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SAVE

『不顧一切』應該正好形容我剛纔的舉動吧，我心想。

在公司一接到電話，我馬上向茉平先生說明原委，立刻申請早退。然後我搭電車以最快的速度轉車，前往富田林。

大學所在的喜志車站附近沒什麼大型市鎮。位於兩側的古市車站與富田林車站分別爲兩市的代表車站，形成規模較大的城鎮。

富田林市內名列前茅的大醫院中，有間醫院的醫生與貫之的父親是舊識。

『有任何事情都歡迎前來。』

之前貫之過勞昏倒的時候，醫生說過這句話。不知道是志野亞貴還記得，還是貫之幫我聯絡那位醫生。

可是這麼一來，就不知道醫院爲何會直接連絡我。雖然院方說並不緊急，但我實在感到很不安。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我在電車的座位上一直雙手緊握，同時咒罵自己的疏忽。事前明明有許多徵兆。考慮到她本人的個性太過努力，以及工作的緊湊程度，顯然會發生這種情況。雖然茉平先生沒提到志野亞貴，但他也說過健康管理等問題。而我卻沒有加以活用，真是太蠢了。

「拜託……趕快抵達吧，快點……」

碰到這種時候，就覺得電車慢得像烏龜在爬。我當然知道體感時間的流逝會隨個人情況而改變，但我從未有這麼深刻的感受。

我想起未來的那一天，因爲自己會錯意而追着河瀨川跑去機場。希望這次也和那次同樣是虛驚一場。

◇

醫院的位置很不錯，從車站步行只需要幾分鐘。有點顧不得禮節的我，急着在路上拔腿狂奔。

向櫃檯告知姓名後，櫃檯人員似乎已經得到通知，迅速告訴我病房號碼。在醫院畢竟不能奔跑，所以我快步走向病房。

「這一間……三○一號房。」

是普通病房，可以稍微放心了。不，之前聯絡時已經聽醫生提過，但是在親眼見到前都無法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一打開房門，便發現六張並排的病牀左後方，有個女孩沒有躺着，而是坐在病牀上。她發現我之後，對我溫柔微笑並揮揮手。

「志野亞貴……！」

不小心稍微喊得大聲了點，我急忙捂住嘴。然後我直接走到她身邊，首先開口問她。

「沒、沒事吧……？」

換個角度解讀的話，這句話也可以當成表白。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如果凡事都要靠恭也同學照顧，那不就變成家人了嗎。」

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她的表情非常溫柔，而且富有包容力。

「我在家裏工作，下樓來到客廳準備泡杯茶，結果感到頭暈目眩。眼前變得一片黑，多半也無法走到醫院就診，所以我纔會叫救護車。」

我確切感受到自己想了解她。而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爲了製作經驗，還是對她這個人的想法更加強烈。

「不，我需要。我明明說過和妳一起工作，結果我完全沒盡到自己的責任。」

頓了半晌，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我一直以爲志野亞貴很厲害。不，至今我依然認爲她對創作的熱情十分強大。可是這不代表她的嬌小身軀有足夠的體力負荷。

可是再度目睹重大的失敗後，讓我深刻感受到。

頓了半晌後，我繼續說。

「所以我想回去一趟，大約三天吧。」

來自戶外的陽光灑落，讓志野亞貴的表情熠熠生輝，甚至有種神祕感。當時我甚至覺得她看起來超越了凡人的境界。

原來這纔是她如此全神貫注的原因。

「欸，恭也同學。」

這間病牀也是正好有空位，院方纔讓志野亞貴在這裏休息，其實她沒有必要住院。

可是志野亞貴這句話，讓我想起之前的家庭。

或許他對我的忠告還包括了這些層面。

「聽醫生說是過勞。最近的確有點太專注在工作上了呢。我說最近睡得比較少，飯也喫得少，醫生就罵我說絕對不可以這樣。」

「我想進一步瞭解妳。」

志野亞貴難爲情地面露微笑。

我有志野亞貴，還有女兒。雖然有難過的事情，卻是個溫暖的家。即使她面臨的情況不一樣，依然溫柔面露笑容。

不過當着在我面前，溫柔地面露微笑的女孩，我不想再重蹈覆轍。或許是這種心情愈來愈堅定的關係。

即使我很遲鈍，也知道『回去』並不是指回到共享住宅。而是回到她的老家福岡。她肯定很珍惜自己的老家，每次放長假都一定會回去一趟。

管理工作行程當然包括體能與情緒管理。既然我沒有仔細執行，自然就等於怠忽職守。

不小心口不擇言了呢，我心想。

這時候我再次想到九路田的厲害之處。之前志野亞貴的工作量多得驚人。他肯定相當仔細管理志野亞貴的體力，調整趕工進度，才讓工作順利完成。

我絕對不會走向悲劇的未來。腦海中浮現這種想法的時候，我自然地開了口。

可能聽起來不太真實，當時她對我說的這句話，我甚至得花點時間才明白她的意思。

「我喜歡創作的妳，也喜歡妳創作的作品。可是我對妳還一無所知。」

「恭也同學……？」

「家人……？」

家裏除了志野亞貴以外沒有別人。如果她有駕照，或許可以考慮自行開車前往醫院。不過安全起見，還好沒有這麼做。

「應該……沒有什麼疾病吧？」

志野亞貴微微一笑，

我道歉後，志野亞貴便搖搖頭，

開始有樣學樣當起製作人後，即使經歷一些失敗，但我依然感覺自己稍微在進步。說成長可能太狂妄了，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有收穫。

「我陪妳，一起去……？」

「明知道不能勉強妳，卻還接新的工作……我完全沒考慮大家的情況。」

志野亞貴緩緩面露微笑地點頭。

「所以適度就好了啦。」

面前的志野亞貴，將來也會擁有那麼溫馨的家庭嗎。到時候她是否還喜歡畫畫，依然靠畫畫爲生呢。

「抱、抱歉，我說得太突然了。」

雖然以結果而言，那個未來也值得肯定。可是毫無疑問，我並未從過去學到任何教訓。

我不知道這時候的志野亞貴是怎麼想的。

志野亞貴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

「要不要──陪我一起來福岡？」

或許她是爲了安慰我才這麼說。我心知肚明。

可是我不希望她離我晚去。所以我認爲這句話真的有必要，纔會自然而然說出口吧。

「恭也同學你完全不用道歉啦。」

志野亞貴望向我。

「這個呢……」

「沒有喔。真是抱歉，其實完全不用恭也同學你擔心。醫生說我今天就可以出院呢。」

貫之離去的時候，我明明痛徹心扉。是我害貫之痛苦不堪。還害未來的志野亞貴，以及奈奈子等人留下難過的回憶。

其實我一無所知。不論是製作這一行，還是志野亞貴這個人。

回想起來，這句話挺難爲情的。

「欸，志野亞貴，我……」

「抱歉喔，讓你擔心了。本來很猶豫要不要聯絡你，但是家裏其他人正好手機都打不通。所以纔打電話給你。」

「志野亞貴……對不起。」

原來如此……但是幸好還能聯絡到我。志野亞貴肯定也相當不安。

「我之前也聯絡過責編。幸好工作進度還有餘裕，責編問我要不要乾脆放個假。」

「因爲覺得必須努力纔行啊。奈奈子和貫之兩人都愈來愈厲害，恭也同學每天也很拚，只有我在原地踏步，感覺有點難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