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祭典结束

学园祭结束，时序来到了十二月。

气候已经完全进入冬天，校园内几乎已看不到穿着薄衣服的人，大家都裹着厚厚的外套，迎着冷风缩起身体走路。

「哈哈哈，只要有意志力，跟穿薄衣服或什么都没有关系！」

不过也大概都会有一个，毫无季节感的人存在……

映像学科的实习课程已经告一段落，并展开使用底片的课程，以便衔接二年级的全新实习课。

采用十六厘米胶卷底片教学，这个真正的「电影拍摄」课程，据说用的是一台要价高达一千万日圆的摄影机，堪称是映像学科最具代表性的实作课。

这不仅是大艺大映像学科才有的特色课程，内容更是相当地专业。从底片的安装、摄影机的拍摄方式，到更为精密而艰涩的内容，学生纷纷因此发出哀号的同时，当中却有一名女孩子……

「毕竟在这间大学使用底片之类的事情是常识，事先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盛气凌人地发表了这番言论。尽管如此，大家毕竟都不是抱着如此高尚的觉悟来读大学，每个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看到底片摄影机，因为昂贵底片曝光而被骂、还没装滤镜就要拍摄而被骂，或是不管做什么都被骂，大家都是从这样的每一天开始的。

因此为了顺利把课上好，每个人都相当地拚命，而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桥场，有时间吗？」

上完课之后，我突然被加纳老师叫住。

「请问什么事？……我已经没有再借器材了喔。」

「如果是这方面，我会以更愉快有趣的方式叫你过来的。不是要说这个，是最近鹿苑寺又老是请假了……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我摇摇头。

「没有，我直接去问问看本人好了。」

「好，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要说，可以找我商量。」

说完，老师歪着头不解地离开。

「欸，老师刚是在说贯之吗？」

上同一堂课的奈奈子如此问道。

甚至一直到现在，都还是维持同样的状态，照理来说应该也存了不少钱了才对。

但是，

「回去之后我先打通电话，向打工的地方道歉，请他们把我的班往后移……」

「哪里没事了！你刚刚坐在那里的时候，明明就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还不知道在厕所怎么样了……你再不休息，身体会出问题的！」

当天从早上天气就很恶劣，有些地方还发出了下雪预报。

「什么嘛，就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啊！害大家都很担心耶。」

「我不就说了吗？根本就没事！看吧。」

「嗯……总觉得就是还有点在意。」

◇

「志野亚贵！叫救护车！」

「根本就不行，你已经昏昏沉沉的了捏……」

「昆布口味的咩？」

而刚好就在一个礼拜后，一件决定性的事件发生了。

「呜哇，好冷喔……」

大学生会需要买到那么昂贵的东西吗？

「我就说不要管我了！」

◇

志野亚贵非常担心。

就在两天后举行的四人火锅趴上。

踢起脚架，插上钥匙，准备要发动引擎。

在志野亚贵拨打紧急电话的同时，我撑起贯之，暂时先将他带回屋内。贯之的呼吸紊乱，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嗯──看上课时间怎么样吧，我再发简讯给你。」

几乎就在我喃喃自语的同时。

在映像学科的课业中，他拿下比任何人都优秀的成绩，作业也非常认真地去做。可惜的是，就是上课态度不怎么理想，所以河濑川依然继续独占鳌头，但如果单纯就用功程度和作业质量来看，两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嗯，问他为什么一直请假。」

「怎么可能不管你呢！贯之同学，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贯之！！！」

只见他脚边晃了一下，就在下个瞬间。

「喔，好啊，三Q──」

「我知道了，那晚点见。」

「你这样去打工会出意外的，如果真的要去的话，不然开车送你过去？」

鹿苑寺贯之曾经是名资优生。

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我们对贯之的个人私事全毫无所知。

看来两人似乎是在家门口争论不休。

他整个身体连同机车往旁边倒下，我们慌张跑上前抱住他。

大口大口咀嚼着白菜的同时，贯之如此回答着。

「好了啦，就说不用担心了，我没事的！」

「还真是抱歉啊，不是什么悲剧性的原因。志野亚贵，帮我拿一下酸桔醋。」

虽然也没有回答到什么，但总之似乎是有这样的原因。

就连训练课程也每个礼拜上四天，音乐学科的朋友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结果，这天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麻烦？怎么这么说……」

更不要说是贯之了，他对剧本或故事以外的东西，根本都没什么兴趣。

「但话说回来，你打好多工捏～有想要买的东西咩？」

「今天还真是不想离开房间啊……」

然而差不多就在学园祭结束的时期，贯之这样的好评开始衰退。

「反正就是这样，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课我会去上的，大家放心吧。」

「嗯、嗯。」

所以我才决定，这次要好好地问清楚。

志野亚贵问道。

「小气鬼！这种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啦！」

「问我们也没办法啊……毕竟又不晓得为什么。」

「欸，你要买什么？车子？还是摩托车？」

「嗯？怎样，恭也，你还是担心吗？」

眼前在小盘子中倒入一大堆酸桔醋的贯之，并没有特别显露出任何不对劲的模样。

我慌张冲过去介入两人之间。

贯之明显浑身发热，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从那时候开始，每个礼拜都打四天或五天工，而且记得应该已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你想太多了，好啦，大家快吃火锅吧，好吗？」

「贯之。」

「对啊，就是这样，还满贵的。」

但是，后来贯之的出席率还是没有增加，甚至还一路继续下滑。

「喔，只是因为打工那边比较忙，所以才跷课而已。」

或许他有什么烦恼，说不定很难向我们开口倾诉。

「你……好烫……」

奈奈子想继续追问。

「为什么要弄到这种地步……」

「恭也，拜托你讲讲志野亚贵，我都说没事了，她还是一直叫我休息，烦死了。」

提交的作业水准下滑，在课堂上，也开始有回答不出问题的情况。就在大家开始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连他自己本身上课的出席率也大幅滑落。

贯之挥开我们的手，走向摩托车。

「好了，我要走──」

「我今天回去之后再问问看吧。奈奈子，妳今天要到很晚吗？」

贯之毫不犹豫地吐出这样的理由。

果然还是相当防备。

贯之被送到医院后，相较之下马上就迅速恢复了。

一起床马上打开房间窗户，随即被那冰冻的空气吓到。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造成你们的麻烦。」

打从一开始，贯之就几乎把剩余时间都拿去打工。

自从学园祭以来，奈奈子对于唱歌的事情更加投入了。

我和贯之沿着石川河边走回家。

「！？」

贯之看来相当焦躁，明显跟平常很不一样。

但是贯之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们两个怎么了啊！」

我急急忙忙跑下一楼。

似乎是因为疲劳而发高烧，在打了点滴之后，热度也急遽地消退了。

贯之苦笑地看向我。

面对我们担心的询问，他也只是四两拨千金而已。

是贯之和志野亚贵的的声音，而且隐约感觉得到当中紧张的气氛。

◇

「嗯、嗯！」

贯之笑着这么对我说。

「才不告诉妳咧。」

贯之一副要结束这话题的样子，这件事也就就此打住。

但是，贯之也毫无不在意奈奈子抱怨的模样。

奈奈子说着，也跟老师同样歪着纳闷起来。

「贯之。」

我从后面静静地叫住他。

「医师不是也说了，你要休息一个礼拜，现在退烧只是暂时的，要是你太勉强，马上又会再发烧的。」

贯之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我。

「……」

阴沉沉的天空，开始缓缓地飘下了雪。

来往行车的车灯，映照出那细细的模样。

「我不会休息的，因为如果休息的话……钱就会减少。」

声音当中透露出悲伤和觉悟。

「现在这个打工，得连续上班才能保证拿到高时薪，光是今天请假就已经损失相当惨重了。」

贯之没有说明到底在打什么工，但是，光是听到这种强硬的要求，就觉得不是什么太正当的场所。

「贯之。」

我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知道他喜欢剧本、小说、故事，比任何人都认真念书，也投注相当大的热情。

虽然也会开黄腔，但其实内心根本深处很挺朋友，相当看重朋友。

但除此之外，关于他自己私人的事情却一概不提。

过去始终如此，而现在也还是一样。

我并不是因为好奇才问，但毕竟拥有卓越才能的他，现在却陷入了无法尽情发挥那能力的景况。

所以，我想成为他的帮助，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要。」

「你有办……入学吗？」

「我觉得我赢了。我没有老爸的庇荫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心里想说等着瞧吧。」

头发上积起了许多白雪。

他沉重地开了口，以像是用力挤出来般的声音说道：

「……刚才，医院的医师给了我名片。」

原来贯之在学园祭上展现的绝活和台风，是这样学来的啊。

我看得出来，贯之决心不向任何人敞开。

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工作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密告……」

我一直思考着。

「没办法啊。」

「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跟父母断绝联络了。」

虽然轻轻说笑带过，当中却令人感受到强烈的意志力。

粉雪将周围空气染上了一片白，地面也渐渐地失去了颜色。

「本来还想说可以靠写小说赚钱，所以也投稿不少文学奖，曾有一次闯进最后一关审查，这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其他大概都只到第三次审查。如果能获得奖金就能整个大逆转，但事情看来是没那么简单。」

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快乐」的时间，就诞生在此时。

那就讲吧，还是算了别讲。

我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

贯之则是本家直系血脉的三男。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直接消失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不过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看那种结果也不远了。」

而且在勉强工作的情况下，身体也撑不住了。虽然一直瞒着大家，但先前已经有发生过好几次，因为太疲惫而差点倒下的情况。

这样真的好吗？

贯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在整个埼玉县都有综合医院，并几乎掌握所有实权的医师家族。

这件事当然让双亲大为愤怒，父亲叫他再也不用回家了。

「贯之，你不要这样……」

原来深夜里那通电话打来时，有这样的情况啊……

「不然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吧？对了，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不要弄什么募款的喔，我已经造成大家这么多困扰了，是不可能让你们跟着陪大少爷在那边固执的。」

这时雪开始真正降了下来。

◇

「我从那时候开始拚命工作，在居酒屋隐藏自己的年龄，还结识了一位表演杂技的朋友教我杂耍。只要在居酒屋表演杂耍，就可以获得小费。虽然很辛苦，可是真的很开心。」

「没什么不要，告诉我理由！」

贯之这么说着并转过身，我看着他始终很想问出口。

因为钱已经见底，他想了不少方法，像是学生贷款或奖学金等等，并试着询问看看，至少先进行审核。

贯之反覆好几次张开了口，却又闭上。

学长被视带坏儿子的坏人，遭到物理性的排除。

贯之脸上明显闪过动摇。

或许是用尽了全力吼叫，贯之在说完后痛苦地大吐了一口气。

「医师说，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马上打电话给他，因为曾经受你父亲的照顾。就这样，我没有再多问什么。」

贯之毫无抵抗地就接受了，带着过去存下来的钱，想办法缴了入学的学费，只身一人来到了大坂。

不是靠打工，贯之有没有任何能以自己的能力赚钱的方法？

那力道强烈的呐喊，仿佛周遭空气也被震动了一般。

然后现在真的要放弃吗？

看来贯之是出生于名门家庭，成长于有佣人照料的环境。

在历经几次的犹豫之后，仿佛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除了那间私立大学之外，贯之另外还偷偷报名了其他学校，并且也去考试，获得录取。就是大艺大的映像学科。

「什么……？」

但是，问题就出在老家太富裕，使得奖学金的审核没有通过，学生贷款方面，也因为考量到日后的种种，觉得风险太高而作罢。

能够书写有趣文章，他是拥有如此能力的人。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贯之无疑会离开的。

贯之带着达观而温柔的眼神，抬头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贯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打工的，学长最后留给他的礼物，就是帮忙找到了打工的地方，而且是以鹿苑家绝对不会发现的形式。

并通知贯之，今后再也不会给予任何援助，随便滚去别的地方。

不会被探问家里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老家的事情。可以尽情去谈论喜欢的电影和故事。

那是贯之老家的「家业」。

「你不可能帮得了我的！！」

然而贯之似乎毫不在意，他开始娓娓道来。

「但就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

贯之回过头。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好，都是我自己要硬撑到最后一刻，结果就倒了，也让志野亚贵担心了。」

「反正就是个不成才的富二代，还以为自己真的发起了独立战争。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踏上老爸铺好的路，但马上就面临资金枯竭，然后弃权投降……自不量力也该有个限度呢。」

「──我们家的状况非常棘手。」

「先前我妈不是有打电话来吗？其实那时候我真的已经身心具疲了，好几次心里都快撑不下去了。」

也就是他那不依赖别人，想靠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厉害吧？我家就是这么强势。」

接着升上高中三年级，迎接大考的来临。

「然后，我就沉迷在小说和电影的世界里了。」

医疗法人鹿苑会。

「要我考我就去考，然后就录取了，但……没有去读。」

「……抱歉对你大叫。」

因为贯之的表情，明显变得严厉。

的确，如果从贯之的美学来看，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吧。

全心全意地思考着。

你甘心就这样吗？

这应该跟他一直不肯开口说的事情有关吧，而且是大有相关。

「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的，我……」

「那位学长被迫转学了，因为有人密告我跟他混在一起。」

总之那位学长家里也是名门望族，但本人却走了不同的路，因而成为被老家忽视的存在。或许是同情贯之的遭遇，他教会了贯之很多有趣的事物。

顽固地拒绝了对话。

「不会，没关系。」

定期在自家接受健康检查，以培养成重要的「接班人」。

就连电影也是学长启发的。心醉于昭和侠盗们在荧幕上飞舞的光景，学习好莱坞的戏剧创作，甚至也自己去构思故事内容，或是跟学长讨论想要看什么样的电影。

双方断绝关系。

贯之自嘲着，并大大地叹了口气。

然而，好景不常。

我们两人就这样同时停下脚步，沉默以对了好一阵子。

不靠募款支援，贯之以自己的能力拚命赚钱。

简直就像梦里的世界一般。

「如果去大医院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家里的人知道，所以我都尽量去小医院，但偏偏最后还是叫了救护车露馅。」

然而，事情到最后仍然没有好转。

「……对不起。」

「可是，事情并不顺利。自己一个人赚取生活费，还要赚学费，却落得连重要的课都没办法去上。」

然后还要能继续大学课程，真的没有任何方法吗？

对于贯之来说，就连刊载在教科书里的小说，他也只知道表面而已，但学长告诉他的「里面内容」是非常刺激的。学长告诉他许多文豪的各种传闻，两人笑到不行，并且开始在这段期间常跑图书馆，贪婪地沉浸在阅读当中。

而申请书也已早早被提出，就是东京都内的名门私立大学医学系。

然后住进了北山共享住宅，认识了大家。

你明明一直是这么热爱剧本，这么喜欢故事。

「在那个家庭打从一出生，就已经连工作都安排好了。」

「我父亲和爷爷都是医生，上面两个哥哥当然也都是医生，母亲的家族则大多为议员，这边可以说整个算是政治世家。」

他认识了有点不乖，却是最善解人意的学长。

被安排进国小、国中、高中一贯直升的学校就读，而老师大概也是考量到家庭背景，就只有自己没有拿到志向调查表。因为每个人都认为他会当医生，就连自己也几乎放弃挣扎，认为大概就是这样了。

「所以我才先开口拒绝啊！我不想讲，不想牵连任何人，这是我的问题，不是能够商量的事情。」

「啊……」

我停下了脚步。

不就有一个吗？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能活用自己能力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那个方法，能够充分发挥我从十年前回到这时代的优点。

至今我一直极力避免的那条路。

因为我把那目标放在更遥远的未来。

因为那是未来某天终能实现的梦想。

可是，如果在这里选择走上那条路，能够让朋友的梦想不致破灭。

那个「未来某天」应该也可以是现在。

「贯之，有喔。」

「有什么……？」

有了确信之后，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身处绝望深渊的朋友。

「我有方法，可以让贯之用自己能力赚钱的方法。」

贯之瞬间露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发出不可置信的哈哈笑声。

「恭也，你真的很厉害耶，每次我们觉得不行了的时候，你就会马上推翻，然后忽然之间就让一切事情顺利发展，像是上学期的电影也是，还有奈奈子也是又活了过来。我真的觉得你这点，非常厉害。」

贯之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但是啊──」

并且瞬间转为怒气。

「能让你充分发挥能力，并且还要赚到学费。」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贯之。

「真的有那种方法吗……？」

钱的问题的确是很严重，也不是这个年纪能够想办法解决的事。

「恭也，你……」

白雪融化成水，呼啸而过的汽车溅起了水花。

「有办法的──绝对有办法解决的！！！」

我静静地跟贯之说道，贯之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为了不让梦想被金钱击溃。

贯之明显表现出了困惑。

带着「如果移开视线就杀了你」的气势。

而且，毕竟是这样的状况，普通一名学生哪有办法解决。

「我现在这状况有多严重！这可不是你可以想办法解决的程度，你已经踏进了我最不想让人介入的事情，你现在是想说你可以理解吗！？」

贯之一把揪住我的前襟，眼神因为愤怒而颤动，嘴角扭曲勾起。

「放手。」

他放开手，尴尬地垂下了视线。

面对这有如呻吟般的声音，我充满自信地回答：

他屏着气息看着我，明白如此认真的情绪，自己也得同样认真对待才行。

太阳光从云层之间落下，原本黑白的世界开始慢慢恢复了色彩。

面对「金钱」这种夺走梦想、消融希望的魔物，这怒吼是勇者的宝剑，也是我从未来向十年前的现在，所发出的战帖。

「……抱歉，火气一下子上来。」

「嗯，有的。」

「我并不是毫无根据地乱说，我是有对策的。」

因此现在这对我来说，也是一场复仇战。

顽固已经消失，看得出来有想听听看的意思了。

虽然金钱是一切的动力来源，但也可能是让一切化为虚无的元凶。

喷溅的水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我以至今未曾有过巨大声量吼叫，贯之惊吓地瞪大了眼睛。

贯之表情一变。

这点我在十年后的世界，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

曾几何时，雪已经停了。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

「没关系，毕竟这代表你是真的很烦恼。」

我抓住贯之的肩膀，让他正视着我，而我也认真地紧盯着他。

「所以希望你能先听我的想法。」

「我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