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想做的事

下学期开课后约莫过一个礼拜，就举行了作品放映会。

这回因为制作时间较短，因此并没有把难度设定得太高。但是，这是在尝到制作电影的乐趣之后的第二部作品，听说现在能推出好作品的团队，在毕业的时候也会得到较高的评价，因此大部分学生在制作过程都相当用心。

就连放映会会场也聚集了许多学生，几乎无人缺席。

「好了，大家都到了吧？」

加纳老师环顾着教室。

「放映顺序、评审方式都跟上次一样。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譬如制作时间太～短、突然要拍五分钟的片长太难了～但通通都先忍着，等到庆功宴再来说，好吗？」

会场扬起了笑声。

「这次也一样会排名，将提出最好的前三部作品名进行评审，努力拍片的团队，就敬请期待吧。」

在无法平息的嘈杂声中，我们这组的气氛显得相当良好。

「噢，感觉这次应该可以拿个第一名吧！」

火川好像是因为上次没有得到太好的名次，这次似乎相当期待。

「毕竟是由上次第一名跟第三名的成员所组成，不积极一点抢下怎么行呢？」

贯之也已经重拾好心情，期待着放映时间的到来。

「真期待大家的评价捏──」

「啊──兴奋！真是的，有什么办法纾解这种尴尬的感觉～」

志野亚贵和奈奈子也都各自有所期待。

已不复见上学期作品放映时候的紧张感，大家显得一派轻松。

「河濑川妳觉得……」

我望向坐在身旁的河濑川。如果是平常的她，一定会觉得拿下第一名是正常的，甚至不如说会有多盛气凌人……

但是。

一下子就乐不可支的火川，还有急性子的贯之。

大家都死死地盯着荧幕。

说完还摇摇头。

那部作品到底是哪一部呢？至少到目前为止的作品当中，我觉得似乎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

新•北山团队的作品是倒数第二部放映。

那究竟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作品』。

「这……」

完成度的确很高。

接着又听到更加直接的评语。

然而，不同于我们以热闹海水浴场为舞台，这部作品出现的海，并不是邻近地区会有的。

对了，刚刚河濑川说「有在意的作品」。

奇妙的是，故事背景也跟我们这组一样是大海。

那是一部相当安静的作品。

◇

恐怕这就是河濑川刚刚所说的『在意的作品』吧。

奈奈子所饰演的少女主角，从小就在海边出生、长大，始终认为自己会永远待在那里。

没有多余的场景，画面的剪接方式也是一绝。

往旁边一看，我顿时屏住了呼吸。

因为不管是谁，那股震惊都是相同的。

「才没有呢，虽然多少有些觉得可惜的地方，但那不是我可以处理的。」

听到我的话，河濑川只说了句：

「成果出来很好……对吧。」

「河濑川，妳觉得……」

「……这是什么啊……」

「接着就是最后一部作品了。」

我认为并不是演技实力的差距、动作的差距这种细微的事情。

我无法判断是来自奈奈子还是河濑川。

并非单纯只是要表现得逼真。强调这里就是重点的部分，演员也露出强烈的表情，让看的人几乎要倒抽一口气。收放之间的落差感，完全牵动着观众。像是途中饰演少女的演员突然大声尖叫的瞬间等等，观众席甚至还传出惊呼声。

「……是这次放映的其他作品当中，我有稍微比较在意的作品。」

「……」

我们这组的作品确实比较完整，拍得很好。

回头看，瞬间的留白之后讲出台词。

「妳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是作品当中还有什么没处理到？」

「奈奈子，妳让我们拍到很棒的表情捏。」

不知道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谁。

可是那是就学校的课题来说。如果要继续发展后面的故事，是有其极限的。

正当我想问是哪部作品的时候。

刚发下来的资料上，也明确记载着演员的名字。

但是，当她遇见了来自都会的少女，她的世界也逐渐一点一滴地开展，最后为了追求新世界而离开城镇去到外头……就是这样的故事。

我想这样的评语就是最适当的了。

「在意的？」

「啊……」

虽然很细微，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会受到赞美的成品，也是会获得不错评论的成品。

奈奈子应该也听到了吧。

就算故意要鸡蛋里挑骨头，像这样的方式也应该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

助理姐姐说完后，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嘴巴微张，看起来好像喃喃碎念着什么。

贯之的台词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而志野亚贵的运镜构图也确实地传达了情境。

◇

「咦？妳指的是什么？」

明显有表现如此突出的演员，对于被比较的一方来说实在太难受。

就在她要回答我问题之前。

「是演出来的……」

「这样应该可以拿下第一名吧？」

无论是贯之、火川、志野亚贵或是河濑川。

盈盈笑着的志野亚贵，还有一脸难为情的奈奈子。

可是，到底是谁的声音这种事已经微不足道了。

「刚刚那部影片，算是被演员拖累了吧。」

不过最值得一提的，就属河濑川的执导和剪接。

河濑川一脸严厉的表情。虽然也没有到多夸张的欢呼，但她这副表情，实在不像是作品受到观众拍手的导演会有的表情。

就河濑川的反应来看，大概是曾经在哪里看过那个名字也说不定。

虽然我们上学期的作品也是这样，但她的工作毫无任何疏漏。

然后，终于播完了。虽然已经几乎是接近最后一部的顺位，但会场中仍响起明确的掌声。

「奈奈子……」

河濑川的回答明显相当含糊。

「……」

真难得，河濑川很少会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评语。

「这部超赞的耶，应该是最有趣的一部吧？」

「河濑川，到底……」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就只剩下这部作品了吧。）

运镜运得不错，整个拍摄安排也的确很好，剧本方面偶有勉强的地方，不过都算是在容许范围内。

后头一清二楚地传来毫不客气的评论，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嗯，这个嘛……我是觉得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音调高低起伏太刻意了。不过，看了这个演技之后，就觉得完全是幼稚园成果发表会的程度了。」

而决定性的差异，就在于演员的演技。

但是，这种感觉跟我们完成的东西有点不同。

而现在眼前所放映的影片，虽然有比较粗糙的地方，却毫无疑问是──

那一吸一吐之间。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总地来说，我们这组明显较为出色，一些细部的粗糙果然还是令人相当在意。

但不甘心的是，我们这组没有人可以否定那些话。明显就是在这个部分，区分出了两部作品的差异。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

「哎呀，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我好高兴呢。」

刚好蜂鸣器响起，灯光暗了下来。

「……」

「……可恶。」

「对，总之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河濑川，怎么了？」

一举手一投足的身段，仿佛本人就在那里。

最后一部影片开始放映了，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荧幕上。

「咦？啊，没什么啊。」

故事内容很简单。身为主角的少年因为家里的关系，与少女一同搭车来了场逃跑之旅，最后决定好好解决，面对事情不再逃避……就是这样的故事。

那个河濑川却是一脸紧绷地默默看着荧幕。

「噢，好像获得不错的评价！」

奈奈子沉默地一直看着画面。

「相比之下，刚刚那部演员的演技明显很烂。好像就只是用力发出声音，做出那个样子的感觉而已～」

不，这已经不是听不听得见的问题了。

因为明白那差距几乎到痛苦地步的，恐怕就是奈奈子本人了。

◇

作品全数放映结束。

在老师们的评审后，新•北山团队的作品拿下「第一名」。

但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名次发表时候的掌声稀稀落落。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第二名的作品在播放时的冲击感较为强烈。

「噎……第一名跟第二名应该反了吧？」

「就算其他部分都不管好了，这个光是演员的分数就十比一了吧。」

率直的意见从学生之间冒出。

倒也没比较特别的反对意见，大家都说着类似的评语。

「那好像找舞台艺术学科的人来演的。」

「原来啊，那理所当然会这么厉害啰。」

后头还有传来这样的情报。

算了，就算现在知道这些也不能怎么样。

「那么，今天的放映会就到这边结束。」

讲评结束后，趁着加纳老师也致词完毕，学生们开始陆续起身离席。

会场内顿时被混乱的气氛所包围。

就好像庙会结束后散场的光景一样。

「老师！」

奈奈子弹跳似地站了起来，去挡在准备离开的老师面前。

「你还真敢讲，明明你那些台词就被删掉一大堆～」

以前奈奈子的笑容似乎又回来了。

「就是这次作品的庆功宴啊，给奈奈子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妳问我为什么那部作品让大家印象深刻？不是技术或演技怎么样，而是最简单的原因。」

既然她都这样决定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一边说着，河濑川一边咕嘟地喝下手中的可乐。

这时，志野亚贵呼地喘了口气。

奈奈子站在收银机前叹了口气并苦笑道。

我听到身后河濑川发出了叹息，像是很难受，用力挤出来似地。

「因为……大家看了都觉得演员的演技很好啊……」

老师转过身，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还好吧，就是因为常来所以才一直拜托，可不是用什么或让人害怕的方式喔。

「不想当演员了吗？」

奈奈子用几乎要消失的声音道了歉。

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老师看着奈奈子，毫不介意地平静问着。

这天，学园祭实行委员所有人全都来到中央广场。

算了，毕竟不是令人满意的结果，但也只能这样了。

幸好隔天刚好有打工。

在这个庆功宴之前，除了奈奈子之外，我有稍微去跟其他成员拜托了一下。

没想到奈奈子能客观地看待自己的演技。

「噢！在我之前那组啊，想拍动作片的家伙跟想拍偶像剧的家伙吵了起来，就分成前后两半再组合起来！」

面对志野亚贵的询问，我又再次回答「是啊」。

本来还担心用喝果汁的杯子来干杯会很没感觉，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担心也跟着烟消云散。

「干──杯！」

◇

「太好了，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害我好担心捏。」

「有这么夸张吗？」

「哦，那我想，应该来庆功轻松一下就会好了吧！」

「没有，不行啦，是恭也去跟店家谈的。」

下学期的课程正式开始之际，大艺大校园内也顿时开始热闹了起来。

「不过，她真的没事吗？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强颜欢笑。」

「那些在刚刚全都被推翻了不是吗！！」

（贯之，对不起啊，但也谢谢你。）

「谢谢。」

「就算我可以看得出影片中的演技，却无法针对演技提出专业的评论。所以，对于这次的这两部作品，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去评断，哪边的演员演技好或演技差。而理由呢，就是因为我们是映像学科。」

「就只是这样。」

老师准备继续说明……

周遭的嘈杂全在这瞬间安静下来。

干脆地就接受了自己没能做到的部分。

不过，还真难想像，可不能这样搞的……

基本上，不要去说些会让奈奈子沮丧的挖苦。

「因为很认真。」

「可是，在老师的眼里看来，果然不是那样吧。这就是实力差距，我想大家也都明白这点。」

「总之算比较好了吧。已经从放映会的打击中站起来了吧……应该啦。」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感觉得到她有点难以开口，不过大概是心里一直有话没说出来，奈奈子先主动跟我搭了话。

「接下来大家要开始一起打扫校园了！每一个角落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要有任何地方漏掉！」

「我也是……很认真的啊。」

火川好像真的感慨很深似地点着头说。

说完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庆功？」

「不，能拿第一名，还是因为我会写剧本！」

「我知道的，我不会提到她的事情的。」

「真假，真是恐怖的家伙……」

老师往奈奈子走近一步，接着又说：

就算被奈奈子吐槽，贯之还是满脸笑容地回应。要是平常的话，一定会顶嘴回去的。

「好了，接下来就马上开始我们新•北山团队的庆功宴！干杯！」

被老师紧紧地注视着，奈奈子瞬间有些胆怯。但是，老师又继续往奈奈子逼近一步，不让她逃避。

周围的学生也好像跟着被按下开关，又开始吱吱喳喳地说起话来，接着终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会场。

「是啊，像这样一起打扫完之后，似乎就会开始架设看板或装饰了喔。」

「这又是怎么说呢？」

「怎么了？小暮，表情这么可怕。」

◇

「小暮，影像作品并不是只由一个部分组成的，是所有的要件……」

在常来的卡拉OK包厢桌上，从超市买来的小菜和我们点的饮料堆得跟山一样。

「嗯……我也是。」

「是有这个念头没错，但是我不太明白老师说的那句『认真』，所以想再继续试试看。」

我们是彼此互相了解的团队，所以能像这样互相填补伤口。

「这点子不错耶，一定要来办一下，我也去跟贯之他们说说看。」

眼角余光看着他们开始动起来，我和志野亚贵则缓缓地走在广场之中。

在这当中，唯独河濑川一个人一脸无趣的表情。

「大家真的是辛苦了！多亏有各位工作人员的帮忙，才能够顺利完成作品！」

「还有啊，奈奈子比较有精神了咩？」

「而且没想到是第一名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参加的小组会有这样的成绩！」

就在几天后，我按照志野亚贵的提议，为这次的作品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我如此深信不疑。

「对了，河濑川，今天跟奈奈子讲话的时候……」

「好期待捏，不晓得会变怎么呢？」

委员长拿着大声公呼吁，学生们也在听了之后，爽朗地齐声应答：「是！」

「……对不起。」

「学园祭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捏。」

志野亚贵露出了放心似的笑容。

但话语却淹没在奈奈子吼叫般的声音当中。

奈奈子豁出去般地用力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间店可以自己带东西进来吃咩～」

「这样啊，如果奈奈子这么想的话，我会替妳加油的。」

「这次放映作品的第一名跟第二名，名次是不是相反了？」

「好期待呢～」

「我有事情……想问老师。」

但是，奈奈子和我们这组新•北山团队的每一个人，却僵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就这么杵了好一会儿。

「啰嗦！」

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目前她也可以说笑了，但我认为现在最好还是先避免。

「嗯，但既然她想表现出振作的样子，那我们也得尽量去配合才行。」

「这样事情根本就没有解决嘛。算了，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嘴巴里不停咀嚼着冰块，河濑川还是一脸不满似地说着。

「只要现在能让她开心一点……」

至少要让她从强颜欢笑到真的打起精神来。

庆功宴持续热闹进行，毕竟是在卡拉OK办，接着就唱起歌来了。

「好，那奈奈子要不要唱首歌啊？」

火川把麦克风递向奈奈子。

「噎？不、不用啦，我不太会。」

「不行！我告诉妳，大声给他唱出来超爽的！」

「哪有人来卡拉OK不唱歌的，这样很不像妳耶。」

贯之也跟着火川起哄。

「干么这样……恭也，怎么办？」

「妳问我我也……」

在北山团队里，奈奈子至今就只有在我面前唱过歌而已。

不用说，当然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音痴，尽量不想在大家面前出糗。

虽然以前说过练习到可以唱给别人听时，要跟大家一起去唱歌，但……

（老实讲，我有预感她不会唱得好的。）

「不过，唱唱看也没关系啊？反正也说过之后要跟大家一起唱歌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虽然奈奈子表情隐约带着困窘，但是……

河濑川从钱包拿出了一些钱，规矩地放到了桌上。

她以严厉的口吻开了口。

那支麦克风。

「奈奈子！」

「那就是因为妳并不是认真在当演员，只有嘴巴上说认真，绝对是会露出马脚的。」

原来那是在说奈奈子啊？

我也毫不犹豫地插嘴帮腔。

正当奈奈子伸长手，准备把麦克风交出去的时候。

「这音量超强的，奈奈子！连我都赢不过妳耶！」

接着，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包厢。

「咦？」

「奈奈子的声音很响亮捏。」

然后，站在奈奈子正前面。

「妳应该是那个吧，就是唱过民谣还什么的歌手吧？」

「不然妳为什么要来映像学科？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音乐学科吧？就算在老家矫正不过来，只要好好地去上课，或许就能矫正过来不是吗？但妳却在这么重要的地方选择逃避？」

「有上正式的音乐课吗？还是说你也懂这方面的知识？」

奈奈子转过头。原本瞪大的眼睛，微微有些低垂黯然。

奈奈子瞪大了眼睛。

名为「铁锹」的这间咖啡厅，有好吃的咖哩饭被誉为「熟成三天的家乡味」，而且价格也很便宜，因此受封为喂饱艺大生肚子的招牌餐点。

这天罫子学姐找我出来，继续游说我接受上次她提的邀请。

「…………」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河濑川就这样默默地把麦克风靠近嘴边。

河濑川开口淡淡说道。

「谢谢学姐。」

「什么……」

河濑川打从鼻子哼了一声。

「奈奈子！」

「不要逃避，好好面对吧。既然有可以认真努力的事情，不把那件事当武器拿来好好奋战是要做什么？只是稍微被称赞了一下，就卖弄地表演，这种演技不会打动任何人的心的！！」

罫子学姐笑咪咪地询问感想。

「妳认真的地方，不在当演员，而是用在这里吧。」

「妳又没有去解决。」

「嗯……的确是。」

「好了，接下来换谁……」

我停下脚步，看着奈奈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奈奈子闭上眼睛，低下了头。但是，河濑川却依然不打算住口。

奈奈子用力一个低头道歉，并朝着大家傻笑了一下。

「……先走了。」

「不、不是……那个的话就……」

「就是这种咖哩饭啦，好吃对吧？」

「啊哈哈哈，还好啦，大概就是那样……」

奈奈子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被一口反驳回来，奈奈子再显狼狈。

「……有什么好奇怪的？」

贯之也饶富兴致地说着。

就此再也没人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不要跟过来！」

门半敞开的包厢，被无言沉默支配着。

「吵死了！给我闭嘴！」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

「…………！！」

奈奈子欺近河濑川，举起了右手。

被意想不到的人物抢了过去。

一直忍耐着的奈奈子，终于让声音爆发出来了。

「既然这样就不能说是练习，只是一直重复着没有用的矇混而已。」

「妳懂什么！从小生长在唱歌的环境，也喜欢唱歌，却偏偏是个音痴……要是我真的有办法的话，早就想办法解决了啊！」

「但是在真正厉害的人面前，这样的演技就变得漏洞百出了。就算内心只能接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但要是承认了就毫无退路。现在才拿出歌唱实力，却无法说出自己真正努力的事物在这里。所以，妳只好嘴巴上说要继续当演员，缠着要桥场想办法帮帮妳吧？」

毫不留情地直捣核心。

但是。

「妳为什么……这么说？」

河濑川停了一下后，以刚才更锋利的口吻说：

「妳打吧，毕竟我说了这种话，被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河、河濑川，妳要唱歌？」

「吵……死了……」

「看来是不觉得好吃的样子呢。」

手上拿着麦克风的人，正是河濑川。

「有烦恼的事情也是没办法的溜，下次没事的时候再来吃嘿。」

「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妳在一些小的表演上面的确是不错，但我完全看不到，妳有任何要把那样的演技深入发展的打算，怎么演都只是表面的东西而已。原来如此，难怪怎么样都还是有在演戏的感觉。」

奈奈子阻止想要追上前的我。

「嗯、嗯……那好吧。不过我真的是个音痴，大家别太在意喔！」

志野亚贵佩服地说着。

就算她拚命压抑着不哭，终究还是到了极限，然后。

「因为妳害怕认真面对吧？怕要是真的拚命去做了，认真拚命的结果却不行的话，感觉就会像是自己被否定一样。就是因为妳害怕知道结果，所以就硬拿出二军的矇混演技，在外行人面前喜孜孜地表现。」

「那是……因为……」

「我也先回去了。如果她要求的话，我可以离开小组，抱歉造成大家的困扰。」

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奈奈子用力挤出来的声音，听得出愤怒和恐惧。

「啊──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个音痴，抱歉！」

奈奈子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

「我没能遵守约定。」

「唔……呜……」

河濑川毫不闪躲地看着奈奈子。

「抱歉，要是平常我一定会吃得很开心。」

放映会当天，河濑川说过『演出来的』这句话。

所有人全都错愕地看着两人。

奈奈子还是一样不好意思，不过表情已经比刚才柔和许多了。看来叫她唱歌是正确的选择。

◇

而她所面对的河濑川，则清清楚楚地继续说道：

「能稳稳发出这么大的声量，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在唱了吧？既然已经有这么珍贵的才能，为什么还要当演员呢？」

就连火川也表现出坦率的感动。他只是以大小声来决定好坏吧。

「呼……」

最终仍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头也跟着低了下来，发出有如挣扎呻吟般的声音。

「奈、奈奈子有在练习！她已经找我去练习好几次了。」

接着，奈奈子的歌唱一如往常地结束了。

我准备冲进两人中间阻止。

奈奈子接过麦克风，熟稔地点了常唱的歌曲。

奈奈子回道。声音听来有些颤抖。

在大艺大除了有三间食堂之外，还有好几间咖啡厅。

在我面前，是呈现铁锹造型的白饭，还有周围满满铺着咖哩酱的咖哩饭。尽管肚子饿了，也吃了不少，但可惜就是食不知味。

「……事情就是这样啦，虽然缩齁，已经有点没那么巅峰时期了，但我们在同人游戏方面还是很活跃的溜。」

偶尔会感觉混乱，不过现在才二○○六年。就如同罫子学姐说的，很多明星都是在从这个时期的同人游戏中诞生的。

在二○○○年代早期，有许多同人作品像〈月之姬〉和〈暮蝉振翅时〉，陆续走向商业化成热门大作，同人游戏一时之间备受瞩目，成为御宅业界的主流。

「前阵子好像还出了祭囃子篇吧？」

记得应该是今年夏天的事情吧……我一边回想着一边问道。

「对啊，夏季同人展时的排队人潮好像很恐怖。毕竟还没得玩，大家都很好奇皆杀之后会怎样。」

太好了，看来我没说错。

「不过，虽然我们没有那种怪物强作畅销，但也卖了大概五千片左右，还赚了不小一笔溜。」

我二○一六年所待的商业游戏公司，到底卖了多少片游戏……本来是想要回想的，但顿时悲从中来便作罢。不过十年前，本来就是实体游戏片卖得正好的时候，拿来比较也没有意义。

「那么回到正题，关于上次说要找我帮忙的事情，我还是……」

总之，还是跟之前的回答一样，告诉她目前没有办法，但这样一来，同时就落得免费吃了人家一顿饭的尴尬窘境。我也为了这点向学姐道歉。

「不用在意啦，学弟妹本来就是要跟学长姐蹭饭吃的溜。」

听到一个不管怎么看都像学妹的人这么说，那感觉还真是奇怪。

「对了，我今天顺便带了个伴手礼给你。」

「伴手礼？」

「就是我们出的游戏啦，我好像还没给过你对吧？」

罫子学姐说着，并将好几个DVD盒拿出来放到桌上。

总之就是用光碟盒装起来，比较花钱的同人游戏常会用这样的包装方式。

「啊，好厉害，是有正式压片的耶。」

「那当兰溜，我们对这方面的品质控管可是很严格的。」

罫子学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如往常地说着「好了，掰啦……」便离开了。

「是啊……或许吧。」

然后找到了IC录音机，里头有为了帮奈奈子练习而替她录下来的音档。

志野亚贵又再次用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里是艺大嘛。」

一回到北山共享住宅，就看到贯之和志野亚贵站在家门前。

而我手边有PC。

大概也同意志野亚贵的话，贯之点了点头。

「只要能稍微有点信心，就能改变吧。」

到头来，那个录好的音档还是由我带回家，用软体调整成可以听的东西。

「看来也只能暂时不去打扰她了，现在就是完全没办法接近……」

「这、这个……该不会……」

「或许我会做很多事情，或许那的确是我的能力没错，但是……」

在众人面前唱歌，不过就是被笑是音痴而已。不管是音量也好、音域也好，人家称赞这些，充其量就是针对唱歌的基本。

妥协，放弃，寻找替代方案。反覆经历这些过程，品质最终也明显变得粗糙。

◇

「要是她没有说那么尖锐的话，只要再一小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的说。」

「啊，怎么了？」

贯之也皱起了眉头，并且叹了口气。

贯之戴上了机车安全帽，然后催了催油门。

「因为那次的经验，让我学会怎么调音准等等跟音乐相关的事情，就这方面来说，还得感谢那位歌手才……」

「嘿啊，是很认真的。创作就是因为认真才有趣的啊。」

忽然间，两件事情在我脑中啪地合而为一。

自从那天以来，奈奈子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对啊，哪天会发现自己的期待吧？与其到时才后悔为时已晚，不如早点察觉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事情比较好吧。」

无论是唱歌或其他任何事情，只要是自己产出的东西受到赞美，就能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心情。

当时，我一直到最后都还是对奈奈子狠不下心来。

在我不晓得敲了几次之后，门终于打开一点隙缝。

只有微弱的勇气也没关系。只要能踏出那一步，就应该能看到认真努力的意义。

一开学，我就马上因为这些人的认真感受到冲击。在游戏公司工作，二十八岁却一事无成的我，过着一成不变日复一日的生活。

「不管是同人或商业都一样，认真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因此做出认真的东西，就会抓住寻求认真的客人，他们就会认真感受作品。就是因为种膜有意思，才无法放弃创作的啦。」

「这下可真的要感谢了喔。」

我一个用力起身，冷静地整理着思绪。

「就连贯之也这样想啊……」

「认真……说得也是。」

河濑川实在把话说得直白过头了。就算那样是违反了她个人的美学好了，还是希望她能再多点体贴。

可是奈奈子却没有那样的勇气，所以她才隐藏起真心，躲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有急事找妳，快开门，奈奈子！」

没办法，只好透过原画师朋友的人脉，找来同人的歌手，不过这也遇到了难题。

「你根本就不懂！恭也你什么都会，不但是自己身边的事情，就连其他人你都能顾虑，然后事先做好准备……像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你怎么可能懂……！」

想办法继续下去，只要能想办法继续做就好了，内心就是隐约有这种想法。可是，如果要以创作者的身分走下去，这样做绝对是不成的。不管是贯之或志野亚贵，都明白这样的道理，还有河濑川也是，所以才会想要激出奈奈子「真正的心意」。

打工跟上课当然还是会现身，不过也不怎么跟大家说话，马上就又躲回房间里了。

过去的自己，也曾因为制作游戏留下许多遗憾。

连同奈奈子的事情在内，近来全是要思考「认真」意思的机会。

无论如何还是先录录看，但音阶零零落落，音域又狭窄，而且音量也很小声，我记得当时实在有够折腾的。

奈奈子确实是个音痴，但拥有惊人的音量跟音域。

「说得也是捏，嗯。」

◇

「这样啊，那我也不要采取什么行动比较好吧。」

可是，她却相当抗拒去上专业课程。

咚咚咚，我用力地敲着门。

听到我这么一问，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果然都是很认真的创作者哪……」

「要怎么做，才能让奈奈子拿出真正的干劲呢？」

躺在房间里，我回想着刚刚的对话。

夹杂在当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目前在她的歌唱方面，未完成的部分就在眼前。

我寻找着包包里的东西。

就算是在这个时代，调音软体在技术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贯之用力地搔着头，一脸不爽的表情。

「不要！你也是知道的吧？我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了，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没办法，也不想讲话跟任何人讲话！」

「还是不出房间，不管我们再怎么叫……」

轻轻地说了声再见，贯之就骑车打工去了。

「啊……」

志野亚贵悲伤地说着。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跟妳说，我要告诉妳，妳拥有什么东西。」

「志野亚贵妳在说什么……？」

「那当蓝，因为我们是很认真在做的。要是做个不上不下的东西出来，后悔的是自己而已。」

这个时期的同人游戏，几乎都是以CD-ROM为主。

罫子学姐说这话的同时，挺起了单薄的胸膛。

「……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讲话，对不起。」

排气声和烟尘扬起瞬间的余韵，接着又消散而去。

认真努力着的这些人，是真的很拚命想要做些什么，因为这里就是有能力差异的环境。而且不知道幸还是不幸，我们所在的北山共享住宅当中，更是个性与认真的心情，产生强烈碰撞的地方。

今天我试着打开罫子学姐给我的ROM。

或许奈奈子需要的，正是这部分也说不定。

志野亚贵插嘴进来。

「不行！给我、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拜托……！」

CONOCO是唱了很多主题曲的专业歌手。我记得从这个时代开始，就一直拥有超高的人气。

「我也有同感，虽然说河濑川的方式太偏激，但老实讲我也在想，奈奈子似乎比较认真看待唱歌这件事。」

而我则有后制的经验，有自信能处理好音乐的相关调整。

「本来我们公司的游戏也想拜托她来唱，只是预算都下不来。」

「啊，这居然是找CONOCO来唱……太厉害了吧。」

虽然苦苦哀求，但缝隙间传来的声音，却令人感觉到强烈的放弃感。

「因为奈奈子是真的很认真在唱歌嘛，所以河濑川的话才会这么深深刺中她呀。」

「可是……我也……」

「那就下次再聊吧，要是改变想法了再跟我说，可以再请你吃个咖哩饭。」

◇

「我也希望奈奈子可以好好唱歌耶。」

「抱定决心放手一搏，如果真的得走到放弃的地步，那就赶快转换下一个跑道比较好，就是这样吧。」

如果只有嘴巴说认真的话，玩家们的反应可是非常真实的。没有认真制作的东西，再怎么样宣传、包装，都还是会马上露出马脚。

「主题曲也是特别找人唱的，声音也都是在录音室收录的。」

「没想到上传到NICONICO的歌，竟然全都是调音过的……」

但是，因为觉悟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只好透过跟许多人交谈，最终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和意义。不对，是获得了找到的契机。

「好讲究喔。」

「话虽如此，我给她的赞美好像都起不了作用。」

因为是CD-ROM已经相当普及的时代，所以光碟几乎都是以烧录的方式发出，不过部分制作比较大量的同人社团，就会交由光碟压制业者制作。

「傻眼，真是拜河濑川那个大小姐的多嘴所赐。」

「奈奈子！」

奈奈子说完就想把门关上。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志野亚贵对我说的话。

如果拥有什么的话，抓住就好了。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去寻找。

现在奈奈子就是在寻找那样的东西吧。可是就是因为什么都找不到，只好把自己像这样关了起来。

「但是我找到了。」

「找、找到什么啊？」

「就是奈奈子妳在寻找的东西啊，所以我一定要让妳知道……」

我打开从房间拿来的笔电，放到地板上。

把喇叭朝向微微打开的门。

「我不会放弃的。」

点击名为「调整.mp3」的档案，启动媒体播放器。

「奈奈子，妳喜欢……自己唱的歌吗？」

「……偏偏要谈这件事是吗？」

奈奈子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厌恶。

「抱歉，我也知道这对妳来说很难受，但是……」

这时我做了个深呼吸，反刍着刚刚才感受到的冲击。

「我刚刚听了这个，所以也想让妳听听看，希望妳能喜欢自己的歌声，然后……」

我静静地按下播放键。

「继续唱歌──」

用IC录音机录制的声音，音质并不好。

老实说，用一般方式放出来，就只会听到很多噪音的杂音。

从小的时候开始，都不知道唱了多少年了。

但是，奈奈子那标准外的歌声，却不适用这个常识。她大概就类似球速神快，但不太会控球的投手，只要好好调整控制的方式，就会有飞跃性的转变。

我翻找着手帕，想要替她擦去泪水。

舒服的声音浑然天成，愉快嘹亮地绽放着光芒。明明音阶乱跑的时候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却整个让心激昂沸腾。

「奈奈子……？」

那样坦率的目光，仿佛新生儿的眼神一般。

「我真的好想把歌唱好，我想要好好地学习、练习，让大家能认真地听我唱歌。我想要像仓野绫、辛田来未或木村Kalela一样，唱经典的歌曲，感动很多人。」

「对、对不起，还是不想提这件事吗……？」

我想动员所有过去的经验和知识，来帮奈奈子试试看。

在笔电前，双手无力地垂着。

「抱歉硬要妳听，可是我真的很想让妳听听看……」

奈奈子的房间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打开。

被她音痴的部分所遮盖掉的，是有如宝石般的歌声。

「噎……？」

只要听到这个音档，奈奈子一定可以找回自信。

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奈奈子就这样默默地听到出神了。

而且，奈奈子在卡拉OK里点唱的歌曲，也常常都是这些歌手的作品。

「不用怀疑，这真的是奈奈子唱的歌喔。」

她不断呜咽着，泪湿了脸颊。

「是啊，这才是……奈奈子真正的歌声喔。」

不，我想她现在也还是同样感到不甘心。

「唔……呜、呜呜……唔……」

「我有个想法。」有个点子浮上脑海。

免费调整音准的软体，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修正。如果还要更修得更完整，那就需要专业的仪器。

答案就只有一个。

「欸，恭也，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唱得那么好吗？」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相当怀念的名字，全是这个年代红遍半边天的歌手。

奈奈子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一般来说，除了音准之外，还有声压、声音的延展性等参数应该要调整，并不是说只要修正音准，就可以让歌声变得好听。

「我调整过奈奈子唱的歌了，就只有调了下音阶而已。」

两人看着彼此，相视而笑了好一阵子。

奈奈子的头，点得像是要把脖子折断一样。

就连我在检查她唱歌的习惯，并加以修正的过程当中，自己也好几次为之震撼。

我说过的话，奈奈子原封不动地拿来做为宣言。

一直听到最后歌曲结束，音档「噗滋」一声地切断了。

一脸恍神地看着笔电。

「谢谢你，恭也。」

「把我变成会唱歌的人吧……拜托你了。」

「嗯，我──绝对会想办法做些什么的！！」

我默默地回握奈奈子的双手。

泪水扑簌簌地直掉，奈奈子口中不停念着「谢谢、谢谢」。

我也希望她明白，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自由自在地操控那隐藏的才能。

奈奈子瞪大的眼睛眨呀眨地，直勾勾地看着我。

抽出旁边的面纸，有些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和鼻子。

「我从小唱歌到现在，其实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的歌声。不管唱得多小心，音准还是一直飘走，唱得比自己想像中得还难听。所以才希望，至少可以发挥在会用到声音的演技上。」

「嗯，我相信恭也，所以……」

虽然拍上学期作品时也是一样的心情，但只要是为了奈奈子，为了奈奈子的歌声，我能做到的，我通通会去做。直到她达成心愿为止，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才希望奈奈子听到这音档，进而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是……我的声音吗？」

我希望她明白自己是有实力的，她身上隐藏着可以认真去努力的才能。

就在我试图解释些什么的时候，终于注意到她的转变。

我如此深信，所以才会拿着这个好不容易调整好的音档，来房间找她。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看来那样的方式是行不通的。河濑川说的、老师说的，我现在也能够理解了，态度逃避畏缩的人，无论如何都赢不了认真努力的人，而且也无法感动人心，这就是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奈奈子走上前，突然一把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奈奈子的声音顿时大为不同，就连刚才进行调整的我，都忍不住端正姿势，听着这几乎成令人着迷的音档。

却还是无法唱到自己想要的状态，可以想像那曾经多令人不甘心。

但是，这个「单纯录下卡拉OK」的音档，经过我刚才调整之后──

虽然说是调整过，但基本上这还是奈奈子自己唱的。要是没有好的素材，再怎么调整也无济于事，这我可是有切身体验的。

就好像要断开泪水一般，奈奈子用力堆起了笑容。

「要努力的人是奈奈子，不过……为了让妳加油，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