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梅

进入十二月，共享住宅的生活迎来两项变化。

首先是贯之。以前他始终不擅长写架构，如今终于摆脱了困扰，要积极写作。

这加快了轻小说的出版速度。之前考虑到他还要上课，四个月出一集，现在改成三个月出一集。

提前一个月的差距很大。不只要提升撰写的速度，还会增加责编、插画家，当然包括作者本人的负担。

但贯之依然下定决心。

我不是圈内人，没办法提供意见。不过贯之选择的道路，将来肯定会成为很好的经验。

志野亚贵则逐渐习惯新的工作速度。

「那么恭也同学，就寄这几张图啰。」

早上在志野亚贵的房间。她手指的画面上，并列着负责的轻小说特典用插图。

「嗯，好啊。」

志野亚贵点头后，在邮件添加上传档案的网址，然后寄给责编。本集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

「辛苦啦！妳很努力了呢，志野亚贵。」

我慰劳志野亚贵后，她便伸懒腰发出「嗯～」一声，

「不过我完全没事喔。多亏你帮我安排适度的行程表。」

「不会，妳能确实遵守比较厉害。」

我提供志野亚贵新的行程表与工作方式。

从草稿到完工，我将绘制插图的工序分成几个部分，让她在固定时间内完成。事先安排好后，订制方就能更容易计算交稿日期。制作行程表时也有更方便的依据。

志野亚贵则仔细遵守我的安排。

「那么在下一集之前，先暂时休息一下。等即将开始我再通知妳，这段期间志野亚贵妳可以放轻松一点。」

「真是不可思议～以前画的时候，老是在恳求能不能延期，现在却多出了时间呢。」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河濑川难得对我大动肝火。

听到我的反问，

「何必这么说呢，奈奈子妳已经是优秀的创作者啦。」

「是啊。我会和插画老师打好关系的。」

我猜奈奈子还没考虑到制作的问题，但依然有良好的结果。这可能就是天生的明星气质吧，让我佩服不已。

「欸，恭也。你觉得要怎样才能增加原创歌曲？」

然后我发现到。志野亚贵也理解这一点，并且接受，才能转变成现在的风格。

我原本就想打电话给她。她最喜欢看电影，肯定会从各种角度提供看法，我很想参考她的意见。

她的插图优点不只局限于构图与表情。如果加上上色与特效，就能一口气凸显特点，营造她的独特风格。

说着她呵呵一笑。

我瞄了一眼奈奈子。

「怎么了吗？」

今后只要愈来愈熟悉工序，委托自然会增加。

我依然与她相视而笑，道别后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我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志野亚贵说想睡个觉。我向她说声晚安，即将离开房间时，

奈奈子张开双臂，呈大字躺在地上，不满地鼓起脸颊。

决定加快出版速度后，责编便立刻找贯之去东京。

「嗯～没什么特别的。在公司整理目前执行的工作进度吧。」

我和奈奈子挥挥手，目送她上楼。

我回答她后，她瞬间确认自己的容貌与打扮，

目前贯之要上课，人还待在大坂。不过升上大四以及毕业后，我认为贯之可能会回到首都圈。

几天后在共享住宅的客厅，贯之正兴冲冲地打包行李。

「太好了。看来……可以勉强搞定吧。」

大学附近非常乡下，或许离开镇上去走走也不错

我真的蠢到极点。

我们既是创作者，也是过着日常生活的人。如果忘记了这一点，就会逐渐失去正常的生活。

不过随着大家的变化，彼此的关系再度逐渐改变。

◇

一瞬间，我原本以为共享住宅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志野亚贵的家人，仁先生与小优恳求过我。于是我摸索适合她的方案。如今有了成果。即使还有不足的地方，但只要持之以恒，未来肯定会愈来愈好。

就是原创歌曲。借由翻唱歌曲走红的她，自己原创的歌曲数量还远远不够。

「恭也你好坏。我都这样了，还明知故问吗。」

「虽然很困难，但我必须办到。」

可是现在需要原创曲这个原因，对她而言太笼统了。目前奈奈子尚未踏上音乐这一行，她需要从寻找原因着手。

「贯之很努力呢～我也不能输给他……呼啊。」

如今完全不会拖延工作。责编也非常开心，还说若能维持这种速度，还会积极向其他编辑推荐。

「好、好啊。」

「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就能查查资料，看书的时间也变多了。今后或许可以安排这些时间呢。」

我想起茉平先生说过的话，并且回顾亲朋好友的想法。

不论春日天空，或是影片对决时制作的曲子，都是由我拟定企划再订制。订制时还附有详细形象与参考用的曲子，所以她应该比较容易创作。

志野亚贵目前发挥得很稳定。

「咦？现在吗？马上出发？」

不仅积极上传翻唱影片，充实合作活动。更巧妙避免露脸与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她的潜在知名度因而水涨船高。

「拜托，我就是在问你为何作曲啦。该怎样才能找到作曲的动机呢。」

在责编的安排下，贯之要和负责插画的老师好好讨论一番。根据责编的解释，由于接下来要增加插画家的工作量，作者肯定也得好好打招呼。我觉得这样非常好。

「可是！你也该学会了吧！奈奈子兴冲冲准备出门，我哪敢大摇大摆跑来啊！还白目到讲『我来看电影喔～好期待喔～』这种话！不会动脑筋想一下喔！」

「是啊，最重要的是持续这份工作。」

他原本就在埼玉长大，而且出版社相关公司都集中在东京。所以回去没什么奇怪，但我的确也感到有些寂寞。

一开始我担心她的插图水平。不过看到今天完成的稿件，水准似乎成功突破了及格线。

「恭也同学你总是这么说呢～」

「到底怎么了啊，又不是约会之类……」

「我正好想去看看最近流行的事物，算是市场调查吧。我打算去看看电影，要不要一起去……」

自从我不直接参与后，奈奈子便非常积极地活动。完全看不出以前畏缩消极的模样。

即使对突如其来的感谢感到惊讶，

「说这什么话呢，因为我想看妳的作品啊。这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奈奈子已经猛然一跃而起，

（给她一点契机之类也未尝不可。）

从她窝在被炉里喝茶的模样来看，的确不忙。

「哎～～……」

应该还有可以改善的地方。我得仔细想清楚才行。

「算了，无妨。也打电话联络河濑川吧。」

「哎，结果又剩我留在原地了吗。」

她半眯着眼睛瞪我，

即使吁了一口气，奈奈子依然有些开心。

「抱歉，等我一小时，我尽可能梳妆一下！」

「到底怎么了啊……」

「嗯，对……我有这个打算。」

「我知道。」

不清楚详细情形，但可以肯定她想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才发现奈奈子为何准备，心里在想什么。也才知道为什么河濑川大骂我一顿。

明明受到称赞，她却似乎不太接受。

他扛起不大的旅行包，向我们挥挥手。

顿时我冷汗直流。

打了小小的呵欠后，志野亚贵起身说「那我先去睡啰」。随后直接回到二楼的自己房间。由于工作也告一段落，她大量阅读之前没看的漫画与画集，似乎因此睡眠不足。

不过她本人呢，

正好我最近面临的都是沉重的议题，我正想转换心情。。

（不过呢。）

「不，其实没什么事……不过真是谢谢你。」

「是啊，毕竟有很多想看的东西吧。」

「咦，怎、怎么了？」

「奈奈子，妳今天有空吗？」

她目前似乎依然烦恼缺乏好的歌曲点子。

如此心想后，我向奈奈子开口。

结果她叹了好大一口气，

所以我联络她后，说明目前的原委，

至于我原本想制作的企划，目前连个具体形式都没有。毕竟还没决定要做什么，只确定要和大家一起创作。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生得出企划，我何必这么辛苦呢。

「恭也同学。」

没错，奈奈子目前缺乏制作原创曲的动机。

「算了，如今我早就懒得抱怨你有多么迟钝。还有天生麻烦精啦，什么都不作别人就自爆啦，我通通都不想管了。」

她忽然叫住我。

话刚说完，她便全速冲向浴室。

商品有时间限制。如何在时间内搞定，交出具体成果，关系到能不能以这一行维生。

我说得太理所当然，结果奈奈子再度不爽。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很清楚了。就是设法以这种方式拓展志野亚贵的商业路线。

我决定之后再告诉奈奈子。如果现在对她说，无论如何都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创作。现在我想好好珍惜奈奈子的自主性所诞生的作品。

大门关上后，轻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嗯，路上小心。希望能有好结果。」

「好，那我出发啦。」

「这个……创作的话不就增加了吗。」

「歌手吗……可是我的确还不足以担起这个头衔啦。」

「恭也你目前在做什么呢？」

其实我很清楚她的烦恼。

「……他也愈来愈有老师的模样了呢。」

「我可能差点踩到超级大地雷。」

最近一直在担心志野亚贵，导致我没发现。

其实我很清楚，自己早就站在地雷区中间。

「总之在二楼等她吧……」

在奈奈子「准备」完毕之前，我只能乖乖待着。

◇

一如河濑川的预料，或者除了我这个蠢蛋以外所有人的预料。奈奈子非常认真地「准备」了一番。

「久等啦！我们出发吧！」

「嗯，好。」

她看起来闪耀动人，我完全被她的气场惊呆。但我们还是搭上了行驶在田埂中的公车，前往熟悉的近铁车站。

运气不错，电车正好到站，我们快步进入电车。在我一边确认抵达时间，同时透过手机查询场次等资讯时，

「咦？之前还在播映的比克斯新作品已经下档了耶。」

「真的耶，我本来还排在候选清单内。」

那部电影以高度精细的CG掀起话题，之前我们就打算去看。

「其他电影……没发现什么好看的耶。」

现在似乎刚好缺乏奈奈子可能会喜欢，又足够精采的电影。

「嗯……有其他选择吗。」

我不断换电影院，寻找是否有想看的片名。

商业片不是看过，就是提不起观赏的兴致。独立影院有些片子吸引我的注意，可是太小众了，缺乏非看不可的理由。

但我依然不放弃找下去，

「啊。」

电影院这种地方很吃运气。如果观众都很有礼貌，就有良好的观影体验，反之会无法专心看电影。

以前一提到世界观或设定，她总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则积极尝试表现自己的世界观。

贯之受挫，随后我回到了未来。

因为我在那个未来看过类似这样的她。

「虽然觉得创作很辛苦，但还是觉得一定要努力才行。」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次我们身旁都没有人，应该可以放心观赏。

（看来会是相当困难的企划。）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我现在不仅制作曲子，还和恭也你聊天。不过我却曾经梦到自己一直在老家茧居不出呢。」

我看向一旁，发现奈奈子似乎相当感动。

（说不定这方面有什么玄机。）

「嗯……大概作品不有名吧。」

「这种主题很不错呢。会让人思考自己如果有机会重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真是期待～好久没看电影了呢。」

「不、不会啊，应该也满精彩的啦……大概吧。」

说是命中注定好像太夸张了，但我视线正好停在的作品上，

「我有个提议。让妳做的曲子更加充实，变成一篇完整的故事……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我啊。」

我瞄了一眼身旁。

「欸，恭也，观众会不会太少了啊？」

「噢，对，没错，就是这样。」

奈奈子也从旁窥看我的手机画面。

因此男主角赚了很多钱，当然也因此惹出了麻烦。

我当然不记得天灾或与赌博有关的事情。只有看到某条新闻后，才想起来「话说好像发生过这件事」而已。

「不过没关系，应该可以悠哉地欣赏吧。」

奈奈子开心地把玩饮料的吸管，

（话说我丝毫没留下这方面的记忆呢。）

我觉得好像在描述自己，忍不住帮忙辩护。

奈奈子这番话正好就像平行世界。

奈奈子已经能靠自己想出点子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要限制这些资讯。

电影逐渐进入高潮。

（与时间相关的剧情都很有戏剧性呢。）

「我有点想看这一部呢。」

「嗯～？」

以前我是在自己建立的企划中，适当地填充大家的元素。

「是啊。」

她眼神笔直地注视我。

抵达大坂阿部野桥站后，我们走向阿部野电影院。大艺大的学生搭电车就能抵达这里，所以是最受欢迎的地点。我也来过好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与女孩单独前来。

这番话连我自己都愈说愈兴奋。

男主角保留了天灾或赛马结果等记忆。只要带这些记忆回到过去，就能大大改变人生。

「啊，要、要开始了呢。」

（在另一层意义上，反而可能有点紧张呢。）

不用回想都知道，我带回二○○八年的记忆顶多只有经历过的个人体验。还有娱乐方面的趋势，以及一些知道也没什么影响力的杂乱知识。

奈奈子压低声音，偷偷问我。

我们买了固定的爆米花与饮料后，坐在并排的座位上。这段时间可能正好观众较少，座位显得稀稀落落。

主角在重来的世界没有掀起翻天覆地的改变。不过与女主角的关系稳定发展，虽然结局很平凡，却十分干脆俐落。

不愧有花时间好好准备，奈奈子比平时更加可爱。

「呜呜～好棒喔……呜呜～」

◇

在我话说完之前，奈奈子便紧紧握住我的手。

奈奈子倒是格外干脆地同意，于是我们决定看这部。

能提供奈奈子创作的提示，真是太好了。

这个企划没有具体的目的，而是为了培养创作者。我现在才知道门槛究竟有多高。

让我觉得她充满了自信。

为了设法提高大家的自主性，我没想到自己的定位。应该说我还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知道过于自虐对她很没礼貌。可是我一直以为这么可爱的女孩会喜欢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想拍成简明易懂的娱乐作品，剧情似乎以浪漫爱情为主轴。我原本想看的重制元素却没什么着墨。

有朝一日需要这些记忆时，多半会想起来吧。

「当然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仅有一次的人生。不过想到将来有一天，做了某些事情后人生重来一遍，就觉得很有趣呢。」

「啊……」

「这样肯定非常棒又有趣……哇！」

奈奈子的表情似乎察觉到我的意思。

「所以奈奈子，妳先创作自己喜欢的曲子。贯之再以此为基础填充世界的内容，最后再由志野亚贵与斋川画图表现出来……」

奈奈子忽然平静地开口。

「嗯，那就决定啦。」

奈奈子看得相当值回票价。

电影结束后，我们进入附近的咖啡厅，开个小小的感想会。

剧场灯光变暗，正式开始放映。

她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我猜过程中可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偏偏少了关键的记忆。

即使我自己就是当事人，我却仿佛事不关己地观赏眼前的电影。

（不，该不会也有相反的模式吧？）

没错，这才是我该有的定位。

「那就看这一部吧！我看看，接下来的放映时间是……」

正好是以时间为主题的作品。

为了她的名誉，我得先声明。奈奈子平时在家里悠哉时也可爱的让人着迷。如此可爱的女孩卯起来时髦打扮，我当然会发现到。

「话说奈奈子。」

我觉得她也算是真正独立单飞了。

不过现在，奈奈子与贯之都开始架构属于自己的世界。

「没关系，恭也你会像平常一样，好好帮忙大家吧！」

「咦？噢，我啊，呃……」

「不过在老家的我也非常喜欢唱歌，其实也不怎么难过。可是身处的情况与现在相比，大概是幸福的品质有差异吧。所以我想为许多这样的自己唱首歌。」

「哎呀，不过这么一来，恭也你要做什么？」

「哦……很有趣啊。」

大家负责制作主体，而我则支持大家。

「穿梭时间的男性活用以前的经验，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奋斗。感动人心的作品……是吗。不觉得有点普通？」

「拜托，恭也你真是天才 ！！这样超棒的！当然好啊，我会努力作曲的 ！！」

由于担心暴雷，我完全没看观众口碑等资讯。

同时这么说。

（她怎么会看上我呢……）

听得我很开心。

不过对于真的穿梭时间的我而言，许多部分看起来很有趣。

一如事先查到的资讯，作品的主题是回到过去与重制人生……男主角与女主角谈恋爱。

「哦，那我关掉手机吧。」

「我找到自己想创作看看的曲子了。」

「电影真有趣～观赏前说电影很朴素，感觉过意不去呢。最后那一段我真的哭了呢～」

听得我有些心惊。

我也看得十分开心，所以同意奈奈子的观点。当然我自己就是当事人，讲这种感想可能会让人觉得我很厚脸皮。

我尤其感兴趣的，是带着记忆回到过去。

「不久之前，以前在老家照顾过我的人过世了。人还很年轻，走得很突然。」

原来奈奈子的身边发生过这种事。

「所以我才发现，忍着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是自我设限，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难得有创作的机会，就得全力以赴才行。所以之前没办法创作原创曲，其实我非常不甘心。」

然后奈奈子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一瞬间，她的笑容与志野亚贵的容貌重合。

（……咦？）

我立刻想到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疑问。

「是啊，得努力才行。」

「没错！就是得全力以赴 ！！」

奈奈子说得很轻松。但是我知道她之前真的非常苦恼，同时打从心里期待创作曲子。

创作者没办法待在工厂的流水产线上，自动生产作品。

（毕竟生命只有一条，人生只有一次。）

我看着行走在马路上的人群，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同时思考。

如果不发挥自己能力的极限，就无法诞生任何好作品。

如果创作者不拚命，就无法感动观众。

（可是这与茉平先生的想法背道而驰……）

这是一股巨大的矛盾，以及试图抗衡的热量。

我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从身体的深处涌现。

◇

结果我和奈奈子在车站分头行动。

想法出奇，下过苦功，数量又惊人。这些作品仿佛迎面而来的热情结晶，从纸张朝四面八方飞散。

「嗯，是我画的画。」

「难道这就是亚贵学姐的画吗……」

「我一直看着亚贵学姐的作品。」

斋川则表情有些紧张，低头鞠躬致意。

结果是一封新邮件。还不是简讯，而是从一般的电脑邮件转寄的讯息。

我阅读邮件内容。

按下寄信件后，我抬头仰望。

「这些插图……是亚贵学姐画的吧？」

「这是……」

凑巧某一天两人都不在家，所以我配合这天拟订计划。但我实在忍不住去想，气氛明显与平时不太一样。。

脸上丝毫没有透露内心想法，志野亚贵开口表示。

「我想去逛一逛各处。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适合作曲的好点子！」

可是我还无法理解。毕竟实在太笼统，我一直以为只是对未知的事物感到不安。

但是寄件人却出乎意料，是我认识的对象。

（嗯……？）

由于是店铺特典，公开的图片上头印着半透明的『样本』字样。另外为了防止盗版，解析度也不高。我们面前这几张图片的像素点就很明显。

是前几天志野亚贵刚交稿的彩色封面。

「贯之与奈奈子……都不需要担心了吧。」

「咦……？」

志野亚贵的声音一如往常，

沉默笼罩在共享住宅中。

「我想尽可能追上学姐。所以才离开这个舒适圈，想独自面对绘画。我原本以为不这么做，就会与亚贵学姐的差距愈来愈大……」

「咦……斋川，妳的意思是……」

我不由得屏息。

也很庆幸喜欢志野亚贵的画。

可是斋川郑重婉拒了。她要求地点必须在共享住宅，或是某间会议室。不只如此，她还要求当天奈奈子与贯之不在场。

一开始还考虑过大家约在某间店。毕竟难得见面，还可以顺便吃顿饭。

◇

「她有什么事呢。」

看得我一头雾水。其实这件事情透过手机或简讯就能搞定。她之前问过能不能直接连络我，如果是指这件事的话，也太小题大作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戳中我最深的痛处。

信中提到日期与时间，还请我列举其他备选的日期。这封询问对方行程的邮件非常普通，而且语气礼貌。

总之我们一如往常坐在客厅的被炉桌旁，我帮所有人泡了茶。斋川以前短暂住在共享住宅时用过的马克杯还留着，我用来端茶给她。

不只完成度极高，我最惊讶的是独特性，以及精确掌握立体空间。从2D插图转换成3D数据是接下来绘划界的重点之一。她在这一点已经展现堪称完美的适应力。

声音还是一样柔和。

发现是事实后，斋川深呼吸一口气，

「之前制作动画的时候……我感觉亚贵学姐摧毁了我以前创作的所有作品。见到亚贵学姐的作品，我受到极大的冲击。仿佛听到『妳的作品只有这种程度吗？』这句话，一脚将我踢回原点。」

有奇幻、蒸气庞克、科幻，以及现代风格。精细绘制的插图不分类别，多采多姿的世界观相映成趣。

在我想像得到的范围内完全没有头绪。我只得先回答她，当天我可以陪同，并且询问究竟有什么事情。

内容很简洁。她说想与亚贵学姐聊一聊，问我能不能陪她。

「嗯……好久不见。」

是谁寄来的呢，有可能是志野亚贵的责编。由于我连外出时都想确认工作相关的邮件，所以设定成自动转寄。可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人。

「咦？有邮件。」

「嗯？」

尤其我身边并未发生什么变化。斋川还是一样努力，志野亚贵也终于逐渐习惯新的工作方式。

在简短交谈后，斋川从带来的包包取出几张归档过的纸，排列在桌上。

为了家人，也为了她自己。

在我反思这句嘀咕了许多次的话时，事先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突然震动。我以为是来电，

其实我已经知道她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斋川平淡地开口。

在电车的摇晃中，我回想刚才的对话。我纯粹对奈奈子的成长感到高兴，她终于开始意识到创作世界观了。如果顺利的话，她在编写原创曲的时候肯定能减少许多迷惘。

「是斋川寄来的。」

「由于九路田学长的企划尚未启动……我心想自己得采取行动，所以画了这些图，打算向游戏公司毛遂自荐……」

我拾起其中一张图，话讲到一半顿时哑口无言。

「亚贵学姐。」

只见她一瞬间仰面朝天，显然在隐忍某些事物。

正因为当时大受冲击与感动，如今她才感到困惑，并且差点失望。

「请您……看看这些。」

每次抵达车站，灌进车厢内的寒风就冷得我身体发抖。不过座位的暖气让我逐渐进入舒适的梦乡。

「亚贵学姐一直很拚命，比我想得更多，更前卫。绘画也具备无与伦比的力量，所以我希望尽可能追上学姐……才会独自一人努力……」

她很庆幸喜欢志野亚贵。

志野亚贵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呢。虽然我很害怕听见答案，但我依然听到她的声音，视线彼端见到她的容貌。

斋川深呼吸两三次，反覆想说话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出口。

她对这些插图有什么意见吗？应该说肯定有，否则不会特地这么做。

她说的是蓝色星球。以辗压性的描绘力与密度大大震撼了我们，甚至是世界。连斋川也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宛如顺着之前走过的道路，斋川继续开口。

在我煮开水而起身的时候，我背对被炉桌。斋川与志野亚贵正好一对一面对彼此。

但是斋川特地将小图印满整张A4纸。

她质疑的声音带有千思万绪。

然后斋川又从包包取出另一个档案夹，放在桌上。

志野亚贵目前很认真地工作。即使工作内容暂时让我不放心，可是她后来确实不断提升品质。她的确减少耗费了在作品上的时间，但这是必须的改变。

心情愉悦的她想到处逛逛，为了新曲寻找灵感。我当然不会阻止她，于是面露笑容目送她离去后，搭乘近铁返回共享住宅。

「斋川她有什么目的啊。」

「……」

「亚贵学姐……您到底怎么了？」

听到斋川的回答出人意表，志野亚贵感到困惑。

而且她并未止步于此。从特效，剧情，以及色彩，她在各方面都进步了好几个阶段。

堆积如山的纸张摊开在桌上，里面有几张应该是她绘制的插图。

不知道斋川早就料到志野亚贵会这么说，还是出乎意料，

老实说，这些图远远超越了我的想像。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好意思，特地劳您在百忙中拨出时间。」

这句话反过来的意思是，还有人需要担心。

「斋川，这是……？」

她很少用邮件联络我。大多都是打电话或透过手机简讯，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这么郑重其事。

记得首映会当天，她看得不停哽咽，点头称赞。我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她当时的感言。

既然不知道她的想法，我就无法发表意见。但她绝非会毫无目的这么做的人，我猜肯定有什么事。

「是……是这样啊。」

斋川准时在约好的时间来访，面对在共享住宅等待的我们。

几天后，与斋川约好的日子很快来临。

近铁的车厢内一如往常。年关将近，林列着许多预订年菜与新年参拜的相关广告。

可是我依然心存幻想，希望她别一语中的。她这句话多半与我前几天感受到的蹊跷一样。因为我曾经否认排除其他可能性，最后得到的可信结论。

我连茶都忘记泡，站着注视斋川。连志野亚贵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可是我发现，她说这句话的音调与平时不太一样。

一瞬间，我感到一股电流流窜现场。

「没关系啦。好久不见了，美乃梨～」

斋川拿起手边的纸张。上头印着她曾经憧憬的对象画的图。

可是凝视这张图的斋川，眼神充满了悲伤。

「这张插图很漂亮。很漂亮……可是并非我原本的目标，亚贵学姐的作品。这些画不仅没进步，反而开了倒车……我、我以为自己一直注视学姐在前方的背影，才会努力至今……！」

斗大的泪珠在她的眼中打转。

但她强忍着，始终不让眼泪流下来。

「抱歉，我本来不想对亚贵学姐这么说……可是，可是，见到插图出版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非说不可。所以……」

然后对我们露出充满悲伤的表情。

「我知道亚贵学姐之前弄坏身体，当然也很担心她。我希望亚贵学姐身体健康……可是，可是我不希望这是正确答案……」

她反覆摇头。然后闭起眼睛低下头去，仿佛不让我们见到眼里的泪水。

志野亚贵一直沉默不语。她完全没有回应斋川呐喊的意思。

「斋川……」

丢脸的是，我也完全无法回答。我无法对斋川发自灵魂的呐喊劝之以理。

我做不到。其实我可以说出很多工作上的原因，或是大人的理由。但我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这些借口能打动当场吐露心声的她分毫。

不久斋川抬起头来，露出犀利的表情后起身。

「……今天我是抱着永别的觉悟才来的。」

这句话宛如震撼弹，听得我忍不住发抖。

「我赢过亚贵学姐，而且遥遥领先。我面对自己，学到了如何表达。虽然我不希望以这种方式结束，可是我……」

宛如抛开迷惘，

「我会继续画画。因为我最爱的就是画画。」

斋川强烈表示。

我也点头同意贯之。

「志野亚贵她……」

我只能呼喊她的名字。

「是吗，原来她还记得洗澡和吃饭啊。」

讽刺的是，当时志野亚贵决定再度提笔的动机就是御法彩花，也就是斋川。

「不……因为我说了难以启齿的话。话说亚贵学姐在吗？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如果能找学姐谈谈，我现在就过去……」

「这问题很麻烦呢，斋川其实也是为了志野亚贵着想。」

说完她便静静走上二楼。

我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屏息的声音。

（这样……实在太悲伤了。）

「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虽然有最低限度的起居，却几乎没和大家说过话。」

我喊她的名字，想问问她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番话多少让我宽心，但我依然充满了不安。

手机突然响起。

即使过了一星期，志野亚贵的情况依然没有变化。

斋川肯定担心志野亚贵，会采取某些行动。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之后过了三天。

前几天斋川那番话肯定打击到志野亚贵。这一点可以确定。我也知道只能等志野亚贵重新振作。

「抱歉，恭也同学。」

只有时钟指针的声音，嘶嘶作响的茶壶与我的呼吸声。

◇

为了让志野亚贵振作，我培养斋川当成志野亚贵的对手。这种想法实在太肤浅了。

我也定期向她打招呼，但她只回答我『现在暂时不方便』。什么也谈不了，让我心烦意乱。

「嗯……是啊。」

眼看我实在无能为力，心情泰半消沉的傍晚时分。

「有机会和学姐谈谈吗……？」

这一刻，我终究对她无能为力。

御法彩花，就此诞生。

「就是这样。如果志野亚贵有任何变化，希望你们随时告诉我。要求你们帮忙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拜托你们了。」

斋川纯粹基于自己的心情行动。而且是出于对志野亚贵深沉的爱。

一如我的想像，她似乎受到打击。

结果我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随着时间经过，不见得一定会带来正向的解决方法。

可是一想到如果斋川事后才知道这件事，心里会怎么想，

「学长，很抱歉，我现在就过去。」

不久后斋川便抵达共享住宅。简短与奈奈子和贯之打招呼后，迅速和我上二楼。

「志野亚贵……」

总之我先告诉奈奈子与贯之事情的经过。

可是，

「志野亚贵。」

「咦，从那一天就一直这样？」

没有其他人的共享住宅客厅，安静得离谱。

「希望这能成为良好的契机。不，志野亚贵肯定不要紧的。」

斋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即使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愚蠢，依然觉得必须想想办法。

然后给予肯定答覆。

奈奈子对松口气的贯之深深叹了一口气。

之后斋川一句画也不说，默默拿起包包。然后再度露出难过，仿佛强忍某些情绪的视线望向我们。接着，

她仔细收集留在桌上的画。

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告诉她。

「斋川……」

「别在意，毕竟是为了志野亚贵啊。」

无计可施的我，心中懊悔不已。

◇

简短回答后，

深深低头鞠躬，离开共享住宅。

「是吗……总觉得很拚命啊。」

她有可能一直烦恼斋川说的话，白白让时间流逝。

我开不了口的事情，或许她能办得到。

我认为告诉她比较好。

我想起自己穿梭到未来的记忆。

然后……其实我不敢去想，但她有可能放弃绘画。

她的行动一如我所料。我的担心果然成真。

斋川便告诉我，随即切断电话。

两人都面露笑容回答我的期望。

说不定会反覆思索之前发生的事情，改变对绘画的看法。

「上星期……很抱歉。」

荧幕上出现的名字，竟然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她。

理所当然，她也是具备强大潜力的创作者。志野亚贵受到她的影响而成长，她也同样看着志野亚贵成长。结果两人现在的立场以这种形式扭转。

她的武器是仅凭身体与意志，勇敢前行的坚强。

我话说到一半，

在场的我本来就该调解两人，或者该说缓颊。

「……喂。」

「别这么说。我才该抱歉，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不是妳的错，斋川……」

一瞬间我支吾其词，

赌赌看吧。

「…………」

多亏奈奈子维持最低限度的问候，不用担心她的身体。但至今我依然不知道志野亚贵精神层面的情况。

之后志野亚贵几乎没有开过口。

（怎么会这样……）

「嗯。」

这些是斋川留下来的，她们两人的作品。

但其实我也希望她来。因为我认为她肯定能和志野亚贵对话。

我来到客厅与奈奈子和贯之讨论。

虽然不能不接电话，但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犹豫，我依然在手机响了几声之后按下通话键。

她几乎整天待在自己房间，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不论我、奈奈子或是贯之，任何人向她打招呼，她一律回应「抱歉喔」。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贯之手扠胸前，仰头朝天。

「是我劝她劝了老半天，她才去洗的啦。连我问她要不要吃饭，她也说一颗饭团就好。我问说要不要帮她泡面，她都说不用了……」

现在只能祈祷志野亚贵能回心转意。

（结局难道会变成这样吗……？）

「──我是斋川。」

◇

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会出现完全相反的结局。

「原来她和斋川之间发生过这些事啊……真让人惊讶。」

我略为点头，肯定斋川的问题。

「不过交流都极为简短。我如果主动开口，她只会回答我『现在不方便』。」

「是、是吗。」

斋川的表情逐渐紧绷。

我们站在志野亚贵的房间前。

我轻轻敲了敲门。

「志野亚贵，斋川来了。」

平时应该至少会回答，现在却没有反应。

我默默向斋川点头，将场所让给她。既然她没回应，就当作她在听吧。

「……亚贵学姐，您有听见吗？我是斋川。」

斋川隔着房门向志野亚贵开口。

「亚贵学姐明明有自己的苦衷……我却单方面对您说了重话。我认为必须道歉才行，联络桥场学长后，得知您似乎一直关在房间。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前来，很对不起。」

深切恳陈的每一个字，仿佛也刺中了一旁我的内心。

「能不能让我和您谈一谈？拜托您。」

但即使斋川诉之以情，房门另一头却始终毫无动静。

「学姐……」

斋川向我露出难过的表情。

「别担心，冷静一点。」

我安慰斋川后，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从刚才她就毫无反应，让我一直很在意。一开始我以为她在保持沉默，听我们说话，但似乎并非如此。

我们走进房间。脚下嘶嘶作响，传来踩到东西的感觉。

「嗯。」

她以自己的方式重视斋川说的话，以及绘画，才会这么做吧。

「感谢招待！我会努力的！亚贵学姐，桥场学长，敬请期待我接下来的成果吧！」

这并非对母亲的憧憬，而是进入自己世界的契机。

「妈妈一直在画画，不顾别人劝阻一直画。即使生病了也画，就这样往生了。爸爸和小优都很难过。」

「桥、桥场学长，这是……」

「喜欢」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特别。

很可惜奈奈子与贯之另外有事，没办法参加。不过斋川一人说了将近三人份的话，还包办了食物，或许刚刚好吧。

（我让斋川背负了庞大的责任呢。）

我轻拍斋川的背，然后望向安详沉睡的志野亚贵容貌。

现在她的房间一片黑漆漆。荧幕的光线勉强照亮地板，只见地板上有数不清的白色物品。

「恭也同学，美乃梨，你们两位怎么了吗……」

一看到纸张，我也顿时惊讶一喊。

即使斋川小声询问，

一如预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志野亚贵突然开口。

「我在工作室看到妈妈画的画，仿佛就能穿梭到不同的世界。这是我最喜欢的。所以我也想凭自己画画，前往喜欢的世界。」

「这是……！」

顿时屏息。

「之前我不是带你回老家吗。」

知道她不是故意无视我们，我松了口气。

没错，志野亚贵的画只能以志野亚贵的画来形容。不像他人的作品，却也不会过度前卫，受到许多人的喜爱。

「我还是最爱亚贵学姐的画……」

身体似乎没有明显异状，让我暂时松口气。同时我望向她身边的白色物品。

「亚贵学姐…… ！！」

「对不起，亚贵学姐。我之前做了很过分的事，您要和我绝交也无可奈何。可是，我、我……」

「不，我也有点担心她，看看情况吧。」

之后斋川下跪道歉，志野亚贵安慰她。然后我提议机会难得，干脆一起出去吃顿饭，于是我们出门前往大学附近的餐厅。

「……那我们回去吧。」

说到这里，斋川哭得泣不成声。前几天强忍着没流下的泪水，今天终于再也止不住。

见到呈现在面前的奇迹，我懊悔自己的决定。

她比任何人都深爱志野亚贵，以及志野亚贵的作品。多亏有她。

「她应该……睡着了。」

艺大附近的道路人行道非常窄，导致十分难走。但我们不以为意，一直默默走着。唯有今天没有车辆与行人，仿佛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总是这样走。

「这些，是纸吗？」

走了一段路。不知道第几次强风吹在身上，等风势平息之后。

这几天她究竟怎么看待那件事，到底想做什么，答案都在门的另一侧。

对创作者的言语刺激，只能靠创作者自己解决。

斋川双手紧紧捧着志野亚贵的画，眼睛泛起泪光，说出最适合的形容词。

如今那几张图从构图完全重画，画在纸上的草稿铺满了附近的地板。

斋川发出惊呼，将手中的纸张交给我。

斋川小心翼翼地紧搂志野亚贵的话。

志野亚贵画画时总是关掉房间的灯。不知道是她的习惯，还是集中精神的仪式，总之她一直如此。

然后我开门一瞧。

如果没有斋川的话……我不知道志野亚贵将来会怎么样。

数量惊人的纸张铺满了地板。这些全都是铅笔描绘的草稿。

凭藉价值观很难决定怎样比较好，怎样不好。但至少以志野亚贵创作的画这种观点来看，

所以她不顾自己身体健康，拚命绘画。最后的成果胜于任何雄辩。

（志野亚贵到底怎么了呢。）

我的身体感受到比气温更低的寒意。在我即将开口关心之前，

然后她开始告诉我工作室的事情。那是个神奇的空间，仿佛只有那个地方独立于全家以外。

「恭也同学。」

照理说她不可能完全没事。

那些插图当天被斋川批得体无完肤，说不配叫做志野亚贵的画。

「的确是呢……」

（难道我的选择，害志野亚贵失去了自我吗。）

创作者激发的力量，不是他人能控制的。

◇

「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次志野亚贵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种，就是创作。任何空洞的言词都无法传达给对方。

「别放在心上，妳应该一直很难受吧。」

斋川的话不仅突破了她，也突破我的心理防线。

志野亚贵在绘画中旅行。

所以斋川才会发现。

刚才徜徉在白纸梦海中的志野亚贵起身，打了个呵欠。

「咦……？」

「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不同作品了。」

说到这里，志野亚贵顿了半晌。

虽然很笨拙，却是极为诚实的选择。

才能避免志野亚贵失去自己的作品。

志野亚贵走在前方，我跟在后方。

「嗯。」

平时我绝不会这么做。但我实在很想知道她的情况，于是我下定决心，伸手转开门把。

微微传来「呼～呼～」的呼吸声，以及窸窣的声音。

画在纸上的角色与组成元素都有一定的共通点。我立刻想到这些草搞的内容。

天气这么冷，多半有其他地方在下雪。雪景很美，但寒意肯定相当刺骨吧，我心想。

跟着踏上回共享住宅的路。

年关将近，从山上吹下来的风非常冷。话说先前与贯之一起从医院走回家的时候，路上在下雪。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志野亚贵再度主动开口。

背对着我的志野亚贵回答我。

她活力十足地挥挥手，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会，我没事。」

我明明应该知道这一点，怎么会忘记呢。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画画。」

「……是不是等学姐醒了再来比较好？」

志野亚贵之前的工作没有注入灵魂。结果直接反映在作品上。

志野亚贵就在这片白色物品正中央，发出酣睡声神游梦乡。

斋川扑过去搂住志野亚贵，在一脸困惑的志野亚贵身旁嚎啕大哭。我面露微笑注视这一幕，同时深刻体会自己的力量在她们之间有多无力。

「是轻小说的插图。」

我们也挥手目送他离去，

这些图并非单纯画出来而已。从构图，表情，每一张图的所有元素都鲜明的让人惊讶。而且完全不像别人的画，充满活灵活现的魅力。想举例还举不出例子，真要说的话，

听到我的意见，斋川也不断用力点头。

这是志野亚贵听了斋川的话后，采取行动的结果。

「咦，欸，怎么了吗，美乃梨？」

突然。

然后，

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志野亚贵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又婉约。

「这些是……亚贵学姐的画……」

「可是，其实我有一个秘密，绝对无法告诉家人。」

然后以寂寞至极的声音开口。

「其实我很羡慕妈妈能一直画画。」

「…………」

听得我哑口无言。

原来我一直误解了她。

之前我一直以为志野亚贵透过画画见到母亲。以为她想透过相同的方式，吸收母亲思考过的世界。

结果这只是我肤浅的妄想。

志野亚贵从很久以前就在建构属于自己的世界。

所以比起见不到母亲的寂寞，她更羡慕坚定不移，矢志不渝的母亲。

她会带我进入母亲的工作室，或许是想让我见识她的业障。

意思是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结果我却提出错误的建议，没有彻底了解她的觉悟，以及业障。

才会害她迷失了道路。

「抱歉，我没能了解妳。」

志野亚贵说了声「不」。

「恭也同学你也非常为我着想啊。和爸爸与小优好好谈过，仔细思考，然后提出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连我自己当时也觉得这那样很好。」

她呵呵笑了一声。

「结果那种做法却不行呢。因为……没有倾尽任何事物。」

这句话大大震撼了我。仿佛射穿了我的心脏，然后用力抓着摇晃。

反而正好相反，象征着诀别。

「嗯，谢谢你。」

从绝望的未来回到过去时，我不是发过誓吗。

因为没有倾尽任何事物。

见到她走在前方的身影，我偶然想起某人说过的话。

这一瞬间，怪物终于发现自己是怪物。

她这句话同时代表两种意思。

悄然无声。白色的事物轻盈地从天空缓缓飘落，多到足以覆盖四周。静静落在四周堆积的景象，让我觉得仿佛不存在于世界上。因为这一幕实在太梦幻，宛如看准了时机般。

这句话既是指她，也在指我。

「妳也是，志野亚贵。」

（我的个人主义从一开始就微不足道。）

此时又刮起一阵强风。

她的柔软秀发迎风吹拂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消失。

虽然我完全忘记是谁，为了什么而说过。

听得我打了个冷颤。

「恭也同学，其实啊。」

斋川也一样。

待风势停歇后，站在前方的志野亚贵已经不再是我曾最喜欢的女孩，而是秋岛志野。

我目睹所有朋友前往战场，不再是自己朋友的瞬间。

原来如此，这里就是地狱啊。

「我即将孤独一人，所以──」

我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依然以为能巧妙安排。但志野亚贵刚才这句话已经表达了一切。

她已经做好了奋战的准备。

我差点流下眼泪。但我拚命强忍。

这句话不是表白。

结果就是之前的轻小说插图。

这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地狱。

「希望你陪在我身边。」

「……那当然。」

也是邀我一起下地狱的契约。

发誓绝不忘记。我与九路田对决，一切行动只为了创作出最棒的作品。

她下定决心，以创作者的身分面对业障。

她什么也画不出来。

她背叛最钟爱的家人，选择修罗之道，踏入表现这个没有答案的世界。这句话显示了她的觉悟。

「这次换我在后面追赶美乃梨了。要怎样才能超越她呢。」

大概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吧。希望能在滢滢白雪中迎接这场诀别，而不是泪水般的细雨。

志野亚贵身处深沉的业障之中。

志野亚贵停下脚步。

除了我们的脚边以外，夜晚的黑暗染黑了一切。仿佛连声音都吸收的黑暗空间中，只有志野亚贵看起来宛如在发光。

在自己内心持续奋战的艰辛，化为黑暗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上。

不，连贯之和奈奈子都是。所有担任创作者缔结契约，创作作品的人，都背负同样沉重的业障。

「今后请多多指教喔，恭也同学。」

可是不知不觉中，我又开始天真地幻想。

她回头望向我。

我的脚在颤抖。因为这条黑夜的道路将一路通往地狱。

『欢迎回来，主角。接下来又要面临地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