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淚.止

第二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1万 字

伶仃一声,门锁就由钥匙转上,好像再也不能敞开了。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房屋内薄薄的癌气,说要出门的是我,此时觉得嘌呤无处可停的亦是我。出租屋的走道是一排排住户的门廊,相似的灯光从顶部吹到了架子上的垃圾桶。

我抬头盯紧走廊尽头的镜子,里面是长长的道路,和无尽的黑恐,整理一下外衣的领口,把手放置在衣袋中。像忘记了怀里的戾初,不顾及幼女短慢的步伐,便匆匆带着她走下楼去。

楼梯口很暗,几乎不见一盏还能用的灯,倒是远边有一处忽闪的橙光,于高台,亭间,飞散到装饰的竹林。

古承至今的人间烟火,人类创造的方式变了,可本质依旧摆在原来的地方,令人思绪怀念啊。

惆怅间,仿佛又蹲在石卢屋的炭火前,闻着那顿顿的米香,窗纸外,是孩童熟悉的拨浪鼓。

可我又为何会想到这些呢?

心头涌出怀思与难过的感伤,交杂在一起,那种情感,紧随其后的是不悦与厌烦,齿隙里吐出浊气,看不到纯洁。

【戾初】“呐,红仪,不要那样的生分嘛,你看那边很热闹到说。”

戾初早已背手跑到了前面,凝望土路前,用障叶掩盖住的景色,心,忽就明朗起来,她开心的回头看着我,如同初次接触新事物的小女生。

越是清纯,反面越是淫俗,女人都是这样吗?不对,男人其实也一样,归根结底,那最为渊远的谷底,是………………

繁殖。

我恨压住自己的拳头,认为自己是脏物的想法勒的我喘不过气来,机械的走到戾初身边,歪头一拨叶,热腾腾的行人。

人群的温度,游走在广场的彩灯下,他们呼吸的频率,贴在灯面,渐渐润为赤色的壁垒。

【戾初】“这样是不是很有趣啊。”

我并不知道她指的“有趣”说的是什么,仅仅木讷的点了下头,曾经不喜欢喧嚣的自己此刻再次置身其中,但又无动于衷。因为这些在广场上玩乐的人,排除生命的因素后,不过是会走动的肉块。

无法把我归为与他们同一种生物,内心充满了漠视。

【刹】“戾初想走哪条路?”

【戾初】“就是随便逛逛喽。”

广场的边角环绕着各类的小店,中间最大的区域,才是活动的地方,而且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即便如此,旅游业惨淡的南岩,最热闹的地方也基本看不到外地人。

可本地人也很少熟悉彼此,淚之川滋养下的人类排斥无意义的交流,散步在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都保持一种死气沉沉的默契。

【戾初】“嗯?是指什么?”

【刹】“你是在利用我对吧,利用我杀了那些非人,对吧。”

我和戾初面对面的坐在一家啤酒馆的大门口,雨蓬还未来得及拆下,像是敞开胸怀的刺猬,盖在我们头顶。

【戾初】“我宁愿,宁愿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小心思,早就被我琢磨透了。

不过……………一个问题也许值得了解,如果戾初并非非人口中的戾,那么两者之间,又有何关系呢?

【刹】“戾初,应该认识戾吧?”

叹气,长长的叹息,这么做会舒服点,勉强的翻篇,我转动手掌,以背面对着自己。

广场上不动的篮球,变得像是孤零的人头。

【刹】“唉,还真是服了你了。”

对着天空,不知是在回味笑容,还是苦恼的托住腮处。我又问了一遍,才得到一个似问非答的结果。

【戾初】“这种自然现象本来就有,忘记自另一面的时候,从羊水袋伸出手来时,那些以前的事情就廉价的跳出脑袋。”

我希望这就是答案,更多的答案,不愿存在于我的脑中。

【戾初】“唔,味道真是奇怪,不知道红仪那杯是不是也是一样。”

【刹】“啊…………是这样吗。”

趴在身下,偶尔,像是母亲一样温柔的抚摸头颅。可大多时,会小心的躲在我的身后,试探周围无声的环境。

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撩开了自己耳旁的散发,幼女轻轻的俯下身姿,看似是在吸食我不要的饮品,实则在贪婪的夺走我遗留在上面的口水。

透明的塑料袋随风而起,缠在抛出枝条的树干,树上歇息的飞鸟顷刻俯冲而下,探不明合适的理由,就开始疯狂的争吵。

考虑到表面年纪的原因,咖啡与啤酒并不合适,我们两个就点了简单些的牛奶,缓缓的,听不到了除我们两人以外的声音。

【戾初】“嘻嘻,我可没说我是认真的哦。”

软唇咬住了吸管的前端,虎白的饮水潺潺落入了口中,我大概忘记了自己想问的东西,让场面变得安静下来。

【戾初】“………因为对我来说,只有红仪不是外人啊……………”

此刻笑的多么的开心,曾经,便会在阴暗处哭诉到撕裂。

戾初的眼睛偷瞧着我碰过的那杯牛奶,然后露出了明显的狡黠

戾初的视线顺着杯中的牛奶观赏着我,那样装成孩子的语气她已经很少用了,或者说,那样的伪装在和时我相处毫无必要。

她却把吸管拔出来,仰头朝上,慢慢的吹着那不存在的泡影。彩灯的炫色舞不进脸上的黑处,驻留不在云烟,她并没有开口。

两者的名字皆带有一个“戾”字,可听上去,戾初更接近于那个“戾“诞生的附属品。

她故作可爱的把玩长发,我愈发的难以自问,戾初的过去一定非常的压抑,反正不会足够的美满。这位表面无所谓的少女,实际上会为了仅仅一瞬间的满足,而穿梭在他人痛苦的人生。

同时,勾丝的眼神,未曾离开过我的脸颊。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完全了解一个人,还真是妄想。

即使是我,也不明白她所站的位置。

【刹】“你要是想喝的话,就拿去喝吧,我就只喝了一口。”

忍不住咽了口水。

【戾初】“吸……吸,湫。”

唯独这句话,是发自内心,不容得半点虚伪。是我将自己的迷茫,强加在戾初身上。

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只是个孩子,不过是因为内心逐渐的扭曲,视角的倾斜,就可以变得这般邪恶吗?

只是非常随便的提一句,我以为她会选择回答我,哪怕是不认真的应付。

我忍不住开口

哪怕现在雨水止了,坑洼的路面还是积水了小小的清泉,昂面看向花灯,网罩则透出了一股浓郁的湿气。

【刹】“一直这样陪着我,不会觉得无聊吗?”

【刹】“仅仅是单纯的这样生活,在与我以外的社交,人际关系,你似乎从不在意,在我面前越是单纯的你,和面对他人无比的恶意,让我不安。”

她故意的把嘴边的动静弄的吵闹,似乎这样,我才不会注意周围的其他。一颗花灯坠入水坑,红盖掀起。

这个问题之前在霍童的时候就问过了。

我不能理解她说的东西,可又仿佛有过于清晰的画面,飘在眼球上,和遮住眼睛的梅花一样,在近边,摸不到。

【戾初】“大概就是这样吧,我是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戾初】“因为那座山后面,是我的故乡。”

【戾初】“所以,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我便满足了。”

故乡,不管身在何处,儿时的乡味已经刻在心里。山脊凋淡的引雾,走了一圈又一圈,如同跪地的巨人,背着整片的天际。她低下头来,注视地面,不是在简单的看着铺在地面的短砖,和雨后汇聚一片的水潭,而是最深处的世界,那温热的地核。

山,山在南岩,霍童的流连之中,为支提,对美好世界的向往,不可承受之罪,这便是戾初的故乡。

每个人的故乡。

【刹】“可是你想回去吗?”

她轻笑几声,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开始讲一个听述不到结局的故事。

【戾初】“我说啊,很久很久以前………………”

【戾初】“有一位被人收养人类小女孩,原本学识渊博的养父母,被无边道安排在霍童农田队里,于是乎,她经常独自在这座略有神秘感古镇游玩。”

【戾初】“小女孩家的旁边住着许多老人,其中包括一位老婆婆,那位老婆婆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朴实且和蔼,温柔的对待每一个孩子。”

【戾初】“有一天,小女孩路过老婆婆家时,一只手从老婆婆家的门缝探出,对着小女孩招招手。老婆婆坐在家里的摇椅上,破烂的毛毯盖在自己的大腿,她面无表情,可看着小女孩的眼神,就让人胆寒,仿佛在端详一个可卖的商品,她拉着小女孩的手,说……………”

【刹】“说什么?”

毫无看点的一个故事,即使作为卖弄玄虚的胡话也并不出彩,只是忽然觉得发毛与可耻,在胸腔打转,下意识的追问这注定好的结局。

戾初坏心的把嘴角扬上,眨眼的瞬间,都像是在抛媚眼。她机灵的跳到我身后,得意的笑出了动静

【戾初】“哎呀呀,戾初不过是随随便便的编了一个故事哦,当然我还没想好结局。嗯…………反正最后小女孩一定是幸福的生活下去啦,嘻嘻,恭喜恭喜!”

“啪”

我轻轻的在戾初的头上锤了一下,她捂着自己的头顶,跑的远远的,还不忘回头眯眼坏笑。

【刹】“真是的,难得我感觉有点意思,在种时候骗我。”

【戾初】“嘻嘻,人家当然知道啦,如果红仪认为杀戮是很有意思的话,不妨找点非人以外的东西也可以嘛。”

***

我用手刮了下脸,那里很僵,包括手指的关节。

人生的绝望,莫过于必死时,起了生念。才会成为银鱼徘徊。

我不过是想知道一旦户犬结束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我打算认真的较劲的话,此刻,不就有非人离我近在咫尺吗?

她慢慢的蹲下去,顺手在草地上摘了两棵弯腰的野禾,认真看到话,中间其实还夹着一颗小苗。戾初的侧脸像是蒙着阴色,但她确实保持着微笑。

是两个人的世界,却又像是孤身一人的牵绳,在陪伴哑然的野犬,底下的矮风拉上衣尾,摆弄起幼稚的姿势,这是要让我回头,踏在以前的路。

她轻快的哼着歌声,如同银铃一样清脆明亮,以人类的嗓音。清纯的要冲刷掉今日的一份疲惫,我像是一只迷途的蜗牛,不知不觉间,在跟着戾初的步伐,这与以前是不同的。

拿在手上的煎饼,好像一块很轻的石头,但脚下的又是什么?捡起真正的石子,感受它的菱角,丢远,它只是在平地尽力的跳起几下,最后还是沉到了草丛里,困在了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我窘迫的样子收入了少女回蓝的瞳色中,她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来,戾初滑稽的拍了下我的锁骨,打在身上的力道,只会觉得舒服。

【刹】“我说,最近还真是奇怪啊。”

在心灵的深处,不单单是普通对户犬的疑问,也存在一种恐慌和期盼,我的口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啃咬过非人的肉体—————它们吃起来的味道非常甜美,像是不会腻的奶油。

我继续跟在戾初的后面,不知不觉里,路灯下忽然一群接着一群的冒出了热闹,聒噪的群人围着我们前进,顿时有几分拥挤。

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似乎是一条抛弃在时代里的废物,唯独远方的自动贩卖机,还在不停的工作着。

手臂与肩膀连接的地方逐渐变得无力,犹如器官和器官在排异,我尽力的睁大眼球,黏在眼角膜上面的血丝慢慢的鲜活,像是虫子般往中心钻去。

事实上,没有什么好吃的,牙床在上下的晃动,做出咀嚼的表象,五彩的粗食被我吞咽到了食道里,在离胃很远的距离,虚弱的蓝焰跑出了血管,化为缰绳,把那些食物吞噬殆尽,连同养分一起。

对我而言,没有值得深爱的故乡,或许是一件幸事,可山,原,陵就在面前。

每当我趴在地上撕咬这些怪物的腹部,就感觉回到了那个没有记忆的时代,婴儿把脐带吸溜进腹中,切却的体会到发育的快感。

【刹】“又是月亮………吗?”

五指相互揉搓,拍打掌心处糙湿的泥屑,渺小的蚂蚁奔跑在其中,一片接着一片的剥落。

【戾初】“这些东西死光了本来就没什么可惜的,红仪这么在意,让人很不爽诶。”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居然又绕回广场。

【戾初】“嗯?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令我回忆贴在窗户上的旧报,上面写过,罪犯强迫哥哥吃掉妹妹的案件………………

【刹】“四周非人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能闻到的,也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碰到新的非人了,难道说,它们被我清理干净了吗?”

戾初有些诧异,她的眼珠飞快不定的旋转着,似乎跑过了一刻的惶恐,她拉住我的手,假装气鼓鼓的嘟圆了嘴,轻声的对我说道

还有余温,耳朵依旧可以听到声音。

在没有戾的情况下。

【刹】“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脚下沉甸甸的,虚无的镣铐在拉着,把剩下的一点煎饼丢在的垃圾桶里,戾初则仅是丢了包装,然后放缓了走动的频率。

伪装成少女的模样,以可爱的姿态跟在我的身边。

戾初说了,她想吃点东西,可这些普通的食物,真的能作为供养吗。内心不懂,就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再次融入到人类行走的世界里。

我记得,当南岩的非人再次被mirror杀完,或者非人里面厮杀到最后一人,户犬就结束了。

我的灵魂于胸间静默,尝试过呐喊,意欲触碰大地下的树根。不过热血过后,还是发现自己的意识自闭在大脑里。

不必要的灯罩拆下,就剩微淡的彩灯挂于头顶,幽异的闪烁着,仿佛把地狱的鬼气寄宿在上面。

不,我没有那么无聊,自己也不会真正的去欣赏屠杀的过程,因为其中所带来的快感与自身体力的付出并不成正比,就像是厨师并不会对切肉这种行为产生痴狂,一切都是为了烹饪的结果,满足口舌的欲望。

【戾初】“呵呵呵呵嘻嘻嘻,嘛嘛,陪我去那条街逛逛呗,人家想吃点东西了。”

这时我低头望向身边的戾初,她沿着道路上涂好的白线,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这倒像是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少女转动手腕,并不掩饰自身的愉悦,头发飘过的半空,茉莉的腥香跃入了我的鼻尖,大脑杂乱的想法暂时按下,清醒之余,在不经意的地方,藏了恍惚。

绕过了拐角,前面就是一条宽阔的长道,还有白织的路灯在那里,偶然间可以发现飞蛾在那里扑腾,翅膀上到花纹被照耀的有点新奇,把寒气扇到了皮肤上。

有这样的念头的同时,更加强烈的反胃感盖住了饥饿的瘾,叫人恶心。那样的想法毫无疑问是猎奇的果实,吃下去的第一口,满是腐烂。

大家几乎成双,成三,不见独自一人在广场慢行。

我忍不住加快速度,至少在视觉上,自己与戾初是在同一个直线上,周围吵闹的可怕。

我攥住了她的手。

几根琴弦在抚摸时崩断,能最先察觉到的是声音,用着极为怨恨,古美的腔调,为充满人烟气息的广场添加了维和。烦躁的情绪飘忽不定,促使脏器汹涌嚎叫,心火的助燃如淼淼炊烟,噎住咽喉。

琴胡,还有,麦克风,在没有年轻人的团体里,年过半百的人们坐在椅子上,端唱起圆滑的戏腔。

四处的人像习惯般,自顾自的做本分的事。

这些老人大多数已经退休,闲暇时光就喜欢在广场上唱戏。今天人太多,也止不住那穿透的刺音。

【“戏曲声”】“郎在欢心处,妾在断肠时…………”

老人们在广场的那头,我们则是在广场的这头。

似乎莫测已久,丢在地上的垃圾味,噪音,盲点,剧烈的放大,车铃转起,像是绣铁落水一般,向下的斜坡,隐秘的开出来一辆自行车。

与凭空出现无异。

夺目的紫色随着自行车的移动而荡漾,无非是系在车铃上的气球,打着圆

跑过…

又再次停住。

开车的少年忽有些好奇,他低身看着我与戾初,我们并不认识,可他还是花了好长的时间盯着我们。

很不舒服。

【“戏曲声”】“君忆否当日凤凰欣比翅,

又念否蝶负恩情过别枝,

又怜否旧爱已无身宿处,

又念否有娘无父一孤儿………………”

气球,轻飘飘的挣脱,去到遥不可及的天际,倒地的自行车,齿轮依旧在倔强的转动。

有说突发病的,有说失恋的,有说精神问题的,少年奇怪的症状,被这些在生活里并未有交集的人下了定义。

戏曲声

【??】“看,你们看,这人烧起来了!”

你又知否我久病成痨?

【??】“太奇怪了吧!”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闹剧的危险,疯了般的四散逃开,跌跌转转的群人压在肩膀上,不小心可能就会摔倒,结队的逆流。我的躯体是下游的背石,任由水流肆意的冲击。

蓝色阳炎,灿烂的涂满少年的全身。

戏曲声

是火,又不是火,扑面而来的不是炽热,是阴森。这东西,不过是有着火的形体,承载原始的冲动。

会发生这样的反常的画面。普通的人类自燃而死,还波及到了别的目击者,让人疑惑不以。

可我又什么都没做。

被人群挤在中间的我感到茫然,而躁动的人海把我和戾初拉开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交织的画面高速飞逝,四肢的血管本能的抽动。

本能的低头看向身边,空空的,几许寂寞,现在已经不是深夏,是与之相反的廉冬,粘在水泥里的餐巾纸吞进地里久久没有干掉。

大家趴在泉边观望,我知道,他们无能为力。既然做不到干预,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就和看场电影没有任何差别。

不久会为你伤心死……………”

后颈的汗液使得肌肉紧绷,光滑的气球在空气里摩擦。

瞳孔

蓝焰覆盖的地方没有留下灼烧后的焦黑,而是开始消失,因为火焰,在把他的肉体吞噬,并非焚烧。他拼命扒拉住声带,或许是期望能发出呼救的信号,可惜啊,脖子里面空空如也,声带什么的,已经被蓝火“吃”掉了。

气球

噼里啪啦,像是玻璃打碎的声音。

少年的四肢以奇怪的模样爬到了最近的人工喷泉,将自己的全部都浸没在池水里。

……………

我只知道,自己仅仅是看了这位少年一眼…………

【刹】“可是,为什么?”

【???】“火,火从水里窜上来啦!”

“噗通”

我的眼球,浮上了狰狞的“戾”字!

眼睁睁的看着水里的少年被火吃的干净,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火依旧没有熄灭。

【“戏曲声”】“唉君啊,

最开始,自行车上的少年表皮紧的收缩,几米之外就能闻到熟食的荤香,之后少年的全身龟裂,透明的汁水还未渗透出来,就迅速的被少年“喝”进体内。

瞳孔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少年上面,正如他所说,湛蓝的光芒由内而外的笼罩在少年的七窍上,如同传说里的神迹,可,发光的地方,立马就真的和玻璃一样碎裂,冒出来的,是数团邪祟似的蓝火。

戾初冷笑一声。

毫无疑问,那蓝焰,和我一直以来使用的是同一种东西,可是

【??】“跑啊!”

脖子与头部控制不住,当我想要转头走开,目光却深深的定在了少年的喉咙。不情愿下,我居然与这个陌生人对视着。

少年不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慌张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浑身的瘙痒使他痛苦的抽搐,也阻止不了头上的毛发被吸进了体内。

不详的征兆引的广场上的人们有了各种不同的行为,近点的,有些赶忙走开,有人远远观望,却不敢最近查看。更多的,是以少年为中心,围了一圈的看客,大家窃窃私语,奇形怪状的流言很快散布开,且聚集的人正在增加。

气球

恐慌弥漫在了整个广场,面对喷泉的面孔,一一由蓝焰照亮。

从我身边的只有不断逃走的人群,慌乱的吼叫,杂七杂八的场景,大脑捕捉到了一丝茉莉花腐烂的怪味。

像是红漆中间的器皿。

我与那个幼小女性的联系,就这样被人群冲散了。

找不到戾初的身影,就只能待在原地,用视觉寻找,泉眼喷洒出来的焰火如同刻意般,虽然离我很近,还是会马上的避开,接着扑向后面的人们。

【刹】“该死,这个时候找不到人。”

如果沾染了这种奇形怪状的火焰会怎么样,我还是有数的,那将会尸骨都不剩。我大概没事,可要是作为非人的戾初碰到了呢?

胸口上面些的地方开始绞痛,终于也使我品尝到了慌张的滋味。努力踮起了脚尖,能看到更远,寻着味道的方向,都是人头攒动。

在很远的人行道,非常空旷,空旷到

——————空旷到在路灯下,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看不清晰,不知是因为我遮着半只眼,还是月亮被云盖住了一半。

我快速的跑了过去。肢体都渐渐的不协调。

—————人影之所以很熟悉

就能辨别的轮廓而言,那肯定是戾初。

或者其他什么。

—————人影愣了一下,发现我跑过来的动静,就转身遁入了更深邃的暗巷。

【刹】“等一下!”

比毒蛇更快。

我赶紧追了上去,人影的模样很可疑。我的右半身摇晃且震动,因为止不住的心跳。

喉咙里的恶寒。

两边的房屋根植在肩膀旁,狭窄到刚好就是肩膀的宽度,鞋子踩在水管爆出的污水,流淌向尽头的霓虹灯色。

在梦以外的地方。

【刹】“哼,我不过才活了十几年的人生,怎么可能想…………”

黑色的戾初………吗?

划拉,划拉,在被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突然间滚过来一个球状的物体,连着一条短短的凸起物,朝着我的脚边,滚过来。

像是突然闯入异世界。

【刹】“哈?”

安静的诡异。

她抱歉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接着俏皮的把嘴巴张开给我看,里面有两个舌头,会分叉卷起的那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是刚刚那断头的舌头,被她含在嘴巴里。

滚过光线交汇的那条线,才发现那球状的物体,居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后面短短的凸起物,则是断掉的脊骨。

戾初与她的区别在于,这位少女的皮肤如同湖水塑成的褐色,盯着那人的眼睛,迟早会让抹鲜艳到发指的红色拖下水去。

【戾莉】“是哦。”

【刹】“我认得你。”

跟丢了…………吗?

【戾莉】“别急着妄下结论哦。”

茉莉…………但是腐败的味道,比任何时候还有浓郁。

【刹】“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杀人,你可比戾初还要疯狂啊。”

飞身而过。

直到走出巷子,跑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街道。

【戾莉】“我想见你很久了,大—哥—哥~”

没人,就连四周的店面,也大多写着“旺铺出租”,撕下一张广告,也已经是近几年少见的了。

梦里,对,只出现在梦里过,在每个深层次的淫梦当中,似乎都可以窥探到她的身影。

【戾莉】“啊嘞嘞,很显眼吗,要是真的很显眼的话,又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她的面孔迅速的拉近,霎时间,我们的鼻子碰着鼻子,奇怪的是,感受不到她的鼻息。

【戾莉】“呵呵~”

【刹】“那还不是因为你把他们给杀了。”

看着她,总会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到了一定的地步,又会变成厌恶。

我一脚踢开了已经不会滚动的人头,它继续往前滚了几下后,就堵在水沟里不动了。

随后,之前我所追逐的那个人影,也愉快的走了出来。

她的指甲缝里面,忽然之间冒出了许多黑色且粘稠的液体,宛如刚刚拆封的果冻。看着那个液体,隐秘的滋生了我不安的情绪。

黑色的戾初妖媚的凑近了一点,却又不和我产生任何肢体上的接触,轻易的往后退一步,她就在原地高兴的转起了圈。

我大口喘着气,太久没有剧烈运动的情况下,还没有适应过来。

当初的以外表而言,对方的模样与戾初,还有我,都像是诞生于同一源头。婆娑的蒸汽环绕在她的身边,因死寂的笑容,使得嘴角的血滴落在皮鞋之上。

带着灰尘的灯泡向下俯瞰着我,用警惕戒备的样子试探的前进。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影魅魍魉,某人在这里。

【戾莉】“呵呵呵呵呵,你应该明白的吧,我们根本没有所谓‘寿命’的概念,不死的你可是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可怜虫,你其实潜意识里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吧,达不到生命终点的你,就会以夺走他人姓名为乐。”

【戾莉】“那么大哥哥也要尝试一下吗,被我杀掉的感觉。”

随着我的深入,两边的墙壁越发的宽阔,但气氛却愈发的密不透风,人影在灯光下庞大的恐怖,把食腐的老鼠吓的一哄而散。

映出了睫毛下的朱红。

天生眷顾着死亡,才会如此吧。

看向另一边,张望,臭掉的垃圾到在幽绿的灯牌下。

藏在背后的袖子默默弹出了手术刀。

【戾莉】“比如说,刚刚的那个少年…………”

话还未说完,手术刀已经挥舞过去。

但仿佛我面对的是一个顽强的跳蛛,在砍到实物以前,她就已经躲开了。

站在高处的路灯上,没有一点动静。

【戾莉】“不管是动植物,还是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体内最原始的基因都来自于‘戾’,一个念头而已就能让全球的生物自燃,不是很有意思嘛。”

【刹】“一直叽叽喳喳的,比苍蝇还要烦!”

手术刀脱手,成为飞刀向少女的方向射过去,结果只是扎到了一片虚无。

【戾莉】“什么时候想死的话,大哥哥可以来找我诺,毕竟啊“

【戾莉】“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之一。”

如果要追过去,无非是继续白费体力罢了,她暂时对我造不成威胁,同理,要想伤到她很难。

【刹】“我对这个提议目前提不起劲,再说了,你唯一的价值,难道就是让我死吗?”

【戾莉】“………………”

【戾莉】“…………………………呜。”

没声音了,周遭那股腐败的花香,也开始从我脚边散去,困乏的感觉充斥全身。

她悄悄的离开了,这条被屠戮过的街道重新归于平静,不对,这里本该是热闹的。

本能和欲望驱使我也离开这个地方,真正的红仪刹……………

难道说,红仪刹这个人本就不该存在?

我摇了摇头,希望这些想法能就此赶出我的脑袋。

自己知道,本质的“我”不喜杀戮,可假如我是被杀的那个呢。

惨死与苟活。

【1972年】

明明最开始是怀抱某种愿望成为mirror的,如今,我找不到当初了理由了,只剩下日常在被慢慢侵蚀。

【戾初】“原来你在这。”

【戾初】“呵呵,这下有表情啦。”

但是,我感觉,自己马上要停止发育了。

虽然这句话说起来很奇怪

她拉着女孩的手,高低不齐的肩膀在发抖。

蓝色的火焰在外面的烛台上摇曳。

可恶

【戾初】“怎么板着个脸呢?”

从对面的巷子里分离出来一个人形,这次不是黑色的,让我松了口气,灰暗的天空底下,腐败的风吹到口袋里,甚至可以听到潮汐声。

【王婆】“……………里面长的结实,诶里癌(很不错)夏到咩?(吃午饭了吗?),女(汝,你)不要找外面的男人结婚,莫盘问(少交流),要和女亲爹(你亲爸爸),或者亲哥生个类(傀儡,孩子),生下来的个类(傀儡,孩子)才能拜鬼(得到鬼祟的庇护),汝过十年要产卵………………”

【刹】“我板着个脸?”

老婆婆婆坐在椅子上,表情与以往不同,很是兴奋和怪异。

——————附页——————

再次穿过无规律的暗巷,终于走在了有人的大路上,我靠着墙壁,默默直视着那些飞速开过的消防车。

【刹】“………………回去了。”

月亮大到用手掌都握不住,群森的建筑,已经烂化为了森林,没有什么能阻挡在前,没错,现在已经到了12月,很快这一年要结束了。

【刹】“嗯,我也找了你好久。”

水缸里的斑鳖早就溺死了好久。

《旧日焚馆》6 淚.止 第二章插图(1)
《旧日焚馆》 · 6 淚.止 · 第二章 · 第1张插图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旧日焚馆 1 黑·乳

  1. 01插图
  2. 02开篇.谶言
  3. 03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第九章
  13. 13第十章
  14. 14第十一章
  15. 15第十二章
  16. 16第十三章
  17. 17第十四章
  18. 18第十五章
  19. 19第十六章
  20. 20第十七章
  21. 21finally

第二卷旧日焚馆 2 积·桥

  1. 01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第十四章
  15. 15第十五章
  16. 16第十六章
  17. 17第十七章

第三卷旧日焚馆 3 鱼·奴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第十四章
  15. 15第十五章
  16. 16第十六章
  17. 17第十七章
  18. 18第十八章
  19. 19第十九章
  20. 20第二十章
  21. 21第二十一章
  22. 22finally

第四卷旧日焚馆 外传 淚之川

  1. 01戾生物设定
  2. 02初夏之川
  3. 03畜彘之川
  4. 04雏墨之川

第五卷旧日焚馆 4 夏伏.井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Spore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Spore (2)
  14. 14第十二章
  15. 15第十三章
  16. 16Spore (3)
  17. 17第十四章
  18. 18第十五章
  19. 19第十六章
  20. 20第十七章
  21. 21finally

第六卷旧日焚馆 5 夏伏井 下半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finally

第七卷旧日焚馆 戾初

  1. 01南岩旧闻
  2. 02戾初

第八卷旧日焚馆 6 淚.止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阅读
  5. 05近现代非人事件简略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注释
  13. 13第九章
  14. 14第十章
  15. 15第十一章
  16. 16第十三章
  17. 17设定补充:淚细胞
  18. 18第十四章
  19. 19第十五章
  20. 20第十六章
  21. 21第十七章
  22. 22End 1:生
  23. 23End2:死
  24. 24Finally true end:我
  25. 25后记:焚馆的完结
  26. 26戾(刹)完整设定
  27. 27番外 创世纪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