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主动拆散」

「真的很感谢学长……！」

前往大学的路上，斋川反覆向我道谢。

「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算是斋川妳自己解决的啊。」

听我说完，斋川害羞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不是每次都会那么做喔？」

「我当然知道。」

如果她每次都这么有攻击性，根本就无法接近她。太可怕了。

「虽然我好像不该说，不过那位叫芝多的人……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坏。」

斋川的语气有些感慨。

「总觉得……他最后的那句话也让人有点在意。」

没错，虽然斋川的事情顺利解决，演员女儿辍学的真相却依然五里雾中。

毕竟连事件当事人都离开了大学，要继续深究也有难度。

「话说得赶快搬妳住处的行李过来才行呢。」

「对、对喔……抱歉，可能又要麻烦桥场学长与火川学长帮忙了。」

最后斋川正式搬到共享住宅来住。距离大学较近对本人也比较方便。而且原本住的公寓也不是签年约，搬家容易才让她下定决心。

不过最重要的是，

「啊……想到可以一直和亚贵学姐在一起……我就特别高兴……！」

对她而言，能与向往的志野亚贵同住似乎才是最关键的重点。

（以结果而言，这样还不错。）

斋川的事情顺利画上句点。接下来──

◇

依旧面露笑容的九路田没有任何回答。

他开心地表示。

「说我不是人？这有什么不好，为了做出好作品，以顶点为目标，这是当然的啊！结果那帮人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废，居然先找借口。什么没钱啦，缺器材啦，没时间啦，我还帮他们搞定了一切耶，难道我有错吗？完全没错吧？他们反而该感谢我不是？」

我平淡地压抑情感，同时开口。

他完全没否定，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这下子团队成员却伤脑筋了。众人原本瞧不起他，以为他不可能办好，结果他全部搞定，现在责任落到自己的头上。拍摄现场弥漫可怕的紧绷感，所有人都超常发挥能力。

然后他突然放声大笑。原本还憋住笑声，不久后他张大嘴狂笑了好一会。

他说得直截了当。短短几句话已经表明，他真的想借助志野亚贵的力量。

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导演芝多。他原本是反九路田派的带头人，可是九路田准备得如此完美，逼得他必须拿出最棒的工作成果才行。

是九路田。他还是一样露出犀利的眼神，主动找我。

今天旧二餐上头的区域依然不见人影。感觉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寂静。

结果就是──诞生了那部作品。即使略嫌马虎，但是演员的演技与整体气氛依然顺利打动所有观众。那部作品的评价很高，在系上也迅速掀起热门话题。称赞演员了不起，导演很厉害。

「你对于创作丝毫不容许妥协，不论何时，都要求团队成员尽善尽美。」

他点头后，跟着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与制作风格相同，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原本修长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前方，诡异地左右摇晃。

「嘻嘻，那正好。就去那片草皮聊吧？」

我平静地摇摇头。

因为我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气氛。我怀疑源头其实并非传闻中的人物，而是另有其人。

然后他扭曲的表情再度恢复笑容。

他是天才，但他不是人。

「他们说你不是人──」

这导致芝多有广走投无路。所以他毫不犹豫跨越红线，做出平常不该做的举动，甚至纠缠不认识的女生。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他的行动出于恋爱，或许更接近自残行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团队不是挂导演，而是挂制作助理的名字了。」

他这句话一脱口，演员当场放声大哭。导演则咆哮听不懂的话，动手殴打九路田，当时的气氛似乎恶劣透顶。

「关于犀利制作助理，九路田孝美的本性。」

宛如今天的气氛，伴随着纠缠不休的难受感。

我认为他没有说谎。感到他纯粹想创作优秀作品的意志。

「桥场，你知道在创作领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

一瞬间，九路田的表情扭曲。

「所以呢，又怎样？」

「……嘻嘻，好啊，那我就听听吧。」

我始终沉默听他说明。

当初接连有成员表达不满。甚至有不少成员正面与九路田的做法唱反调。可是九路田以完美的行动回应成员，顺利扑灭了众成员的反对意见。

明白这股不得而知，庞大又噁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以告诉我原因吧？」

九路田孝美是最棒的制作助理。作品品质很高，工作能力超一流。

九路田就是这么做的，他接二连三搞定了所有团队成员提出的不满。针对拍摄行程，他制作缜密的计划表，直接找老师商量后争取时间。即使是别人眼中不可能的拍摄地点，他也去地主家下跪获得许可。在校外也找到了好几个地点公开放映电影，甚至以此为基础找到赞助者，成功募得资金。不论演员或器材，所有事情他都包办得无可挑剔。

原本温暖停滞的空气，仿佛激起细小的涟漪。之前一直笼罩我的不明事物逐渐融化，化为液体后浸透地表。

「关于我？什么事情啊？」

「所以说要聊什么？」

「不论行程、器材或是资金，你俐落解决了所有碰到的不满，让团队成员哑口无言。对不对。」

「芝多说过，你是会逼得对方完全走投无路，哑口无言的天才。所以找不到理由的人会陷入绝境，只能聊胜于无地反击。」

「桥场，现在方便讲话吗？」

──不过他笑得很扭曲。

时间大概过了一分钟吧，我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宛如配合开门见山的要求，他的视线同样紧盯着我。

结果这起事件成为导火线，导演芝多与演员松永接连辍学。可是原因并未提到九路田的名字。前面已经提过很多次，他的工作成果极佳。就算别人要找个说法骂他，也总认为他站得住脚，因此只能出于情绪反驳。

然后我缓缓开口。

噢，对了，我终于明白了。

「因为你可以为了创作而不择手段，是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

一如加纳老师的事先通知，正好在三星期后，课堂的内容就是分组。不过并非在课堂上决定，而是发给所有人表格，三天之内要交。

「要坐吗？」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露出错愕的表情。

我回答后，站着转过身面对他。

九路田眼珠子一转，随即大大睁开。

有原因才会产生不满。诸如缺钱、没时间、东西不够、缺人。不过只要能俐落解决，最后就只剩下「自己的能力」而已。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接了一句「所以」。

即使遭到众人责骂，九路田似乎依然满脸笑容。

导演过程十分犀利。连平时会同意过关的演技都不轻易点头，对演员的要求与日具增。演员达不到要求他就骂人，导致演员困惑。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学生电影。如果不认真演戏，不，必须超越自己的认真本领，否则会死人。所以演员十分拚命，使出浑身解数。不论导演或团队成员，都响应她的努力。

「真是失望。导演用力过猛，舞台式演技太夸张，导演与演员毁了这部电影。」

九路田平静地开口。

「当然。就聊聊之前你在电话里提到的事。」

「以上就是关于你的本性。我说的没错吧？」

我没有直接认识九路田团队的成员，所以得透过间接认识的人，打听他们的制作体制。

即使嘴上称赞，但他丝毫没有任何情感波澜。

身为制作人，前一阵子他在课堂上已经见识到志野亚贵的表现力，会这么想很正常。

「当然是作品啊，这还用说。作品就是一切！不管企划怎样，团队成员是谁，也不管钱或时间够不够，一切都看最后完成的作品啊。你看看那些众人口中的杰作或名作，不管导演再废，制作人再恶毒，或是演员脾气再坏，只要作品优秀就能颠覆一切！创作者要担心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观众啊。想尽办法让观众大吃一惊就够了。为了这个目的，不论团队成员想做什么，就算要我去死，只要能完成最棒的作品，一切都值得啦……嘻嘻。」

「所以怎样？你觉得不能将志野交给我这种坏人？前面还特地长篇大论，结果你的个性这么恶劣啊，喂。」

我可以感受到，九路田这番话深入我心中最脆弱的场所。而且仿佛还缓缓扩散。

然后他再度诡异地嘻嘻笑。

然后我坚定地露出笑容。其实我没自信能顺利笑出来。

其中，看过拍好的电影后，九路田对导演与演员这么说：

可是所有人都无法反驳。因为展现最棒成果的人是制作助理。既然他的工作无可挑剔，在工作上就无法指责他。

「不。」

我跟着回答。

「目前的Niconico动画大多是让静止图片产生动作，重复简单的特效。所以我打算制作完整的，货真价实的『动画』。这么一来，我需要具备足够实力的创作者。」

我感觉九路田的表情产生细微的改变。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我可能出乎他的些许意料，就像以针尖戳开一个小洞般。

和刚才的我一样，他也默默地听我说。

「这次二年级的作业，我们的团队打算制作动画。」

「创作就是战争啊。会死的家伙逃不掉，会存活的就会活下来。指挥官只要在战略层面殚精竭虑，专注追求最好的结果，安排棋子即可。战术是现场人员的责任。只要得出结果，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又不是没长大的小孩，居然要求指挥官解释。这么想听别人夸奖，怎么不回家向妈妈撒娇啊。」

「结果他们脸色大变，才终于拚命拍片。原以为他们多少能拍出像样的作品，想不到试映后简直笑掉我的大牙。无能的导演只会乱喊，演员也只会鬼叫，丝毫不懂得质疑。我本来都想回去了，心想至少说句感想，还特地讲得很委婉。结果他们只顾着跟电影内容一起哭，害我以为他们在演短剧呢，嘻嘻嘻。」

他的声音仿佛钻进耳朵后，紧紧贴附在内心的各个角落。

「关于你，有件事情我想确认。」

九路田发出嘻嘻的笑声，笑得肩膀晃动。

九路田问我，

「我希望志野……志野亚贵担任我们作品的动画师。其实我已经想委托她，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觉得应该先知会你一声。」

所以众人出于心情责备九路田，当成微弱的反击。

九路田构想的影片内容，以这个时代而言非常有远见。

由于这堂课必修，所以志野亚贵、奈奈子、河濑川与火川等同一届的组员们通通到齐。

可是不允许丝毫瑕疵的体制，接二连三压垮了团队成员，甚至逼人辍学。

「我的答案是可以，志野亚贵就麻烦你了。」

调查芝多有广的过程中，我私底下进行了另一项调查。

「调查得真清楚，我真服了你……难道你当过侦探喔。」

「……谁晓得？」

九路田点头后，我们直接前往该处。

向团队成员打听后，他们这样骂九路田。

不过今天因为各种原因，我没有和她们坐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下课后有人会找我，我需要独自行动。

「不，站着讲就行了。」

客观来说，拍摄那部电影的人是导演，展现卓越演技的人是演员。但如果问任何团队成员，究竟「是谁」创作了这部电影，任何人都会说出制作助理的名字。为了让演员发挥最棒的演技，营造最棒舞台的他，的确是最棒的制作助理。

刚才停在栅栏上的小鸟，发出「啾啾」的叫声振翅高飞。

不冷不热的风吹拂脸颊。天空虽然晴朗无垠，潮湿的空气却让人很不舒服。

「你说的话很粗鲁，态度却很认真，看待创作也很严肃。所以我认为，志野亚贵肯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他依然面露笑容。

「即使你是大烂人，但毫无疑问，你有能力创作作品。而且做法和我完全不一样。」

以结果而言，他留下了优秀的作品。

这项足以颠覆一切的武器很强大，无人能敌。

「嘻嘻嘻嘻，谢谢你这么称赞我。原来如此，烂透的大烂人认为我是个大烂人啊。」

「哦，我也是大烂人吗。」

九路田睁大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至极限，半张着嘴发笑。

神奇的是，看起来不像嘲笑，而是开心的笑容。

「难道不是吗？你搞同人游戏赚了大钱，结果操坏了剧本作家，逼得他辍学。这难道还不够烂喔。」

他盯着我，捧腹发出「哈哈哈」的大笑。

「我从来没骗过自己。可是桥场，你呢？假装好人嘻皮笑脸，切割他人时却比任何人都更不留情。这种猪狗不如的人居然说我是大烂人，有这么好笑的笑话吗？」

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不论别人拿贯之骂我，或是毫不留情批评我做事的方式。

而且连挨骂之后该怎么回答，我都早有准备。

「没错，我是个大烂人。所以我很了解你。」

正因为不了解他人的想法或痛苦，才能采取行动，并且拿出成果。

可是后来却以残酷的形式反噬自己。

其实我也可以装作没看到，问题是我太喜欢大家了，喜欢到无法这么做。所以，

（意思是要我接受这个事实，决定下一步吗？）

「刺痛？」

「恭也同学没有对我怎么样啦～」

我安排时间仔细与志野亚贵对谈，再次询问她想做的，以及她感兴趣的事物。

接着昨天召开会议，决定北山团队今后的动向。

过了一段时间后，志野亚贵难得兴奋地来到我的房间。

「这次的团队名单，志野亚贵会排除在外。」

然后我打开门，进入校舍内。他的所有反应已经离开我的视线。

「恭也同学你知道吗？有人借给我好多动画DVD喔！动画真是不得了，原来除了在电视上播映的以外，还有这么多种啊！」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我可是会面不改色毁掉别人喔？明明已经目睹了实际例子……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啊。」

「哼，好啊。」

「志野亚贵。」

见到志野亚贵露出寂寞的笑容，我就对自己的安排充满罪恶感。

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

「恭、恭也你怎么了！？和志野亚贵吵架了吗？还是对人家做出色色的事情？如、如果是这样的话，得遵守顺序才行，否则对志野亚贵很没礼貌喔！不对，我在胡说什么啊！」

说完我转身背对他。跟着踏实地迈开步伐离去。

真感谢她帮忙朝好的方向解释。

蒙受重制人生之恩的我，听起来特别有感触。

「美乃梨很厉害喔。一直在学画画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志野亚贵，我有个提议。」

说到这里，志野亚贵点了一次头，

我现在开口「那就一起制作动画吧」倒是很简单。她肯定也会一如往常，面露笑容回答我「好啊」。

「这一部出现很大的手，既可怕却又有趣。这一部则是光靠线画就有惊人的深度。另外这一部的画面很单纯，可是开头和结尾非常厉害呢。」

之前询问的时候，她说对动画兴趣缺缺。会看只是因为作业的关系。

一开始我的计划是，志野亚贵与斋川相遇，接受新的刺激后，或许她会恢复热情。

见到斋川的画后，

『让志野亚贵与最棒的才能携手。』

◇

而且我推测，他多半会主动征询志野亚贵。

结果我的算盘有一部分打对，另一部分却打错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奈奈子。

「虽然知道她的画与我的画种类不一样，但有些地方我实在追不上。这时候就有种……微微的刺痛感呢。」

「──必须这么做，否则我这次人生就白费了。」

单纯将竞争对手送到她身边还不够。如果搞不定擅长领域与努力方向等问题，可能只会害她失去干劲，或是自暴自弃。

河濑川跟着举起手，简短回答。

「志野亚贵……」

但这种选择不能算真正的进步。毕竟我没有做动画的计划，而且九路田肯定早就想好了「要让志野亚贵制作什么动画」。

记得他的确说过，他有志野亚贵可能感兴趣的题材。还说下次见到志野亚贵的时候，会尝试向她推荐。

除了共享住宅的三人，河濑川与火川也在场。所有人围坐在终于用光座垫的被炉旁。

几天之前。

这简直疯了。我甚至心想，为了创作有必要牺牲这么大吗。

看到斋川的作品，志野亚贵毫无疑问受到了刺激。

老实说，我非常不甘心。在提高志野亚贵的热情这一点，我比不上九路田。我的观点一直停留在志野亚贵想做的事情，跳不出『她肯定想完整画完一张画』的成见。

为了这个目的，我不会放过任何能利用的资源。即使是宛如镜像版自己的「猛毒」也在所不惜。

志野亚贵感慨良多地说。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是吗。」

当初我是为了什么才回到这里。

「我也赞成。」

连我下定决心的提议，她都随口回答「好啊～」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去了解大家的人生。即使脚下的路线产生分歧，最后我也会设法拉回自己身边。」

九路田笑了一声。

我平静地开口，安抚混乱的奈奈子。

他说得没错。我答应任他处置的对象，是我在未来世界如此重视，并且肯定我的人。

「桥场，你认为那个叫九路田的家伙很厉害吗？」

之前刚想到这里，九路田就在动画实习课上主动找我。

会议中，我站起来率先开口。

我仅转过头去，对他说。

「嗯……或许我想尝试挑战动画。因为好像很有趣。」

说到这里，她摊开似乎是九路田借给她的DVD。不停说着这一部动画很厉害，那一部作品很有趣。

「看过各种动画后，妳有什么感想？还是对动画不太感兴趣？」

「进入这所大学就读时，我就想多多学习。既然可以学到自己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我觉得下定决心，走不一样的道路也不错喔。」

「放心，因为我相信你。」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她。充满干劲与想创作的动力，而且高兴的不得了。看到这样的她，我感到非常懊悔。

「可是我只有现在而已呢。所以即使想多划一点，却始终提不起劲。」

「不会吧！？」

我走在教室并列的走廊上。现在是上课时间，脚步声显得特别响。强烈阳光从走廊彼端的窗户洒落，可以看见泛白的天空。

「嗯。至少我认为，他的提议可以让目前的志野亚贵产生兴趣。」

◇

「因为这是一直共同创作的你所做的决定，肯定是好的提议。」

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我的意见。

我向志野亚贵提议，在九路田的团队创作。

「咦，这，志野亚贵……妳愿意吗？」

「嗯？」

可是，

等到大家纷纷赞成后，奈奈子惊讶地环顾众人。

志野亚贵非常积极又勤勉。

身后传来质疑。

「我一开始就赞成喔～」

可是我发现了联系未来的道路。在这一点，我感到……非常高兴。

「我最棒的组员交给你了，拜托你做出最棒的作品。而我会超越你。」

「之前我想了很多。到底怎样才是对她好，什么才能让她拿出真本事。可是和我们团队一起创作，实在无法满足这两项条件。所以──」

「那、那是怎么回事，原因出在我身上吗！？可、可是我在房间唱歌时，有先提醒志野亚贵以免妨碍她。还有，我也没偷吃『好吃喔』泡面，抱歉我不知道原因……」

「是吗，那我也赞成吧。让志野亚贵做想做的事情比较好。」

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目的。

志野亚贵以悠哉的声音制止奈奈子突然抓狂。

「你可真狠啊。居然让最重要的组员与摆明了很可怕的人组队，只因为对方有能力。你简直是疯了。」

「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我要做。」

「我会想试试看。因为知道自己之前的作品只摸到动画的皮毛。下次尝试的话，或许可以挑战这样的作品。」

「你做得到吗？」

从未来穿梭回过去时，我就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对她开口。

志野亚贵微微笑，

「嗯。每当我想回到过去重来，或是觉得当初应该多以这种角度画画才对，身体深处就感到刺痛。」

在一瞬间沉默后，

火川手扠胸前听我的说明。

随后。

「嗯～？什么提议呢？」

要当个不停散发热量的人。还要吸收一切，不论喜悦、悲伤或愤怒，然后为了他们，为了作品而燃烧。

最重要的对象，是吗。

九路田挑的动画十分多元。而且每一部作品都如他所说，有优秀的导演与编辑技巧。显然他想改变志野亚贵对动画先入为主的观念。

可是轻易答应的深处，潜藏着挑战全新事物，并且吸收的想法。这让我再次尊敬她。

「放心啦，又不是永别。只是在别的团队创作一下而已，奈奈子妳也放心，好吗？」

毕竟之前我们一直共同创作，可以体会突然改变成员导致的混乱。毕竟北山团队少了贯之还不到半年。

「我、我知道了……既然志野亚贵与恭也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没问题的。」

让志野亚贵摸摸头后，奈奈子似乎终于同意。

「我不会认输的。虽然不知道妳们要做什么，但我会创作优秀的曲子，期望有朝一日再度一起创作！」

「哦，奈奈子真有干劲呢。我也不会认输喔！」

两人不愧都是创作者。如果两人太缺乏竞争，可能会依赖团队，这可不是好现象。

要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却又不能相互决裂，而是切磋砥砺。

我一直希望她们能这样。

「大家虽然都有各种想法，但我们既是团队成员，每一个人也同时都是创作者。正因如此……我希望避免迁就团队，放弃自己想做的事物。」

大家都露出认真的表情注视我。

「我答应各位。等结束之后……一定会开创新的格局。」

◇

到了今天，一如我的预料，九路田展开行动。

我则依照事先拟定的计划，向他宣战。

即使我没看过，但他应该会在自己的团队名单写上志野亚贵的名字。我还没确定新•北山团队要改名为北山团队2，还是取新的名字，但是成员不会有志野亚贵。

加上离去的贯之，等于创始成员少了一半。一般而言，称之重大变革也不为过，

下课后我很想找人聊聊，于是我发邮件给河濑川。其实我有点怀疑，超级不擅长操作机器的她会不会看邮件，幸好寄过去后十秒钟，她打电话来问「什么事」。

现在回共享住宅的路上，我和她边走边聊。

「你的赌注还真大啊。」

「……谢谢妳，河濑川。」

然后河濑川依然不停嘀咕，同时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抵达了共享住宅前方。时间也接近黄昏，灯光从家家户户漏出。

这让我深深感受到，我真是幸福啊。

「对啊，如果没有好好面对志野亚贵，而是敷衍了事，就不可能有这种答案。正不正确先不论，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从今天开始，与往常会有些不一样。

「是吗。」

我的语气有些缺乏自信。

「想想最近看过的蠢图片或影片，露出完整的笑容。」

当时的河濑川英子，以强烈的一击让身心具疲的我恢复生机。原来她从这么早就奉这句话为圭臬啊。

「好、好了啦，我们到了。表情没问题吧？」

原来她也喜欢这种影片啊，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但是问她多半会挨骂。

如果我维持这种表情回家，大家肯定很担心我。

「抱歉，我立刻改掉……」

看来我刚才深刻思考的程度超乎想像。

「欢迎回来～」

「我可以说句话吗？」

大家的声音一如往常响起。

「希望是这样。只求不要徒劳无功。」

「总之去找团队成员时，别露出仿佛刚杀过人的表情好吗。」

而且是带有热量与决心的改变。

我深呼吸一口气，打开已经熟悉的房门。

「嗯，我已经想起压箱底的有趣图片，露出了笑容，所以没问题。」

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也仿佛刚刚才杀过人。

一瞬间，当天在机场大厅的那一幕重现。

「我回来了。」

我由衷向她道谢，

结果河濑川突然绕到我的前方，

我反问到一半，她掏出小镜子让我看，连我都对自己的表情吓了一跳。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错愕。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徒劳无功的！所以拿出自信来，全力以赴吧！」

「拜托，怎么再次向我道谢啊，感觉很怪耶……」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只有你才想得出这种答案。」

成功回到十年前，最大的幸福肯定就在这里吧。

理所当然，少了十年份的光阴积累，遭到河濑川的质疑。

即使我如此回答，但是刚才与九路田谈过后，我的手臂就一直发麻。

即使我的提议或发言可能带给身边的人不幸，但大家依然愿意真诚面对我，或是像这样给予支持。

「这是我多方思考的结果，所以我不会后悔。我要全力以赴。」

「咦，我的表情有这么可怕吗……真的耶。」

「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