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汝爲隱悻阿宅乎？

「糟糕，失誤了。」

穿插於課堂間的短暫休息時間。

我站在冷清的福利社旁邊擺的自動販賣機前面，對沖擊性的事實感到震驚。

「我這不是忘記帶錢包了嗎？」

專程跑來自動販賣機前，卻發現自己沒帶錢包。

即使伸進制服長褲的右口袋、左口袋翻找，錢包都不在裏面。

正確來說，冷靜想一下，感覺錢包是留在家裏。

再仔細回想，自己出門時好像就察覺錢包不在身上了。

「可是，當時我卻不擔心耶。本着某種理由，我覺得事情還算過得去就直接到學校了。呃，原本我是怎麼想的……」

沒有錢包卻直接來學校，我記得這是因爲……啊，對了對了，因爲我出門時曾經這樣想：

「啊～～，到學校路程滿遠的，只要在路上隨便打幾隻怪，至少能賺到午餐費吧。」

「賺得到纔怪啦——！」

我傾全力對那時候的自己吐槽，可是爲時已晚。

又不是在遊戲裏面，那種胡鬧的想法哪有可能行得通，我真的是抱着那種想法來學校的嗎？買不了啦，買不了飲料啦。

畢竟又沒有怪物出現。出現的話我也必死無疑。

「……回班上好了。」

總不能用這種蠢理由找人借錢，只能放棄了。

嗯，今天將就喝自來水吧。午餐……亞子會不會做好帶來給我呢？

我一邊想一邊轉身——咦，有人朝這邊走來了。

那個低頭走路顯得不太有自信，瀏海蓋着眼睛，感覺有點熟悉的身影是——

「我都忘了，我沒有在錢包裏放錢。」

瀨川把喝光的寶特瓶遞給亞子，然後苦笑着說：

拜託，都說你這樣很沉重了嘛。

「…………嘻嘻嘻嘻。」

「所以，會長來這裏的原因是？」

「欸，我已經有點不好的預感了耶。」

對不起，我們是同類。

「都叫你不要用『修』稱呼我了。」

避免談及那些的我將販賣機位子讓給亞子，於是她摸索裙子口袋，掏出小錢包一開——

「剛好有一把滿想要的武器，我就自己去打怪了啦。所以纔會睡過頭——提到這個，我自己也覺得挺蠢的就是了。」

被嚇到的反而是我啦。

茜說的話，讓會長態度凝重地點頭。

連會長都冒出來了。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亦即陣列貓公會的成員，都齊聚一堂了。

「怎……怎麼辦？」

「抱歉，其實我也沒帶錢包。」

「對……對了，難得看你遲到耶，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昨天打怪有打得那麼晚嗎？」

「你絕對不要在齊藤老師面前用那種口氣喔，會被她用金勾臂扁。」

亞子似乎對那項事實喫了一驚，眼睛睜得圓圓的。

「……喔。」

「畢……畢竟是離線遊戲啊，或多或少會有不方便。」

她這套思路好像在哪裏聽過。

「咦？那盧西安爲什麼要來福利社？」

「說得對。」

「我在教室待不下去，所以就用買飲料當藉口逃出來了。」

「是沒錯，不過原因不只那樣。」

「嗯，情非得已啊。」

「……？啊，盧西安！」

「修、修，你那個用不到的寶特瓶可不可以給我？」

是那個嗎？夫妻一起相處就會越變越像，就是這麼回事嗎？

真是蠢事一樁耶——瀨川笑着自我消遣，我和亞子卻無言以對。

「啊，修也來了。」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這也是命運對不對！」

把擠過來的亞子直接抱進懷裏應該很舒服吧——這種念頭我倒不是沒有，但我硬是忍住了。遊戲和現實是兩回事。我不能對才認識幾天的女生做出那種事。

亞子的動作頓住了。

「你們在幹嘛？」

「哎，聽我說吧。相對於『基本免費』的自來水，在福利社或販賣機買飲料，就必須付錢。通常來講可以喝免費的水，卻特地多付錢買飲料喝——換句話說，這就是『付費機制』。我沒說錯吧？」

「……我本來以爲可以在上學途中打怪存錢。」

果然是那方面的話題！

「雖然一起牀看時間就知道慘了，我卻莫名其妙的想說：『啊～～這個時間用瞬移寶石到車站還趕得上。老子真行，遲到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啦。』所以就慢吞吞的準備出門。搞成那樣，當然會來不及上學嘛。」

雖然我完全沒有稱許的意思，不過從亞子做什麼都慢半拍的意思來說，這比喻感覺挺合的。

對方聽見我的聲音頓時擡起頭，轉向這裏的是亞子那張熟面孔。

屬於隱性阿宅的瀨川被亞子用遊戲角色名稱呼，因而板起臉孔。

瀨川說得頗疑感。亞子要用那個來強調自己在下課時間去買過飲料啦，拜託你別問了。

「所以怎麼啦，你這時候跑來買飲料？」

相遇最好是在浪漫一點的地方，我想要那種動人的命運。

「就是啊。班導師要不是貓姬的話，說不定就會被記遲到了喵。這樣說對嗎？」

嗯，雖然我也想請她喝個飲料就是了。

別爲了「我們想法都一樣耶」這種莫名奇妙的理由高興！

「先不管那些了。你要買飲料就先買吧。」

亞子點頭如搗蒜。

「你們是怎麼了，全都聚在這裏？」

「原來如此，人家都沒有那樣想過耶！」

「喂～～亞子？」

「話說回來，這款叫『人生Offline』的遊戲真夠爛的耶。初期數值完全用亂數決定，還不能使用自己喜歡的技能，配點又不自由，而且所有玩家都超級拼的！像我這種休閒型玩家根本手足無措嘛，你不覺得嗎！」

「咦，會長？」

「……坦白講，我和你一樣。」

那你來販賣機幹嘛？——用不着我吐槽，亞子自己就拍了拍空空如也的錢包解釋：

亞子心慌的看着我。

「你怎麼連自己錢包裏的狀況都不記得？」

在班上交些朋友吧——自以爲是的這樣開導她也不太好，我只能態度曖昧的點頭。

這時，面面相覷的我們背後傳來了第四個人的聲音。

「欸，不要笑！我們兩個單純只是笨得半斤八兩吧！你不要一臉開心的貼過來！」

「就只有我玩起來會有點lag，所以我才玩不好。」

「在販賣機前相遇的命運沒什麼好高興啦。還有，別叫我盧西安。」

而且手頭上有錢的你還比較像樣。

「對喔，你幾乎是跟在老師後面進教室的。」

「你問得好。首先，在學校提到『飲料』，基本上就是各人從家裏帶來的飲品，或者從水龍頭及體育社團飲水機流出來的水，這些都屬於免費的東西。聽好了，基本上算是免費，也就是『基本免費』——講到這裏你們都能理解嗎？」

「我第一次聽說人生會出現lag的狀況。」

「好的。手上有寶特瓶的話，即使落單也可以營造出不是閒得發慌的感覺，就買那個。」

「……你們幹嘛不講話？」

「呃……」

「……這、這樣喔，加油。」

「我趕來學校時差點遲到，然後就直接上課了，所以現在口很渴。受不了，我居然會出這種狀況，真是敗筆。」

「我只是覺得在學校把道具欄裏用不到的東西賣一賣，應該還付得起飲料錢，就跑來福利社了……」

傻眼的質疑聲傳來，我轉頭一看，臉色顯得有些疲倦的瀨川就在旁邊。

「…………」

在會長提到「基本免費」時，會有負面預感是當然的。

「不只爲了買飲料？」

不過由於下課時間短，很少有學生會來販賣機這裏。周圍人不多瀨川就沒特別發火，她站到了販賣機前面。

「……啊。」

「不是不是，錢包裏空空的這一點我記得。」

「怎麼啦？」

看那張端麗臉孔擺出嚴肅表情會讓人覺得事態嚴重，不過就以往經驗而言，我有預感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坦白講我不想問，可是又不能不問，因此姑且還是向會長搭了話。

「……你想拿去幹嘛？」

「我倒不覺得需要那樣想。」

「…………」

「……也對。」

「仔細想想，福利社並不會收購道具耶——想到這裏，我又發現自己根本沒帶道具呀。畢竟這不是在遊戲裏面嘛。」

「我們碰巧遇上的啦。會長…………呃，學生會長你纔是呢，二年級的教室離得有點遠吧？還專程下課時間跑來福利社喔？」

三秒前那種只看腳邊的陰沉調調全不見了，她一跑來我身邊，表情就放鬆得不得了。

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論述方式，爲什麼會讓我老婆聽得眼睛發亮？有什麼部分觸動了她的心絃嗎？我依舊完全搞不懂。

瀨川果然也有相同感想。

「沒有……」

安啦安啦——瀨川隨口說着，就咕嘟咕嘟的將寶特瓶裝的茶灌完了。喂，你的喝相太有男子氣概了吧。

好沉重，你的理由很沉重耶，亞子。

「呼～～重新活過來了！」

呃，等等，稍等一下，不太對吧。會長的用詞明顯不對勁嘛。

「喔？」

「好啦，說到這裏，我想你們都懂了。」

我們纔不懂啦——我跟瀨川用眼光如此表示，卻被會長淡然應付掉了。

「以此爲前提，再談到剛纔上的第一節課。認真聽課的我，忽然覺得口渴，所以想喝販賣機賣的檸檬茶。一那樣想，我就對檸檬茶的味道渴望得不得了，連嘴巴都變成檸檬茶專用的了，這算人之常情吧？」

「總之，我不會說完全沒那種狀況。」

「對吧！」

瀨川意興闌珊的回答深得會長歡心，讓會長又興沖沖的說了下去。

「我希望你們回想看看。無論在哪一款遊戲，付費道具當然都是設計成隨時可以買的，想買隨時能買。即使不想買，購買鍵還是設在彷彿要你買的位置。付費機制便是這麼回事。」

因爲遊戲廠商就是要玩家付錢，一般都會把線上遊戲的商城系統整頓得方便到家啊。

「所以我當場就想付費了。畢竟在這個學校，檸檬茶可以說是『付費道具』，肯定隨時能買，我是那麼想的——然而，你們聽了肯定要大喫一驚。在這個學校，上課時居然不能付費買道具。這很奇怪吧？想付費卻不能付費，有這種不便之處究竟合理嗎？我十分不愉快，從來沒有這麼不愉快。不過，我也是個成熟的人，所以就將怒氣全部納入心裏，並且甘於接受如此的不便，像這樣專程走來福利社了。」

哼哼——會長挺胸說道。

雖然這個人在我的印象中成績非常好，不過我有十成把握。

這傢伙是傻瓜。

絕對是傻瓜。

「——玩笑話先擱到一邊吧，今天的社團活動會按時舉行。大家各自認真上完課以後要來社辦，懂了嗎？」

「真的是開玩笑那就好了。」

「當然啦。這種蠢念頭，只是從我的腦海閃過了一瞬而已。」

她果然有思考過一下子嘛。

會長對投以傻眼目光的我露出微笑，然後搖了搖手裏的檸檬茶，優雅的走回教室。

「對了，盧西安，我們跟會長借錢不就好了嗎！」

「啊，聽你一說也是。」

這情境真實得有點恐怖，不過總不可能成真吧。亞子哪會拿刀捅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話是沒錯，不過今天這種情況要是發生在緊要關頭時就傷腦筋了吧？真正遇到生命危險時只要有一瞬間覺得：『哎，隨便啦。』就再也無法挽救了喔。」

這時候，亞子舉手發言了。

「轉蛋是指付了現金，就會跑出遊戲道具的那個玩意兒對不對？難道會長想試那個？」

「慢着慢着慢着，那我也要！」

「欸，你說對吧，亞子？」

雖然說了沒興趣，但還是想要試一次看看呀。

「咦……盧西安，難道你想外遇？」

「喂，亞子，我不記得自己娶過這麼厚臉皮的老婆喔。」

「說什麼傻話！聽好了，轉蛋可以用少許金錢爭取到夢想，是所有網遊玩家的希望！」

「等一下，你老婆似乎想讓會長請客耶。」

「當然了，其他還有什麼好試的？」

「光那一句話就已經矛盾了啦。」

「我看不只大家想要的道具，那種轉蛋應該怎麼抽都只會跑出其他一起提升機率的東西吧。」

順帶一提，我想像的死因是被亞子捅死。

「請……請聽我說！」

「會長你爲什麼顯得那麼高興啊？」

「對呀……反正也拿到用來應付同學的寶特瓶了。」

希望齊藤老師不會在會議上講我們的壞話。想到她艱難的立場，我不禁掬起一把同情淚。等回家以後再安慰貓姬小姐幾句好了。

老師絲毫不改正經的表情，說完就離開社辦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常小。

「老師反問我們時就沒有把那些回答當真了吧？」

瀨川真沒禮貌，我和亞子又不是想跟會長分一杯羹。

「……咦？」

她會說着「我要殺了盧西安再自殺！」然後撲過來。

「什麼事，盧西安？」

瀨川的口氣和態度恰好相反，一點都不顯得同情。

「貓姬老師也真辛苦耶。」

會長露出了「以後還要多搞活動」的燦爛笑容，臉上全無遺憾之色。

「不說那些，社團活動要開始囉。況且今天版本更新後又新增付費道具了，我非常期待。」

亞子轉過頭，一臉像是聽見了難以置信的話。

「愚……愚不可及！你們看看今天的轉蛋吧。從現在起限時二十四小時，你們都盼望能得到的那些道具，出現機率可是超絕、超絕、再超絕的加倍喔！」

「盧西安會有點生氣。」

不過會長她人已經走了，也沒辦法。

你還是照叫不誤嘛。而且不是你變得不用遊戲角色名稱叫我，只是我變得不會對你發脾氣而已嘛。

「我要冷靜，冷靜點……遊戲和現實不同，遊戲和現實不同。」

「那樣子會很困擾喵。」

「我和他們一樣不玩轉蛋，碰那個好蠢。」

「所以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不過，我們社團明明是爲了不讓亞子將遊戲和現實生活混淆才發起的，沒想到狀況反而會惡化。哎，這樣下去我們社團的存在意義似乎還不會消失呢。」

在喪命的瞬間心想，啊，我要死了……之前存檔處是在哪裏來着……我當真去想像了那樣的自己。

老師朝着眼睛閃閃發亮的我們深深嘆氣。

「別叫我盧西安，你叫我『西村』看看。」

那什麼超絕三倍的宣傳詞啊？感覺超假的。

啊，老師想用那個問題做測試嗎？就是據說這年頭的學生會回答出「死了可以再復活」的笨問題。就算是我們幾個，也不會偏差成那樣啦。

說話的依序是我、會長、瀨川、亞子。

亞子愣愣的望着我問。

「認命喝水將就吧。」

「死了會回到存檔地點。」

「只有會長才期待這種除了付費道具以外什麼都沒變的版本更新啦……」

面對瀨川不解的視線，我們夫妻倆一起別開目光了。

「…………」

「意思還不是一樣。」

話說你別叫她貓姬老師啦。在教室那樣說出口會讓老師化成灰喔，你的網遊嗜好也會被暴露出來，使兩個人同歸於盡耶。

「不要緊不要緊，抽到的道具我都會交給會長。」

瀨川苦着一張臉，會長則不解的反問：

「——那你們今天也要努力從事社團活動喔，老師要開會先走了。」

那天的社團活動時間。齊藤老師在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的教室裏聽完早上一連串的事情，憂鬱的搖了頭。

你這樣好可愛，所以別再拽了。

這種借錢的蠢理由，頂多只能對公會成員講。

「別拽我的袖子，別拽了啦。」

因爲玩了會浪費錢——亞子狀似困擾地跟着附和我。

雖然會長講得慷慨激昂……呃，我想基本上那能換來的只有絕望。

「呃，抽轉蛋不划算啦。」

「原因全出在我們身上就是了。」

「喔喔，不愧是亞子，有前途！好，那我就用你的帳號付費。」

老師有點不安的態度挺傷人的，我們幾個便懷着自信向她回答：

「講那什麼話，今天的更新會添加新轉蛋耶。每個人都很期待吧？」

「沒那回事，我也進步了。再說最近我用盧西安稱呼盧西安而惹他生氣的次數也變少了。」

「而且會失去經驗值。」

「…………」

這肯定是完美無缺的答覆——呃，亞子，那是你操作失誤把我殺掉時的事情吧？我並不是每次都會生氣喔。

依舊望着我的亞子微微偏頭問。

順帶一提，我不太玩轉蛋。畢竟我沒錢，花在那上面也嫌浪費。

「裝備的耐久度也會下降。」

「唉～～……」

「那就叫杞人憂天喔，齊藤顧問。」

雖然我不會這麼做！根本來說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不只是玉置同學，你們全都有份喔。雖然我不想用『遊戲腦』這種字眼，但發生這種事還是會擔心。」

「什麼事，西村？」

我只要外遇就會被捅死嗎！

不一樣，斷然不一樣。以我的心理而言就是不一樣。明明是我要矯正亞子，結果卻變成我被她調教，這可不好笑，絕對沒有那種事。

真的假的？這樣的話我也想玩！我也想抽一次轉蛋看看！

「咦！」

「症狀是不是惡化了啊？」

那句臺詞聽起來沒什麼不對勁，可是那樣不行。

「你們幾個，可不可以認真回答我？」

「亞子，你應該不會殺我吧？」

唔，聽老師一說，我還真的無法斷言自己不會那樣想。

「會長，雖然我沒有錢，不過我也想玩轉蛋！」

會長和瀨川撇下我們倆，已經就座完畢。

你那亂兇的氣勢有點恐怖耶。

就像瀨川說的「轉蛋」可以泛指所有投注現金以隨機購得遊戲內道具的行爲。這在基本免費的遊戲中是主要收益來源；在採月費制又提供道具商城，也就是複合收費型遊戲中，則是附屬的收益來源。

老師正色如此表示，會長則笑眯眯地對她說：

「我在想幹脆廢社讓所有人停止玩線上遊戲會不會比較好啊？大家一起脫離網路，過健全的校園生活——」

「什麼話！營運廠商的調度纔不會有錯！我不會放過瞧不起遊戲慶祝活動的傢伙！」

你不要講得那麼淒涼啦。

「不不不，我纔沒有那樣打算喔？」

「那樣倒還好……」

「我也沒有玩過那個叫轉蛋的東西。」

奇……奇怪，感覺怎麼和剛纔不太一樣？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倒不是哪裏不對勁，感覺像要好的女性朋友忽然換了方式叫我，挺緊張的。坦白講我有點小鹿亂撞——不對啦！這樣稱呼纔是正確的！

「你那麼有自信反而讓人不安……對了，我有問題問大家，你們覺得人死了以後會怎樣？」

「盧西安？你怎麼了嗎？」

「你們都沒有自尊心的嗎！」

「不是亞子進步，而是西村受的調教有進展吧？」「別說我受到調教。總有好一點的講法吧，比如習慣成自然或潛移默化。」

她別開視線的態度和語氣生硬的臺詞都讓人信不過。

於是會長似乎在這段空檔完成付費了，她生龍活虎地舉起抓着滑鼠的手。

「好～～大夥兒來玩轉蛋吧！今天就來個線上遊戲社慣例的一百連抽！」

「喔，衝啦——！」

「會長好酷喔！」

「欸，不要把莫名其妙的事情當慣例——還有你們夫妻倆別起哄啦！」

「爲什麼我什麼稀有道具都拿不到？我要求重抽。」

「只能說是實際運氣……」

回家路上，我開口安慰消沉的亞子。

結果，理應超絕、超絕、超絕容易出現稀有物的轉蛋，亞子卻連半個有用的道具都沒抽中。普通來講遭遇這種狀況的機率低到不行，原本嘻嘻哈哈的我們鬧到一半都有點臉色慘綠了。

「下次就會中了，下次就會！沒問題的啦，你們說對不對？你再試一下看看。」——

本來對轉蛋抱持否定態度的修，還拼命如此打圓場鼓勵亞子繼續抽，那幕光景倒是有點好玩。

「這和我的人生一模一樣呢。試來試去手氣就是背。我在想，肯定只有我的人生採用了獨自機制。好比海外線上遊戲引進日本以後，內容就苛到和原產國完全不能比的感覺。」

「不要緊，每個人的人生都一樣苛。」

「這遊戲好爛……我想退隱……」

「再多玩一下啦。」

我深知「人生offline」這款遊戲有多爛，所以就不贅言了。

重點是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今天也照常在運作，亞子同樣無異狀。

換句話說就是沒什麼進步。

從亞子想用美工刀捅老師的「盧西安快讓開我殺不到她」風波後過了幾天。

軟綿綿地貼過來的亞子被我往旁邊閃開。跌倒的她怨怨地擡頭看了過來，她只有這些小動作操控得格外細緻。

◆亞子：

「明明有被擺佈的感覺，我好討厭聽盧西安一說就可以振作的自己！」

「對，這樣很現充吧。」

◆盧西安：那還用問，當然是……

◆亞子：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修凡：不然今天就算啦，老子今天就玩到這裏。

「也可以反過來放棄人生啊。」

「然後打開技能一覽會發現溝通技能還沒有取得。」

◆亞普力可：請期待修凡大人的下一部作品。

叫我替你打怪是要怎麼打？

◆亞子：

「我也知道，自己要更振作纔可以。再說我也給盧西安你添了麻煩。」

「給我添麻煩倒是無所謂。」

相對有精神的會長苦笑着開口。

不……不要緊不要緊，我並不是認真的。

只不過，問題在於力圖振作幾分鐘以後就會覺得「還是算了」，我們這種族羣的遺憾特質，在亞子身上也有。

心裏明白卻不肯承認測驗結果。雖然數字的確不會說謊啦。

◆亞普力可：嗯，畢竟還要面對顧問，你們別讓成績退步喔。

「爲什麼不能拋棄現實生活！網際網路是第二個世界啊！退而求其次也可以嘛！」

儘管亞子沒有改掉把現實的我當成「盧西安」的毛病，然而正因爲有意願改變，她纔會和我一起努力。而且也有好好來上學。

留級未免太慘了吧。要是真的這樣，感覺亞子會比現在更難融入學校生活，原本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的教育旅行和其他活動都會被拆散耶。

單方面被當成玩完的修凡，卻冒出一個大呵欠。

我從背後朝眼睛發亮的亞子推了一把。

「可是在線上遊戲裏，運氣這一項除了用來配多餘的點數以外，並沒有多大意義吧。」

◆亞子：我只要能和盧西安悠閒的在一起就好。

◆盧西安：遊戲裏聊起超現實的話題了耶。

◆修凡：啊～～混帳，離今天的目標還差三百K，可是我不想去打怪。唔，這樣的話……喂，盧西安，替我打拼一下。

◆亞子：

另外，就是我會像這樣和女生一起走路回家，多了個挺讓人高興的小活動。

◆盧西安：要打怪就親自去，親自。

雖然我自己也不是什麼端得上臺面的人物，不過要是能像這樣推着她一起向前邁進就好了，這是我偷偷放在心裏的想法。

◆盧西安：亞子你冷靜點，不要用空白訊息洗頻，這樣很煩！

「我們兩個一人分一半對不對？」

能聊線上遊戲聊得這麼深的高中女生應該不多。

會被路過的玩家嫌喔！

◆盧西安：……有點讓人嚮往。

然後這傢伙就發表了可以讓現實生活玩完的公告。

◆亞子：

◆盧西安：大家都好懶喔。

◆亞子：

††† ††† †††

因爲那個不早點學會就絕望了！不取得技能的話怎麼練都不會升級！

「不過實際上，感覺體育測驗和學力測驗都有將我們的能力呈現爲數值喔。」

「只要運氣有配點……只要運氣好就能過得了人生纔對。」

◆亞子：不過能叫盧西安「學長」有點美夢成真的感覺耶。你覺得怎麼樣呢，學長？

◆修凡：提到玩完，考試快到了耶。

「說好不挑人家毛病了嘛。」

「你有毅力穿全套幸運裝備一直跑隨機生成的迷宮嗎？」

老地方老位子，公會成員們懶洋洋的擡頭看了在我操縱下整裝完畢站着發問的盧西安。

◆修凡：啊！老子不用了，反正社團活動時已經拼夠了。

說來這也算參加社團造成的弊病吧，回家以後會變得有點沒勁。

「那纔不是我這個男人的真正實力。」

◆修凡：我不是要自誇，我的分數從來沒有低於平均以下。

你就是這樣不肯努力才爭取不到成果嘛。因爲線上遊戲只要不停的玩，等級遲早會練高。

◆亞子：

要提到有什麼實際的變化，倒和我承受的衝擊之大恰恰相反，頂多只有每天的生活從「放學回家玩線上遊戲」變成「在學校玩完線上遊戲以後回家繼續玩」。

「還有在現實生活裏，要是也能知道自己的等級或能力就有衝勁啦。比如智力提升了、練出體力了之類的。」

◆修凡：可是你，之前不是就用過「由盧西安在亞子閒聊時幫忙賺經驗值」的組隊形式，還替她練到升級？

◆修凡：具體來講是糟到什麼地步？不然老子來教你好了。

◆盧西安：對了，亞子你的成績怎麼樣？

◆盧西安：你們幾個，今天要去打怪嗎？

「你不要硬把不存在的選項放進來。」

放牛喫草就會讓自己的數值莫名其妙的下滑。

◆盧西安：糟到不行嘛……

◆亞普力可：你可明白大家的心情？

◆亞子：考、考試……

「有的情況下不是會讓稀有品出現率提升嗎？」

◆亞子：說得好懂一點，差不多糟到有可能要叫盧西安「學長」的地步。

◆盧西安：你對這個遊戲最好再認真一點。

談這個固然很悶啦，可是有嚴重到連話都說不出嗎？

「你要趕快完成技能任務！」

「確實會那樣想耶。」

「在現實生活中散散漫漫就會變弱啊。」

亞子的答覆快得嚇人，而且感覺有點惱羞成怒。她用這種方式講話時，我想基本上狀況是真的很糟。

「不過散散漫漫的玩也會變強，算是線上遊戲的優點吧。」

◆亞子：啊，我光回想到那一次就流口水了。可以的話我還想要。

「我喜歡求第一的亞子喔。」

以結果來說，登入遊戲的瞬間就會沉浸於「今天懶懶的玩好了」的閒散氣息。

因爲我也無法容忍那種事。

這……這要我怎麼回話？

呵呵——亞子露出傻笑。

連打怪都指望別人，真夠懶的。

亞子和我一起嘆了氣，然後又說：

不可以拋棄現實生活。

即使說亞子沒進步，她仍然有振作的意思。

◆亞普力可：喂，我不允許自己的社員被留級喔。

你們把修講得像是遭到腰斬一樣耶，這樣好嗎？

◆亞普力可：要說的話，我也不是想自誇，我的名次在全年級從來沒有掉到個位數以外喔。

啊，有一個人僵住了。

「今天買支能折成兩半的冰棒再回家好了。」

我最喜歡亞子的這種部分了，雖然我不會明講。

聽她一提，我想像了亞子眼睛往上瞟着我叫「學長（心形）」的模樣。

儘管陪我的亞子實在不算普通女生。

如今則是在社辦將熱情揮灑完再回家。明明屬於超靜態的社團活動，卻像在體育社團把精力燃燒殆盡的學生那樣，回到家隨即進入無慾無求的狀態。

◆亞子：

◆亞子：很糟喔，難道你以爲不糟嗎？

放隊友去衝，自己卻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自動升級，玩線上遊戲可不能對這樣的玩法習以爲常。

人生Offline正是這一點奇怪。

◆亞子：修公告自己就此玩完。

修威風八百的挺胸說。欸，慢着，你給我說明看看，剛纔那句話哪裏不是自誇了？

以前待在學校時，我習慣把「好想多玩一下游戲！」的心情醞釀到放學回家，然後一上線便亢奮至極地玩個痛快。感覺好比爲了玩線上遊戲纔在學校努力奮鬥。

◆亞子：誰叫她是前段班。這裏有前段班的精英耶，除掉這些人以後我的名次不就會往前了嗎？應該要動手不是嗎？

◆盧西安：那樣從後面數過來的名次還是不變啦，你住手。

◆亞子：唔。

亞子垂頭喪氣的死心了。

◆亞普力可：你們還算像樣的吧，同年級之間可以一起開讀書會。我可是落單的耶，落單。要獨自準備考試；在考卷發回來而鬧哄哄的教室裏，也只能獨自望着領到的考卷；即使同學們興沖沖的互相比分數，我也只能自己算平均然後暗自欣喜。這有多空虛啊！你們比得過我嗎？

好……好淒涼！

會長身爲學生會長肯定是集衆人的尊敬於一身，實際上卻根本沒有要好的朋友——然而面對她這番話，亞子只用一句做回應。

◆亞子：上次考試我是一個人在保健室考的。

◆亞普力可：抱歉，是我輸了。

◆盧西安：這還真是……

◆修凡：好慘。

一翻兩瞪眼，亞子說的話威力太猛了。

亞子，你那句臺詞厲害過頭了吧？那並不是可以隨便動用的殺手鐧喔。

還有我們考試的內容太瑣碎了。應該改一下，按照學生的性向來出題啦。

◆盧西安：唉，考試如果可以考遊戲內容就好了。比如：「請回答蜥狼的種族及特質。」

◆修凡：種族動物，屬性爲火Lv2。

◆盧西安：答對，修得5分。

◆修凡：這題對老子來說太簡單了。

前段班的實力果然不同凡響。

就算題目容易，能夠隨問隨答還是很炫。

我回了昨晚纔講過話的搭檔一句，結果——

我心裏固然是有一點優越感啦，但是不把那個表露出來纔是處世之道。

◆亞子：咦咦咦咦咦！

◆盧西安：你們要丟下我嗎！我把你們當同伴耶！

◆盧西安：我纔不悲痛！我纔不悲痛啦！

「……總覺得她們什麼也沒想就是了。」

「……早啊。」

「早，瀨川。」

◆修凡：你們說啥啊？一個人在房間裏對着電腦講話，旁人看了會覺得有病吧。那種事我可不奉陪。

你說什麼！這傢伙講得太過分了吧！

啊，這不是修凡，而是瀨川的臺詞纔對。雖然我沒有特地區別，不過他們的語氣鮮明得相當好分辨。

◆盧西安：希望你把花在那方面的勞力用在讀書和交朋友。

◆亞子：嗚嗚，找盧西安玩是我唯一的樂趣。

咦，而且她咂舌完就走喔！

所以囉，爲了逃離那些不當的對待——因爲亞子其實不是女朋友也沒有什麼好曖昧的，他們那樣對我就是不當作法——目前我正在奮鬥。

這時候，旁邊傳來了心情顯得極端惡劣的問候聲。

她對我咂舌！

「就是叫你去死啦，懂不懂啊。」

◆修凡：雖然由率先提考試的我來講也不太好意思，不過我們沒必要在遊戲聊這個嘛。

◆亞子：我不懂耶，雖然我不懂，可是你那句臺詞感覺好悲痛！

◆修凡：隨便啦，老子要睡囉。

反正我們在社辦都不用聊天頻道，而是直接出聲音來互相配合，在家裏也用普通方式對話或許還不錯。那樣子既輕鬆，又有跟女生講電話的感覺——不，不行，這套思路有問題。線上遊戲和現實生活是兩回事，線上遊戲和現實生活是兩回事。

「啊～～反正兩人獨處時，你八成是讓她叫你『哥哥（心形）』之類的吧，呿！」

當我正如此反省時，修凡彷彿打從心裏排斥地表示：

盧西安——我的角色哭哭啼啼的掉下眼淚，於是會長聳了聳肩，修凡露出賊笑，亞子則一邊安撫我一邊拋出愛心符號。

◆盧西安：因爲玩線上遊戲要是運氣不好，廠商就會講出「由於遊戲資料在定期維護時消失，服務到今天結束」這種話喔。

◆盧西安：我不需要那些資訊，給我更有幫助的資訊啦。

「唷，西村。你老婆還沒來耶。」

別來找我。不，也不是叫你千萬不要來，你要在自己班上和人交際啊。

「Good morning，西村盧西安。」

至於這邊這個真的好不長進。

◆亞普力可：那樣算是突破了不該突破的境界呢……

◆亞普力可：其實呢，也有很多人把線上遊戲當成可以讓角色做這類反應的高級聊天工具。只用這個來聊天並不構成問題。

我和大家玩得很開心喔。雖然我確實會一個人在房間裏講話，不過那就跟講電話一樣吧，我大多並不是孤單的。我纔沒有自言自語，更不是一個人孤伶伶的在玩遊戲。

「早安。」

亞子在LA先一步確定留級了。這樣要多上一年課。

對方大概有努力將聲音壓低，即使如此聽起來還是十分可愛，而且耳熟。

◆盧西安：啊～～音訊聊天或許可行喔。

亂講這些有的沒的，要是亞子當真跑去開保險庫怎麼辦？那可是比留級還嚴重，一被抓到就要退學的吧！

亞子開始玩的時候，遊戲已經營運好幾年了。從那算起的一年內看不出人減少，代表有固定客層留下來。廠商靠着合作活動、廣告和精明的收費方式榨錢，讓遊戲進入勉強能存活的循環。我這樣說聽起來像壞事，實際上卻是好事。畢竟沒有比遊戲停止服務更讓人落寞的了。

◆修凡：欸，那遊戲還真不簡單耶W

「……嘖。」

◆亞普力可：騙你們的。

◆亞子：啊，我會做便當帶去學校喔。有沒有什麼要點的菜？冰箱裏有的話我就煮給你喫。

畢竟老婆是我的，責任該算在我頭上嗎？

「你會讓她穿女僕裝，還要她叫你『主人☆』對吧？畢竟那很適合她嘛。」

就算那樣還是很開心啦，所以我不介意。

那就是結果什麼都沒做的人會用的說詞，我懂。

◆亞子：沒有啦，我也覺得自己遲早要學會那些纔可以啊。我有意思要學喔。

◆亞子：人在減少嗎？

◆盧西安：亞子沒有感覺到人減少，表示這是款好遊戲啊。

都已經突破天際了也無可奈何。遊戲本身就那樣停止服務，同樣是無可奈何。

◆亞子：爲什麼要騙我！爲什麼！爲什麼要背叛我的心——！

可惡，沒人聽我解釋。

◆亞普力可：只要把裝備強化到極限，屬性和種族那些就不太重要啦。因爲不管到哪裏打怪都挺得住。

不過，我想她們這樣講話也是在幫我。

◆亞子：請問種族和屬性是什麼啊？

◆亞普力可：還有一起用就會讓裝備強化成功率提升的道具，讓你常保開心。購買一整套感覺會便宜一咪咪，但是實際上沒差多少，畢竟價格本來就貴。

◆盧西安：你想讓我滿身大蒜味然後失去朋友嗎！

其實這陣子我在班上的立場挺微妙的。原本大家虧來虧去也還把我當成人畜無害的高調阿宅對待，不過似乎因爲亞子天天來找我的關係——

◆盧西安：你給我道歉！向全世界的我道歉！

◆盧西安：這款遊戲從開始營運也過了滿久的，而且幾乎沒有新玩家，人數只會一直減少。

「你那種『她纔不是我女朋友』的說詞，我也好想講一次看看。」

強化裝備的素材類道具，買起來根本沒完沒了吧。

我把東西擺到座位然後和旁邊男生打招呼，結果對方開朗地笑着說：

◆盧西安：運氣再差一點，電腦的作業系統還會在遊戲安裝完以後壞掉。

◆亞普力可：考卷保管在辦公室的保險庫，至於開啓的密碼則是3528894。

◆盧西安：我反而想問你怎麼會不知道，之前應該有叫你去做屬性防具和克種族的裝備吧？

††† ††† †††

「欸，西村。有女朋友是什麼感覺？」

「她今天不來嗎？盧～～西～～安～～同～～學。」

我的心會死。

◆亞子：真的嗎！

◆盧西安：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給亞子多餘的情報啦！

◆亞普力可：對於那樣的你，我要推薦即使強化失敗也可以保住裝備的付費道具。

待遇真慘。還有同學看過來的視線好恐怖。

◆盧西安：裝備強化有上限值吧。再強化的話一失敗就會讓東西壞掉消失。

你這智慧型罪犯！有美味的東西在眼前都會忍不住拿來喫吧！

◆亞子：盧西安，你有用過音訊聊天嗎？

◆盧西安：不要懷着不實際的希望啦。

「啊～～我懂！我也好想講！」

「你們也太坦率了吧。」

畢竟我常常像那樣把自己搞得很慘。嘴巴上老是掛着明天就會做，什麼都等明天。

◆亞子：我明白了，我會多放大蒜幫你補充活力。

於是，修講了這番話。

啥——！

◆亞普力可：我們也可以引進Skype、Teamspeak、Mumble這類的程式，切換成音訊聊天吧。

「那傢伙真的不是我女朋友，頂多算朋友而已。」

在遊戲裏把現實和遊戲的事情混在一起聊，好讓亞子習慣現實生活。那大概有這層用意。

真是的，我纔沒有讓亞子叫過我哥哥啦，也沒有讓她叫我主人啦。雖然我偶爾會被叫成老公或親愛的就是了。

「拜託別說了，再說我會死。」

◆盧西安：我纔不是孤單一個人……

有啊，我用過。不行嗎！

我受到的對待就是這麼不堪。

◆盧西安：你要再多留級一年。

「剛……剛纔我被人用一副『這傢伙爲什麼還活着』的臉咂舌耶！」

轉眼看去，表情嫌惡得有些刻意的瀨川就在那裏。「老子」戰士修凡的幕後真身。

「我沒有要你死，不過祝你不幸。」

◆亞普力可：那我自己去打怪好了。

就算被推薦我也不會買啦。

結果公會成員們都無情無義。

「真的和你們想的不一樣啦。她只是興趣稍微合得來的朋友，再說其他女生對我的方式又沒變——」

◆亞子：唉……明天學校能不能來個臨時的系統維護呢？

「感覺我們認識的那個西村又回來了。」

「喔，有像有像。」

我在你們觀念中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手裏只要掌握到幸福，我就不是我了嗎？

當我陷入一些些憂鬱時，眼前忽然冒出了某個女生的臉。

「對不起喔，西村。我想，茜直到剛纔心情都還不錯的……」

「沒事沒事，反正這算家常便飯。」

和瀨川一起出現的女同學特地來幫忙緩頰。

呃，她是之前也跟瀨川在一起的……那個……唔……A同學。雖然我連名字都還記不住，但是她果然人很好。

不過這可糗了，早知道就先把名字問清楚。

「話說西村，你和茜其實是不是滿要好的？」

「……你看了哪個部分纔會那樣想？」

我動搖得結巴了一下下。

咦？怎麼會？看起來像那樣嗎？

「誰叫你們偶爾會在走廊角落講悄悄話，昨天也在福利社聊什麼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被看見了！

我們講話的樣子，不知不覺中被人從其他地方看見了！

「那、不、代、表、什、麼、啦。」

「西村，你這個人也滿老實的耶。」

A同學嘻嘻笑了。她的笑臉確實很可愛，不過在我看來有點恐怖。那種有點類似辣妹，讓人覺得「啊～～這個人應該過得挺現充的吧」的氣質，我怎麼樣都適應不了。這大概也算作風不合的一種啦。

「爲了有效率的練功升級會需要某件裝備，然後爲了得到裝備就必須到某個地方打怪，然後爲了去那個地方又非得有某項技能，然後爲了用那項技能只好練某種職業，結果就爲了這一連串的目的多練了一個副角色，像這樣的事情就是有喔。」

沒有線上遊戲玩家不給自己找罪受的。這是我的看法。

當我開口到一半，所有人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傷腦筋，我今天來學校並沒有準備耶。」

「……咦？」

「盧西安……你……外遇了嗎……？」

「準備什麼？」

「…………好惡。」

「剛纔他們都是在開玩笑啦。我的女人緣哪有可能那麼好，對吧？」

「唔啊！」

之前我曾經搞不清楚誰叫秋山，結果被迫找附近的女生問:「欸，秋山同學的座位在哪裏？」然後直接把東西擺到對方桌上。不好好把同學記清楚實在不行。

「要抱怨找亞子啦，那傢伙當真把放了很多大蒜的菜做好帶來學校了。」

「這樣啊，太好了。我不用犯下自己不願犯的罪了。」

「人家開玩笑的。盧西安沒有外遇，比不用殺人更讓我高興。」

「好啦，我有點事要向大家報告。」

「準備這樣、這樣、再這樣。」

「欸，亞……亞子，我知道你不喜歡突然被他叫名字，不過還是可以換一下口氣或拒絕的方式吧。」

別說了，你這樣好恐怖。

「我果然會被捅嗎！」

「您多慮了，沒那回事。」

「即使像我這樣，夢想可是當一個家庭主婦呢！」

自己不喫大蒜的亞子挺胸表示。

「咦？可是，盧西安。」

「奈奈子，你在幹嘛？不要理西村那種人啦。」

「對了，西村偶爾也會和秋山講話耶。」

「爲什麼要用敬語？」

亞子往上瞟了「哈哈哈」的笑得很做作的那傢伙，然後用細微但能確實入耳的嗓音告訴他：

「沒事。」

「總之瀨川聽到你那些話真的會發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大概就是這麼差。不騙你。」

呃，這怎麼回事？感覺挺煩躁的耶。心裏頭好有疙瘩。

也許是察覺我害怕的目光，亞子彷彿有些困擾的笑着搖了頭。

「關於昨天開的會，齊藤老師有事要告訴大家。會議上似乎有針對我們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的意見出現。」

「如果可以，請你不要找我講話。」

夠了喔，被你用某些經驗累積得不像同年齡層的目光看着，會讓我心神不甯啦。

亞子明顯露出了排斥的氣息，那傢伙則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出來。

「喔，亞……亞子，早啊。」

「好～～今天也要在社團奮鬥，對吧瀨川？」

「啊～～那個，亞子同學。」

這時候，剛纔聊天的男生當中，居然有人找亞子講話了。

原來她就是秋山喔！對不起，之前我沒有直接把講義交給你！

「啊～～這要跟他老婆講一下才可以。太太，你老公一口氣劈三個喔。」

男生們竊笑着討論。居然把人當笑柄。

「呼嗯～～呼嗯？」

啊，他掛了。

她確認似地摸了摸我的面頰骨底下，然後貌似害羞地露出微笑。

對方名字揭曉了，雖然知道也沒用。

「是是是，假如我有能力的話。」

昏厥般倒下的高崎——就是那個找亞子講話的傢伙——被四周男生圍上去搶救了。

還有雖然我刻意不講，但是女人緣不好這一點已經把亞子算進去了。即使把你算進去，我仍舊稱不上得天獨厚啦。

「請、請問……有什麼事……？」

「盧西安，你剛纔看起來有點高興喔。」

不不不，瀨川，就是有。

說那什麼話！

「把花在那些步驟的時間乖乖用來存錢啦。」

「西村，你和茜有什麼曖昧嗎？你明明有女朋友的樣子，難道還劈腿？」

會長拍了拍手要我們注意，然後便說：

男人被嫌臭會比你想像的還要受傷喔！

呃，這……這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啊，不是的，我是要捅那個叫秋山的。」

我希望你訂正的不是那個部分啦。

「我是屬於爲了讓自己輕鬆就會加油的類型，所以料理技能有點強！」

不過……人正是一回事啦。我在那種女生面前都亂緊張的，感覺很累。像亞子那樣能自自然然相處的反而比較——不對，我不是要提這個。

「煩死了，大蒜味好惡，你不要過來。」

找亞子講話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要叫她名字？這麼高調。

「秋山也說過，這傢伙和瀨川處得不錯對吧？」

「啊，好好好。西村，茜要是有麻煩的話要幫她喔。」

當然，我知道他們不是說認真的，畢竟我被瀨川咂舌的模樣應該還記憶猶新。不過事實是我依然會惱火。

「高崎，振作點！高崎！」

「你的努力怎麼會迷失成那樣……？」

「哦？一次劈三個女生？三個嗎？有夠礙眼的啦。」

「拜託，我纔沒那麼——」

「真會自找罪受耶……」

雖然這大概是我的錯覺啦，總覺得她對過來的準星圈，鎖定的就是我。

當我正頭痛時，有個男生看了瀨川她們那邊。

「高崎他傷勢好重！快叫醫護兵！」

「那也不行啦！」

「不是的，如果可以……」

「爲～～什～～麼～～嘛？」

還有她旁邊的秋山，也顯得十分開心的看着我們這邊以及瀨川。

呃，我自己也覺得記不住女生名字滿糟的。比如被老師吩咐：「西村，這些講義你發回去還給大家～～」這種時候我發講義就會很困擾，人名和臉完全兜不起來。

「高崎——！」

接着背後就傳來了彷彿來自地獄——要這樣形容倒是有點嬌滴滴，然而卻明顯懷有冰冷殺意的質疑聲。

亞子作勢握了個什麼東西，然後又作勢捅向某個看不見的目標，而且捅完扭了一圈才把東西抽出來，整套動作演練得格外俐落。

我緩緩回頭問候，亞子則柔柔的笑着說：

「你在那方面就肯付出努力啊。」

亞子朝我的臉頰伸了手，手掌的溫暖觸及肌膚。

我打從心底認同喔。

我說沒事就沒事！

我把話題拋給那些朋友，所有人都一聲不吭的猛點頭。

那更不可以！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我收到的便當裏頭真的全是大蒜，而且不只配菜，連飯裏面都加了大蒜。那好像叫蒜香飯吧？香氣撲鼻、胡椒又夠味，超好喫的就是了。

你那是什麼小有領會的笑容？

「果然。」

「你那麼一說，線上遊戲玩家就會再多創一個專門存錢的角色。」

離了一點距離的瀨川擺着苦瓜臉看我們互動。

不過畢竟他是被一口回絕的嘛。何止重傷，根本當場掛點。

「唔～～秋山在我們班上算挺正的耶。」

一想到如果是自己被女生那樣講，我不禁背脊發涼，光想像就會發抖。但是看高崎那樣，我總覺得有一點……有那麼一點點痛快的感覺。

線上遊戲玩家常常會那樣的啦。

「沒有啦，因爲我不知道你姓什麼。直呼名字不方便嗎？」

「那在這間學校八成是頭號待處理的問題。」

聽會長一說也對。在這間風平浪靜的學校裏，原本應該是模範生的學生會長忽然創立了線上遊戲社，除此以外要再出什麼狀況可不容易。

「不過齊藤老師也有站在我們這一邊。據說她紮紮實實的提出了反駁。她表示——由於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創立，有個從入學以後到校狀況就不規律的一年級女生，變得會穩定來上學了。社團在教師難以關懷的環節交出了漂亮成果。」

「喔，喔喔……」

原本到校狀況不規律的一年級女生。

是亞子，完完全全就是亞子。

「老師講的是亞子耶……」

「就是亞子啊……」

瀨川和我憂鬱地望向彼此。

徹底被當成問題兒童對待了。

惹出大問題的學生會長創辦了社團讓問題兒童參加。隸屬同一個社團的我們要不要緊啊？滿讓人不安的耶。

「亞子的班導師也表示，前述的學生已經變得肯乖乖上學，而且頗有意願融入班級當中。這肯定是亞子的功勞。」

「都是人家的功勞！」

「你幹嘛講得有點得意？」

爲什麼你要擺一張「我幫到大家了！」的跩臉啊？

「除此之外呢，還有一個佔得相當大的要因。」

這也要歸功於亞子就是了——會長先做完聲明，然後才說：

「據說前述學生的母親也有來電致謝：『我女兒從加入社團以後都會開開心心的上學，我很感謝。』被家長這麼一說，衆老師似乎也沒辦法明目張膽的對社團抱怨了。」

「媽媽爲什麼要那麼多事——！」

亞子的跩臉在一瞬間絕望得扭曲。

「不過亞子，你在班上也有試着融入同學對不對？」

儘管被搖晃的速度快得足以出現殘像，會長仍然開朗地笑了。

「這不是稀奇的問題啦。怎麼辦？要假裝沒人在嗎？假裝都沒人可不可以？」

「假如學校裏沒有社團活動，我絕對不會來耶。」

瀨川有點同情似的說。

「那個……應該說任務難易度太高，還是我根本沒達到接任務的需求等級呢？說不定連必要技能都還沒學會，而且道具欄裏也缺了需要的道具……」

反正她猜的活動內容並沒有錯。一言以蔽之，這裏就是那樣的社團。

「哎，大致上就是那樣。」

亞子泄氣的說。

「要否認啦，你不否認不行吧。」

「電腦當然會用到，但重點並不在那裏。這裏是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也就是線上遊戲社的社辦！」

「唔喔！」

「不對啦，再怎麼說也不會那樣吧？」

「因爲我媽媽的基本方針是：『想上學就要上學比較好，但是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也可以啊。』假如跟同學不太能打成一片，隨便找地方轉學就好了。她是這樣想的。我覺得自己考不過轉學考，所以就推掉那個主意了。」

「請快點釋出修正檔。」

喂，瀨川，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走向自己座位的亞子也定格愣住了。

亞子對不解地質疑的瀨川斷言。

「呼嗯，這還真稀奇。」

「是啊，加油吧。」

「亞子大勝利！你們可以誇獎我喔！」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是社員！」

秋山同學探頭看了瀨川用的電腦熒幕，然後對顯示在上面的修凡圖像頻頻點頭。

這傢伙居然把站在秋山同學前面的我一腳踹開了。

原本像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而愣住的瀨川，用有如生鏽機器人的僵硬動作轉向秋山那邊。

「我的人生肯定有程式錯誤。這樣太奇怪了，絕對有問題。」

從那後頭露出了一張有點面熟的臉。

「好～～」

「……咦？」

「啊，秋山同學！」

好痛——！

「誰叫她是我媽媽。」

光是如此就讓人滿有奮鬥的意志，我認爲這非常重要。

「聽起來是個好媽媽啊，她在爲你擔心吧。」

「人在社辦還不應門很奇怪吧。雖然很奇怪，可是總不能讓人看到我們都在這裏玩……還是得假裝不在？」

「啊，你果然在這裏。茜～～」

帶勁說着的瀨川啓動了LA。一如往常地經過登入畫面以後，模樣熟悉的修凡就被賦予了靈魂，緊接着——

「有社團你就願意撐下去的話，倒也可以啦。」

我本來還擔心問這些會不會不恰當，不過她對我的問題搖了搖頭。

「……咦，你們關係不好嗎？」

「簡單說就是沒成果對不對？」

「反正靠社團矯正亞子的用意，也已經在辦公室獲得認同。我們幾個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進行活動了。」

敲門聲「叩叩」的響了。

對方與我同班，而且常跟瀨川講話，呃，她就是那個……唔——

「所以我覺得媽媽大概是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纔打電話來學校的。哎呦，她很多事耶。」

「誰叫她是我媽媽。」

「你不要再說那句臺詞了啦，聽了好容易接受。」

「哪有可能嘛！」

我們不能假裝不在啦。

「哈囉，西村……爲什麼你一副像是答對困難謎題的臉啊？」

於是會長毅然回答說：

亞子「唔～～」的露出苦惱的樣子，尋思般地說：

「話說你果然有和西村一起弄東西嘛。怎樣怎樣，在用電腦啊？」

「那我們快點開始社團活動吧。我的存錢進度比預定大幅落後了啦，再這樣下去會達不到目標！」

「欸，你講什麼啦，盧西安！」

「沒、那、回、事。」

我已經有一半以上是爲了玩遊戲而活的了。

「你媽媽真的是那副調調……？」

「哈哈哈，玩線上遊戲有什麼好對人顧忌的。修凡也可以擡頭挺胸說自己就是線上遊戲社的社員啊。」

也不用那麼沮喪吧，你媽媽不是也爲你高興嗎？

「那只是碰巧讓她蒙到的！」

「嗯，因爲你好像東張西望地跑進了這個房間，我就好奇是在做什麼。」

要提到除了社員外有誰會來這間社辦，頂多只有齊藤老師（=貓姬小姐），可是顧問老師纔不會特地敲門，況且我們又沒有做什麼不能讓顧問看到的事。這就表示顯然有外人來了。

「噫啊啊啊啊啊！」

有同伴待着的地方；有自己歸屬的地方。

這狀況要怎麼收拾？該說是一團亂嗎？總之瀨川精神上的生命值已經降到紅色區域了。

「以結果來看不是幫上忙了嗎？」

「先、先不講那些，不講那些了啦。」

瀨川的動作頓時停住。

「你……你在做什麼啦，奈奈子？來這種地方幹嘛？」

「沒有沒有，我們感情很好。我抗議的並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她並沒有擔心到會專程打電話向學校致謝纔對。」

「——唔！」

「好～～請進。」

「找、找我？」

「假設學校這裏什麼問題都沒發生，而老師卻一臉溫馨的說：『你媽媽打了電話來道謝喔。』就算這樣會害我當場羞死，我媽媽肯定也只會哈哈大笑而已！」

很像亞子會做的事耶……瀨川小聲的如此嘀咕。你也覺得嗎？原來你也那樣覺得嗎？

秋山毫不猶豫的踏進社辦，使得亞子瞠大眼睛並且繃緊全身。

「你……你什麼時候跟來的？」

「超有說服力的。」

假如是其他老師要怎麼辦？對方可是專程來見我們的耶。

「坦白說，我已經在想人生裏是不是有遊戲就夠了。」

亞子和瀨川帶着明顯有怯意的樣子看向彼此。

「呃～～這怎麼回事啊，西村？你是和茜、學生會長還有玉置同學，一起在玩遊戲囉？」

瀨川用抖個不停的手指着她自己。

好隨便的媽媽。有家長那樣的啊？

「冷靜冷靜。」

那叫勝利嗎？你的勝利標準是不是怪怪的？一般在社會上是不是把你當失敗組看啊？我的疑問講不完耶。

「亞子，很遺憾，在線上遊戲碰到讓人覺得『程式出錯了吧？』的情況時，十之八九是原本就設計成那樣的。」

瀨川問了那一點。對喔，剛纔聽會長提過，亞子在班上有付出努力。

「我說過我敬謝不敏吧——！」

「奈……奈奈子！」

迅速起立的瀨川抓着會長脖子前後猛晃。

「當然是來找你的啊～～」

話是沒錯，不過坦白講我的意見跟亞子相同。

「這我倒不否認。」

「你爲什麼要講爲什麼要講爲什麼要講出來嘛——！」

亞子的語氣好像是認真的。

「有人來社辦，對不對？」

「茜也叫他盧西安啊？那是你們社員之間的綽號嗎？」

我好像聽見有人戴的假面具碎開來的聲音。

「欸，你幹嘛請人進來……！」

感覺只因爲她是亞子的媽媽就能讓事情得到解釋。而且我可以實際想像出，有個稍微長大的亞子高談「不去上學也可以！」的樣子。

門板對我的答覆起了反應，被人「喀」的推開。

「呼嗯……」

「剛纔，是不是……有人來了？」

放開會長的瀨川跑來揪住秋山同學，並且帶着緊繃的笑容解釋。

「跟你說，我原本不想牽扯進來的。可是貓姬老師要我幫忙顧着這些人，所以我只是不得已才留下來的。」

「貓姬老師？」

「我講錯了，那是角色名稱！齊藤老師纔對！」

「……角色？」

「就跟你說是誤會了嘛，真的！換句話說，我是爲了避免讓你這樣的普通人跑來這種扭曲的地方遭受污染，才留在這邊顧着的！所以你快點出去，馬上出去，出去啦，給我出去，叫你出去有沒有聽到——！」

從小小身軀中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力氣，瀨川硬是把體型比自己大兩圈的秋山同學拖向社辦出口。

「咦？等等啦，茜，讓我——」

「那明天見囉！回家路上小心！」

「砰！」的好大一聲，門關上了。

瀨川順勢上了鎖然後當場癱坐。

「完蛋了……我的高中生活……完蛋了……」

「總之，辛苦你啦。」

「還不是因爲你放她進來……」

瀨川連罵我的聲音都欠缺霸氣，看來她真的很消沉。

面對槁木死灰般坐在地上的她，我實在不忍說，那個姿勢會讓內褲稍微走光。看在武士的情面，我瞄一下就好。白色。

「……好啦，亞子你呢？怎麼了嗎？」

「沒事，只不過……」

我向直到秋山同學被攆出去爲止都愣在原地的亞子問了一聲，結果——

「自己的地方突然被外人踏進來……盧西安不會覺得恐怖嗎？」

「我可以從現在改回用『玉置同學』稱呼你嗎？」

唔——亞子煩惱地稍微偏過頭。

結果那天的社團活動幾乎沒玩到遊戲就結束了。

「玩線上遊戲是很嚴重的喔，單憑一項要素就會被斷定人格特質。會玩線上遊戲等於常接觸動漫電玩聲優跟網路黑話，假如是女生還會自動加上腐女屬性，這項興趣就是這麼嚴重啦！」

「不用哭啦！不用哭！」

只有瀨川覺得困擾是嗎？

可是纔不是那樣啦——瀨川接着又吼：

「不管那個了。之前會長說過，原來你有努力試着交朋友？」

「我瞭解，她那種耀眼的威能，無論到哪裏都能毫不畏懼地加入他人的氣勢。一切都位於我達不到的崇高境界。」

只有我啊。

「喔，忽然說得這麼誇張啊。」

對……對不起。

「如果只是興趣稍微偏離主流，那我早就講啦。要怎麼說？說我從小最愛的就是電玩，而且光玩遊戲就度過一整天的日子多不勝數。還喜歡深層玩家才碰的遊戲，尤其是某某Fantasy！這樣的話當然可以講啊！」

瀨川畏懼的摸了手機好幾次，幸好似乎沒有半封調侃她興趣的簡訊寄來。

「我不會跟別人講話，沒有穿不穿幫的問題。」

「不過要聊動漫電玩聲優網路梗，實際上你都聊得起來嘛。」

「你不要小看這個年代的女生喔。單方面被貼標籤，對往後學校生活會造成多大影響，我連想都不敢想……」

「因爲你早上一口回絕了高崎……就是早上那個找你講話的傢伙。我還在想你對同學是不是也一樣，覺得噁心就不讓別人用名字叫你，拒所有人於千里之外。」

「不然那傢伙是哪裏錯了嗎？我們幾個都用名字叫你所以沒留意，難道你不喜歡讓別人叫你『亞子』？」

「對了，修超級介意自己的阿宅身分穿幫，你呢？」

幫瀨川打氣挺累的，不過要阻止認真想灑鹽的亞子同樣很費力。她似乎對那種「人家是現充喔☆」的耀眼型女生排斥到不行。要說這像亞子的作風倒也沒錯啦。

自己當作專屬領域的地方被人大剌剌的跑進來，確實會愣住。假如對方是貌似現充的傢伙特別容易導致這種狀況。心情上會覺得大搖大擺的對方是主角，自己反而成了陪襯。

我隨手輕撫貼過來的亞子。

「我哪有那種心情啊……啊啊，我的學校生活……」

嗯，基本規格是相當喫重的。

「你被戳中弱點屬性啦……」

「如果有那種勇氣，我會將人生過得更快樂一點。」

亞子這種不容其他意見的撒嬌方式有一點點恐怖。

情況一團糟。

「……應該變成上層階級的我們卻會過得很悽慘，對不對？」

亞子猛搖頭。

「嗚嗚嗚，盧西安，請你安慰我。」

「……那種人肯定只會在下層自得其樂吧。」

「啊，那種心情我懂。」

當時會長是轉述從班導師那裏聽來的話。

「你叫她最後頭目，代表遲早有一天要打倒對方囉？我認同你的勇氣，不過秋山八成是相當厲害的強敵耶。」

回家路上，亞子這麼說。

「就是因爲標籤不算貼錯才更傷腦筋啊！」

這該當成榮幸嗎？還是說……

基本上我幾乎沒有被人叫名字的經驗就是了。

「可是修凡，和朋友談線上遊戲有那麼讓人反感嗎？那只是興趣，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這和財富極端化一樣。現在社會上出現了現充極端化。不能一直讓資本家爲所欲爲。我們要對富裕階層發動反抗纔可以。對了，就將這取名爲『非現充革命』好了。」

「那個人是最後頭目。」

「或許你們那麼覺得，但是對我來說並不是那樣。」

不過「有夠辣妹的」算什麼形容詞啊？雖然意思我懂。

「還在那個階段啊……」

「既然叫革命，是要讓現充淪落成非現充嗎？」

「我和公會里的人都能正常講話就是了……」

瀨川拍打地板，還瞪了我們幾個。

這番話好像在哪裏聽過耶。

不過亞子似乎滿努力的，讓我稍微放了心。其實我本來有點不安。

「呃，這個嘛。我的確叫亞子，可是並不喜歡被你叫……我之所以這麼說，應該類似於：『下載版遊戲確實已上架，然而我們並不喜歡你的國籍。』這樣吧。」

精疲力盡的瀨川，拋來了彷彿在咒罵「你們煩死了」的扎人視線。

「我不介意被你們叫名字。只不過讓不認識的人來叫，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來吧，我們繼續社團活動。」

可是呢——亞子激動地說：

畢竟我們這些人相處久了嘛。

「除了盧西安以外，我從來沒有和男生變得要好過，所以被誰叫名字大概都會不適應。我對那個人是不是應該道歉一下才對？」

「啊！乖乖乖。」

「對，我要那些人也嚐嚐我們的悲哀。」

「會……會喔？」

問題似乎比我想的還深刻，女生的世界好恐怖。

比如被貼上高調宅男的標籤，而在同學間混得開的我那樣嗎？換成女同學被貼上網遊阿宅的標籤，感覺確實不會好過。

不過也對啦。要是被不認識的人直呼名字，我八成也會覺得不對勁。

「……原來如此。」

「喂，不要拿國家舉例。」

「哪有啊，人家纔不會那樣！」

「亞子，剛纔那個人是我同學，而且別看她外表那副調調，她人並不壞耶。」

「請問，要不要灑點鹽當做驅邪？」

因爲許多日本人心裏都爲此受了傷，大家都覺得困擾。明明在遊戲裏面可以選擇其他語言，爲什麼想選日文介面就要額外花錢？

「而且那個人有夠辣妹的……我應付不了，真的不行。那是專克亞子的特效武器。」

這下子，那傢伙要不要緊啊？

你在獲准以前已經有幾滴眼淚泛上來了耶！

很有道理。

亞子也在用她的方式努力，沒有比這更讓我高興的了。

「就是啊，興趣非主流的女生東加西湊以後似乎還滿多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努力，總之我正在試着回應找我說話的同學。」

「我是不是哭出來比較好？」

語感還不錯，所以別再說了。會留在我耳朵裏揮之不去。