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续之后
《我们的重制人生》 · 木绪なち · 1.9万 字
离决定毕业设计内容的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月。但我们依然还是停留在要决定这个概念的阶段上。
「总之,能想到的都在这里了……吧?」
在合租公寓客厅集合,北山小组的同伴们。虽然成员并没有改变,但在这一年里立场发生了巨大转变。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分成了已经站到职业舞台上的人,和还没有站到那里的人。
贯之,志贵,奈奈子是前者,我和河濑川,火川则是后者。
当然后者的三人也都有经历过职业现场。但是因为本人能力不足或是环境不同的原因,要是问能不能好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话,那答案毫无疑问都是否定的。
然后,就算是在这个提出毕业设计设想的场面,也变得能明显看出立场上的差距了。
「贯之是短故事的剧本,奈奈子是用静止画的MV,志贵是黑白动画,就是这些」
内容和之前的会议基本没有区别。并不是说有在偷懒,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想尝试自己所在的领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不管是选哪个方案,都会变成由某个人主导的作品。
「还有,河濑川是全片视频拍摄的纪录片,火川没有提议,我的是观光介绍的宣传视频」
先不说已经表明要进入动作类摄影制作的火川,我和河濑川提出的,都是比一直以来所作作品要更现实的企划方案。摄影花费少,不会耗费多少精力,比起作品本身的表现优先考虑了制作面上的负担。
(很清楚的分歧呢)
从能流畅地进行制作这点上出发,明显是我和河濑川的方案更好。只要有一周的时间,就能完成时刻表和摄影的准备,就算是在夏天结束前完成粗略编辑也是可能的。并没有全体一致同意的目标,硬要说就是以『毕业学分』为目标的话,我觉得就算自信地把这个当成最优解也是可行的。
但是,我们的方案有个很大的缺点。
(没有……意思呢)
和一直以来的作品完全不同。简单来说,在制作时有没有趣这点上有明显不足。
这不是类型的问题。纪录片和宣传片也有杰作和佳作。然而,我们属于是消极选的这些类型。在这种状况下是做不出好作品的,通过过去的例子我们已经彻底明白了。
「……尽管是自己提出的还这么说有点奇怪,这次真的不知道该带着什么动机来制作才好呢」
河濑川叹着气吐露出想法。
大家也是相同的意见吗,周围的空气有些凝重。就算是贯之他们,也不像是抱着“无论如何都想做这个!”的心情提出方案的,就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才没有对河濑川说的话提出反对意见的吧。
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爽朗的语气,但一定是很深刻的烦恼吧。
河濑川有些害羞地这么回答道。
「抱歉,看起来让你们担心了呢」
但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吗。考虑到合理性,一直以来就算是改变了形式也维持了下来的队伍,就这样散了真的好吗。
就这样走进死胡同了以后,反而觉得河濑川上次说的全部一刀两断的方案比较有魅力。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台词,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说道。
「嗯,可以改的。有说过也包括这个在内到六月截止」
这个决定本身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没有理由就这么决定,就算被说成是在逃避也无可奈何。
「我们也,要毕业了呢」
虽然确实是难以判断,但提出这样的方案也算是自然的走向。我们没必要勉强结成团队。本来就是因为有想做的东西才组成的队伍。要是没有想做的东西的话,队伍也就没有存在意义了。
「……是啊」
结果就是,犹豫着维持现状让人发笑,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行动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因为没有什么重大的约定,我这么回答道,
「抱歉,一定光是看着就觉得焦躁吧」
「如果要烦恼的话,比起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更好吧。你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就算是桥场总有一天也会不在了呢」
「那,有点想要聊的事情,能分出点时间来吗」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她,
连她的名字也用上了。嗯,因为确实有在担心所以没什么问题。
「对。把这个也当作选项考虑进去也可以吧,这个意思」
「是的,我觉得大概没问题……」
并不是对着谁,她这么自言自语道。
◇
结束了企划会议解散了之后,因为外面天也黑了,于是我开车送河濑川回去。
我在刚才的会议上,把结论向后推迟了。
「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开发,和上面产生了一点口角。因为也不是能对大家说的内容,有很多要一个人思考的事情」
内心已经是28岁的我,终于要被外表年龄追上了。为了应对这个状况,不得不减少依赖他人的部分。
「我会这么想」
(辍学的决定……也是可行的啊)
根据那次谈话,我不可能轻易改变想法这点,茉平先生自己应该也明白。
总之我不觉得毕业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不如说处在支付高额学费才能入学的立场上,排除无可奈何的情况,这应该是在最后的最后才下的决定吧。
河濑川安静地点了点头。
「是呢,黑白动画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做出来」
我立刻回想起了年初时两人的对话。
在迫近的选择面前,我又变得犹豫不决。
「真是的,马上就忘了呢……」
整体上出现了「这样也行」的气氛。
是还有什么关于那件事要说的话吗。就算真的是这样,我的方针也不会改变。
「这样……」
河濑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所以才在一开始就那么说了吧。
「我知道了,到时候请告诉我」
她一直默不作声,坐上副驾驶后,她就像是在等着车子开动一样地开口说道。
火川也是一副接受了的样子。
但是现在有和以前不同的地方。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累积,觉得应该要这么做。
「抱,抱歉,确实是这样」
我把这当成了对我的忠告,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毕业设计的时间限制设定得相当宽松。有个确定的概念的话,就算是独立制作的级别也是完全可能的。
茉平先生和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并没有变化,果然还是带着爽朗的笑容说着。他内心深处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我无从得知。说不定,那也包含了「想要聊的事情」在内。
「是要把小组解散,的意思?」
但是,在没有定下目标「总之」先毕业的情况下,我们在这之后又会看到怎样的未来呢。这和积极地选择辍学相比,哪个才能对将来产生好的影响呢。
(要是不好好谈的话,什么都没法知道呢)
这天的午餐时间段,我和竹那珂小姐两人来到了之前那个离公司有些远的咖啡厅。
(是有,什么打算呢)
毕业设计,不,关于小组和我的存在方式的烦恼变得深刻的时候,打工处的烦恼稍稍看到了一点进展。
是在等着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机吧。因为不是什么让大家听到会心情愉快的话题,让人感谢她能顾虑到这些。
说不定在内心某处是不想看到的事。但这一刻,已经临近了。
「现在改变小组的成员也是可以的吧?」
决定制作内容和决定成员都是很重要的事情。老师当然也是理解了这一点,才把截止时间定在了一起。
最后一幕的演出,会变成就这样安静地淡出吗。还是说,会变成华丽又热闹的样子呢。
现在就只能祈祷,茉平先生总有一天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想着不能给他带来负担,用「最近是不是有点累了?」的语调,提心吊胆地搭了话。于是,得到了几乎让人扫兴的爽朗笑容回应。就像是知道我们会这么问一样。
「什么都没有和你商量真的不好意思。但是我觉得也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时期」
「不用道歉。我也是,还没有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也不是能对你提这样那样的意见的立场」
(无可奈何的事,吗……)
虽然对她有些失礼,我回想起了那个时候。在未来的世界,我把什么都当成是自己的错而烦恼时,她厉声鼓励我的时候的事。
就算这样还是有话要说的话,是有什么其它重要的事情吗。虽然现在就想问,但要是能在这里说的话应该就已经说了,我判断一定是想在私下谈的事情。
对着奈奈子的提问,贯之点了点头。
还是一如既往的率直。
她还是没有要下车的打算。经过一段无声的时间后,河濑川呼出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结果这一天也没能进行更进一步的对话。把迟滞的业务联络完成,就在我眺望着他接受竹那珂小姐的检查攻击下结束了。虽然只能看出和往常一样,但我总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完全一样的地方。
志贵也轻轻点头说道,
◇
「那个,这也就是说」
在河濑川家的附近停下了车。但是她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然后,看着完全变黑的天空,
「嗯,请多关照了」
虽然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听起来觉得有些孤单。
这个决定并没有实际内容这件事。
最近茉平先生在公司露脸的次数也减少了。本来的工作时长和业务内容远超打工的程度,但现在改成了能算作是在打工的工作安排了。
拜托河濑川,向她求助。明明已经好几次像这样成功渡过险境。现在我又开始一个人迷惘了起来。
「那样的话,各自单独做些什么,这样不是也行吗?」
本来是那么强烈否定的事情,我现在却想要这么做。虽然在会议上说得若有其事,但大家一定也已经注意到了。
「像是我死了或者要去哪儿一样的说法呢」
因为贯之的话,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小组存续,在下次的会议之前继续考虑企划方案——。
「在犹豫吗?」
「我也不能一直都这样依赖你。自己思考然后行动,不这样的话就不会成长——」
「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
「也有可能啊。因为不存在什么永远。就算有那也只是在虚构的世界里」
只是在重新确认似的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
不停打着我虽然很痛,但没有比那更开心的事了。说不定,又会被这么对待,我一瞬间这么想到。
「嗯,也能各自单独提供帮助,没必要拘泥于作为小组提交一个作品,是个盲点呢」
贯之有些沉重地开了口。
「啊,不会不会!不止我是这样,竹那珂小姐也很担心」
「虽然因为还有很多未决事项所以还不方便说……对了,桥场君下周以后有时间吗?」
◇
「嗯,确实在犹豫」
然后我和她说了关于我和茉平先生的谈话经过。
「是这样啊……有点让人担心呢。茉平先生」
没有了平时的开朗感觉,让人感觉有些严肃的反应,反而使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总觉得,你和想象当中的反应不一样呢」
听我率直地这么说了后,
「真是的,辈前绝对以为我是个一直全力放电的不正常家伙吧!就算是我也会好好考虑时间地点场合之类的啊!」
她鼓起脸做出了十分不满的表情。我慌张地说着「抱歉抱歉」。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情绪低落,就想到了茉平先生的状态。她很擅长看懂这种内心的微妙之处。
「公司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辈前」
「是啊,顺利的话,茉平先生会就这样哪天继任社长吧」
茉平先生是社长的家人这件事,已经从他本人口中告诉过竹那珂小姐了。他还说「也已经告诉桥场君了,不告诉她的话有点不公平呢」,我觉得他还真是守规矩啊。
「但是,在和上层部门吵架呢」
「而且好像还闹得挺严重的……呢」
两个人同时大大叹了口气。
去年,因为制作时间表的事情和上层对立了以后,可以想象得到茉平先生的立场可能有些不妙。
并不会因为是社长的亲人就给予特殊对待,虽然可以说成是组织有在好好运作,但这对茉平先生和正在进行中的企划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状况。
我们从身处的位置来说和茉平先生更接近。又是在同一个团队,今后Succeed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定也会对他的去留产生影响的吧。
「虽然要是能支持的话也想那么做……」
但只要在根本的思想上有不同地方的话,这就一定会受到限制。
沉默着考虑着各种事情时,
「那个,对不起」
就算是桥场家,父亲也是在上市公司担任部长。因为家庭收入还挺高的,并没有特别遇到学费上的问题,很容易就被允许入学了。
「大老师因为自己的签名会而紧张什么的,在我看起来就只是在说着奢侈的话罢了~」
所以说要先完成这个,再展望之后的事情,是这样吧。
「辈前是那种,会经常考虑将来的那类人吗?」
这时候的我又能做到些什么呢。要是再找不出好办法的话,结局马上就要迫近了。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具体的方针。竹那珂小姐会和我说这件事也是,可能多少在能力方面会得到一定的评价,但因为在一起工作所以比较熟悉各自的性格也是一大因素吧。
「没错没错,虽然提出得有点早了,该说是想法还是展望呢,是想问这个~」
像是在追加攻击似的,志贵发出了轻松愉快的声音。
竹那珂小姐突然说道。
不得不决定自己想要做什么。
从竹那珂小姐的学年来看,就职活动还太早了点。但说起来,准备得早的学生差不多从二年级开始就会去请教毕业生,虽然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因为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本身就是第一次,突然把这个当作话题感觉到有些违和感。
就像竹那珂小姐那样,听说从小就有学音乐和绘画,考虑到能做到这点的家庭,就可以做出某种程度上的推测了。
但其实这本身就属于是『异常』的。
但是,
「就是说嘛~。光是从大阪去东京就已经够辛苦了,更别说是美国了呢」
我确认了一下,确实那里有好多人很热闹的样子。虽然主要是以年轻男性为主,但还是星星点点地混有女性在。
从刚才茉平先生的事情看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贯之,要喝水吗?」
因为这突然的走向我吃了一惊。
「不,不会太突然了吧,这个!」
「来了好多人呢~。贯之君人气好高呢」
(就职,该不会说……)
她父亲的公司是主营本地化业务的厂商,今后打算以在美国的工作人员为中心制作原创游戏。
关于茉平先生的企划,她已经有足够能被承认的活跃表现了,虽然作品还没有问世。
这时候又是这个去美国的话题。
「原创作品也增加了很多,厂商规模也变大了,更重要的是制作人员的动力都超高的吧!所以要是辈前也觉得想到那里制作游戏的话,请立刻告诉我!」
和大家一起做出最棒的作品。柜子里写下的目标,当然现在也没有改变。
「目标,吗」
她不停地点着头,
「有没有……想要就职的打算?」
但是,会这么巧的一直出现社长的儿子或者女儿什么的吗……就在我这么想的一瞬间,自己心里马上就深刻理解了。
「所以,我和竹那珂小姐怎么打算,这么一回事啊」
她父亲在这点上似乎还挺严格的,最低条件好像是在毕业之前要有能作为成果展示的有参与制作的作品。
「诶,是,是啊」
她噌的一声像要探出身子一样,
对于贯之的悲鸣,我们也只是无情地发出了笑声。
一切行动都是为了那个目标。但现在连这个一直注视着的未来,也开始变得不清楚该怎么样才能为其赋予形态了。
「是的,父亲是……社长」
(美国吗,想去看看呢)
为了学习像艺术这种,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的学科,还要提交不菲的学费入学,理所当然的,没有一定程度的生活水平的话是做不到的。
如果是完全的同类厂商的话就会变得很复杂,本地化,也就是主要做翻译和移植业务的话就算告诉别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哦,嗯,到时候一定……」

「原来如此,并不是说无条件的啊」
本来就是承受不起的邀请,虽然从社长亲人竹那珂小姐的立场提出也显得会和实际情况有所偏差,但就算扣除这点,依然还是很有魅力的邀请。
「别,别这样你们两个!因为绝对会变得更紧张,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特意不去看的啊!」
(艺大本身,就是这样的地方啊)
「唔唔,不好,太糟糕了。感觉连胃都快要吐出来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紧张呢。原因就在入口深处尽头的那一侧。
(现在的项目要是就这样成功了的话,应该也能算可以了吧……)
「诶,是这样吗!?」
「就,就算是开玩笑你也别这么做啊!光是想想就让人讨厌了!」
「那个,一直瞒着辈前真的很抱歉,其实竹那珂也是,某个公司的亲族」
将来要做什么,要说有没有决定的话倒也还没有,但一直都有在思考想要怎么做。
「你这家伙,让我现在就过去大喊也行哦,就说NicoNico高人气翻唱奈奈子也作为嘉宾到场了!」
奈奈子铁青的脸又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
竹那珂小姐的反应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点着头露出苦笑。
迎来了学生生活的最后一个黄金周。已经决定工作之类出路的学生们,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出门玩乐,但这类人里,有一个大汗淋漓极度紧张的男人。
「是的,所以竹那珂也想着是不是以后要和公司产生联系」
「说实话,以奈奈子现在的人气,这里的人应该基本都知道吧」
到底,是要说什么呢。
志贵和奈奈子轻松地露出脸看向那边。
但是,到了能在Succeed打工了以后,和大家无关,询问我自己想要怎么做的情况也增加了。
向他递出塑料瓶后,贯之轻轻地挥了挥手,
目送着她的背影,我想起了那张便贴纸的事情。从过去的重大失败中,为了不走错道路而定下的印记。
「但是,竹那珂觉得,今后海外绝对会发展起来的哦!」
「就算你这么说,呢」
「对,对不起。竹那珂,只想着说结论了,那个,要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大家的成长,各自的思考。看着最近的大家,我觉得走着的路正一点点缓慢地产生分歧。
没有明确的目标就这么开始行动的话,哪一天一定会在错误的方向上徘徊。就像处在曾经的未来的那个我一样。
「公司的,该不会是」
「是和Succeed类似的公司类型啊」
「那么辈前,这件事就以后再说,这样好了!」
位于大阪市中心区域的,某个大型书店。在大大地写着他名字的招牌前面,他露出了充满悲壮感的表情。
竹那珂小姐有些顾忌地点了点头,
◇
因为贯之的反击,奈奈子脸色发青摇着头。
「……嗯,果然还是有点欠考虑吧,这件事」
充满精力地说道「我就先回去啦」,竹那珂小姐像是跳着似的离开了。
一直以来都是以白金世代的大家,也就是志贵,奈奈子,贯之为中心来思考制作些什么的。
奈奈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怎么连恭也也这样,别闹了啦!是我错了,我不说就是了」
但是啊,以前也有那么点这样的征兆啊,说起来竹那珂小姐本来就是个很可爱的人,假如被逼迫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本来就对海外有兴趣。海外产的游戏比日本产的游戏更受欢迎的情况也已经不算少见,考虑到2016年的世界的话,这个时机去海外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一瞬间浮现出了异常傻的想法。如果是求婚一类的事情的话该怎么办,冒出了隐藏不住的大叔思维。
竹那珂小姐把各种事情在脑内整理完了之后,重新对我做起了说明。
奈奈子耸了耸肩。
像是要把这些无可救药的联想打碎似的,竹那珂小姐继续说着。
「抱歉,还是算了。喝太多可能正式开始以后会想上厕所」
「辈前,要不要去美国制作游戏啊!」
「所以,父亲的公司,是以游戏本地化为主的厂商」
现在还是连要在Succeed里怎么做都没决定的状况,更何况还有很多不得不学的东西。在不能充分成为战力的状态下,就算顺着气势去了美国,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成果的。
「啊,但是,完全没有现在就要在这里决定然后立刻开始的意思,是说要在Succeed的打工做出成果,然后再考虑要怎么做哦」
依赖这点就这么答应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迷失方向的。
(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总觉得会让人在意呢……)
虽然她一如既往的气势让我感到畏缩,但确实是引人深思的一番话。
一不小心就加大了音量,我慌张地遮住了自己的嘴。
「嗯,有考虑过哪天要这么做,突然怎么了?」
鹿苑寺贯之,不,川越恭一,发出嘶哑的声音显得十分消沉。我和志贵,还有奈奈子三个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一起露出了苦笑。
「唔哇,好多人。这全是冲着贯之来的对吧」
这时候她暂时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事实上,奈奈子的知名度确实在不断上升。在校内也是,因为和NicoNico的活动进行联动,被尤其是一二年级学生打招呼的情况也变多了。
(差不多,要在出门时进行简单变装了也说不定呢)
但就算对本人这么说也只会又是害羞着生气吧。
「哈,说着傻话心情就有点平复下来了」
贯之终于变得从容下来,挺直后背转动着双肩。
「到时间了,我这就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搞砸了的话就尽情笑话我吧」
「不会啦,不会笑你的」
听到我这么说,贯之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和在相关人员入口处的责编会合,就这样进入店内深处。
「那我们也过去吧」
「大老师,会怎么样打招呼呢~」
「会说些什么,好期待呢~」
我们三人也进入店内,在离会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看着那边。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负责主持的书店店员的声音。
「让各位久等了!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川越恭一老师的签名会。请大家鼓掌欢迎老师吧!」
伴随着盛大的鼓掌声,贯之开始打起了招呼。
「我是川越恭一。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能到这里来捧场——」
虽然他刚才那么紧张,但现在十分坦荡,没有口误而且很流畅地结束了寒暄。
「挺厉害嘛,虽然是那副样子但在正式场合还是能做好」
奈奈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听着贯之的寒暄。大家虽然刚才都有笑,但实际上果然还是有点担心。
「如果是我的话,该怎么打招呼呢」
志贵像是在稍作思考似的歪着头。她在下下个月,预定在暑假进行签名会。
大学一年级。樱花花瓣溶解在黑夜之中,是很美的一天。我们两人走在回合租公寓的路上,聊着许多事情的那天。
表现得这么自命不凡,结果最后又是这么说,甚至想开始嘲笑自己了。你说的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啊,我都想这么问了。
在移动途中,我们扫视着确认了像是快溢出的人流。确实是不得不尽可能挤压空间的人数。
虽然同样是小组里的一员,却看不到和我一样的焦躁。直接问她的话,像是会不以为然地说出「别看我这样其实心里也很着急啊」,但从外表就只能看出她的从容不迫。
「毕竟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不断努力后实现了。这样果然会很开心吧」
「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呢」
「那个影像制作公司……没错吧?」
「志贵只要笑嘻嘻地说出名字再表示感谢就没问题了啊。然后大家也会变得笑嘻嘻的吧」
就和本人说的那样直白地告诉了我。
虽然走过的路有些许不同,但他接下来也会作为作家进行活动吧。这件事已经是毋庸置疑了。
(河濑川,都不害怕的吗)
他在读者面前,好好地用自己的话打着招呼的样子,和我一直憧憬着的川越『京一』的样子重合到了一起。
「抱歉,还不能说」
「嗯,已经是了不起的作家了」
「那么,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样的她,对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
「什么啊」
『恭也君,想要做的是什么?』
「我想要做的事情,是这件事吧?」
我放弃了可能会让她变凶暴的话题,进入了正题。
我们慌慌张张地拿起行李,小跑着移动了起来。
连休结束,五月的课程开始了。对于像我们这样专业课和普通课的学分都基本修完的四年级学生来说,最后的难关就只有毕业设计了。
志贵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还不能回答。因为实在是太虚无缥缈,距离实现过于遥远了。
于是,那之后经过了三年。我们成为了最高年级学生,毕业就要来到眼前。
虽然因为打过很多次交道也是一个原因,我只要在加纳老师面前,就一定会变得紧张起来。
今天的课程就像是中期报告。但是我们北山小组,就算是在这个阶段也还是没有把企划方案提交上去。
「非常抱歉!这里附近也会有排队的客人,请问能稍稍移动一下吗?」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虽然很直白,但还是感觉不太习惯的样子发来的短信,我想象着各种各样可能的内容到这里赴约,
「会变成这样吗~」
就算我说了这么任性到极点的话,志贵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
她和奈奈子愉快交谈着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三年前,和志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我会主动说的」
签名会毫无意外地在盛况下结束了。
「什么事………」
时不时回过头去,我一直注视着在眼前扩展开的光景。
然后志贵和我呆在她的房间,进行有关接下来工作的商议。
现在的话,就算说出口也不会是痴人说梦。说出来也不会被当成是在开玩笑。作为已经可见的目标,就算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那个好像看穿一切的表情和举手投足,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实际上也带有热情,该怎么说呢,我全身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让人无法战胜的氛围。
是啊,只论冷静又理性的美女这些特点的话,就像是会被分到同一个类型里去的样子。这种分类的方式,河濑川应该不喜欢吧。
「有什么根据?有什么理由会让你觉得很像啊……?」
「也不是说什么都要换新的啊。老东西的好,必须要传承的东西也是有的,就算是技术层面上,也不是非数字化不可。在能做到的范围里进行就可以了」
今天,在上课前这样碰面,既是因为毕业设计商议刚过,也是因为河濑川约我出来。
她立刻面向PC进行插画的上色,我在后面注视着时刻表。
对于志贵的提问,我再次没有作答。
我极度慌张地否定刚才说的话。
直接,但却很难回答的问题。
贯之把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和我们会合,简单庆祝了一下后回到了合租公寓。
已经想开了吗,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感慨的感觉。
(这下就真的——川越恭一真的诞生了)
但实际上。
「对,提出意见也完全不被当回事」
「怎么了吗,志贵?」
「但是还不够确实。不稳定的东西还有很多。要是最后能把这些都好好整合到一起的话——」
「总觉得,很像呢」
「恭也君」
「你害怕了?有什么关系嘛。那个老师的话,不管是声音变得粗暴还是不停痛骂的情况都不会有的,只要说好的好的一边点头应付就可以了」
「啊,好,非常抱歉!」
「这样啊。那就没事了」
◇
坦荡地和粉丝打招呼的贯之。愉快地展现歌喉的奈奈子。我回想起了从身边的地方,渐行渐远的他们。
河濑川用像是把锅底煮到发黑般的声音说着这些话。
「加纳老师和河濑……那个,诶」
我注视着志贵的脸,说道。
「那就直话直说了。我辞掉了打工的工作」
我突然吸了一口气。
悄悄偷看了她一眼。
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么说的河濑川,我有些提心吊胆。
下着雨,宣布告别的那天,为了把他叫回来而一直追到他故乡的时候,因为获奖作品的修改而感到痛苦的时候,然后,他自己决定要一个人去战斗的时候。
贯之和奈奈子,正带着超强的势头登上台阶。在同时代作为创作者活动的志贵理所当然地会产生意识吧。
「是啊,说不定真的会受到点批评呢」
「果然还是受不了落后的组织结构」
这些全都叠加在一起,才有了今天。
河濑川在影像制作公司开始打工,一开始觉得有在顺利积累工作经验。虽然小但也会开始让她负责演出的工作,还以为会就这样在影像行业吃饭……,
「就差一点了。那个在一年级的时候还很模糊的事,到了现在终于能成形了」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
她会愿意等到什么时候呢。插画师的工作,等她意识到这点作为职业人独立的时候。我也不得不成长为不会让人觉得丢脸的职业人才行。
(说不定,也有被其他人这么说过才感到这么厌烦的吧)
和拘泥于老规矩的上层起冲突,关系本身就维持不下去了,是这么一回事。
「之后看到他的话也叫他大老师吧!」
但我还是。
「好高的人气呢~」
因为我想到了,她在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上课开始前,我和河濑川两个人,在平时去的咖啡厅聊着企划的事。然而,缺少最后决定的手段的这个状况看起来还是没变。
我站在小声窃笑的两人边上,心情觉得特别骄傲。
「抱,抱歉!只是想说说看而已!一点也不像!」
这么回答以后,她和椅子一起转向我,
她的话恐怕也是联系到了自己的事情上了吧。
学习怎么做企划,了解大家的特性,有了同人和学生作品,也有了一起制作东西的经验。
那时候志贵对自己在画画这件事还没有自信。我用上了当时所有想到的话,向她传达了自己的想法。从那天开始,秋岛志野就开始一点点地向我展现出她的样子。
「要是再不给出答案的话,差不多老师也该唠叨起来了呢」
而等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又是否能抵达他们所在的场所呢。
「嗯,我会等的」
「贯之君,坦荡的样子很帅气呢~」
书店店员拿着整合队伍的招牌走向这里。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河濑川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可怕。
虽然河濑川的表情立刻就变回刚才的样子让我松了口气,但实在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埋着地雷。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意外地听到她叫了我的名字。
河濑川想要改变的是,在传授新人技能的时候,把笔记和口头传达的内容,进行数据化整理出来这一点上。
「因为不同的人说法方式也会不同,想着通过归纳整合,把助手要做的步骤整理出来会更有效率」
从听到的部分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不如说算是该尽早处理的一类事情,她对年长的工作人员提出了这个意见。
「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规矩,根据那个在现场学习记住就行了,这不是应该统一或者数据化的东西,他们说了这样的话。于是对他们说那把共通的部分和小组单独的部分分开处理不就好了吗以后,说是不想做那么麻烦的事」
「除了现在做的工作以外不想做其它的事,这个意思吧」
「应该没错呢。要改变习惯的话,一定要做的事情必然会增加,觉得他们就是讨厌这个。但比起这些,我觉得小孩子就不要管这么多闲事才是他们主要想表达的」
很遗憾,我也觉得说不定是这样。
以前,有去影像制作的现场帮过忙,确实就是这种落后的习惯横行的地方。虽然也有人想要改善这点而做了些什么,结果因为掌握实权的人的意见而没有成效,有听年轻的工作人员这么感叹过。
虽然不是说全部换新就好,但听不到新意见的现场立刻就会老化。就算现在做着热门的工作,总有一天问题会变显著的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
(茉平先生,就是在那里战斗着吧)
他在进行着多么辛苦的战斗,我在意想不到的事情上重新认识到了这点。
「然后,被取消演出的职位后就被安排整理道具和打扫,重新替换过时的标签,连整理文件的事情都做了以后就决定辞职了」
就算在这种地方也会好好地完成工作,总觉得很有河濑川的风格。
「总之,辛苦了呢」
「是啊,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又得重新考虑了」
我想着如果是在以前,就算发生这种意外,河濑川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件要做的事。
但她现在要比我想象当中的更加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感到烦恼。正是因为什么都能做,所以才会思考最能派上用场,而且还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也没资格这么说别人,呢)
这些情况也全部能套用在我身上。
「你那边怎么样呢?」
从之前她问「你在犹豫吗?」之后,我的心境有没有什么变化。当然是在问这个吧。
只听到了从文件对面传来的声音。
把思考着的事情整理到一块儿,我到头来只能这么说。
「来,这个」
「和创作者相比,把制作人说成是虚业的情况比较多。并不是自己动手做些什么,因为担当的是召集人手,分配任务的职务嘛。尽管是必要的职业,却容易被受到敌视」
「好,好的……」
「…………」
决定成为制作人的我,想要让没有目标的小组存续下去。而且这并不是考虑到大家的情况才做出的判断,主要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
我也这么想。实际上我以前也只有不好的印象。
◇
打开罐装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小口。
要说的话告一段落,河濑川这么问我。还真是就这么回到了自己身上来了。
我并不是因为这些而失去了勇气。只是在知道了不会这么简单就成功以后,就没办法天真烂漫地说出「想要成为」了。
在各种意义上都要到极限了。这不但不能支持我做出决定,而且只会徒增焦虑。
「说中了吗。确实会这样吧,这个时期还没决定要做什么的家伙们,几乎都是因为这个理由在烦恼」
这不只是毕业设计的问题,也关系要如何去创造未来。
「哦,来了啊。总之先在沙发上坐下吧」
「已经说不能从我口中这么说了吧,对,选择是自由的」
「久等了。被人催着要立刻回信。不先把那件事搞定的话都没法好好谈话」
总之回答了一声是,我打发了一点时间以后就去往了影像研究室。
但说的也是,如果我是媒体方的人,当然也会想要使用这样的人才。能者多劳,指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谢谢。所以那个……非常抱歉,小组的事情,还决定不下来」
「桥场,你现在也……想要成为制作人吗」
「是的」
从今以后,没有谁能帮忙决定。不得不让这三年来看到的和所做的事情实际成形。
见我一时说不出话了来,
一瞬间感到迟疑。
「是因为……孤独吗?」
「但是,没有比制作人更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工作了。打算开始做大规模的工作的话,不管是虚构的还是别的,都不得不制造出一个特别高大的自己。所以,他们会把只参与过一点点的工作当成实绩来炫耀,宣传自己有和大人物联系的渠道,迎合强者并借此向上爬」
「虽然想早点把企划整理出来开始制作,但成员朝着的方向,想要前进的道路不同,没办法轻易整合起来……没错吧?」
(这是要进行一番说教吧)
把其中一罐扔向了我。
河濑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因为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所以她才觉得没有必要说些什么吗。
「诶,哇」
但还没有具体的行动。最多也就只是在不妨碍的情况下促使大家独立罢了。
离在老师面前这么宣言已经稍稍过了一段时间。我知道了制作人这份工作有趣的地方的同时,也有其特殊性和辛苦的地方。
「还是在犹豫,吧」
但是,只要没有什么理由的话我尽量不想走这条路,就算是为了大家,也想做出能够毕业的选择。
「作为选项来说,也是可能的没错吧」
所以我感到迟疑。距离能强有力地宣布这件事,还需要大量时间和经验。
站在早就看习惯的研究室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后,响起了和往常一样的回应,
对,我确实也有这么想过。
以前就是这样,录像带和书籍,还有游戏软件之类的资料堆得像山一样高。但不久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是因为最近又增加了不少的关系吧。
「老师,这些是,评委之类的东西吗?」
老师点头。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也抱有着与之相近的感情。
「我们,会提出企划的」
老师把脸转向了我这边。
看着里面能称得上是惨状的光景,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是进程上的安排,对于制作人来说,还有更必要的东西。
「课上我也说了,毕业设计并不是说必须要做出什么杰作。但是对于想要留下些什么的家伙们来说应该会成为个不错的契机吧,就是这样」
这个老师,是在我脑子里植入芯片了吗。甚至能让我产生这种想法地准确指出了我在烦恼的事情。
「只有这么做,才能表现出自己的存在。只要是和创作相关,就一定会有想被承认的欲求。他们为了满足这份欲求,进行着这种示威行为,想要得到褒奖」
报出名字,刚一转动门把手,
「啊,桥场,你一小时后到研究室来」
「……这样」
「是啊,这些话以前也说过,桥场的话早就完全明白了吧」
果然是这样的走向啊。
只是在立场上不能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持肯定态度吧。
「听取大家的意见后整合起来,再四处奔走将其完成,我已经多少能明白做法了。但是……」
以前在老师面前宣布想要成为制作人的时候。我断言说就算要成为一个像是可疑的骗子似的存在我也不会嫌弃。
老师在这之上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样下去的话,果然不太好啊)
大家在平时的大厅集合,课程迅速开始,又迅速结束。
要企划做什么,然后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决定吧,就是这个意思吧。
「自己和朋友之间产生了差距,有了这种感觉吗?」
「嘶嘶,说有事情的话就已经想到了吧。没错,就是这件事啊」
(很像老师会用的说法……呢)
感觉可以理解。
为了让肩膀放松,老师一边挥舞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弯曲着的像是搔痒耙似的棍子,在我面前猛地坐下。
「会很困难,我这么想」
有些出乎意料。
什么都没有谈,立刻定下时间以后我就被打发走了。
不经意间看着堆积起来的文件标题,就能看到很多某某比赛和某某评委之类的单词。
老师问了我这样的问题。
大家各自开始行动的当下,我又该做些什么才最好,我一直在思考。
特地在课后立刻叫我过去的程度。应该是有些什么事情吧。
老师这时候轻轻一笑。
「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呢。虽然有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大的必要性,但在这之上还有心里层面的理由。你明白吗,桥场」
「是,是的」
「这样啊,那加油吧」
安静地从座位上起身,转过身去开始说了起来。
「所谓的制作人,就是孤独的」
「是呢,算是能理解」
老师带着预料之中的感觉点了点头。
各小组由代表进行过程报告,没有报告的小组和个人,就个别改天面谈。
然后从手边的罐装咖啡里取出两罐,
把没有拉开拉环的罐装咖啡,一直放在手中把玩。不打开的话,就不知道个中滋味。但是一旦打开的话,一切都会成为定数。
所以下课后我为了定下面谈的安排,往加纳老师那里走了过去。但老师一看到我就对我说,
我一时语塞。
像老师那样,处在一定立场,对新媒体有着相应知识和见解的人并不算多。所以如果是有要找评审员之类的事,推荐她名字的情况特别的多……以前从老师本人那里听说过。
在像要塞一样的研究室里,我为了不让山崩塌而小心翼翼地走着,坐到了沙发上。
「也就是说,对于像你们那样从一二年级就开始行动的人来说,说的不好听就是训练赛,只要能完成就可以了。说得更极端一点的话辍学的例子也是有的,但作为教职人员来说当然不推荐这么做」
我觉得话题可能就是这个,先行道歉了以后,
我可能,并没有打开它的勇气。
至今为止也发生过很辛苦的事情。但那些是在步入正轨后该怎么行动的程度,都是定下了范围以后的事情。
所以我肯定地说道。
「我是桥场,打扰了」
贯之完全作为职业人独立,奈奈子也紧随其后。虽然志贵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也不会一直都保持现在这样。
「思考企划本身,制定出构想,从大局上带领大家前进,这些都是我没有想过的事情。但如果做不到这点的话,就没办法……让正在努力着的大家继续前进吧」
老师看着没有回答的我的脸,叹了口气说,
「是啊。游戏和动画之类的也有在看,等注意到就已经兼任了好几个了」
「但现实是,看着朋友们闪耀着的样子后,觉悟动摇,产生了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的迷惘。开始搞不明白自己应该朝哪里前进才对了。是不是这样?」
「……是的」
完全被看穿了。
我当然为他们的成功感到高兴。异常喜悦的反面,也有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和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不安。就算走的路不同,也想要得到自己在确实前进的证明。
但这也是制作人一职黑暗的开始,要小心不要坠落其中。老师是想告诉我这点吧。
老师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说,
「要决定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啊,桥场」
笔直地看着我,她用强有力的语气说道。
「自己构建起来的是什么,至今一直伴随着自己的是什么,看清作为根基的事物,把它当作最重要的东西将其就位。这样的话,今后想要做决定的时候应该就不容易迷惘了」
最重要的东西,吗。
(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想要制作些什么呢。
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是什么呢。
说不定有什么迷失,遗忘了的东西存在。不,既然迷惘到这个地步,一定有什么的吧。
虽然是仅剩的学生生活,要是能把它找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最后想要抵达的地方吧。
「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
我看着老师的脸。虽然严厉,但却是很温暖的表情。
「我想要把它找出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我会努力去做的」
我绷紧了表情。老师嘴角轻轻上扬地说,
「你之后不管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都不会指责你。尽情地去做吧」
她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是这样啊」
关于对茉平先生抱持敬意这点,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但他实在是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事情。
◇
「可惜的是,已经看不到了呢」
茉平先生的表情很柔和。最近偶尔能看到的眉间的折皱,严肃的眼神,今天都完全看不到。
「要是找到的话,那就毕业了」
所以我用了有点模糊的说法。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好像迷失了自我。就算有目标,但要是不能说明理由的话,也是没法让大家接受的。
「是的,那个时候的事非常抱歉」
回溯了时间以后的如今,我和那个画作作者的距离无限接近,然后又开始逐渐远离。
环视了一下店内。也就是所谓的桌游咖啡厅。虽然在未来的世界是相当主流的存在,但在2009年的话,应该还几乎不存在吧。
然后话题转变为了各自的出发点。
一开始只是很单纯的理由。然而随着不断的学习,注意到这可以活用在将来制作游戏上,于是就开始进行更有效率的深度学习的样子。
「被谁保管下来之类的,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喜欢的东西这个话题……确实我也有兴趣)
本来打算立刻就说出口,但我一瞬间迟疑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就算有也只会是本人,但要是已经去世了的话」
不会扭曲自己的主张,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人一定就像字面意义上一样会竭尽全力的吧。对就算面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一直犹豫不决的我来说,是十分耀眼的存在。
茉平先生在这里沉默了下来。因为他是不怎么会做这种事的人,所以我有些吃惊。
对意外的搭配感到违和感,我还是打开玻璃门进入了店里。
相当令人绝望的状况。
「真巧呢。我最初的契机——也是一幅画」
(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茉平先生点头,
过了一小会儿,他慢慢地开口说道,
让我惊讶的是,茉平先生接触过的作品有很多。从就读的大学看起来,一定会以为他平时会花大量时间在学习上面,
我们久违的说笑起来。
在我手中的是,到最后也没打开的罐装咖啡。
当然我也不是能记得所有的游戏,可能只是单单不知道相关信息罢了。
纵贯大阪中心区域,有一条叫御堂筋的大型街道。和老师面谈后过了几天,我从梅田朝南边走往这条街道。
所以才能一直保持学年第一名的成绩不被超过的样子。
「抱歉了,特地让你挤出时间」
茉平先生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耸了耸肩。但他的表情却显得无比孤寂。
能感受到茉平先生的语气里充满了热情。
所以虽然只是在说着关于兴趣的部分,能和我聊这些还是让我感到高兴,这是个宝贵的机会。
就像说的那样,我坐到了他的正对面。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作品。印象画都已经完成,这个时候再停止开发的话,会作为传闻中的作品在哪里被介绍到也不奇怪,
英语的话,就去找能用到游戏台词上的措辞,数学的话,就学习3D应用的公式,国语和历史可以当作制作故事时的参考之类的,抓住了超过单单为了应付考试的学习方法。
「我本来就,特别喜欢游戏呢。这个咖啡厅也是,是我在想要找个能让人静下心来想事情的地方的时候找到的」
就像秋岛志野的画集是能一直给我带来勇气的存在一般,茉平先生一定也是即使到现在也想看到那幅画的吧。
最近他在开发室的时间变多了些。如果是和想象一样的话,希望能就这样回到平稳的日常。
「坐吧。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
「谢谢啦。但我也觉得自己一聊起来就会说很久啊」
我大大地点头说道,
光是能从这个时期就着眼在这上面,茉平先生就已经很厉害了。
茉平先生正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爽朗表情坐在那里。
◇
「谢谢。虽然觉得会很难……但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呢」
今天因为和那个人的约定而来到了这里。进入杂居大楼,从楼梯走到三楼。就算说的客气一点,这个地方的生活氛围也算不上好。
在逐渐感觉到的初夏氛围下,我一直在想事情。内容当然是和老师谈过的事。
茉平先生微笑着这么说道。
我也有同感。在那个会议室诀别后,就觉得没办法和茉平先生好好对话,正因为这样,今天才更显得是宝贵的一天。
(记忆里并没有……呢)
然而这之后立刻,
「嗯,想着要和你再好好聊聊」
「茉平先生也是这样吗」
然后得到了重新看清自己的契机后,见证大家成长的同时,来决定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行动。
距离得出答案看起来还需要时间。
「嗯。是游戏的印象画呢。以硕大的天空为背景,作为主人公的少年拿着剑,有种会动起来似的跃动感……甚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已经不会再遇到这么美妙的画了」
「我才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像是在小声嘟哝似的说着,他垂下了双眼。
「因为想玩游戏,才一直保持不会被人提出意见的成绩的」
「确实很少见呢,放着桌游什么的」
「不用道歉。我和你的思考方式不同,就只是这样而已」
(完全想象不到呢……好厉害)
「要是哪天……能找到就好了啊」
(和那个人,不搭呢)
「是……这样吗?」
「是画。因为看到了一幅插画,成为了契机」
「今天真的是非常感谢。我觉得很开心」
不怎么宽敞的店内,比起外面有好好地进行过翻修。红茶的香气搔动着鼻腔,从深处的座位那里传来了声音。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我和茉平先生一个劲儿地聊着过去的事情。
没有那份作品的话,现在会怎么样呢。还在用憧憬的目光看着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到画出那个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从听说的状况来看,应该会很难找到,但在知道了茉平先生也拥有和我相似的经历后,还是想要稍稍为他打气。
对我来说的契机,当然是志贵画的『Sunflower』的封面画。感到难过的时候,被那张画治愈,我因为这个契机而对这个世界抱有憧憬。
「但是,说那些之前,我觉得应该再聊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像是你想要制作成形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思考方式,我想应该要先知道这些才行呢」
听他说已经看不到的时候就能想到应该是相当重大的事情了,但还是没想到竟然已经去世了。
「我明白了,虽然会说得有点久,但没关系哦!」
「是这里吧」
关于那件事,看起来他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当然也可能只是好好地把表情隐藏了起来。
但那是未来的事情,并不存于现在的历史。
抵达了目的地。
「画画的人,已经去世了」
「之前,有聊过关于工作上面的事情没错吧?」
「其实啊,并不是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才把你叫出来的」
第一个玩的游戏,受到震撼的作品,还有让人有哭有笑的创作物。
「是啊。但我觉得接下来会更加盛行的。对数码产品感到厌倦的人,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网络对战也会流行起来的」
「我是——」
「桥场君,是因为什么契机才对这边的世界感兴趣的?」
进行这样的学习得到结果这件事虽然也很厉害,但作为其原动力的是喜欢的游戏这点也让人感到可怕。
找机会谈谈吧,他这么说了以后过了一段时间。从那之后,他的状态并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刚进入大学的时候,还没有余裕去思考这种事情。没有才能的我,想着要为大家做些什么而死咬着不放,结果夺走了重要朋友的未来。
◇
「请问是……为什么?」
「因为长期过劳。而且之后,用上插画的原本企划也中止,数据好像也遗失了」
「聊聊……?」
虽然并不是找出了未决事项的答案,但通过游戏这样推心置腹地交谈,过后会有种又活过来似的感觉。
(虽然没法具体说明……有种产生联系的感觉)
虽然在思想的部分不能互相理解,但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互相帮助的时候。能这么想,就需要能分享对相同事物的敬意还有共通的价值观。
夕阳接近地面,染上了橙色的街道,逐渐被黑暗所吞没。
虽然也想就这样一直聊下去,但不在哪里告一段落的话,就会拖拖拉拉地不断延长下去吧。
「那么,我回去的方向是这边,再见了」
因为回程的方向相反,就在我打算转身迈开脚步的时候,
「桥场君」
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是?」
对转过身的我,茉平先生说道,
「有事情要拜托你」
「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他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今后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游戏」
说了这样的话。
「喜欢,游戏吗?」
「……对」
为什么需要特地说这种事呢。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不打算问出理由。
今天已经那么愉快地交谈过了,最后没必要再旧事重提吧。虽然确实有些意味深长,但喜欢游戏这点,就算不用起誓,我应该也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挺直后背,迈着毫无紊乱的步伐离去的样子,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谢谢」
所以我把这个当成了像是度过了今天这一天的证明一般。
就这样,茉平先生说着「那么再见了」轻轻挥手离开了。
虽然我也打算就这么离开,但不知为何无法从茉平先生的身影上移开视线。
「明白了,我保证。我会一直喜欢游戏的」

但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那个与往常一样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