后退,不然情况会变得棘手一点。
以石像自身为中心,杂乱无章的剑刃斩断了身边的草木,当再次接触到地面是,人鱼半边的脸已经被那乱挥的剑意划的仿佛爆开的浆果。
血色的喷泉一点一点的在伤口上流出来,人鱼面对其他非人唯一能够做为优势的再生能力,此刻变得和笑话似的。血丝爬上了迷糊的视线,背后的肉扇因为激动的情绪而不断的升温。
而其他物理上的攻击似乎也起不了多少的作用。
“嗯。”
剑气擦过鲰的耳朵消失在了地平线的深处,这算是勉强避开了一击,然而飞来的剑气还未停止。
【石像】“很疑惑吗?”
但至少,挣脱了。
承受不了甩动时的冲力,血管不用多少的力气就扯开了,鲰慌乱的吸气着,背部最先撞到了斜放的土坡上。回响的痛楚汹涌而来,折断的脊骨下一刻就复原回原来的样子,肉扇里插入了一根半折的朽木,很快就在背后燃成了黑块。
然后,就在快要重新稳定住精神的那刻,鲰想要重新的站起来,却看到地面崩塌过后,那成堆的碎石砸到了脸上。重击过后承接的还是重击,感受顿物打破肋骨和脑袋的蒙痛。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石像在心里冷呵了几下,预料中的人鱼,本该多撑几个回合的。
石剑插进土里,石像腾出空余的手来撕开身上残留的血管,这种没有水平的战斗让人提不起劲来,纵然是拥有非人力量的鲰,能做出一些常人眼里可怕的事情,但终究也只是一半而已。体力和能力还受困在那少女的本质里。
必须快点去结束这种屠杀,然后去寻找下一个对手。
对手?还是猎物更合适,毕竟他不会去和强大的非人对战,那样只会消耗自己。
就在手指摸到血管的下一秒—————
身体上的那些管子忽然急剧的升温,有如未干燥的水泥质感,开始腐蚀起石像盔甲的表面。
这种攻击方式,和印象里的人鱼完全不同。
说起来,人鱼这种非人,在幼年时期的长相是十分恶心诡异的,至少在人类的审美来说应该是到能呕吐的地步。但是到了成年,雄性人鱼在完成交配任务后,会慢慢蜕变成雌性人鱼,而雌性人鱼的成年个体则是一种过分的美貌,以歌声来诱惑猎物,攻击的方式也主要是精神控制方面的。
但用自己的血管和血液作为攻击的方式,不论是幼年还是成年时期的人鱼,都没听说过。
不过以那近乎病态的再生性能,这样抛弃自身安危,用器官作为武器的方式,才是最适合人鱼的吧。
【石像】“制造你的人,还真是恶趣味。”
只是恶趣味?还是说这样的生物,才是符合那人心中所谓的“艺术”呢。
诅咒一样,石像身上的血管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的破开,高温且腐蚀的血液滋裂到石像的身上, 石制的铠甲发出收缩扭曲的声音,血液找到了面罩的缝隙,在里面肆意横行着。
血液几乎全部都侵入了铠甲的内部,在上面开了几个象牙般的缺口,只不过穿戴这件铠甲的人,皮肤也是石制的。
这算是做出了点微不足道的伤害吧。
面罩里的石像没有继续发声,行走的步调亦是如拖拽的累赘,身体变重了,那是自身的体会,和重量无关。
面罩下的不知道是疲乏,愤怒,还是惊讶呢?因为石像的沉默持续的太久了,他走到了身边一块稍许宽阔的地方,用那双手挖掘着什么。
捧在手心里,这东西不会像水那样从空隙溜走。不算是挖掘,仅是做到把表面的一层拨开。
她的脸渐渐的朝蝉木那边搭拢过去,说话声开始细腻起来。红苞下的齿牙暴露了行踪,蝉木的后颈传来了一阵凉意,像是有条小狗在用舌头舔舐着那里。
倒在地上的志和,不知是因为听到了戾莉的嫌弃,还是电视上的灰尘吹到了眼睛,发出了小小的呻吟。
【蝉木】“不了,已经有,初中制服了。”
茉莉花的味道,带着野性。
【鲰】“啊啊!”
远处,用石头堆积而成的小山发出了一阵骚动,埋在里面的鲰终于爬了出来,被碎石挤压变形的身体很快的痊愈,还来不及呼吸地面新鲜的空气,就又被一块巨石压在底下。
而在几个世纪以前把自己雕刻出来的Ersteller(造物主),明明是来自这片遥远的东方,却从来不认同这种说法。
没见过的雨伞放在玄关,穿着黑衣的男人就躺在那边,腹部软陷着,配合手脚做出奇怪的形状,如同没有人使用的人皮。
有人说,人最初之时,是善面,也有人说,人最初之时,是邪面。
沙发不远的地方,放着一扇不大的屏风,幼小的身影在那晃动姿态,仿佛混浊水里的游鱼,娇韵的,可难以仔细观赏。清香的汗滴混合污染后的雨水,从屏风后幼&女的大腿根部流摸到了干燥的地上,画出了水渍。
他抓起泥土下面的石头,放在了自己的胸甲上,像是感应到了合适的时机,胸甲渐渐的变形,出现了一张和石像相似的嘴巴,将石像手上的石头吞了下去。
【石像】“很可惜,终于能做出让我满意事情来,但如果这就是结果,那还远远不够。”
【戾莉】“这样啊……那这件衣服就送给我好了…………”
眼睛里没有月光,接近蝉木体内的空虚,可这个男人,连灵魂不是自己的,根本谈不上拥有什么。无非是血脉还在跳动的人偶而已。
【石像】“是我轻敌了吗………………还是说这就是本性?”
【戾莉】“啊啊,真是帮了大忙了,呵呵,志和那个人皮也太没用了,明明带了伞却撑不了太久,害我身上都湿透了。”
即使再如何的想要逃脱,但那把剑,已经突破了自己外面的鳞片,血管缠在石像身上,血液却已经没办法腐蚀他的盔甲。
石像所丢失的一切,都可以用普通的石头来填补,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副头颅,也能立马重新开始。
【蝉木】“嗯。”
***
戾莉的手放在了蝉木的袖子上,不知道是在抚摸布料,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离蝉木很近,肩膀快要碰在一起,头发还是湿润的状态,使得上面的香味魅惑起来。
最后一声喀喀声,心脏就那样的被刺穿了。
【戾莉】“哈,你小学的制服我穿在身上刚刚好诶。”
本性,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无法抹杀。
蝉木坐在了沙发上,把自己整个身子都限在这个软垫下面,电视上的灰尘好像少了些。防盗网上湿透的麻雀躲在雨淋不到的地方,鸟的眼睛似乎只有眼黑,凝视着水滴在塑料上,像是碗内打撒蛋清的声音。
【蝉木】“我现在,还没到时间。”
穿好衣服的幼&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蝉木没有把目光向上移动,只放在了她的脚后跟上,每当那里抬起来时,都可以看到上面黑色的粘液,有些许的诱人。
幼&女手上是温度要比这高一点,奶香咖啡的调子般的皮肤上,汗水还未干去,一根针管似的东西从她手上递了过来。
【戾莉】“这是我的奖励哦…………”
她的喉咙颤抖着。
她说,当你假定人如果是善的,那么你看到别人的一切都是善大于恶,如果假定人是恶的,那么看到别人的一切都是恶大于善。但哪里有这些呢?不过是后天的人去定义的,婴儿无法理解这些,他们只有自然,只有本性。
针筒内的液体和往日的翠绿有些不同,混杂了点猩红的珠点沉淀在底下,犹如戾莉的那双凌厉的赤瞳,紧噬着蝉木的心。
胸口,被直接震碎了,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到惊慌失措,人鱼不断拍打那块压在身上的石头。
雷电劈下,分成无数看不清的树枝,即是绛下的火影,以此为分割的地方,雨小了许多,却还是藏着暴怒。
【石像】“我必须赞美阁下一直以来的努力,同时也宣告你的死亡。”
语气间的那股担忧,并不会让人暖心,狡點显示在绯波的瞳孔内,像是闪烁在冰花后的流星。
口欲,肛欲,仅此而已。
那不是巨石,是石像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在过去的深秋,学校里的同学都已经穿上了特制的制服,但那样的时间却非常的短暂。
【戾莉】“怎么,衣服被我穿了不舒服吗?”
【石像】“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也该给出结果了。”
盔甲上残缺的部分,身体里被腐蚀的地方,很快就变回了原样。
体内的炽热还未涌上,新生的火苗还未找到足够的干柴。
【戾莉】“这和以前的料不一样,混了点我的血在里面。”
【戾莉】“如果是维持人类的外表,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之前的药剂不过是让你人类的部分占据多数,可如果是人鱼的部分呢?”
【戾莉】“这根打下去,人鱼的部分会彻底的激起,甚至会回归本源也说不定哦。”
【蝉木】“本源,是什么?”
【戾莉】“所有的非人,其实不过是喝下淚之川源头的水而变异的怪物而已,有些可能原本连生命都没有,回归淚之川最原始的状态,呵呵…………”
存在于记忆初始的思绪,纵容野间杂放的少少紫竹林。她或许在怀念某段特别的日子。
【戾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变得和妈妈一样哦。”
【戾莉】“至于另一种结果,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很期待呢。”
恶魔的暗语附在蝉木的耳边,那是她的期待,和想要看到的快乐。
***
苹果是禁忌的,是可口的,是鲜艳的。
也是容易击碎的。
几百,几千,几亿年以来,又有多少这样充实的果实,堕入了那群星之海中, 满足别人垂涎的本性,和空虚的心灵呢?和时间的长短没关系,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时间中,不间断的轮回。
人鱼被一把石剑给贯穿了,像是用稻草做成的小人那样被钉在地面上,生命的中心,血液供给的尽头,自己树上的苹果,如果已经被人摘下。
持剑的石像默不作声,包括剑上常怀笑意的嘴巴,嘴角都拉到了山谷的崖底,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不伦不类的怪人,已经被自己夺走了生命。
【蝉木】“我该………怎么做才好?”
时间好像才过了几秒,她还保持一点最后的意识, 她说出了这个得不到答复的问题,视线,呼吸,体温,马上,这些东西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明明已经做出了最终的答案……………
面罩下的那个“东西”,突然发出了像是吸气的声音,虽然没有鼻子,可他的确还是做出了类似的行为。
血水飞到了天空,像是秋天徐徐的阴雨,浇在了森林上,给生活在这里的小动物带来勃勃的新生,不过大多数则是涌入了湖那边,恰达好处的高温使得这片水域充斥着甘露。
什么时候?
好渴,好渴啊!
在石像造成的土坑里,一个诡异的巨大肉球爬了出来,无数婴儿的手臂将能摸到了任何东西都吞入了内部,微小且惶恐的哀嚎从肉瘤里叫了出来,很快就能比肩人造林里最高的树木,走过的道路都在地面留下了一道宽长的血痕,粘液与脂肪,从体表喷射出来。
好渴,好渴啊!好热啊!真的,真的好痛苦啊!呜呜呜,真的好难受,我真的好想喝水,不要再折磨我了……………
该是庆幸吧,那件盔甲救了自己一命。
情侣们原先还有些分隔的手,现在拉在了一起。
砰!
在不远处的平地那,一颗成年人大小,鸡蛋模样的肉软扎根于草地上,像是有生命在跳动,顶部的口子一点点的开合。
骑士的冷静就此被埋没,迅速发展的是野兽那样的疯狂,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什么东西给捉住了,湿湿的,还粘粘的,像是吸盘一般,依依不舍的粘在他的身上。
现在的蝉木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脸和其他器官更是融入了同一个地方,更像是一个还在扩张的巨大肉瘤。肺部被改造成了扎群的肉色管道,把空气中的氮气吸入肉瘤的内部。
难道是心脏被插入的前一刻?
扩大的肉瘤不再需要移动,就静默在这里,因为移动已经比不上自己膨胀的速度了。它的本能驱使着它倾向湖边膨胀,那几双婴儿的小手也正向那边讨奶般的伸手。
里面持续撑大的血液刺激外部的皮肤,快要使肉瘤变得半透明的肉球,水涨的体表没有停下鼓动,如同虚弱的胖子在费劲的呼吸。
到底是什么时候?
膨胀的肉瘤内,还有东西在成长?
因为感觉到了恐惧,和不能理解的紧迫,使得他忘记了撤离,还是快速的呼救,继续保持着用剑把蝉木钉在地上的姿势。
好像是到了极限,肉瘤不再膨胀,可吸入湖水的管子没有收走。
被肉瘤吞没的石像,此时脸正靠着最里层的肉壁,肉瘤的内部每隔一层都会长出一层肉壁,越是内部,温度越高。他隔着这一层布满毛细血管的薄薄的壁垒,能看到在肉瘤内部的中心地带,有一颗混浊的东西迅速的成长。
对岸住宅区的家犬闻到了空气中怪异的味道,传来了一阵阵的犬吠。
继续…………生长!
动物的尸体从树上掉了下来,如岩浆般的血液在林夕间燃起了火苗,慢跑着去做出自己的传承。
还没有结束————
蝉木身体的膨胀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的加剧,石像准备拼死抵抗,然而成百上千的婴儿手臂以拥抱的姿势把他给控制住,还在增加。可能最开始是要用蛮力就能挣脱开,但现在因为都是柔嫩的物体而用不上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拉入了里面,彻底的淹没了。
终于,肉瘤膨胀到了湖边,它吐出了一条满是皱纹的带子,沉入了湖水里,圆球的身体迅速隆起。粉嫩的颜色转入了深邃,幽幽的奔向暗红。
火光唤醒了倒在地上的男性,叶子割到了眼皮,他的皮肤和别人不同,呈现出的是引人注目的米黄色,肌肉和身材的配合近乎完美,简直就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但可惜的是,很多地方已经有了腐蚀的痕迹。
他坐在原地,以呆然的目光凝望身边,用周围的石头对自己的身体缝缝补补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双手,婴儿一样的手,差不多和枕头般的大小,五指上挂着羊膜似的东西,直接从蝉木的额头上长了出来,抓住了石像的双臂。
膨胀,膨胀,没有止境的膨胀!
在湖对岸准备观赏烟花的游客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景象,灰暗的视线难以辨别巨大物体的真面目,于是自然被当成了表演用的巨型气球,最多得到几声惊呼。
就和大多数一直给气球打气的结局一样,它爆开了。
不仅如此,人鱼的身体正在不断的肿大,青筋和外露的血管贴着皮肉,变得和气球一样快速的膨胀。体内的高温导入了石像的身上,可是几个微小的排气口正源源不断的喷出云烟的气体,给周围结上了一层冰霜。
他看到一根针管,扎进了蝉木的脖子里,针筒内的药剂早已经全部的注射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