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下絕對不想工作是也
《線上遊戲的老婆不可能是女生?》 · 聽貓芝居 · 1.9萬 字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不過我和亞子從來沒有吵過架。
當然我們也會有意見不合而爭論,或者想法有歧異而悶着不講話的時候,可是「在你道歉以前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或者「我不想跟你講話!」之類,這種「我們吵架了!」的狀況完全不會發生。
所以瀨川小聲地這麼問時,我着實嚇了一跳。
「欸,西村,你跟亞子和好了嗎?」
「……你在說什麼?」
「……咦?」
要跟根本沒吵過架的人和好?
我擺出「這是什麼狀況?」的臉色,和一臉「你纔在講什麼啊?」的瀨川面面相覷。
基本上,我們講話的地點是在我跟亞子的房間耶。
明明感情融洽地住在一起,吵架是怎麼回事?
「你們兩個不是在吵架嗎!」
「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秋山同學和會長也壓低聲音問。
順帶一提,亞子說老家打電話來,就離席了。
她們會在這種時間點問,真的就是那麼想的嗎……?
「咦咦咦?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耶。我們看起來像在吵架嗎?」
「呃……你不記得嗎?之前見面時,你們不是有點爭執嗎?」
「難得看你們起口角,所以纔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連所有人都在擔心,我想應該不是錯覺。」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從旁看來真的像是在吵架吧。
亞子也有相同的想法,讓我鬆了口氣。
「家事是怎麼分擔的?」
「唔嗯~……啊,有一件事。」
「你們就是累積了那種不滿,纔會產生摩擦。」
「意外地常發生那種狀況耶。」
還滿多的。
「因爲亞子說這樣比較好,我就自然而然地照做了。」
亞子拍了拍靠墊。
啊,我們沒有好好說明呢。
亞子悠哉地回答,瀨川則不悅地蹙眉。
「不,不是的。人家這樣比較輕鬆。」
亞子揮揮手,像在說「又開玩笑了」似的——
「不過——」亞子繼續說道。
講完電話回來的亞子,看着聚集在一起的我們愣愣地問。
「怎麼可能嘛。」
「所以原因不在這裏嘍……」
她反而會把情緒積在心裏忍耐。
「有是有啦,打開不就好了?」
「隨機發生的家事……?」
「對對對!」
「人家對分擔的家事完全沒問題。反而不擅長隨機發生的家事,都是拜託盧西安的……」
「不,差不多該找實習工作來準備求職了吧。」
「是那樣嗎~?」
假如我沒發現亞子受到傷害,那我絕對要道歉纔行——

亞子揮了揮手。
「啊,我好像可以理解。西村同學會偷懶把工作推給小亞,感覺不太能想象呢。」
即使想公平分擔,我先做完反而會讓亞子覺得不滿。
「最近有發生什麼嗎?」
畫面上一直顯示着多餘的字段,確實會讓人有點在意。
「人家絕對不要工作~!」
「而且像這種突發性的家事,直到做完以前,心裏都會一直覺得『非做不可、非做不可』,變成一塊大石壓在心上。人家真的真的不擅長應付那種壓力!」
「那種事,人家知道做了就會結束,可是就是不想做嘛!」
亞子不解地問。
「有必要講得那麼用力嗎!」
「咦,怎麼了嗎?你們在講悄悄話?」
「唔……廚房或許真的變成亞子的領域了……」
亞子不是會散發出「我生氣了,所以請察覺並道歉!」那種氣氛的類型。
「不過告訴盧西安以後,他都會幫忙處理!人傢什麼都不用在意!」
「呃,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呢?」
「呃,那個……亞子,你對我有沒有什麼不滿或生氣的地方?」
「感覺很像小亞的作風耶。」
「呃,人家是說回家打開信箱,就會收到非開不可的陌生信封……不是常有這種事嗎?那就是隨機發生的家事。」
「嗯~這樣的話或許要擔心了……」
唔!這傢伙果然不肯退讓!
「咦咦咦……」
「不要笑嘻嘻地講這種話啦!」
「她從以前就不擅長應付不在預定內的突發狀況。」
「什麼意思?你要叫亞子打工嗎?」
應該說——亞子認真地告訴我們。
「其他事情就交給盧西安了,差不多是這樣~」
秋山同學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苦笑。
「這麼說來,煮飯和端點心出來幾乎都是小亞在做呢。」
「人家就說沒有不滿嘛!」
「真的嗎~?你有沒有對西村完全不做家事感到不滿?」
「那樣比重會不會太偏了?」
或許住在老家時,亞子很少自己動手做家事。
關於這一點暫且可以放心。
我無從辯解。
「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點問題……」
我也不太懂,是什麼樣的家事啊?
升上大學後過了一年多,差不多開始期待暑假的這個時期,其實是個重要的時間點。
「呃,煮飯洗衣打掃是亞子負責……」
「接了任務卻沒有完成,副職業的字段就會一直顯示着未完成的任務——差不多就像這種感覺吧。」
「文件類只要照着上面的說明做就行了……空調也只是把排水口的堵塞清掉而已……」
「該怎麼說呢……哎,過得好就好。」
「欸,那樣不太妙吧。居然沒發現亞子在生氣,你是不是沒有好好看着她?」
可是我完全沒有印象。我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人家就是不想開!」
「可是我有聽見你們在爭論耶……」
「反而是人家搶了盧西安的工作!」
「一開始我們有好好分擔,可是亞子想做,我就忍不住讓她做了。」
「我們有討論事情啊……你是指那個嗎……?」
看來並不是因爲家事分配不均而累積了不滿。
「呃,就是有人在猜,我和亞子是不是吵架了。」
「抱歉,我完全沒有起口角的自覺。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就算那樣,還是太偏了吧,所以說……」
會長也把手湊到下巴說:
「有那種像遊戲一樣的家事嗎?」
「你們是爲了什麼問題在爭執呢?」
真的,以我的立場來說,吵架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做的話,心裏就會一直覺得好沉重!」
我悄悄地問,而她偏了頭說:
「就是說啊。相較之下,平時的家事都沒有即興發揮的要素,所以人家做起來很輕鬆!」
「就是啊。」
「亞子,差不多該準備找工作了吧?」
「咦咦!沒有啊!」
最近我提了好幾次,有一件事就是談不出結論。
就是說啊。
「你根本就是個廢人嘛。」
亞子打從心裏感到高興地說道。
「哎,畢竟英騎還要打工。」
我當然也會用,可是那裏擺了一堆調味料,看了會讓人想問:「這是什麼?」
對對對,這件事滿重要的。
「那種信封都是政府機關或房屋中介寄來的,裏面的內容非看不可,而且還要寫回信!人家就是不想看嘛!」
「其他還有好多哦。比如蓮蓬頭的熱水變得不容易出來,或者空調漏水,還有東西大到不能當垃圾丟,可是人家想丟掉!」
雖然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亞子喜歡當家庭主婦是沒錯啦,不過你們可以再公平一點吧?遲早會累的哦。」
「修,事到如今你才知道嗎?」
「……吵架嗎?人家和盧西安?」
這個房間的和平是由亞子維持的。
「啊~是這麼回事啊。」
已經逃不掉了。
爲了將來着想,必須開始找工作了。
「請等一下,會不會太早了呢?」
亞子張開雙手,不停喊着「STOP、STOP」。
「你瞧你瞧,我查了一下求職活動解禁的時間,結果是大學三年級的三月哦!應該還有一年多的時間纔對!」
「那只是表面上的說法。只是表面上變成那樣而已……」
我也想繼續玩。
但是,不能這樣下去。
「聽好了亞子。以LA來比喻的話,只要完成任務,獲得進入迷宮的權力,任何人都可以進入迷宮——表面上是這樣對吧。」
「是、是的,規則是這樣沒錯。」
「但是,如果有個只穿商店販賣裝備的火力職加入隊伍,你會怎麼想?」
「那個,呃……雖然完全不是理想狀態,但還是希望他能稍微附魔,然後買些便宜的露天商店裝備……」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表面上是從這個時期開始,但其實從更早之前就開始行動了對吧?這就是令人悲傷的潛規則。」
「請不要說了,我好像快懂了,所以真的請不要說了。」
不愧是對線上遊戲有着優秀理解力的亞子。她似乎大致理解了我的比喻。
「綜上所述,二年級的夏天就要瞄準目標企業的夏季實習。也就是說,必須事先調查自己想進的行業,對看中的公司進行企業研究,做好能寫出應聘申請表的準備和事前調查纔行」
「不行不行,那種事絕對不可能的!」
亞子更加害怕了,連人帶椅往後退去。
「說到底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那個企業研究?應聘申請表?請用日語解釋!」
「假如我的意見能通過,我比較喜歡長髮。」
「我想當公務員吧。不是中央,而是地方的。」
瀨川說得沒錯,我覺得關心我跟亞子的感情真的沒有意義。
「何況就算意見不合,我也完全不會想因此跟亞子分開。」
「哦~CG啊~」
「不、不對,與其說是弟子,我想說的是……」
「對啊,這算吵架吧!」
瀨川交互看了我們的臉說:
「就是有個類似流派掌門的人,我作爲弟子在她那裏工作?」
根本不是那樣啊!
「不過你應徵實習程式設計師,表示民間企業也在考慮範圍嗎?」
嗯?嗯嗯嗯?
「大家都想得那麼遠了嗎……?」
「拜託你通融一下。」
「因爲人家過得跟想象中一樣開心啊。」
「只是亞子說她不想工作,我則說要工作,雙方意見對立而已。」
「虧你講得那麼輕鬆耶。」
「是幫忙教學嗎?」
啊~對哦,正常來想會那樣覺得。
「這是家裏頭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哦。」
公務員考試的日程有限,不像民間企業的招聘可以多投幾家公司。爲了保險起見,兩邊都得考。
說到底,人生就是高難度任務。
這種對話被當成吵架了!
假如要講明確的志願——
「我有要保護的家人,所以會以穩定爲優先!」
「因爲要是公務員這條路行不通,就太可怕了」
「關於工作意見分歧,算是滿像樣的離婚理由就是了……」
正因爲如此,我得好好思考將來的事纔行。
「我覺得你不用把工作從選項中排除。畢竟你都特地讀大學了。」
「除了遊戲以外,電影、動畫還有視頻都需要這種技術。更重要的是,做起來很開心啊。」
有明確的方向或夢想真令人羨慕。
會長用發抖的聲音說:
那並不是出於好奇心,而是真的擔心的語氣。
「找工作好像很辛苦,但我有點嚮往。我幾乎已經確定好出路了」
感覺是高尚的工作,真令人憧憬耶——當我們如此心想時。
「不,我們彼此還是有小小的不滿啊。比如亞子的頭髮太長,吹風機要花很多時間,吹到一半嫌麻煩就叫我接手,我覺得很麻煩之類的。」
要說的話,有是有啦。
「我奶奶還在努力,我就是去幫她的忙吧」
「倒不是有明確的目標,不過我現在是在進修3DCG。」
「人家不要。」
「不錯耶,以後請幫我做CG。」
現實世界可沒有對輕度玩家這麼溫柔哦。
「我就是不想去高難度任務的輕度玩家!強行帶我過去是違反禮儀的!」
從瀨川的口氣聽來,她似乎不是想做做看而已,而是已經付諸行動了。
「唔哇。」
「我們並沒有吵架哦~」
瀨川戰戰兢兢地問,秋山同學就悠哉回答:
不愧是我們的故鄉。
「試着一起生活一年以後,我逐漸有把握會就這樣一輩子在一起了。」
「茜呢?你說過自己有想進修的項目,所以才選了大學。」
我明明只是想要安定。
我們彼此都明白。
「慢着,等一下。」
「一整年都待在一起卻完全不會吵架也很奇怪哦。」
「幫忙……?」
「啊~很像西村同學會有的想法!」
「嗯,我記得你們的對話內容就是這樣。」
「我們根本沒吵架。再說我也知道亞子會那麼說。」
「你們在爭論的,就是這件事吧!」
「因爲你們兩個在爭論,感覺又像是真的意見不合,我才以爲你們在吵架。」
感覺她會往圖像方面進修。
「你說得輕鬆,可是那不是一份很厲害的工作嗎!」
瀨川看向亞子,然後認命似的說:
秋山同學鬆了口氣似的笑出來,會長也微微地吐氣說:
哎,頂多只有這種無關緊要的不滿啦。
「我奶奶那裏會有很多人來學習,我就是照顧他們,或者代替奶奶指導他們吧」
詳細問過以後,她們似乎是聽見我和亞子像這樣在討論找工作的事,才擔心我們是不是在起爭執。
我自己也覺得滿像我會有的想法!
秋山同學笑盈盈地說道。
「比那更厲害吧……?」
即使在失去後也會幫助我們。
「那個,如果想挑戰最新的高難度任務,就必須事先調查任務內容,準備好自己的裝備,然後完成之前上線的任務培養實力,這是鐵則吧?我就是在說這種事前準備……」
「……我想問一下。你們將來打算走什麼樣的出路?」
瑟蒂之前就拍過很多遊戲的熒幕截圖。
「人家也覺得盧西安應該會那樣想。」
因此沒有理由生氣或討厭對方。
「唔,不知道算不算工作」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
「亞子你嘛……」
「明明不想理解卻理解了,請不要用LA來舉例!」
「你們那樣真的不是在吵架嗎?你們是對將來的事情意見分歧吧?」
「反正就是求穩定!」
「咦~可是人家問要不要剪短時,你不是阻止了嗎~」
「哇~感覺好辛苦哦~」
這時候,會長用有些生硬的語氣問。
「是當女僕嗎?」
「絕對不要是也。」
她是不是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難怪瑟蒂會選有高超技術的女子大學當升學目標,現在也不是找工作的時候了。
「做出來也沒用啊。哎,雖然可以練習。」
這時,原本愣愣地聽着的秋山同學舉手發言。
「好理想哦!」
「假如這樣就會吵架,人家纔不會結婚~」
「不是,我可能不太做家務」
「是嗎?奈奈子應該隨便都能進公司吧」
「……話說,我有點疑問耶。」
「咦,你們說的吵架是指這個嗎!」
「唔~我並不是會設計角色,感覺會像LA的3D化那樣吧。」
「假如你們有想進的業界或想進的公司,我想聽聽看。」
「我並沒有說那樣不好啊。不錯不是嗎?」
「你要做什麼工作?」
「總覺得擔心你們很蠢耶。」
聽她的說法,好像不是管家那種幫忙。
「要代替秋山女士指導別人,表示瑟蒂不是弟子,而是要當師父吧?而且代班還不至於招來怨言,換句話說,她就是下一代的掌門……」
「玄關一開就稍微聽見了……因爲聽不出內容,我纔會忍不住在意。」
「會當家庭主婦吧。」
「當然,人家是專!職!家庭主婦!」
「還強調是專職!」
「這傢伙,到底有多堅持要當專職家庭主婦啊……!」
「是的,人家這次不會讓步!」
亞子大大方方地挺胸斷言。
「人家絕不是想當尼特族!只是想當專職家庭主婦!全日本有五百萬名專職家庭主婦是站在人家這邊的!」
「要那樣說的話,雙薪家庭派的我這邊支持者可就多得多了耶!」
尤其是同年齡層的人,我想我這邊會是壓倒性多數!
不過呢,這種事又不是人數多的一方就代表正義。
既然亞子說她要當專職家庭主婦,我也無法強烈否定。
亞子又沒有浪費,必要的家事也會做。
「可是你也沒有理由不工作吧。」
「我一工作就會立刻進入角色,擾亂家庭的和平,所以不得已只好不工作!」
「基本上,你總該用房間要保持乾淨,或者要喫精心烹調的飯菜之類的理由當藉口吧。」
「用彼此不想要的理由當藉口也沒用啊……」
「因爲那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在廚藝最好的人是妹妹的環境下長大的我,還有可以窩在家裏好幾天的亞子。
即使把我們各自要求的家事整理在一起,量也沒有多大。
「啊,不要緊!錢會交給盧西安管理,所以請給我零用錢。」
比如需要照顧父母,說不定我們也會有小孩——這些事都有可能發生。
會長說完就拿出手機。
熒幕上顯示的,是波瓦利掉進直立型壺罐的景象。
經營、研發線上遊戲……
「怎麼了嗎,這麼鄭重其事?」
「沒錯。不過等遊戲公司上了軌道,我就能具體提出關於權利問題的方案。或許那也是我的夢想之一。」
「也對,那也是目的之一。假如有機會取得LA的權利,如果不是值得信賴的遊戲公司,根本連出手的餘地都沒有。」
「我打算在畢業後自己創業。瀨川茜、西村英騎、玉置亞子。怎麼樣,你們願不願意參加我的公司?」
多麼夢幻的願景。
那是我無法輕易同意的夢話。
比如我受傷,或者生病。
我會在實習的時機提議,也是希望亞子不要突然就職,而是先確認職場合不合得來。
在我們的催促下,會長緩緩開口。
然後讓大家玩製作好的遊戲——
「目前具體性有多少?」
「不過……感覺好不實際。」
上班後大家都會在公司。
畢竟我可是想當公務員的安逸派。
「再怎麼說,我們都以爲那句話變成玩笑話了!」
「嗯,聽你說聽你說!」
「你們以爲我會開玩笑說那種話嗎!」
瀨川和秋山同學的反應卻像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亞子似乎也有想法,就「唔嗯~」地陷入沉思。
「會長講得好像有什麼玄機耶。」
「其實我原本還不打算正式告訴大家。既然你們都開始爲將來做打算了,現在應該就是說的時候。」
「……唔~坦白講,我並不是希望亞子絕對要工作。」
「雖然之前也說過要一起工作……沒想到你真的在推動……」
看來會長已經有所行動了。
「假如我們兩個的興趣只有玩線上遊戲,應該也不需要太多錢過活。」
「簡單說,應該算是遊戲開發公司吧。我的目標是經營並研發線上遊戲。」
「問題就在這裏啊。會長要開什麼公司?」
大多事情都講得乾脆的會長猶豫了好幾次,然後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
「我已經在製作應用程式了。你們要不要看看?」
「原來~福利肯定有保障嘛。」
「是啊,我無法否認。」
和過去那種彷彿夢話的構想不同,這個計劃更加具體,更有現實感。
自己努力工作,回到家就有亞子笑眯眯地迎接……我並不排斥這樣的生活。
「總覺得,對不起哦。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認真。」
亞子應該沒有單方面希望我讓步的意思。她也有點尷尬。
「聽、聽你那麼說,人家也覺得過意不去。」
老實說,我之前也忘了。因爲事情延後之後就沒再聽她提起,我原本以爲會長是不再感到不安而冷靜下來了。
「人家不會那麼困擾。」
「盧西安……」
會長所說的是以前提過的,要創立自己的公司的構想。
††† ††† †††
「不過,西村同學放棄的話,這樣就OK了嗎?」
「包含我的未來規劃在內,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哎……也是啦。」
「我並沒有從一開始就打算研發線上遊戲。一開始會先從研發簡單的手遊起步,然後慢慢涉足獨立遊戲,最後再挑戰研發、營運線上遊戲。」
「光是聽起來有趣,我可不會點頭哦。」
「波瓦利遊戲。」
「是什麼事情呢~?」
「你們看,這就是我的處女作。」
畢竟我根本沒把會長的公司列入求職候補名單!
呃,我懂,我懂啦。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哎,包含那部分在內,我就是想盡量降低風險纔想當公務員。」
「原來你也有做那些事啊……」
「人家明白盧西安的心意,也很高興……可是人家覺得,自己不要亂搞對你們兩個都好。」
難道說——瀨川的想法應該跟我一樣。
「亞子在外面累積壓力,感覺你也會比較累。」
「即使人家努力出社會,感覺也會在某個環節受挫。到最後還是把盧西安拖下水……」
亞子的語氣和剛纔自信滿滿的態度不同,顯得有些過意不去。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畢業後要不要在我的公司工作?」
會長苦笑說:
「我認爲到時候,亞子沒有選擇就不好了。我希望你能保留靠自己過活的路。」
會長像之前一樣,緩緩地告訴我們。
會長聽了瀨川的話,像是在回憶往事似的將視線往上移。
成爲傑出的遊戲公司,買下LA的權利。
秋山同學露出苦笑,然後用有些調侃的視線看了過來。
那部分我倒覺得無所謂!
「在學期間以個人名義創業,先讓公司的基礎穩定下來。接着在我畢業後的一年內做好提升階段的準備,在迎接各位的同時正式開始運作,我考慮的是這種階段性動作。」
她就是那麼認真地在努力,卻對我們隻字不提。
「……是嗎,說得也對。」
這時候,會長深深點頭說道。
「會長……你打算親手讓LA復活……?」
一邊聊着這個那個一邊製作遊戲。
「足以託付LA的線上遊戲公司……」
「唔~結果小亞不願意的話,就沒辦法了呢。」
所以有部分原因讓我無法強硬地勸她。
「在缺乏具體性的狀態下說出來也是個問題,所以我才一直沒提……不過既然你們早就規劃好未來要走的路,我想告訴你們。」
「這個嘛。」
那想必會很開心吧。是理想沒錯。
「我只是在取得畢業所需的學分後,把其他時間都用來進修罷了。」
「那是能輕易辦到的事嗎……?」
我們說得無憂無慮。
「那不是遠得不得了的路嗎?」
「我在大學上課之餘,也會以個人名義跟遊戲公司接觸,讓他們讓我在公司裏幫忙。正是所謂在學習中。」
會長笑了笑,然後啓動應用程式。
「嗯……」
「沒關係,我不介意。我可沒有……打着你們看在交情分上,即使不情願也要參加的主意。」
「嗯,我就是想賣玄機。」
「這是……?」
她有些傻眼地問:
「等一下,先等一下。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就是啊。假如只有我們兩個過活,我想總會有辦法,但要是狀況有變,就沒辦法那樣說了。」
「抱歉,我之前還說這不切實際。」
「……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呢。你是認真的……」
「只說要開公司……是做什麼的?」
「……LA啊。」
會長似乎想賣玄機。
「怎麼可能,會是一條艱辛的路。」
大學的顧問也說過應屆畢業找工作很重要,把這件事用在朋友的新創企業上,再怎麼說都是很大的賭注。
「這我倒是無法否認。」
「這是掉落型方塊遊戲。從上方讓波瓦利們掉下來,然後讓它們合體的遊戲。波瓦利跟波瓦利相撞就會變成波波瓦利,波波瓦利再合體就會變成波波波瓦利,它們會透過物理演算來行動,然後重疊——」
「停!停——!」
不能再講下去了!在著作權方面NG!
「這明顯是抄襲吧!」
「我看過用水果做的這種遊戲!」
「這是我個人實驗性質製作的,再怎麼樣也不會拿去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就算這樣也不行吧!
會長對阻止她的我們歪着頭說:
「不行嗎?明明就有相同的遊戲,而且做得跟免費素材一樣。」
「我覺得那種環境也有問題。」
「不要一開始就涉足那種黑暗的部分啦。」
話雖如此,遊戲本身似乎有正常運作。
「好像可以正常玩呢。」
「先別管內容有多像,我希望你們能稱讚我做出可以運作的遊戲。」
「這倒是。」
「我明白你不是隻會說大話了。」
會長着手開發遊戲本身是事實。
她並不是開玩笑或者隨口說說,而是花了時間學習的吧。
「在我們準備考試的期間,她也一直在推進這個計劃……」
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符合公司要求的人才條件。
「反倒是會長的公司變大以後,你也可以叫她找你過去啊。」
「嗯。」
只有幾個人的新興企業要是內部分裂就完全完蛋了嘛!
會長顯得好哀傷。
「假如英騎想當公務員,我的公司就完全相反了吧。雖然我有自信能成功,卻沒有任何保證,工作也不穩定。我無法承諾會準備茜想要的工作,也不保證亞子能開心地在那裏工作。」
「是啊,公會也是由會長決定方針,實務就交給你了。」
亞子小姐!也有很多人不是那樣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們來。」
「因爲杏學姐沒有說『來吧!』就輕易決定,而是有好好考慮要怎麼辦啊。真令人高興!」
我也想過要進遊戲公司工作,還做了許多調查。
我明明什麼都不會啊。
會長唯一缺點,就是缺乏吸引普通人的領袖魅力。
我什麼特別的事都辦不到,會長卻說需要我,真的讓我很高興。
送大家離開後,我坐在辦公桌前抱頭苦思。
秋山同學微笑着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說得對。我希望你們慢慢考慮。考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懂我懂,因爲被理解到這一點會很困擾。
「會長給人的壓迫感很重啊。」
「人家懂,與其被罵,還不如全部當作沒發生過然後逃走!」
「嗯,幫忙的話我倒是能理解」
「因爲是朋友就打算僱用我,我很高興。可是,你沒必要邀我加入。」
會長帶着苦瓜臉說。
「我身爲工程師兼製作人,也必須管理那些外包人員……可是。」
「唔?」
「就是所謂的『嚇到飛走』嗎?」
假如我講出「學姐的公司或許會邀我,所以我不找工作!」這種話,反而會讓人擔心吧。
「瀨川的話我知道,3DCG是絕對必要的。會長現在也在學習製作遊戲。亞子的話應該是事務方面的工作吧」
「在公司內起爭執是要怎樣啦。」
「感覺有可能耶~方針要是有出入,感覺會跟杏吵起來。」
「常聽見有人這麼說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一開始會那樣吧。」
「有什麼好高興的?我們什麼都還沒有決定啊。」
「如果對方有聯絡我說進度延誤,我還可以做一定程度的調整。可是他們似乎非常排斥跟我聯絡延宕的事,很多人都直接斷了聯繫!」
我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感覺雙葉會這麼說。」
「一起工作,具體來說我該做什麼呢?」
但是——
「而且,這種協調工作茜也不擅長吧?」
「嗯,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沒努力的我講這種話或許很失禮,但我肯定也沒有天分。
「那也不盡然。」
會長的夢想我能感同身受……倒不如說,我覺得這是她內心深處真正想實現的夢想,只是因爲覺得不可能才放棄的。
「我有點能理解耶……」
「在聽了掌門人的話之後,實在是……」
會長去聯絡創作者,或者委託宣傳工作時,忍不住用強勢態度交涉的模樣。
「不管怎樣,我們依然是夥伴。唯有這一點,希望你們記住。」
「我想也是。」
「嗯……在幫忙的期間,我也有機會跟外部人員開會,可是他們似乎都對我有抗拒感……」
「……坦白講。」
「像插畫家或作曲家,我倒是想見見他們耶。可是工作就要請他們好好做。」
比如調試,測試遊戲之類,需要人手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基本上,我們公司沒有餘裕召集許多人才。不足的部分會支付報酬委託外界。比如角色設計、封面插圖、音效等。」
思緒實在理不出頭緒。
說來可悲,但這是事實。
「所以才需要英騎。他能協調我們這邊的要求與外包廠商,還可以替團隊仲裁。而且他對遊戲也有知識,我和茜要是傾向理想論,他也有能力把我們拉回現實。他是我們需要的人才。」
「要說的話,英騎甚至是最必要的!」
「慢着慢着慢着,別急着下決定!英騎是必要的!」
我認真地這麼表示,可是——
「不過會長給人壓迫感的話,對方就會照期程交稿吧?」
聽了她們的對話,我稍微想象了一下。
工程師、設計師、音效創作、劇本寫手……我沒有那些技能。
「你對創作者懂什麼啊?」
「不過你有聽過吧?公司要有在社長底下整合的人才運作得起來。」
然而,即使如此——會長用直率的眼神對着我。
我覺得很高興。
這已經是花費數年的計劃了吧。
會長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慢慢煩惱不就好了嗎?會長也沒有希望你立刻回答啊~」
瀨川有在學3D建模,但並不代表她會畫圖。應該也需要原本的插圖。
BGM也不會用到僱人製作的量,我明白只能委託。
我實在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有那麼必要。
「嗯,能被邀請,我很高興。」
「公會的規模是那樣沒錯……」
作爲最終階段,她想要召集同伴,所以才向我們搭話的吧。
「……爲什麼?」
「人家覺得就是因爲沒辦法好好工作纔會當創作者。」
「最困擾的是進度延誤。就像有句定型句是『截稿日沒問題嗎?』,創作者們的工作往往容易延宕。」
「……太好了呢,杏學姐。」
我沒想到真的會有那樣的邀約。
「在起步階段,應該會是公會規模的公司吧。」
「秋山同學……說到底還是不行吧」
還有我則是在私底下偷偷聯絡對方,說我們社長非常期待,請務必接下案子。
††† ††† †††
「怎麼辦呢……」
啊~~可是呢。
「沒事沒事,又不是正式就職,副業什麼的又沒有禁止。雖然不能加入,但我會去幫忙的——」
雖然我也覺得或許該那樣做。
「那些人才,跟我實在合不來……」
「勝算應該不高,對吧。」
「就算你那樣誇我……」
這並不是在質疑會長能不能信任。
「但是,我不需要啊。這不是自虐,是真的不需要我」
那傢伙應該會輕鬆做出那種合乎情理的選擇。
「太可憐了,我笑出來嘍。」
「像這樣,我和茜都會確實跟外包廠商起衝突。應該說,放着不管的話,我們之間就會開始爭執。」
秋山同學笑吟吟地把臉轉向如此遲疑的我。
啊~那倒也是。
「…………」
會長也溫和地笑着說:
——會長慌慌張張地告訴我。
我剛纔查過了。從統計數字來看,新創公司或個人事業三年後的存活機率是50%,十年後則大約是25%。
而且要從現在才涉足遊戲業界,連外行人都曉得有困難。我想存活率會比平均數字低得多。
「這場賭局的勝算有多高呢……」
「差不多跟精煉+10的成功率一樣吧?」
「好嚴苛哦。」
把自己的人生賭在+10精煉上面,再怎麼說也太魯莽了吧。
「何況就算成功了,也不見得就能賺大錢。冷靜想想,絕對要打消主意纔對。」
「盧西安是風險規避型呢!」
「這可不是能笑眯眯講出來的話吧。」
亞子講得真輕鬆,受不了。
不過,會長的提議確實有可以稱作加分的要素,那就是亞子可以工作。假如在我們自己的公司當櫃檯或行政人員,應該就不會太有壓力,又能累積社會人的經驗。
從這層意義來說,這個邀約值得感激。
可以說少了一項令人擔心的要素。
「可是,拿亞子當理由,總覺得不太對……」
「請不要在意人家。」
明明在談正經事,亞子卻顯得毫不介意,還笑眯眯地溫和說道。
「無論盧西安做了什麼樣的決定,人家都會跟着你。」
「……這對你來說也是重要的決定哦。」
「呵呵,說得也是。」
亞子由衷開心似的說。
——那不挑戰也行吧?會長和瀨川兩個人應該也會成功啊。
雖然說希望我們聽,會長卻閉上嘴巴,停住了話語。
不像平時那樣明快,簡直像概念一樣的字眼。
「是的。感覺那也是目的之一,比較像順便。」
「對我來說很重要就是了……不過,我的確不是因爲工作不穩定才決定不跟會長一起打拼。」
「會長還特地把我叫來——是要談之前那件事吧?」
某天晚上,會長的房間。
爲什麼!剛纔會長不是說那就是她的目的嗎!
話雖如此,我還沒有想出答案。
我的話讓會長頓時停住動作。
恐怕,沒有。即使我和亞子不參加,會長應該也不會氣餒,而且我們肯定不會因此失去關係。我會努力過原本想象的那種普通人生。
亞子用圓滾滾的眼睛望着嘀咕的我。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要問第一年的月薪、加薪規劃,還是員工宿舍及其他福利方面都可以!」
被我們問到的會長緩緩點頭。
「會長是爲了什麼,想製作什麼樣的遊戲?」
因爲該問的環節還沒問,之前就先把話題結束了。
「讓LA復活是目的之一對吧?那麼,最大的目的是什麼?」
「所以我不能跟會長走。我想跟亞子一起對未來的遊戲抱持希望。」
明明是會長邀我,這樣講很難啓齒耶——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亞子就一副若無其事地問:
到頭來,讓死人復活也不會幸福。
——成功的機率有多少?
會長和瀨川努力打拼,實現夢想,綻放光彩。
「不過,既然盧西安決定了,那不就好了嗎?假如會長的公司變成大企業,我們就偷偷進去上班吧。」
實際上,當我開始煩惱時,兩種選擇都有可能。
有亞子在,這是爲了亞子——連這些藉口,都被她溫柔地拒絕了。
我只覺得,那樣的未來太悲哀了。
原來會長心裏,確實有連她自己都會猶豫該不該說出口的深刻想法。
我想怎麼做?怎麼做纔對?怎麼做纔不會後悔?
「……會長並沒有說……要成立讓LA復活的公司吧……?」
所以要成立那樣的公司————咦?
「會長不是說過,要讓LA復活,自己身邊就必須有遊戲公司嗎?我覺得,如果是爲了那個目的而成立的公司,我就不能跟她一起打拼。」
「……我明白了。嗯,我也覺得……希望你們能聽我說。」
「那個,你說『唔』是什麼意思?」
「…………」
「就算達成目的讓LA復活,到時候它也已經是落伍的遊戲了。玩家應該也不會回來,肯定得不到真正的支持。」
既然如此,我本身的意志呢?
「…………」
受不了,她講得毫不猶豫耶。
「當然了。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哦,盧西安。」
我講得一副自己說了什麼好話的樣子。
——假如成功了呢?
「我討厭那樣……」
即使如此,LA仍是已經結束的遊戲。
「……只要我做了決定,你什麼都願意跟着我嗎?」
「既然如此,我得聯絡會長才行,可是不看她的臉說這些也不太對……」
——假如失敗了呢?
「你們來得真晚。」
「……那一點,我也覺得有點好奇。」
「地方,是嗎……」
「不過盧西安,你爲什麼會決定拒絕呢?人家覺得安定的生活並沒有那麼重要哦。」
她講出了這樣的話。
亞子卻「咦」地偏了頭。
不知道。從統計上來看肯定不算高。只不過,要定義到什麼程度才叫成功也很難說。假如能累積所需的經驗,成爲踏進遊戲業界的墊腳石,或許就算成功了。
呃,有必要反應得那麼誇張嗎?
會長講話變得不太像她,還稍微慎選用詞。
到時候我卻在遠方的安全地帶看着她們,只會高興地直誇厲害。
「那她到底是爲了什麼要成立公司……?」
「……還是拒絕吧。」
我討厭那樣。
明明一起冒險過好幾次,甚至迎接了足以在LA歷史留名的結局,之後的未來卻逃避不跟她們並肩作戰。
雖然LA是我們青春的象徵,是我們人生的象徵,也是我們一切的象徵。
「抱歉,我們突然跑來。」
或許是那樣。可是……
「咦?」
††† ††† †††
她對未來懷有什麼樣的願望,纔會召集我們?
「嗯,我就是打算談那個。」
正因爲如此,我不能做出逃避的決定。
「光是人家能待在盧西安的人生裏,就非常令人高興了。」
爲了過去而非未來而成立的新團隊,我想肯定不會是快樂的。
「希望你告訴我們。我想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肯定答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人家以爲盧西安嘴上說交給別人決定,心裏還是會答應,所以有點嚇到!」
「哎,我的確相當動搖就是了。」
不過,會長似乎也沒有刻意糾正我的想法。
「關於那件事,我有事情想請教會長。我希望大家都一起聽。」
她帶着笑容迎接了突然來訪的我們。
這個女生身爲專業主婦的覺悟太深了啦。
「唔。」
「人家覺得,會長並沒有那麼想讓LA復活耶。」
我就是覺得那樣不對。
雖然那些我也想問清楚,但現在不是時候。
那模樣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歡迎你們來。」
我們自己創造遊戲,奪回LA。我想那會比任何事都令人高興。
然後,比我們先到的瀨川探出臉。
「呃,其實我本來想好好談這件事,不過因爲太私人的關係,也有點難以啓齒……」
「我想,創造一個地方。」
亞子會被我拖下水,人生必須重新來過。雖然聽說不會負債,但還是有負債。
接着,會長總算小聲地說:
「那樣最遜,我實在不想。」
正因如此,我能感覺到她強烈的心意都凝聚在其中。
既然要成立遊戲公司,應該就會讓LA復活吧——我好像自以爲是地這麼想,然後就順着會長的話講下去了。
「會長想創造什麼樣的地方呢?」
——不挑戰會有什麼損失?
她稍微閉上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親手讓心愛的世界復活,然後親手給予致命一擊。
她說,能取得LA權利的,頂多只有值得信賴的線上遊戲公司。
那麼——會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唯有那條路我絕對不會選。
「打擾了~」
「會長,你肯定有想做的事情吧?」
雖然討厭——可是,即使感情上無法接受。
「嗯,這個嘛,說得更詳細一點……」
亞子溫和地問,會長則比平時更緩慢地繼續說:
「我想……會是像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這樣的地方。啊,這樣會讓人誤解。不是對我們而言,而是對某個人而言。」
「對某個人而言的線遊社……啊,人家好像可以理解會長想表達的意思。」
「是啊。那間社辦,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很大的地方。」
剛入學時,對在班上不太有容身之處的亞子來說,肯定沒錯。
在班上說宅很噁心的瀨川也一樣,會長在班上也不是朋友很多的類型。
要說我有沒有在班上交到放假時會一起出去玩的要好同學,倒也沒有。
「假如那時候,有人問我哪裏纔是自己的歸處……我想,肯定是線遊社的那張桌子,就是我的歸宿。」
「對呀!要是沒有那裏,人家早就休學了!」
「你真的能畢業真是太好了……!」
多虧有那間社辦,真的!
「正是如此。」
會長似乎想起了過去的社辦,懷念似的說:
「那個空間——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真的非常偉大。對於在家庭或學校都找不到容身之處的人來說,那裏是他們想待下去的地方。那是靠偶然與命運改變了我們人生的場所。我希望將那樣的奇蹟傳承給後來的人。」
咳咳——會長掩飾似的清了清嗓,然後說道:
「所以,我想創造一個地方。一個讓覺得活着很困難的他,讓煩惱着自己該何去何從的她,讓認爲自己沒有歸宿的任何人,都能得到救贖的地方。」
那就是會長的目的。
創立公司,召集夥伴,想追尋的目的。
「……感覺不錯耶。」
或許是情緒高漲起來,會長的話中充滿力量。
「……這纔像話。我會打造出修凡肯工作的環境。」
亞子打斷了她的話,愣愣地說:
假如是「想回到那一天」這種消極的提議,我就能拒絕。
「這就是我的目的。唉,或許很愚昧,或許只是癡人說夢。不過,我希望我們找到的奇蹟之地,能成爲一輩子難忘的傳奇時代,成爲最棒的青春!我希望讓後來的人也體會到那種感覺!」
卻還是被這種像夢一樣,卻又似乎很有趣的事情吸引住了。
「即使走上普通的人生,大概也會一直掛念吧。」
「唉,真是的……!爲什麼啦!」
即使路途艱險,即使可能性不高,只要能打從心裏感到雀躍,就有挑戰的價值。
「會長,你追的是亂七八糟的夢想,但我還是覺得有意思。請你一定要保有那份心情。」
「沒錯。我的想法就在這裏!」
「作爲遠距教學學校更進一步的發展型,我要在線上遊戲裏設立學校!只要登入就是到校,讓角色坐在座位上和同學一起上課。放學後就和同學一起進迷宮!」
會長說完,就和我們確實地目光相接。
「請讓我幫忙……不,請讓我一起打拼。」
「不過,你原本只是公會副會長,現在卻扛起了重責大任呢。」
「我已經決定了。就算事情順利,我不會說是託會長的福;就算事情難辦,我也不會說是會長害的。」
「會長,我也想參加你的挑戰。」
「……謝謝你,我靠你了,我的左右手。」
「聽完以後,我反而覺得風險變高了。目標大得離譜,成功率又只有打王掉寶率的程度。」
「只有理論武裝特別紮實!」
我實在不覺得這是有勝算的計劃。
「技術的進步顯著,人類的生活也逐漸在轉變。在這樣的環境中,學校這個概念也一點一點地改變了。線上授課已經變成普遍的概念,日本學生人數最多的高中也是函授制。」
「那、那個,會長?」
「不不不,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冷靜點!」
啊啊啊,亞子被說服了!

「考慮到我們是線遊社,向現實中的學校推廣應該也可以吧?」
然而像這樣聽會長詳細說明以後,就發現背後有更不切實際的野心。
「……先說清楚,我可不像西村那麼愛作夢哦。」
無論怎麼做,目標都好難達成哦——我們幾個面面相覷。
「盧西安……」
「在線上遊戲裏蓋學校,讓像我們以前那樣的人有地方去,過最棒的青春……爲什麼你要講這麼有意思的事情啦!」
那句話,比會長說要讓LA復活時更充滿熱情。
「要是我覺得這間公司不行,就會立刻抽身。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哦。」
難怪她會難以對我們開口!這想法太偏向夢想了!
不過,我只先聲明一點。
「畢竟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人生。即使我對讓LA復活這個目的有共鳴,要連亞子一起賭,我覺得成功率太低了。」
「感覺就是要做一款遊戲,讓玩家即使不露臉也能跟學校的人交流。」
正因爲瀨川比任何人都重感情卻愛逞強,會長也會努力不辜負她吧。
「會長要製作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安心玩遊戲的平臺對不對!」
既然如此,她是要透過遊戲公司來創造大家的歸宿嗎?
「……說得也是。」
「雖然這還只是構想——不過,我兩邊都要。」
這種時候的會長,真的會說出很不得了的話。
「……我啊,原本是打算拒絕的。」
會長的臉頰微微泛紅,害羞似的點了頭。
「假如現有的遠距教學高中說要在虛擬世界裏蓋虛擬校舍,誰會抱怨?既然附帶虛擬空間,那有什麼關係!」
「嗯。」
有真實感的計劃,讓LA復活這種簡單明瞭的目標。
她那小小的手正在發抖,可以曉得她果然還是有不安。
——你說什麼?
會長講的話亂七八糟,卻只有不必要的部分有條有理!
「亞子,我也會盡可能整頓出讓你方便工作的環境。當然我還是要請你做必要的工作,不過我會將時間及接觸對象等負擔調整到最低——」
所以無論怎麼想都應該拒絕。
「呼咦~是那樣哦。」
「你開始說不得了的事情了!」
「好,包在我身上。會長想走的路,我會幫忙整頓。」
「聽我說,亞子、盧西安、修凡。我的夢想,我的野心。」
可是,假如有人說,想將救了我們的那個地方變得更大,讓更多更多人接觸到。
哇啊啊啊啊啊,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將拳頭舉向天空,強而有力地說道:
「會長,等一下,等——」
我想那是會長內心深處的真正願望。
「盧西安、修凡……那麼!」
然後與之成正比,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是。
「雖然不甘心,不過在我們想參與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結果我們就是這種人吧。
「嗯。我認爲,重要的是將意念傳承下去。」
「好棒哦!感覺就像現在的自己在幫助當時的自己!」
「什……是、是那樣嗎,盧西安?」
瀨川牽制似的說,然後手扠腰哼了一聲。
「哇啊,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呢!」
「對吧對吧!這就是我的野心!」
「……也對。」
我剋制住發抖的聲音,向一同奮戰的戰友伸出手。
「既然這樣……你懂吧?」
「即使LA消失以後,也可以將後巷貓的意念串連在一起,有這種感覺呢。」
「等等等等等一下!話題跳太快了!這是怎麼回事?」
從現實來考量,根本沒有理由答應。
「所以,拜託你們。請助我一臂之力!」
「……可以吧?」
跟以往一樣。
「只能拼了。」
「……?兩邊都要?」
明明我們對那些都無能爲力。
「哈哈哈,輔佐我可是很棘手的哦。能託付這項工作的頂多只有盧西安。」
會長最後牽起她的手說:
會長悄悄地摸了摸發出低鳴的電腦主機。
而亞子彷彿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一臉開心地聽着。
「你憑什麼說辦不到!只是在遠距教學學校裏附帶線上遊戲而已!」
「咦?人家不會去哦。」
「那樣,我當然會想一起做啊……!」
「咦,等一下亞子,你連會長的公司都不想去上班嗎?」
「畢竟函授制和線上授課真的都相當普遍的啊。」
「太好了。」
「唔……也對,我無法否認。」
我遷怒似的向會長抱怨。
瀨川苦笑以後聳了聳肩。
「就算你那麼說……」
我們互相點頭。
會長說完就牽了我的手。
「我要在線上遊戲裏,創立新的學校!」
「不,不是那樣的。」
「你剛纔說要跟着我的那句話到哪裏去了……?」
「人家會一直跟着盧西安,可是那並不是要一起工作。」
亞子搖了搖頭。
「人家只是覺得,自己不要去會長的公司比較好。」
她平靜地這麼說道。
亞子的語氣並沒有苦惱,彷彿是打從心裏那麼想。
「爲、爲什麼你會那樣決定?我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多到可以堆成山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我以爲那並不是亞子會迴避的課題!」
會長先聲明瞭一句「基本上」,然後又說:
「我以爲只有亞子會願意跟我一起來的……!」
「哎,的確。」
「說來說去,會長疼愛的就是亞子嘛。」
她們倆的思路滿像的,彼此都瞭解對方。
能替亞子整頓出工作環境的頂多只有會長,或許她並沒有設想過會被拒絕。
「呃,這個嘛,要講出來滿難的耶。」
亞子把手指湊到嘴邊,「唔嗯~」地慎選詞彙。
「人家覺得,創立後巷貓時的大家,也就是我、盧西安、修還有會長一起創立公司,應該會非常開心。」
開心嗎?雖然不好說,但這是令人雀躍的話題。
有必要的話,要我當幹部或副會長都可以。
亞子從我們身邊跳開,然後在勉強伸手夠不着的位置溫和地說:
在那裏的成員非得盡全力纔行。
「……嗯,我明白了。」
要保密哦——亞子壓低聲音,然後細語:
「話是這麼說,我還沒有自信……不過我會在畢業前讓自己派得上用場。」
我感受到她那樣的心意。
「慢、慢着,不是那樣!我沒有打算推出,這是爲了累積經驗……!」
「到時候,要是大家都在那裏,要是真的對所有人來說都成了悲傷的事情,後巷貓會不會就變成難受的回憶了呢?」
「好,拼吧。」
「人家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跟大家當朋友而已!」
「人家覺得,創立公會時需要很多勇氣。不過決定創立公司,然後邀大家一起來打拼,會更加更加辛苦對不對?」
「恐怖……?」
「是的。人家希望那不是大家的挑戰,而是會長、修和盧西安努力打拼的地方。」
「哈哈哈,只要直直開就不會有問題吧!」
在LA遇見的最棒夥伴,目前這樣的關係,或許會變成一起創業實現夢想卻失敗的對象。
「其實人家也覺得跟大家一起打拼比較好。工作開心,還可以領薪水。可是,人家覺得重要的並不是那些。」
「嗯,對我來說也是重大的決斷。」
「感覺真不可思議。我明明被亞子拒絕了,卻覺得她反而成了強大的支柱。」
「嗯,交給我。」
「有可能~!感覺會沒有公司成員的印象呢。」
「是的。人家覺得,要是跟後巷貓一樣從零開始,然後跟同樣的成員一起打拼,或許就會變成那樣。」
假如,能像亞子說的那樣,讓這變成御聖院杏與夥伴們的挑戰,而不是後巷貓的挑戰。
「……這樣啊。我必須把公司跟後巷貓切割開來纔行。」
「失敗也是有必要的吧……雖然我平時會這麼說,不過聽到要開公司就有點怕了。」
假如有人邀我加入公會,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不用急。正式開始運作是在你們倆畢業後。在那之前先累積知識,量力而爲地累積經驗吧。」
「假如事情不順利而失敗,人家覺得那會變成非常難受的回憶。」
即使成功率低,我們還是要追逐夢想。
不是在後巷貓,也不是在線遊社。
「你是指,後巷貓本身變成難受的記憶,會讓你覺得排斥嗎……?」
「咦~~我已經想從第一步就用電腦製作獨立遊戲了耶。」
假如大家合力創立的公司實在經營不下去而收掉。
「我還是到普通公司上班好了。」
亞子在想的,該不會是——
「嗯,我們依舊是夥伴。」
那肯定會變成非常非常難受的回憶。
「那樣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肯定都能當夥伴。」
很像亞子會做的選擇。
「我還在學習就是了……會長,那是什麼樣的遊戲?」
「那樣會沒人負責方向盤,車子會不會開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啊?」
正因如此,亞子才曉得哪些地方不該介入吧。
「很好很好,茜負責油門,英騎負責剎車,你們倆的平衡性不錯。引擎交給我就行了!」
「問題可多了!」
就這樣,我們新的挑戰開始了。
爲了將來想抵達的未來,我們的新冒險開始了。
「你又說那種話。不按部就班地前進,遲早會失敗哦。」
「所以人家纔想說,自己是不是要稍微保持距離。雖然對會長過意不去,可是人家不想把那裏變成新的後巷貓。」
「意思是……你希望成立的不是後巷貓,而是新的隊伍嗎?」
「我也來考公務員好了。」
「可是,後巷貓的成員湊在一起,人家覺得有點恐怖。」
要往該走的方向前進啦!
這肯定是令人振奮的邀約。
「對了,目前正好有新遊戲正在研發,你們有空的話能不能參加?」
有亞子這個不想工作的單位在那裏,組織感覺也會變得有點鬆散。
雖然悲觀,卻很溫柔,而且絕對不想跟夥伴分開。
我們也用力點頭。
「也對,或許那樣比較好。」
「果然我也加入公司比較好吧……」
不過,假如對方希望我賭上人生,事情就沉重得無法立刻答應了。
會長把手放到我跟瀨川的肩膀上。
「比方說什麼時候?」
「再說,要是所有人都到齊,或許也會有困擾的時候呢~」
「因爲事情就是這麼辛苦,假如,人家是說假如哦。」
瀨川和會長都有些落寞,卻也心服地說。
「成功的話,人家會很高興地誇獎你們。失敗的話,人家會笑着說:『你們闖禍了耶~』然後請你們三個罵人家:『只有你一個人待在輕鬆的地方,太狡猾了哦~』」
「我們是朋友,也是夥伴。然而不能只停留在這個階段。藉着在此與亞子分開,我下定決心要毅然前行了。」
會長把手湊在胸口,平靜地說:
而是以追逐相同夢想的夥伴身份。
「……那倒是……」
「簡單好懂的2D動作遊戲。打倒從周圍聚集過來的敵人賺取經驗值,獲得隨機裝備或技能來強化角色。隨着時間經過,更強的敵人會逐漸逼近,因此這是一款挑戰能撐多久的遊戲。雖然只是暫定名稱,我打算取名爲『傳奇倖存者』——」
「反正我跟西村都是成套的,不在公司也一樣。」
「你想嘛,比如覺得非得增加成員的時候。人家會不會把對方當成後巷貓的新人,而不是公司的新人呢?」
「沒想到會被亞子上社會課呢。」
「……這樣啊。」
「瀨川茜、西村英騎,我們要實現夢想。這也是爲了守候着我們的夥伴。」
的確,我屬於剎車,瀨川像油門,原動力則是會長。
雖然亞子講得悲觀,但我也沒辦法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